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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霓霓,你离家太久了,忘了娘是如何盼着你吗?」沈云希再动之以情。「妳回过沈家就该知道,你对娘有多重要,你忍心再让娘过那种日子吗?」
「娘……」她忍不住想起那每天幽坐在女儿房内,美丽而孤独的妇人背影。从她失踪后,养母每天守在她的房间内,命人煮一碗甜汤等着她回家,当时目睹这一幕,让袁小倪心如刀割,也知道对女儿的思念和悲泣是如何的凌迟着养母!
「家人都等着你,乖,过来,跟哥哥回去。」沈云希再上前一步,她却慌得退一步。
袁小倪摇头,下意识地伸手握住背后的长刀,她知道面对眼前的人,想要脱身定得出手,但此时她的手指已不自觉颤抖!
「霓霓你想对哥哥挥刀吗?」
一声喝问震住她,让她深深吸口气,出口的声,句句皆颤。「请你……不要再靠近我……求求你,别逼我……」
她痛苦的模样,让沈云希严厉的脸色一缓,却没停下再次逼近的脚步。
「霓霓……求你,不要再……走过来,云希哥哥……不要再走过来。」
她仓皇踉跄地连退着身,拖行的脚,说明她的残缺,更看得沈云希的心瞬间揪拧,终于再听到她唤出的「云希哥哥」,更令他万般不舍。
「无论你有什么苦衷,一切都有哥哥在,不用害怕,哥哥可以照顾你一辈子,乖,霓霓,跟我回去。」
袁小倪放下手,心中清楚,无论如何,她都不可能对沈家任何人出手,她亏欠得太多了!
「沈兄,我四处找你,幸好追上你了。」楚千梦的声忽从身边另一条暗巷内传来。
沈云希这一瞬间的错开视线,再回头,眼前的人已无踪影!
「云霓!」沈云希的内心有气也有恼,对着走来的楚千梦,冷掀着唇道:「楚兄,你来的真是『适时』呀!」
「怎么,沈兄的口吻似乎不乐见此时的我?」
「听说你和『七门楼主』的儿女们交情都不错?」
「童年至今,确实不差!」楚千梦坦然。
「如何不差?」
「『适时』出手,为童年至交解危,沈兄不也见识了。」
闻言,沈云希不怒反笑了,他拍拍楚千梦的肩。「也许我该庆幸,在她受创的童年中,有你们这些童年至交。」
「沈兄?」楚干梦不解他的话与态度,远远,他只见到沈云希貌似围困小倪,才让他出声解危。
「走吧!我收到消息,教奇往南方来了。」
南方,名山古剎极多,也各有其拥护的信徒,其中的「恒沙古剃」的大佛,却是最负盛名与传奇色彩,而「普印禅寺」虽是座小庙,却因历史悠久,信徒香火也颇旺。
一个拉着拐杖的跛脚老头,费心的拖着老迈的身躯,缓步踏下「普印禅寺」前的石阶。
「呼,真够折腾人。」易容成老头的袁小倪,抬头看了看刚过午的天气,用袖子擦擦汗。
虽然是大冷天,但假扮成老头子,得拖着身躯佝偻走,为免穿帮,在人来人往的寺庙内,她还是乖乖地像个糟老头子好,慢慢拖、慢慢走,谁叫她现在的处境,见到谁都危险。
一路上,有些好心人要搀扶,她也乐得佯装当个需要被搀扶的小老头!
面对母亲和福姥被安置好的骨灰罈,多年来的沉重像得到纡解,心情一松,她开始对自己的易容有几分自得的玩乐心情。
来到寺庙前的广场,看着四周连绵起伏的山峰,南方的寺庙和美景,真是别有一番钟灵毓秀。这时忽听到周遭的人惊呼,连被亲人牵着的孩子也快乐得舞动小手朝天空喊着,袁小倪好奇抬头,蓦见一片金绿色在阳光下飞扬!
无数的金绿色小鸟,像在林中被惊扰般,上百只瞬间飞出,盘绕上空。
「哥是小鸟、小鸟,金绿色的小鸟好漂亮它飞得好快」
「抱好,哥哥抓那双小鸟给你!」
「真的!」
袁小倪面色怔恍,脑海中满满的回忆,无数次梦中的小男孩背着小女孩,纵飞树林,童稚的笑声,欢乐得只知亲情的围绕与幸福。
她难受的转身,撑着激动到几乎难以自持的身心,勉力藉人群掩护,走进一旁山林小径内,因为这个季节,根本不该会有这些小鸟,她被盯上了!
撕下人皮面具,拉下苍白假发,袁小倪仓皇地在林中快步走着,直至一处覆雪的平坦山坡,确定距「普印禅寺」好一段距离后,才撑着一旁大树干,叹了口气。
「你打算就这样,再一次无声无息地来去?明知这是沈家为见你而排下的局,你也铁着心不打算相见?」
身后忽来的声,让正要离开的袁小倪身形整个定住,她的心……激荡着,声,却哑口了!
沈家主母缓缓地从另一边的山林内步出。「或者,你心中已经没有沈家的存在,更不想……再认我这个娘吗?」
袁小倪拚命地摇头,却是怎么样都无法开口,更不敢转身,太多的内疚、太多的难受,此时此刻的她,无颜面对来人!
「当年你被放到娘手上时,是个早产、瘦弱的孩子……没有人认为你能活下去,可是我却不这么认为,你小小的手明明握得这紧,这么有生命力,为什么大家要说你活不下去。」回忆当年,女儿那小小的模样,沈夫人不禁微微笑起。
「日日夜夜、时时刻刻,娘不停的守着你,大家都说辛苦了,可是我从来不觉得苦,因为只要轻轻碰你的小手,你总会紧紧握住我的手指,直到你终于健康起来,会拉着娘的手指笑,那一剎那,就算拿娘的命换你活下去,我都愿意……如今,只因为不是生母,所以没资格要回你吗?」
「不我……」袁小倪转身,想朝来人走去!
她拖着跛足才走上一步,却见眼前温婉、哀伤的容颜,充满震惊、痛苦地看着她,这拖行的一步,仿佛活生生地扯碎沈夫人的心,也让袁小倪不敢再走,甚至再次转过身!
从小,她没在乎过自己的跛足,但自从面对亲人后,她忽然觉得自己的跛足是天大的罪。云希哥哥和母亲的表情是这么悲痛,第一次,让她觉得无论任何原因,都不该为留古城而接受被废一足,重重伤害亲人的心。
「沈云霓如果你还知道养育之恩大过天就站住!」
正想不顾一切冲离的身形猛地停下,无论她有多毅然决然地转身,只想一走了之,身后的人却让她无法这么做!
「如果恩情才能够让你转头正视,那么我要讨回对你付出的一切,你就是欠我这么多,现在我要你还无论你有任何痛苦不愿相认,都不要这么惩罚我不要这么惩罚我……」沈夫人忽然掩面,痛哭出声。「娘……娘只想见见你呀……妳怎么忍心这么惩罚我……」
腰间一个忽然偎紧的力量,让沈夫人抬头。
「娘,女儿……不值得娘的眼泪,娘不要哭,女儿用一辈子都难报娘分毫……」
袁小倪跪在沈夫人身边,抱紧她的腰,哽咽地唤着这为她伤心痛苦的另一个母亲。
「霓霓……就算你双脚残了,就算你瘫了,有娘在,娘会照顾你,只要你回来就好……」
『16』第十六章
沈夫人激动地抱紧埋在腰上的螓首,日思夜想,终于再拥住的爱女,她紧紧地抱着。
「十年来,没有一天……我不作梦,我只能在梦中……回到有你们在的地方、回到娘的怀中……每一天我努力耗尽气力,抗拒着冲回沈家找爹娘还有哥哥的梦……」在这童年就熟悉的馨暖怀抱中,她的泪再也难止。
「希儿说你可能就是古城三总管袁小倪时,娘才知道这位传言中刀法过人的三总管有着怎么样的遭遇,也才知道你的腿……是如何残废的。」沈夫人捧起女儿的双颊,心痛不解地问:「为什么这样的处境,你还是不回来?」
自从知道古城三总管的真实身分,也才清楚袁滟娘就是袁睛思的化名。
「娘可以体谅你,生母在,不回沈家的难处,但为什么袁姑娘死了,你还不回来?」
「女儿在生母死前对她许下了承诺,承诺未完原谅女儿还不能回去……」
「什么承诺?什么样的承诺要让你付出这样的代价?」听着爱女言下之意,仍无法回到她身旁,沈夫人激动得要拉起她。「站起来,你站起来,让娘看看到底什么样的承诺让袁姑娘愿意让自己女儿用一生幸福来换,让一个亭亭玉立的女孩,落得一生残废!」
「娘和谁都无关,是霓霓不孝,是女儿伤害两位娘的心,更伤透了你的心……」袁小倪抓住沈夫人的手,哽咽道:「过世的娘亲曾要我放弃,但是我自己……想完成,是我答应完成这些事后,从此姓袁姓沈由我决定,我想……回到沈家!」
「如果姓沈要你付出这样的代价,娘宁愿你一辈子都不要姓沈,在娘的心中,任何事都不能跟你的未来相比。从小连路都舍不得你走,你认为娘会要你为这种事……拿自己一辈子来换吗?」
沈夫人抚着女儿的泪颜,悲伤道:「娘……根本不在乎你姓袁、姓沈,我只知道你是我的女儿就够了!」
袁小倪仰首,望着这十年来为她受尽思念之苦,母亲的面容是这般憔悴,让她彻底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样的事、什么样的决定,伤害了多少人!
「如果时间重回……我不会用这样的方式答应承诺,那么小的我不知道怎么解决事情最好,只知道答应了……生病的母亲可能会好起来,懂事以后,我……知道,我错了……」她像孩子般紧紧埋在母亲怀中,泣喊道。
「我不该答应,至少不是用这样的方式,养育之恩大过天……是霓霓做了一件……对你们不孝的事,让爹娘、哥哥……这十年来,是这么痛、这么痛,但是……」
袁小倪跪着退了一步,深深地对沈夫人重重磕下头。
「如今,请你原谅霓霓只能先回报生育之恩,未来让我用这一生来回报爹娘的养育之恩……以后我哪都不会去,这一辈子都只在爹娘的身边陪伴你们。」
「妳……是要娘答应你,再让你离开吗?」沈夫人闭紧了眼,好一会儿后,蹲下身扶起她。「你可知道你爹出事了,此时此刻,你要再离开娘吗?」
「娘别担心,女儿一定救回爹。」袁小倪清楚爹被擒的原因。
「你不准乱来,这件事,由你哥哥处理。」
「娘,霓霓求你,让我完成这个承诺……请你答应女儿这最后一次的任性。」
沈夫人抚着她的脸颊,哀伤无言的端详她片刻,最后解下自己的厚外裘裹上她。
「你哥哥不会让你这么做的,这一次离开,你也走不了。云希为了找到你,己经设下重重阵仗,如果让你哥哥找到,任你如何哀求,他都会带你回沈家,娘……不会阻止他。」
「娘……」
「霓霓,记住,这十年娘捧着心等你,禁不起你再出任何事。」替她系好外裘系带,慈爱的手又是万般心疼不舍的捧着她的脸颊,继而吻着她的发顶,柔声道:「女儿,娘禁不起再失去你一次,不要让娘真的为你碎了这颗心。」
雪花飘落,清亮的眼仰看天际,无云的深远蓝空,站在坡边的袁小倪,抚着系在身上的温暖。
「娘……」
亲人的温暖在此时,更加温暖她的心,就在她沉酒于自己满腔的思绪时,四周已是悄悄掩近的声息。
「三总管。」
「哟,原来是小桦哥和各位古城兄弟们呀!」袁小倪转过身,面对二总管游笙桦和从四周慢慢围过来的古城武护,她一派闲情自若地抬手招呼。「好一段时间没见,来这出任务呀?」
「是呀!为着大佛开眼,『云涛剑仙』的宝物现世,大家已经够忙碌,没想到还要面对自家人出的乱子。」游笙桦切齿地意有所指。
「喔,好辛苦,各位加油,以小桦哥你的能力和武护们助阵,相信万事都不难。」好心打完气,她转身要离开。
「三总管,请留步,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游笙桦马上挡在她眼前。「三道『催召令』己下,三总管,你该即刻动身回古城复命。」
「行、行、行,该回去的时候,我自会回去,不多打扰你们的任务。」说完,她再次抱拳就要走人。
「袁小倪,你该没忘记,你的一切由城主决定,你没有出入『朝岚古洲』的自由。」游笙桦干脆挑明。「三总管,你已离开太久,请自古城。」
「如果说,我就此不回去,二总管又打算如何呢!」
她话才说完,数名武护马上成一排人墙挡在她眼前,其他武护在旁伺机而动。
「你亲人的骨灰罈在古城,你一手打理的小庄院也等着你,三总管,你的决定最好慎思。」说完,游笙桦润了润唇,朝她低声道:「你、你不要做傻事,这次……只要你回去,顶多领个骂,没什么事的。」
连他都看得出,解完毒后醒来的城主,态度明显和以前不同,不同到……毫不遮掩,是因为对她有意思,疯了般要找回她!
「既然二总管都清楚,我根本没得选择,又何必怕我不回去。」
「既然要回去,那干脆一起走吧!」游笙桦是绝不可能退的。
「喂,你这时候这么聪明做什么!」真麻烦!
就在两人开始呈现对峙时,一个阴邪的冷笑声传来。
「『斜阳古城』两位总管都在此,这可真是上天赐给我的大好机会。」
一听到那熟悉的声,袁小倪背上长刀掠光一闪,刀光连气,挡下数道飞来的红橘异彩!
异彩一落雪地,马上溶蚀白雪般一路落底,直见雪下泥地,甚至再透泥地几分,红橘异彩瞬间化成黑烟!
众人惊见这一沾上,只怕要化肉化骨的剧毒!
只见展岳领着「门毒」手下出现,游笙桦和周遭众武护,全将势头转对来人。
「再看见你袁小倪这让人难忘的眼神和反应,真是让人兴奋呀!」
独臂的展岳已不复往音采阴功练出来的英俊模样,看来苍老也更阴沉邪诡,连眼瞳都像透着苏芒。
酷寒严冬,个个裹着厚衣,展岳虽也一身冬衣,衣袖却是短袖,还剩的一臂原本洁白修长,此时看来筋脉绽浮,肤色紫黑,手指套着铁爪,极是诡谲。
「教毒的两位毒副全死了,门人也死伤不少,还让古城城主断了一条路臂,都已经搞成这副模样了,还敢出来现丑,啧啧!」袁小倪环胸迎视他,、深觉眼前的人越变越诡异,不会拿自己练毒练到疯了吧!「怎么说你教毒也纵横一时,找个地方躲着就算了,何必出来送死。」
「要躲,也要先尝尝古城城主的女人,你袁小倪的滋味绝对让人销魂回味。」
「无耻的下流毒人,肮脏至极,我古城人岂是任你诬蔑的!」不待袁小倪发作,游笙桦先怒骂。
「跟这种毒老头,动手比说话好!」袁小倪用过长刀上前。
「三总管,此人一身异毒,别轻易靠近。」游笙桦在旁拉她的衣袖,低声道。
「放心,我有『月泉门』的辟毒丸,真中毒也可抑住七成,还有牟老在,才不怕展岳的毒,教毒……嗟,不也就是搞宵小手段的人物。」她扬鼻一哼,大声阔步上前,摆出气势。「你这死浑蛋,暗施毒手一路追杀,我早想给你好看,今天我就把你这毒老头活活踹死,再大卸八块!」
「原来如此。」游笙桦也领着手下昂然上前。「不用怕任何奇毒,三总管有解药,不然还有在古城的牟老。」
「怎么牟老没跟着一块来吗?」袁小倪侧首低声问。
大佛开眼,各路人马齐聚,「三门邪教」自是暗伏其中,以展岳的阴毒,城主又曾受过其害,按言常陵的谨慎,想当然尔,牟老该会同行才是。
「你没跟着回『斜阳古城』,城主怀疑跟牟老有关,自然不会让他再出城……怎么了?」怎么忽然往后退。
「我的刀蓄势待发时,需要再退几步,劲道才够。」牟老不在,还是谨慎点好。「为了不伤及无辜,你们也退开点。」
游笙桦闻言也领着众人跟她退后几步,就在此时,无数穿着藏青色衣物的人从各处冒出,人数有他们数倍之多,再会同「门毒」手下,将他们重重包围住!
「教奇,说好了,此女归我!」
「这些人是对付任灿玥的筹码,在大事未成前,我不做任何承诺。」一名仪态儒雅的清逸男子,从无数藏青色衣物的人群后步出。
古城众人全惊奇于眼前这名修长、优雅的男子,竟是「三门那教」中,最神秘的「门奇」之首!
「教奇!你就是易苍玄!」袁小倪忽喝问。
「在下正是『门奇』之首,易苍玄。」易苍玄不解此女那声调中忽来的盛怒!
「很好!」袁小倪切然咬牙,手中长刀一扬,纵身飞出,无可匹敌的气势杀向易苍玄!
「三总管!」
游笙桦和古城众武护见她举刀飞身而出,全吓了一跳,他们极少见袁小倪这么激动、失控!
易苍玄深知对方刀法不俗,掌风凝招回击挡下!
古城众人还不及多想袁小倪冲动出手的原因,便见展岳铁爪朝游笙桦杀来,而「门毒」和「门奇」的手下也一同对上古城的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