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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胡不喜 作者:茂林修竹(晋江榜推vip2015-01-17完结)-第7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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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夫人、阿爹阿娘还有雁卿自己,都会倾尽全力保护她。
  雁卿想告诉月娘,她还有旁的出路。并非就只有嫁给太子一个选项。
  她便快步走着,边就哭了出来——她想自己究竟为什么要丢下月娘去觐见太子妃啊,如果她没去就好了。
  来到慈寿堂里,太夫人身旁的明菊却很惊讶,“大姑娘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雁卿脑子里便嗡的一响,“月娘没回来?”
  “二姑娘不是同您一道出去的吗?”
  雁卿便道,“召集人手……”她忽而想到了什么,转身大步跑去。


☆、第七十四章 下

    月娘最害怕的事终究还是发生了,她已能想象旁人日后会如何看待自己。但出乎意料的,比起恐惧和自怨自艾来;此刻她心底更多的却是一种阴暗的平静;就像是黑暗的潮水在夜色中悄无声息的涌动。

    元彻不喜欢她;月娘心知肚明。可明明不喜欢她;也还是自背后抱着了她。他究竟将她当作了什么?竟是半点都不曾考虑到她的处境;在他心里她竟有这么卑贱。

    月娘不比雁卿率性自在;可心里也是向往的。她那么努力的想要摆脱对名利富贵的执念,如祖母和姐姐期待和祝福的那般;过上和乐美满的生活;却就这么轻易的被元彻摧毁了。

    以后会怎么样月娘比谁都清楚——因为这么多年她都生活在忐忑里,她设想过所有的变故和不如意。只是她从未想过太子会这么轻薄的对待她;而她会这么恶毒的憎恶这个她曾小心翼翼喜爱着的人。

    她当然不会去寻死——为什么非要她去寻死啊,她究竟伤害过什么人;做错过什么事?

    所以就让元彻负责好了。不就是给太子做妾吗?没什么可怕的,还能就此改变自己的地位。一旦得势,也许就能将柳姨娘再寻找回来,青雀的前途也能更平顺些。这原本正该是她所应走的路。

    月娘冷静、漠然的思量着该如何哀求父亲替她做主,如何保全名声嫁入东宫……她思路清晰得可怕,她不能不承认柳姨娘给她的教诲早已深入骨血,这才是她能如鱼得水的场合。

    可这个时候她听雁卿唤道,“月娘。”

    思绪仿佛骤然就被这声音给撕开了,月娘眼中泪水克制不住的滚落下来。

    这个时候她最不愿见到的其实就是雁卿——你看她总是比雁卿要卑劣,就连她喜欢的人都是雁卿不要的。被他毁了贞洁,此刻竟又为了去给他做妾花费心机,还能更难堪一些吗?

    月娘忽就觉得不堪重负,这样的人生、这样的自己令她感到窒息般绝望。

    她回身看到雁卿正走过来,她想雁卿此刻必定对她充满了同情和怜悯吧——可她最不能忍受的恰恰正是雁卿的同情。

    月娘退了一步。四面风起,落花凌乱。

    她纵身跃入了小轩湖。

    姊妹二人湿漉漉的对坐着。

    身上的淤泥都已清洗干净,伤口也请大夫诊治过,俱都包扎好了——月娘跳下去时,雁卿扑上去拉她,结果就被她带下水去。所幸水边多乱石,雁卿敏捷的把住了。然而手臂也被石头割伤。月娘自己则被磕破了额角,伤口粗糙,怕是要留疤痕。

    然而比起心病来,这些也都不算什么了。

    阳春时节,外间天光明媚,百花盛开,屋里却只有一片寂静和阴霾。

    雁卿浑身都在疼。她怎么也想不到,月娘的答案竟是去寻死。明知道这个时候该安抚她,可心里火气和难过混在一起,一肚子情绪堵在一处,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月娘则死气沉沉的,只眼泪不停的往下滚。额头纱布上血渗出来,衬着一张苍白的小脸。雁卿看她这模样,恼火和难过俱都加倍,也是更不知如何处置了。

    到最后也只能迁怒到太子身上,“值得吗?”

    月娘半晌才给了些回应,“又没发生在姐姐身上,姐姐自然无所谓。”

    雁卿脑中火气“嘭”的就爆开了,“你真是这么想的?”

    好一会儿之后,月娘才道,“姐姐根本什么都不明白……”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不明白?”

    “说了你就会懂吗!”月娘却忽的也恼火起来,“我阿娘旁人说卖就能卖掉,我四处奔走求人,结果又怎么样?小心翼翼的活着,生怕行差一步路,就只是想要平平顺顺的出嫁罢了,结果又怎么样?草芥贱命,唯求垂怜不杀,可人心简直比泰山更难撼动……你怎么努力都打动不了,怎么拼命都反抗不了……这感受就算我说了,姐姐就能明白吗?”

    “你怎么知道我就不明白。难道我就没有眼睛没有心,不会看不会想吗?”雁卿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一个两个的都这么说?这世上难道只有人生悲惨的人才能明白酸甜苦辣?才有资格去难过、去懂得,去指责旁人不理解吗?

    “你记恨柳姨娘的事,我无话可说。可说什么‘草芥贱命,唯求垂怜’,又将自己当作了什么?将那些扒心扒肝疼爱你,将你视若珍宝的人当作了什么?他们说你卑贱,侮辱你伤害你,你都能当了真,跟着觉得自己卑贱,合该被侮辱伤害。我们疼你的就都不算数了?你心里自己真就悲惨到了这个地步,就没有哪怕一丁点儿想过——也不是所有的人都冷若冰霜,也不是所有人都得你去打动、去反抗?”

    “别自以为是了!你真的疼过我吗,真的把我视若珍宝?你根本就是高高在上的同情我罢了——每一次都说有你在,你会保护我,可哪一次不是将我丢在一旁?你以为自己很善良吗——根本就都是你的错。如果不是你跑到鸿花园去,如果不是你……”月娘说着就已泣不成声,开口的时候她便已后悔——她知道这不是自己的本意,可就只是停不下来。

    她嫉恨雁卿。她想,如果那一日雁卿没有出现在鸿花园,如果那一日雁卿没有出现在元彻面前……该有多好。

    可这些她其实都已释然。她只是不能不憎恨,抱住她的时候元彻就在她耳边说了,“怎么是你?”随即他便看到她手上玉雁,“原来如此……你还真是煞费苦心。”

    他分明认错了人——原本该遭受这些的是雁卿才对。可她代人受过,也还要被污蔑是自取其辱。

    元彻对她压根就没有半分感情,枉论理解。她厌恶自己识人不明,也不能不怨恨雁卿……

    这嫉妒真是丑陋,她想。

    雁卿懵掉了——她从未想过,月娘对她竟有这么深的隐恨。她不曾被这么直白的指责,纵然清楚自己不是那样的,也说不出辩解的话。因为太难堪了。她自以为疼爱,可月娘感受到的却是伤害。

    过了一会儿她才打断了月娘,“……那么太夫人呢?”月娘的哭声也骤然被截断,雁卿便说,“你为太子去寻死的时候,有没有想过阿婆?她那么疼你,珍惜你,可你在旁人手上遭了点磋磨,便轻贱自己的性命。她是什么感受?”

    雁卿站起身来——她想,月娘也许只是口不择言,并不是真就那么厌恨自己。人的感情本身就十分复杂,喜欢里也难免缠杂这样那样的爱恨、误解、不虞之隙、求全之毁……可此刻她还是不要再继续留在这里了。

    她就又想起元徵来,如果当日她发现元徵有事隐瞒时没有逃避,如果她再成熟体谅些……

    “你好好的想一想,自己今日做的是对是错,是值是不值。”她便对月娘说,“太子做出这种事,可见对你……是有想法的,若你真就那么喜欢他,我也不会阻拦你。若你不愿意,阿爹阿娘也一定会为你主持公道……”

    她还想再说什么,然而想到月娘的情绪,到底还是没有开口。

    迟疑了一会儿,她转身出去。

    “谁会喜欢他啊!”月娘忽就哭着向她喊道,“谁会喜欢他啊……姐姐,我该怎么办……”

    雁卿回过头来,就见月娘哭得像个小孩子,之前凶悍的假象已彻底破碎了。

    她上前扑进雁卿怀里。

    ——月娘不愿意嫁给太子。

    她便记起那日书房竹台上她与杜煦下棋。许是看她年少,头一盘时杜煦主动让子,可其实是他低估了月娘的棋力。月娘不想下他的脸面,便艰难计算着想输他一二目,谁知又是她低估了杜煦的棋力。结局反倒是她惨败。第二局时杜煦便捉了棋子覆在手心下,与她猜先。那时他笑道,“全力搏杀如何?”

    那句话的感觉很奇怪,那大概是她头一次听到这么直白的请求,他看出他们棋力相当,于是想同她平等对阵。

    那也是她头一次在雁卿以外的什么人身上,自然而然的获得了尊重。唯有同杜煦在一起时,她是自在的。唯有同杜煦在一起时,她并不觉着谁比谁劣等。

    雁卿问过那么多次,她是不是喜欢杜煦,可直到此刻月娘才这么清晰的意识到——她是喜欢杜煦的,她想同他在一起。

    她知道该如何利用父亲的疼爱博取支持,利用自己被损害的立场谋求补偿……可是这都不是她想要的。她唯独不知道该怎么嫁给杜煦,去获得她想要的生活——元彻已经彻底把这机会给毁掉了。

    杜煦出身儒门,入仕为官道传天下才是他的理想,他不可能冒着得罪太子的危险,去娶一个闺誉有损的女人。

    她知道了自己想要什么,但已没有办法去得到了。

    也就第二日的上午,东宫传来消息。

    果然如林夫人所料,谢嘉琳并没有同太子闹起来。她主动将太子同月娘私会的消息压了下来,又十分贤惠容人的向太子提议,将月娘纳入东宫。自东宫差遣人来,便是向赵家提亲的——若赵世番答应了,其后便要向皇帝请旨册封了。

    作者有话要说:抱歉,这一章有些卡……


☆、第七十五章 上

  雁卿上前向他行礼;赵世番便轻声问;“月娘睡了?”
  雁卿便道;“是。”
  赵世番见雁卿脸上、脖颈上露出的擦伤,抬手轻轻触了触。雁卿不由吸了吸凉气;抬手去遮;道,“不要紧;过两日便好了。”
  赵世番心里便很难受;“今日……辛苦你了。”
  雁卿摇摇头;踟躇了一会儿;终还是问道;“阿爹真的要把月娘嫁给太子吗?”
  赵世番不知该怎么答;便反问她;“月娘怎么说?”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雁卿的声音闷闷的——她其实不大明白月娘纠结什么。不过月娘从很小的时候就想着做宜室宜家的淑媛;遇到这件事必然很受打击。她虽不明白;却也能理解月娘的不知所措;“阿爹……我不大会说道理;不过,我觉着将月娘嫁给太子不好。”
  赵世番当然知道不好,“你有什么想法?”
  雁卿就道,“就带月娘出去散散心,让她多关注些好玩、有趣的事,渐渐心伤痊愈了……不就又和以前一样了吗?”
  赵世番便知道,她其实还是没明白这件事严重在哪里,“没这般简单。”
  雁卿把玩了一会儿手指,“三婶和李姐姐同阿爹说过了吧?这件事里月娘原本也没做错什么……”
  “世事也不是件件都讲道理的。”赵世番便叹了口气,他其实也十分厌烦这规矩,却不得不说给雁卿听,“譬如泥中莲子,固然纯洁无染,可人也都不愿移入家园。要女孩家谨守闺誉,其实就是这么个道理。”
  雁卿便小声道,“可月娘不是莲子啊……她也不曾落入污泥。那些嫌弃她的人家,也不过将她当莲子一样的物件罢了。我们又何必将他们当一回事?”何况纵然是莲子,也不必将移入旁人家园做为归宿啊。
  赵世番便觉着,她这到底还是小孩子的说法——天真直白,你心知这才是对的,却又明白那行不通。他就揉了揉雁卿的头发,道,“让阿爹想一想。”
  雁卿点头,又忍不住拽住赵世番衣袖,道,“阿爹……”她顿了顿——那话是十分粗鲁且诛心的,可她依旧鼓足了勇气,将它说出口,“——譬如包子被狗咬了,便将包子投之于狗,可若孩子被狗咬了呢?”
  赵世番先惊恐于她胆敢将太子比作乱咬的犬,可随之也就明白了她话中含义。
  他心情复杂的望着雁卿,明知该严厉呵斥,却又说不出话。
  雁卿便也规规矩矩的向他行礼,告退了。
  也就第二日的上午,东宫传来消息。
  果然如林夫人所料,谢嘉琳并没有同太子闹起来。她主动将太子同月娘私会的消息压了下来,又十分贤惠容人的向太子提议,将月娘纳入东宫。自东宫差遣人来,便是向赵家提亲的——若赵世番答应了,其后便要向皇帝请旨册封了。
  赵世番决定拒绝。
  月娘投水自尽一事与雁卿的话令他清醒过来。
  将月娘嫁给太子,固然能化解她闺誉受损的危机,免除她可能会嫁不出去的厄运,可也牺牲了月娘的幸福——太子能对月娘做出这种事来,又如何指望他能真心疼爱月娘?谢嘉琳也不可能真心宽容的接纳她。
  送月娘入东宫,便譬如包子被狗咬了于是就投之于狗,压根不是真为月娘做打算。他若这么做,也就不配为人父了。
  赵世番不想哪一日醒来,从东宫听闻女儿郁郁而终的消息。
  月娘依旧是浑浑噩噩的。
  她知道自己的处境也知道自己的意愿,就只是恐惧未来,寻不到出路罢了。
  她无法想象女人一辈子不出嫁的生活是怎样的,对雁卿来说这很不可思议,可对月娘而言出嫁确实就是她这么久以来唯一的人生目标。她是真觉着哪怕就这么嫁给太子,争宠、缠斗,也比没人肯娶来得好些。
  雁卿依旧陪在她身旁,异想天开的替她规划着。甚至邀请她日后一道去开书院。
  月娘并不觉着雁卿的书院当真能开起来——哪有女孩家会去开书院的啊,女人就该守女人的本分。
  自然没有应承。
  过了一会儿月娘又有些发怔。她想,雁卿似乎从来都不会迷失似的。明明想做的是这么不可理喻的事,可她认定了就能心无旁骛的坚持下去。也不在意旁人怎么看。早些年人人都嘲笑她“痴性”,可也许是她坚持了这么多年的缘故,旁人已渐渐能明白她的思路。固然不相信她能成功,甚至希望她赶紧受些挫折好明白这念头的荒谬,可实际上已是正视起来,相信她迟早会真的去尝试——甚至一遍遍的尝试。
  月娘想到那一枚阴差阳错的玉雁,不由就设想,若太子没有弄错人……雁卿会不会还是此刻的模样。
  可随即她就又记起元徵的事来——其实相似的事雁卿早已遇上了。然而不论雁卿自己还是谢景言,都未因此而动摇。
  同样的事发生在她和雁卿身上,结果也都是不一样的。
  月娘烦乱的抿紧了嘴唇。
  “杜郎君来了。”这时有丫鬟进来通禀。
  雁卿立刻便停住了话头,望向月娘。月娘也一怔,眼中泪水再度涌上来。
  杜煦来了又怎么样——月娘不可能将这些事向他倾诉,他们的感情尚未亲近到这一步。何况就算杜煦也喜欢她,一旦知道了这种事,只怕也要对她避之不及起来。月娘是不打算自取其辱的。
  雁卿等了一会儿,见月娘别开头去似有抗拒,便对外摇了摇头。
  东君已至,天暖景明。
  藏书楼外溪流潺湲,风过幽篁,筛落了一地斑驳日光。杜煦先还翻看这书案上摞叠着的经卷,不多时便被外头春光所诱,推门去外头竹台上吹风去了。
  竹台上藤椅依旧,却因无人,并不曾摆放出棋盘棋子来。杜煦一个人赏了会儿春水、翠竹、穿林而过的清风,不由就又回头——总觉着月娘已许多日子不来打谱了,也不知她的病好了没有。
  今日他来还书,也是想顺路探望月娘。只是赶得不巧,府上似乎有贵客前来,他不方便此刻去拜见太夫人,便先在藏书楼里读书等候——他也不算外客,是无需同旁人一般在外院儿等候门房通禀的。
  杜煦正感惋惜,外头便有人一先一后的推门进来,似乎并不知他在屋里,边更换熏香、笔墨,边继续先聊着,“我悄悄的告诉你,你可不许和旁人说……那日在灞河边儿,去传大姑娘和大少夫人的是宫娥,去传二姑娘的却是个阉人。三夫人都不放心,明明没传她,愣是跟着一道过去了。在那宅子里究竟发生了些什么也没人知道,可二姑娘出来时眼圈儿都是红的,小脸儿惨白惨白的。几位夫人、姑娘就没有不心事重重的。结果回来当天,二姑娘就失足落水了……二姑娘由来心气儿高,说她失足?我可不信。还指不定是什么缘由呢。”
  “你是说……二姑娘是寻死的?”
  “嘘——”那丫鬟就推窗向外一望,才又道,“你可别出去乱说。”
  “晓得。”片刻后又忍不住凑上去问,“你说在灞河那儿,究竟发生了些什么啊……太子府巴巴的遣人过来,咱们老爷还不给好脸色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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