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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士敢竖着手指头对天发誓:县太爷说这话的时候,浑身上下、从里到外绝对没有一处不散发着不怀好意的气息的。
敢情你是叫我出丑去的!道士心里有一只咆哮兽在嚎叫:还缺德的怂恿我徒弟去围观我出丑。你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谁好人闲来没事的愿意往大牢里跑?犯花也不愿意,连连摇头还想去听唱戏:“以前那么多年我都没听懂她们唱什么,今年一定要听懂。”说着,憧憬的握拳给自己加油,迈腿又要走。
这次,县太爷直挺挺的杵在她面前:“不去也得去。”
犯花哭丧着脸:“我怎么那么倒霉呢……”
下大狱的队伍很强大:一个道士,一个道姑,一只桃子,一个县太爷,外加一师爷。谁也不知道黑葫芦师爷从哪儿摸到今日县太爷带队大牢一日游的消息,准确无误的及时出现在大牢前,就被捎带脚一起带下去了。
本来该是道士打头阵,犯花跟着道士的,不过犯花害怕,就把身后的县太爷推前面去了。身后就剩个闷不吭声好像不存在的黑葫芦,时不时总觉得后面没人的气息了,是不被妖魔鬼怪抓走了?忍不住频频回头,倒还不如背后两个垫背的安心。
“你这牢里死过人吗?”最前面的道士突然道。
“吊死的、碰死的、饿死的、渴死的、割腕的、抹脖儿的……”县太爷如数家珍道,“什么孤魂野鬼都有。”
道士默了一下:“其实都是冤死的吧。”
县太爷哼道:“胡扯。”
犯花在后面拉着县太爷的袖子,示意他往边上闪闪,对道士道:“别信他的,这大牢总共也没关过几个人。”
县太爷见她掀老底,晃身挡住她,不让她继续说下去。犯花不服气的把怀里的桃子放在他背上:“桃子,挠他。”
桃子爪子一探,轻轻抓了县太爷一把——疼绝对是疼了,没见血,倒是挺有分寸。道士顺手拎过桃子,往前面一丢,放它探路去了。犯花还心疼的招呼:“桃子快回来,前面有妖魔鬼怪。”
众人皆沉默。
喂,你当这里是什么?这不过是个小县衙里没人住的牢房而已。
就沉默的一阵里,桃子拐了个弯不见了。犯花作势忙道:“看吧看吧,我就说有妖魔鬼怪的,你们看看,没了吧?完了,桃子一定被抓走吃了。”
道士耸耸肩:“被吃了正好,省的辜负那么勾人食欲的名字。”
犯花还没来得及表示不满,就觉得脚边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蹭她,低头一看,竟然是个肥嘟嘟的灰不溜秋的不知道什么东西,慌不择路的往后一缩,正好撞到身后黑葫芦怀里,也不管其他,扭身抱住黑葫芦就不撒手。黑葫芦个子高,犯花搂着他的脖子吊在他身上,脚都不敢落地,嘴里还害怕的嘟囔着:“妖魔鬼怪别找我,找道士去……找乌怀去,去找他们去找他们,别找我,别找我……”
“不过是一只耗子。”县太爷道。
“你也太缺德了,居然让那些鬼玩意来找我们。”道士道。
犯花紧紧的抱着黑葫芦的脖子还是不肯放手,别扭的偏过头去看,耗子早就被她给吓跑了,哪里还能给她看见,犯花扯着脖子抽了一大圈也没瞅见,正犹豫着要不要下来的时候就被县太爷一把扯下来,还顺带额外多被瞪了一眼。
犯花也挺尴尬,尴尬之余也不能把时间倒回去,只得兀自气闷,把县太爷扒拉后面去和黑葫芦一起,自己去跟道士。
道士在前面偷笑,没走两步突然转过身大喝一身,吓得犯花直接一扭头扑到县太爷怀里。道士摆了一下手,示意正温香暖玉抱满怀的县太爷和他换位置:“我还以为是有针对性的,结果就是谁在后面就抱谁,你俩都抱过了,这次轮也该轮到我了。”
当即被气的脸通红的犯花狠狠踩了一脚。
气急的犯花毫不客气的硬推开县太爷和黑葫芦师爷,直奔大门而去,显然是:你们自己疯去,我不奉陪了!
“命犯桃花,你别走啊,开个玩笑而已。”道士在后面叫道。
犯花才不听,气鼓鼓的去推光溜溜的大木门——一下,没推动;两下,没推动;三下,还是没推动……
“你们怎么把门锁了?”犯花怒了。
牢狱的大门的锁都在外面,里面不会有任何能锁的东西,甚至连门闩都不会有——大牢都是关犯人的,哪有从里面锁的,又不是给犯人建的堡垒。
县太爷很奇怪的过去瞧,推了几把,还真是被人从外面给锁了,暗自纳罕谁这么手欠。
这大牢基本就是个摆设,平时也没人可关,一般除了打扫就是上锁,估计是哪个衙役无聊路过看见没锁,以为上次打扫的人懒散忘锁了,就手欠拿了钥匙给锁了,甚至都懒得看看里面是不是有人。
大牢里没窗户没梯子,就这么一个门能出去,县太爷无奈道:“只能等下次打扫才能出去了。”
下次打扫?这群衙役一天懒的都快长毛了,下次打扫还不得等到猴年马月去啊,他们几个还不早就饿死了。
道士和黑葫芦四处看了一圈,除了去跳带木头栏杆的天窗估计就只能爬屋顶,天窗有点小,估计他们谁都爬不出去,看来看去还是爬屋顶更好。反正只要出去一个把大门打开就行了,道士看了两眼黑葫芦:“我出去。”
黑葫芦点点头,退开两步,抬手往上扔了什么东西,一瞬间竟把房顶炸了个窟窿,破砖烂瓦尽数砸了下来,道士就站在正下方,没人提醒他滚一边去,被砸了满头,还差点被埋里:“你祖宗的,也不说一声!”
黑葫芦连点儿灰都没沾,面无表情的看着道士连一个字都没说。
道士拂掉头上、肩膀上的灰和土,对黑葫芦招招手,意思让他在底下当人梯,黑葫芦十指交叉握紧,一膝微弯站好,道士快速跑过去,一脚蹬在黑葫芦手上凌空而上。
就在这时候,“嘎吱”一声,房顶上竟然有一只只剩一半镶嵌在上面的木匣子掉了下来,当当正正的砸在正往上跃的道士头上。本来屋顶上镶盒子已经够诡异的了,还哪里都不砸就往道士脑袋上砸就更诡异了。
道士被这么一砸,和盒子一起摔了下来,盒子摔得开了口,道士蹲在地上捂着头:“该死的谁这么缺德往屋顶上安暗器!”
犯花好奇的过去捡起那只盒子,盖子边上摔出了个长长的裂缝,可锁还在,后面的连接轴也没坏,犯花使劲儿掰了半天还是没掰开。黑葫芦看着,突然走过去拿过盒子,用力顺着那个裂痕一掰,竟然轻而易举的掰开了。犯花看了几眼他那个典型的书生身材,不禁暗自嘟囔一句:人不可貌相。
那边没人理的道士此时过了来,抢了那个盒子翻翻找找:“我倒要看看这里都是什么东西,砸的我这么疼……咦,怎么都是信?还是情信?”
三个人齐刷刷的看向县太爷。道士笑道:“行啊,情信都藏房顶上了。师爷,你再炸炸,看还藏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了。说不定还有奇珍异宝、香玉美人什么的。”
“别胡说。”县太爷拿过道士手上的信,扫过两眼:“这信是三年前写的。”
“我当然知道是三年前写的,你以为就你认识落款日期?”道士不屑道,一封一封的拆开来看,“我还知道这是个瓦匠暗恋上一任县官大老爷的女儿,哼哼,还是个无疾而终。”
上一任的县老爷可是个大好人,做了二十多年的县令,虽说没干过什么丰功伟业——当然了,苦丁镇这么个小地方,你就是想干也没有。不过,光是能熬过太太平平的四十年也很不容易啊,稍微有点野心、抱负的,估计早就辞官不干了。不过,能让一方百姓太平这么久连个小偷、山贼都没见过,都快达到夜不闭户路不拾遗的境界,其实也挺不容易的。
当然,这好官是告老还乡去了,不然也没有现在的这个县太爷了。
再说这位县老爷的女儿……他老人家总共五个女儿呢,这位瓦匠大哥到底无疾而终了哪一个?
道士要娶亲
道士被这几封信勾搭得心里直痒痒,没完没了的跟县太爷和犯花打探这个瓦匠是谁,那个姑娘是上任县老爷的几闺女。其实这么隐秘的事他们俩怎么可能知道,可道士总是一句 “管了你们二十年,你们不知道谁知道”不依不饶的继续打听。
也幸好苦丁镇瓦匠不多,县衙请过的人又少得可怜,县太爷竟然想起来当初来的是哪个。
道士小心的把所有的信收在盒子里,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不知道在打什么鬼主意。犯花见他难得闭嘴,很惬意的道:“快翻出去,我们还等着走大门呢。”
道士把盒子往犯花怀里一塞:“抱好了。”然后就想招呼黑葫芦给自己垫脚,转了一圈,却发现黑葫芦没了、不见了、失踪了。
发现这一点的犯花惊恐的一溜烟儿猫到道士身后,碎碎叨叨道:“我就说有妖魔鬼怪吧,你们还都不信,现在不光桃子丢了,师爷也没了……完蛋了,这下完蛋了,出不去了出不去了,我们一定会一个一个的消失,然后全都不知道怎么就死了去找阎王爷了,呜呜,我不要啊,我还没嫁人,我还没孩子,我还没老……”
“原来你就这么一点愿望啊?”道士好笑道,“我还以为怎么也得是个一品夫人、妃子皇后什么的。”
犯花可怜巴巴的害怕道:“我就这么点小小的愿望都没人理我,我还敢有别的想法吗。”
道士望望破了个大洞的屋顶,又看了眼木门,突然自信满满的对犯花张手:“你抱我一下我就替老天理你一把。”
犯花转眼变脸怒瞪。
反倒是县太爷没说什么,甚至连点表示都没有,好像和他没关系。犯花开始怒瞪他们俩。道士挠挠头:“我就这么随口一说……”然后示意犯花跟着他,犯花不情不愿的跟了。就见道士很随便的走到木门前,轻轻伸出一根手指一推,门就开了。
“喏,快出去实现你的小愿望去吧。”道士哼哼道。
犯花很惊奇的看着,以为道士施展了什么奇妙法术,满眼都闪现着“你是好人”这四个大字的时候,猛地看到被扔在一边的挂着锁的锁链。
这条足有小臂粗细的锁链被硬生生的斩断,随意的丢在地上,犯花怎么看都不能相信这是刚刚道士那一根手指做出来的,不禁指着它道:“这……是你干的?”
道士看都没看就应了一声,再回头一瞧,也吓了一跳:“这师爷怎么这么厉害,太玩儿赖了吧。”
那黑葫芦身上显然什么武器都没带,道士宁可相信他在外面可能藏了什么神乎其神的神器啊仙剑之流,不然的话……这明显一气呵成的斩断未免也太、太、太变态了。
道士后来解释说他之所以知道那个大门开了,是因为他看见黑葫芦跳上屋顶翻出去了。然后就开始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不见人影的日子。
犯花抱着又自己爬回来的桃子每天无所事事,人一闲了,就想着去犯傻,而县衙里能让人有犯傻的念头的人还真不多,于是乎,思来想去,犯花决定去跟踪道士。
只见一个道士从衙门口出来,神清气爽的在前面走,后面跟着俩偷偷摸摸的跟屁虫——一个道姑,一只小白虎。路人都用奇怪的眼神注视,只有道士老眼昏花似的看不见,恍若无觉的一路走过。犯花怕桃子再自己跑丢了,没几步路就又把它抱了起来继续跟着。
道士来到苦丁镇边上的一个农家院前,娴熟的推门而入。
犯花没敢进去——这是上一任县老爷的家。上一任县老爷告老还乡,说要学陶渊明远离尘世种菊花,就把屋子建在这么个偏僻位置,一直都挺自得其乐的养老。
犯花顺着门板只见的空隙往里面望了望,只见没人出来,只有道士直接进去了。犯花看了半天什么都没看到,不禁有些泄气的想要走了。刚一抬头起来,怀里的桃子就挣巴起来,伸出小肉爪子挠门。犯花莫名其妙的抓它的爪子不让它挠,可抓住这个它就伸出另一个,犯花还要分出一只手抱着它,抓来抓去的除了她累的手酸反应越来越慢之外,没其他的效果。
不多时,犯花就破罐破摔随便桃子去挠门。桃子见犯花不抗争了,就更使劲儿的挠门,犯花急了,抱着它要躲开那个门,桃子好像有点急了,不挠改拍,肉呼呼的小爪子拍在门上,没多大声响,只是拍着那条门缝。
犯花突然缓过味儿来,有些犯傻的觉得桃子这是不是让她再去看门缝。傻呆呆的腾出一只手指着院门问了桃子一句:“让我看?”说完就觉得自己犯傻了,居然和宠物说起话来。
桃子懒洋洋的眯起眼,乖乖的趴在犯花怀里打盹,意思似乎是犯花猜对了。
犯花东张西望了一下,见附近没人,有些尴尬的一咬牙:傻就傻吧,反正也没第二个人看见。又贴过去顺着门缝往里望。
这一望不要紧,正看见里面道士和一个被他的身形半遮住的娇小女子亲亲我我。犯花莫名的一股火气上涌,汹涌的似乎比被退婚更甚,没忍住手一用力,掐疼了怀里打盹的桃子。桃子哼哼两声以示抗议,犯花这才想起来手里还有东西,忙松了手劲,摸摸桃子的头安慰。
桃子偏着头看着门,貌似也在顺着门缝往里看,抖了抖身上的毛。犯花也在看,顺着桃子的毛,顺着顺着就慢慢变成撸,然后是揪,最后完全成了薅毛。
桃子开始还能忍,等到揪的时候就已经不舒服的低声吼了几声,薅的时候干脆扭头去象征性的咬犯花的手,警告她再这么摧残自己它就要发飙了。
犯花连个宠物都欺负不了,郁闷透了,也不管了,一脚踹在门上发泄。桃子几乎是哀怨的叫了一声,爪上一个用力从犯花怀里跳落在地,飞快的往不远处一堆干柴垛那边跑,跑了两步回头见犯花没跟上来,还不耐烦的挠挠地催她快来。犯花暗骂怎么自己还没个宠物反应慢,真不是个做坏事的材料,三步并两步的追上桃子。
院门开的时候,犯花后脚堪堪藏进去。
道士在门口张望了几下,虽然没看见人,脸上却还是挂了个意味深长的得意笑容。
犯花躲在干柴垛后面什么情况都不清楚了,听着也没声响,没多久就忍不住探个脑袋往外看——一个人都没有。暗骂道士色迷心窍,这会儿就算被鬼撞了估计也都不知道。一面在心里骂,一面招呼桃子走。
桃子烦躁的用爪子挠挠地,居然趴了下去,很明显的表示着它不想走。
犯花只当宠物发懒耍赖,弯身去抱它。桃子居然一个激灵跳了起来,做出应战的紧张姿势,威胁的支出锋利的虎牙作势要咬她,喉咙里还发出恼怒的低吼。
犯花正生气,还管你一个宠物闹腾什么,抬手利落的一巴掌拍在桃子脑袋上。这一巴掌绝对是带着对道士的怒气下去的,愣把桃子拍的一个踉跄,两眼发直,摇头晃脑的好半天都没换过劲儿来。犯花趁机抱起这个不听话的小宠物,往后一退想要走。
这一退,正好撞到身后的什么东西。
犯花还顿了一下,心想这背后也没东西啊,不会是跟着道士久了……就撞鬼了吧。犯花胆战心惊的飞快转身,一晃而过的一个人形从余光出现,就在她看见这个人的同时那人还大叫了一声,吓得她没敢细看下意识的往后一退,手也一松,桃子好像早就猜到了似的,稳稳当当的掉落在地。犯花正踩在散落在地的干柴,一个不稳往后仰过去。
这个人影是正得意笑着的道士的,道士显然是想稍微吓唬吓唬她逗乐,没想到还真的吓到了,还吓得不浅,忙伸手捞住她:“哈,我就知道老天待我不薄,温香暖玉抱满怀这种事我终于也摊上了。”
犯花脸一红,用力的推开他,笨拙的站稳,瞥他两眼。桃子在犯花脚边转了两圈,重重的吐了两口气,似乎是叹息。犯花有些郁闷:难道桃子刚才是因为道士藏在外面才拖着不让她走的?
“你跟踪我。”道士扬眉。
“谁、谁跟踪你了,你哪只眼睛看见我跟踪你,我还说你跟踪我呢。”犯花尴尬的一只手偷偷扯着衣摆。
道士没接茬:“嘿,徒弟,你说为师我还俗怎么样?”
“不好。”犯花立刻道,这回答的速度太快了,快的道士笑得那叫一个欠扁的意味深长。
“本来就不好嘛……”犯花画蛇添足的多解释一句,殊不知啥叫越描越黑。
道士笑得更招人恨,摸着下巴道:“这可怎么办是好呢,不还俗怎么娶亲啊?”
“你还要娶亲?”犯花瞪大眼,“你除了道观连住的地方都没有,还娶亲?谁会嫁给你一个穷光蛋啊。”
道士下意识的伸手去摸腰间有点瘪下去的钱袋:“谁说的,我可是有积蓄的人。”
犯花去瞥他的钱袋,那个钱袋瘪过、也鼓过,就是没见它空过,就好像道士这个钱袋是个宝袋,里面的钱是源源不断的。也许道士还真的是很有积蓄的。
“那也没人嫁你啊。”犯花醋溜溜道。
“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