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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她伸手抱住了宛清,心里默默说道:“宛清,请你不要怪我,智轩是我心爱的人,我可以让他来帮你,但是我不想把他送给你,心爱的人,是不能分享的!请你原谅我!”
宛清却误会了,她轻轻拍着兰鹃的肩头,安慰道:“兰姑娘说得对的,这里能少些麻烦是最好的了。何况还是涓儿的好日子呢!你看我这日子挑的!”原来是想借方涓成亲,方浩无暇他顾的时间来了断自己,不想现在反而成了麻烦了。
轻云凝神细听了听外面的响动,然后说道:“兰相公和方姑娘都轻点声罢,这房子老得很,声音很容易就传出去了。再说了,靖义侯已经把收殓宛清姑娘的事情说出去了,只怕一会儿来的人会多些,大家还是尽量不要说话的好!”
说着,便对紫媚说道:“你先回去吧,看看先生可有回府了?若是还在侯府,你就在那里伺候着他,若是回去了,就赶着催他喝了药休息。”说着,靠近紫媚用极低的声音问道,“先生最近心事重重,秦指挥那里可有消息?”
紫媚用同样的声音回答道:“应该就这两天里会有消息来吧,我让他勿必要打听出世子的计划!为了兰相公,王爷那边对先生也是颇多顾忌了!”
轻云双眉紧锁,对紫媚说道:“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好好照顾先生吧,我陪着兰相公和方姑娘就可以了!”
因为靖义侯府的刻意低调,天刚一擦黑,院中就没人了。灵堂内的仆人们已经开始吃饭了,当然他们并不知道后院还藏着人,也是不能让他们知道的。因此一直等到酉时,才见紫媚提了食盒过来。
三个人凑着一枝小小的蜡烛,在昏暗中匆匆吃过饭。紫媚又拿出个包袱来,伺候宛清换了衣服,打扮成一个普通的妇人的模样,才悄悄儿地说道:“车子戌时来接,因为新娘要等明日一早才上船,所以由我陪姑娘先去船上等着。等明日一早,我再回来。宛清姑娘如今的身份是方小姐的闺中好友,一心为蒙冤入狱的夫君守节,因此逃婚到临安。玉娇在临安等你,你的身份证件都在她的手里。方小姐和林公子那里,先生都已经交代好了,姑娘但请放心!”
顿了一下,又说道:“等事情平静了下来,方侯爷再来接你,就说是你夫家无事,要来迎娶了!这样才不至引人疑心!”
兰鹃目瞪口呆,原来要救一个人是如此地麻烦,并不象是电视戏里演的,救出来往那里一放就可以了。她想起夏智轩说的救人救到底的话来,看来他除了将宛清救出,还要费尽心机为她的未来做打算,并不想让她孤独终生的。
第一百二十七章 玲珑芳心
这番心血,这番周详,换了我是宛清,我也会以身相许的。兰鹃暗暗叹了口气,只要他愿意,哪个管他是做妻做妾,哪怕是为牛做马也无所谓了。那么,自己又该怎么办呢?不加阻止,怎么想怎么别扭,可是出面去阻止这份情缘,又该怎么说?和宛清去详细阐述恩情和爱情是两回事吗?兰鹃眨眨眼,自己也觉得这个想法实在是太可笑了些。
可宛清却对紫媚的话起了疑心,追问道:“既然事情是廷正一手安排的,那为什么还要夏公子来交代啊?身份证件也不在涓儿手里,是怎么一回事啊?”
紫媚奇了:“谁说是方侯爷,明明是……”话说到这里,脚上被人恨恨踩了一下,惊异地闭了嘴,才发现轻云抬起眼睫瞟了她一下,嘴角朝兰鹃一努。
然而宛清是何等乖巧的人,她马上就知道了事情并不是方浩的主意,而紫媚突然不说了,一定是有所不便,她不是要和自己一起上船吗?到时候再问也来得及,因此便也不再问了。
兰鹃正苦恼着呢,担心紫媚说出真相,宛清若是来上一大堆的感激涕零可怎么办?若是再对自己说些什么知恩图报、以身相许的闺房私房那就更难应对她了。谁知紫媚突然不响了,宛清也很知趣地不问了,这才放了心了。
晚上兰鹃和轻云将宛清送上车,又到灵堂去烧了些纸钱,就有侯府下人过来代表本家孝亲来道了谢。方浩疏通礼部领出宛清“尸身”时,便是差不多告诉了人家宛清和他关系非同一般了,因此侯府的下人守在这里也就不可疑了。
兰鹃也应付了一下,就和轻云离开了院落。想到自己初到此地、前来拜祭梅素馨,又在这里送走了宛清,她突然有一种梦一样的感觉,似乎冥冥之中,有人借着她,在劝慰着方浩,帮助着方浩,那人是谁呢?是梅素馨吗?那么又是什么,让梅素馨如此难舍自己的丈夫呢?是爱情吗?还是怜惜?
她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夏智轩,虽然自己和他卿卿我我,情投意合。可是,和梅素馨的感情比起来,兰鹃不得不承认,自己对爱情的表达,实在是太浮于表面了。她似乎只在这份情感中获得着快乐,并竭力维护着自己的现代的原则,而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和夏智轩的感情,到底是怎么样的。
你愿意和他同生共死吗?她问自己,愿意!答案是肯定的,但是这个结论的前提,根本就是自己需要他的保护。那么换一种问法,如果离开他,你可以生活得更好,你还愿意和他生死与共吗?他是你今生不悔的守候吗?是你今生最值得的选择吗?是你今生最幸福的生活吗?
坐在轿中的兰鹃被自己的问题吓住了,她无法回答,而梅素馨的所作所为,却是分明告诉了她,她爱方浩,无怨无悔!哪怕艰难重重,哪怕清誉尽毁,哪怕魂归九泉,她依然是无怨无悔!
兰鹃心跳得快了起来,我能这样爱夏智轩吗?能爱得如此无怨无悔吗?能吗?我应该能的,我应该的,因为他爱我,我的一句话,他可以用自己的生命去实现对我的承诺,那么,我也应该这样的,不是吗?
我不能躲避了,我也是他们中的一份子啊,我不能总是躲在智轩的怀里!她坐正了身子,将眼泪都咽了下去。让三郡王入嗣,放走郑娘娘,救下那些可怜的小女孩们,智轩到底是怎么安排的?这些日子,我安心地享受着他带给我的平静和快乐,却从不问他事情怎么样了。
真的象他说的那样,一切顺利吗?真的没有危险,也没有困难吗?这怎么能够?!兰鹃自嘲地摇了摇头,眼睛又开始湿润了。这是不可能的啊,入嗣,继统,就意味着帝系的改变,如果帝系那么容易就可以改变了,那肃王用得着处心积虑二十余年吗?那宁王用得着冒着灭门之祸起兵谋反吗?
不,不行,我一定要问清楚了,我不能只让智轩一个人在那里冒险!我会比他们都更加聪明的,不是说社会是朝前发展的吗?那么来自五百年后的我,应该更有办法逃脱这个困境啊!兰鹃揭开了轿帘,看着外面稀疏的灯火,微微地笑了,终究是古代,不是吗?自己了解的那些知识,应该会有用的,不是吗?
可是,难道我要改变历史?还是……这历史原来就是假的?
兰鹃不想再去侯府了,因此让轿夫直接回了夏府。进了门,就有红媛和黄姝两个过来,说是夏智轩还没有回来。
兰鹃也不意外,方浩知道了真相,若是能这样轻易放了夏智轩,那才是奇怪了呢。因此就让轻云帮她更衣了,一边不经意问道:“智轩一直在侯府吗?”
轻云迟疑了一下,才说道:“好象回来过一次,又出去了。”
兰鹃知道这些王府密使虽然各有任务,且分工明确,但是只要不牵涉到内部的机密,她们则习惯于什么事都互相通个气。据说是夏智轩要求的,这样万一有不测,也不至于无人知道她们的下落了。
因此兰鹃也不奇怪轻云的回答,只是奇怪夏智轩再次去侯府的原因。因此她换上了一件月白色绣花亵衣,又换了双大红锦缎睡鞋后,却并没有上床,而是自己伸手依然盖好了镜帕,坐在了暖椅上。
轻云小声劝道:“兰相公睡了吧,从昨晚一直闹到现在,我看你就没有好生歇过一会儿。现在好容易回了家,你还不睡么?”
“我等他!”兰鹃揭开手炉看了看,又放了一块檀香进去。然后低垂了眼睫淡淡地说道。
很意外的,轻云没有反驳她,也没有再劝她,反而取了一件银鼠皮的袍子来给她盖在膝上,又问道:“小婢去叫厨房给兰相公上一盏银耳汤罢,已经不早了,也不知道还要等多久。”
“要等很长时间吗?”轻云的话,让兰鹃抬起了头来,“你知道智轩为什么去靖义侯府的对吗?”
轻云垂了眼睫:“小婢是猜的。”
兰鹃直直地看着她,突然嘴角一扬,牵出一抹媚魅的微笑来,然后语气柔和地说道:“好了,轻云,我知道你如今已是忍不住了,不然,你也不会说这样的话的!王府密使,就是真的事情也吐露不得口风,何况是猜的呢!你说吧,到底出了什么事,智轩又是怎么打算的,你们又打算把我怎么办?”
可是轻云却再一次犹豫了,刚才冲口而出的话,虽然已经是想了很久了,可是真正要做起来,她却依然没有任何把握。这许多天来,兰鹃一直对这件事情是不感兴趣的,她的所有兴趣都在演戏、教戏上。
而夏先生也似乎并不愿意让她烦恼,默默地将所有事情都一力承担了下来。现在,她希望她也能替先生分担一些,可是她是否能做到尚是一个问题,更重要的是,先生会愿意吗?小姐的离去,已经让先生悲伤万分了,他还会同意让兰相公也卷入这是非阴谋中来吗?
可是,如果什么事情都压在先生一个人的身上……轻云觉得有云雾在眼中渐起,她不能不想起夏智轩深锁的眉头,以及愈加苍白的脸色。而今晚……她下意识地回头看看紧闭的门窗,都什么时候了,先生竟还没有回来,想是事情确实是难办得很了。
见轻云只是看着门窗却并不说话,兰鹃知道是自己一直以来逃避的态度让她信不过自己了,因此歉疚地笑了笑:“这事儿应该我也有份儿对吗?我知道你和智轩都是因为知道我不是梅小姐,怕吓坏了我,所以才不愿意让我烦恼。可是……”
兰鹃也把眼光投向了门窗,深深叹了口气,“智轩到现在还没有回来,你刚才又说了那样的话,我就知道这事儿已经是很难很难了!”说着,又不安地说道:“轻云,宛清姑娘的事情,都是我托了智轩让他帮忙的,我……我是真的不知道事情会这样,我……我要是知道了,我……”
第一百二十八章 左右为难
早知道又怎么样呢?她也一样不能看着宛清死去啊。兰鹃觉得自己真的无所适从了,她只有央求地看着轻云,“你不要怪智轩,都是我的不是,你怪我吧!”
说完,兰鹃伸手抓住了轻云的手,恳切地说道:“所以,轻云把事情都告诉我好不好,我不能老是给你们找麻烦,你也让我做些事挽回些什么好吗?看着智轩为难,看着他忧心,你不知道我有多难过!”
说着,低了头,那泪水就点点滴滴落在了轻云的手上。轻云也是一阵心酸,心里对她的不满,早不知飞哪里去了,忙勉强笑道:“兰相公这是怎么了?你哪有找什么麻烦啊!你已经出了许多主意了。夏先生如今的计划,差不多都是按照你的主意定下的,应该……可以保得无事的!”
“哦?”兰鹃挺了挺身子,眼睛发亮,看着轻云,“那么说,智轩也不打算让三郡王入嗣了?”这是没有结果的事情,不是吗?“那你们怎么和肃王爷解释呢?”要是肃王知道她来自五百年后,而且已经知道了大明的国运,会不会把她带回肃王府,来个奇货可居啊!
别的不说,那嘉靖帝登基以后,为了推崇自己的父亲,不惜和群臣对抗;为了打击张太后的娘家,不惜罗织罪名,将张氏一族杀的杀、贬的贬,也弄得够惨的;更遑论他还差点被宫女谋杀呢。不管哪一件事,只要能运作得当,篡位也不是难事啊。
轻云笑了笑:“没有!现在我们是打算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告诉王爷的是一套,自行在做的是另一套,至于兰相公的身份,连王妃都认为你就是梅小姐,又有谁敢说不是?所以兰相公大可不必担心!“
兰鹃听说他们计分两头,好象也有些道理,但终究还是担忧:“这样能行吗?上次肃王府已经来过人了,好象有些知道了智轩在做别的事。这要是万一让王爷识破了,可就大事不好了!轻云,你告诉我,这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到底是怎么明,怎么暗的?“
轻云见兰鹃一副心神不定的样子,便想了想说道:“其实也简单,就是让肃王爷知道我们在为郡王入嗣奔忙就可以了!如今绿婵和翠婉已经进了皇上的銮驾了,肃王爷哪里还会怀疑我们。所以兰相公不用太担心的。”
兰鹃吃了一惊:“绿婵和翠婉进了銮驾?那她们要怎么脱身啊?”
轻云一笑:“无妨!她们现在的身份是歌伎,所以只能到豹房去,是不能进宫的。等到明年两三月间皇上一驾崩,豹房里的女子都是没有造册的,她们趁乱就可以出来了。”
兰鹃想了想又问:“让绿婵和翠婉进豹房,只是为了迷惑肃王爷吗?”
轻云笑道:“当然不仅是为了迷惑王爷了,还有是为了郑娘娘,她一定要见到皇上才肯离开,所以不得不想一个办法来满足她;这再有嘛!”轻云顿了顿,“先生想让女孩子们都作为南韵戏班的伶人到豹房去,这样肃王爷就不能将她们灭口了。等皇上大丧后,自有官府会来清理豹房,她们既是南韵戏班的人,到时候只要求方侯爷疏通一下礼部,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出来了,而绿婵和翠婉也可以趁机脱身了。”
这个计划听得兰鹃眼前一亮,她不能不佩服夏智轩的智慧过人,更高兴的是,她的知识果然有用,不然谁会想到皇帝是死在豹房的呢?要是皇帝是死在宫里的,那么提前清理豹房的话,女孩子们的安全就无法保证了。这样一想,不觉喜上眉梢,问道:“那从豹房出来以后,官府应该不会再找她们的麻烦了吧?”
轻云犹豫了一下,才轻声说道:“是的,只要何班主确认女孩子们都是戏班的人,就没有人来找她们的麻烦了!不然的话,依然会很糟的。”兰鹃这才明白,为什么夏智轩一直不肯松口将新戏教给南韵戏班,他是要以新戏作为条件,请何班主相助救出女孩子们。
兰鹃想明白了,便不觉点了点头:“这办法虽然险了些,但是却可以保证女孩子们一生平安,而且可以光明正大地唱戏过日子了!”兰鹃有些心酸,她直觉到,一直生活在阴影中的夏智轩,似乎对阳光下的自由有一种执着的追求和神往。
看他给宛清安排的生活,看他给女乐们安排的生活,莫不如此。他真切地希望每个人都能自由自在。所以当梅素馨为了追求自由而放弃了他的时候,他才会那样无怨无悔地答应了。
兰鹃又落泪了,慢慢走近夏智轩,让她越来越清晰地看到了他的内心,也越来越心疼于他在这俗世中的挣扎。这个如明月一般清朗,如霜菊一般淡然,如春风一般和煦的男人,在他的心底竟是隐藏着如此深切的悲伤和哀痛。
不,智轩,我不能再让你有遗憾了,不能再让你受伤害了!兰鹃咬了咬了下唇,将脊背一挺,看着轻云严肃地说道:“那么告诉我,智轩今天为什么又去了侯府?”
轻云第一次看见兰鹃的眼中有这样的坚定,她的眼神开始由迷惑、迷茫而慢慢变成了信任、欣赏,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说:“紫媚一直托秦指挥关注王府的举动,不瞒兰相公说,我们每个人都在关心着先生,只有先生平安,我们才能平安。这次先生将玉娇送往临安,又为紫媚定下了姻缘,我们都有一种不好的感觉。”
“为什么?”兰鹃奇怪了,智轩在做的都是好事啊,她们为什么觉得不好呢?“难道你们不想有一个好的归宿?”
轻云苦笑了一下:“兰相公说什么呢?谁能不希望有一个好归宿,这刀头舔血的营生,哪有人是愿意一直干下去的?而且王爷一旦成功,那我们就都只能是死无葬身之地了。所以先生为我们考虑,我们都明白,也都高兴。”轻云看着兰鹃依然不解的目光,突然自嘲一笑:“那么先生自己呢?他自己打算怎么办呢?这么多王府密使里,小婢猜想,王爷最想杀的人,就应该是他了!”
兰鹃一下子明白了,夏智轩和梅素馨两个人,不仅是整个篡位计划的执行人,更是出谋划策之人。这样说来,如果王府篡位失败的话,他们也许还有一线生机,因为肃王爷还需要他们,可能会通过种种手段来保全他们的性命。
但是一旦篡位成功,他们就变成了王府最大的隐患,必欲除之而后快了。但是梅素馨是肃王的亲生女儿,在王妃的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