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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娘哭着点头,“娘,我听您的,我都听您的。”
刘氏抹了眼泪,又看向刘大柱和刘妈妈,“柱子,小翠。。。”她轻声唤着以前的称呼,刘大柱和刘妈妈都赶紧哎了一声,两夫妻的眼泪都直直的落了下来。
刘氏看着刘妈妈,笑的极温柔,“小翠,贞娘嫁出去了,但是耀哥儿还小,你们多帮衬点。。。。我在这,谢谢你们夫妻。。。”
刘大柱两口子自是一口应下。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刘氏的气已是不顺,连连咳嗽起来,屋里一种女眷都忙着喂药,擦脸,忙活了好一阵子,倒是把屋子里悲伤的气氛冲淡了些。
又都坐定后,刘氏已经闭了眼休息,何三郎清了清嗓子,接着刘氏的话,“这件事就这么定了,我明日便请人去问消息。第二件事,就是我准备把两间铺子全给贞娘做陪嫁,这个院子,还有镇子外面的三十亩地留给耀哥儿。”
贞娘一听急了,“爹,不行,这铺子给了我,你和娘,还有刘叔一家,你们怎么办?”要知道,这一大家子日常嚼用一多半都是来自这两间铺子。
何三郎叹了口气,“沈家的米铺是老大在经营,老二多年在外经商,他们虽然没分家,但是父母已不在,现在看着日子过得好,可是全靠着两个哥哥,沈毅只是秀才,这两间铺子留给你,他日要是他们兄弟分家了,有了这两间铺子,你们也不用受苦。”
贞娘刚忍住的眼泪又涌了出来,爹和娘费尽心思,都是为了让他们过好。
“。。。。。。铺子我们先经营着,每年我们抽两成利当你们给的工钱,剩下的全给你们,这点我会亲自跟姑爷说清楚。镇外的三十亩田每年的收成都不错,再说我和你刘叔他们都还得住这个院子,耀哥儿又还小,等他长大了再给他也是一样,这几年紧着过,怎么也过的去。”
“爹,两成太少了。。。你们拿六成吧,这么一大家子,都用得着。”贞娘忍着心酸,大人提起嫁妆,她本想避开,可是这是娘的交代,她怎么能走?一听爹说只留两成利,她不愿意了,这样爹他们的日子也不好过。
刘大柱看着就说话了,“贞娘,听你爹的,虽然姑爷是秀才老爷,但是他往后还要考举人老爷,这中间难说会有个什么事,你们有两间铺子傍身,也不发愁生计。家里这边,你长安哥有手艺,顺安也大了,可以出去历练了,我们也会好过的。”
为了铺子的事商量了很久,最终在贞娘的坚持下,商议了何三郎拿铺子四成利,其他的留给贞娘。
送刘家一家出门后,刘氏把贞娘留在屋里,拿了一把钥匙出来。
“库房那屋里有个红漆箱子,里头是我当年陪嫁的一些首饰,我就想着,把那些首饰去翻新一下,就可以给我们贞娘做嫁妆了。”刘氏温柔的看着女儿,面上欢喜的笑着。
贞娘害羞的低下了头。
刘氏看着就笑的更欢喜,捏了贞娘的手,“你年纪小,我和你爹爹商议了,先过门,不忙着圆房,等你及笄了再说,这事你爹爹会亲自跟姑爷讲的。”
刘氏长年卧病而显得蜡黄的脸在笑容的衬托下就分外的亮,“你要赶着绣嫁衣了,现下是十月了,年前,你俩就把婚事办了吧。”
“娘。。。。。”贞娘羞了脸,靠在刘氏的手边撒娇。
晚上又是说话又是哭,刘氏的精神明显不济了,打了几个哈欠,又嘱咐了几句,在贞娘不断撒娇下才留了贞娘再屋子里留宿。
3、打听何家事 。。。
第二天,何三郎就请了刘妈妈去了一趟沈家,委婉的提了婚约,又讲明了两家有定书,也略略提了下刘氏身体的情况,寒暄了一番就离开了。
等刘妈妈一走,沈峰想到爹娘临走时确实交代过沈家老四沈毅和何家闺女的婚事,翻找了一阵,找了那张定书出来,和妻子廖氏商量了之后,决定和沈毅说这件事。
沈毅自从中了秀才,家里提亲的人一直没断过。只是沈毅之前一直在读书,心思也没放在这方面。沈毅为人沉稳,又喜交朋友,家里一来人提起婚事,他就躲到朋友那里,倒不是他不愿意成婚,只是不喜欢那些媒婆或者什么亲戚打量他的目光。反而是在朋友那里或切磋诗文或一起读书来的更有意思。
一回家就听到大哥大嫂提起这件事,又一听对方只有十二岁,沈毅当时脸就垮了下来。忍不住嘟囔,“才十二岁,还没及笄呢。她娘身体不好,这么催着成亲,是想让我冲喜呢?”
沈峰一听面沉如水,“何家说的清楚,不是让你去冲喜。是何夫人觉得自己时日无多,怕女儿守孝耽搁你们的婚期。”
沈峰和廖氏之前就商量过,虽然说有些不满何家的急切,何夫人想让女儿嫁过来固然是因为沈毅年纪不小了,只怕也有想让女儿女婿冲喜的成分在里面。但是又一想,这样也好,要是何夫人真的去了,何家女儿守孝三年,沈毅就二十了,他本身聪明,这一中秀才,提亲的就踏破了门槛,要是再拖。。。。。。就是拿何家小姐做借口,只怕也会让有心人认为沈毅太过高傲,这对他以后也没什么好处。
何家女儿年纪是小了点,娶了进门,沈毅没了骚扰,也能安安心心的读书了。沈峰这么一想,再和妻子一商量,就更愿意让何家小姐早点过门了。
沈毅看大哥和嫂子都这么说,也不敢再说什么。沈家两老去的早,沈峰一人支撑着家业,对家里,尤其是他这个幼弟照顾良多,他一向敬重大哥。再加上这门婚事是爹娘在世时定下来的,
“好吧,那总得告诉我那个姑娘怎么样吧?”沈毅说着面色有些红,毕竟是少年,对婚姻也有着憧憬。
沈峰一看沈毅愿意了,自然是答应去好好打听一下。
秀水镇本身就不大,沈家米铺和何家杂货铺不过相隔一条街,廖氏拿了绣活出去转了一圈,就笑容满面的回来了。
回到家里,沈峰就问,“怎么样,打听好了吗?”
廖氏看着沈毅在一旁装着不在意但是耳朵已经竖起老高就乐的直掩嘴,对着丈夫笑道,“你着什么急,我这走了一圈回来还没歇脚呢,连口水都没喝,劈头就是问,也得让我喘口气啊。”说着还看了沈毅一眼。
沈毅不好意思的红了脸,开始还有些别扭,一想到何家小姐会跟自己过一辈子,也就忍了这份别扭,大大方方的端了茶,“请嫂嫂用茶。”
“哎呦,我家小叔真不愧是马上要娶媳妇的人了,都知道心疼嫂嫂了。”廖氏马上很给面子的一顿挪揄。
沈毅再忍不住,使劲给大哥使眼色,自己躲到一旁,“我在窗前透透气。”
沈峰忍了笑,就细细和廖氏问了起来。
“说起这何家小姐,还真是个不错的。”廖氏正了脸色,将贞娘一年来又是在母亲床前侍疾,又是抚养胞弟的事说了一遍。更把何家和刘家之间的事也细细的说了一下。
说到给何夫人侍疾,廖氏就叹了气,“真没看出来,何家小姐年纪小小的,倒是个有孝心的,说是何夫人自生了儿子才卧床,听张家婶子说,何夫人生何家小姐之后身子就大损了,何家小姐懂事起就极照顾母亲,何家少爷出生后,何夫人就彻底卧了床,张家婶子去探过病,说那屋里根本就进不了人,何夫人病的厉害的时候,当着她们面吐了何小姐一身,何小姐一句话没吭,伺候母亲清理干净才告了罪去梳洗,难得的孝心姑娘。”
沈毅一听,心里泛起一阵说不明道不清的情绪,她才十二岁,就得做这些吗?爹娘在他五岁时候就去了,三个哥哥和嫂子都很照顾他,大哥娶了大嫂廖氏后,廖氏也很疼他。二哥沈安做生意,长年在株洲,每年回来都会给他讲外面的趣闻,还会带东西给他,这个习惯到娶了张氏都还没变过,三哥沈晖即使去了松仁书院当夫子,也还时不时写信教导他功课。。。。。他十二岁的时候,还正在读书,什么事情都不曾操心。。。。
“。。。。。。早年何老太爷去世,三个儿子闹分家,何大郎跟何二郎欺负三房没儿子,硬生生霸了家里的租屋和分给三房的百亩良田,听说开了祠堂,闹了大半年,何三郎才挣了一座破落的两进院子,差点就净身出户了,何家三房也争气,凭着两间杂货铺面,硬是买了三十亩良田回来,虽说日子比不上大房和二房,但是也不错。”
沈峰知道这件事,当时他爹在何家闹分家的时候帮何家三房说过几句话,沈老爷在镇上也是有威望的人,这几句话帮了何家三房的大忙。也是因为如此,何三郎愿意把自己当时唯一的孩子,也就是何家小姐配给沈家,他爹在世时提到这事还叹气,说何三郎要是实在没儿子,就让自己孩子入赘何家,好在最后何家还有一个儿子。
沈毅就完全不知道自家爹曾经有的打算,他听着直皱着眉,就问廖氏,“何家和刘家又是怎么回事?不是说不是仆役么,怎么还住在一起?”
廖氏就把刘氏把刘妈妈配给刘大柱,给刘妈妈脱奴籍,送长安、顺安、平安去读私塾,刘大柱和刘妈妈感念恩情,刘氏身体不好,愿意一家人留着伺候刘氏,帮何三郎看铺子,包括现在互相喊叔叔婶子的事都说了一通。连后来长安顺安读书读不下去,何三郎又做主送长安去学木匠,亲自带着顺安做生意,现在长安都独当一面的事也都说了。
沈峰听了,只叹了一句,“早听说何家三郎和刘大柱两家有情有义,何家小姐也是不错的。”
沈毅听着倒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说亲事请大哥做主,就回了书房闭门苦读了。
沈峰和廖氏就请了人去何家带消息,说定两天后去相看。
4、婚事就这么定了 。。。
自从提了婚事,贞娘就一头埋在屋里绣嫁衣,桃花在一旁帮她绣些帕子之类的小物件,这是规矩,姑娘的嫁衣必须得自己绣。
何家这边听说了沈家要来相看,早早的就开始准备,刘氏更是对着贞娘吩咐了又吩咐。只是顺安,自从那晚从刘氏屋子出来之后,脸上就再没了笑容,整天只闷着干活。
到了相看这日,因沈家没有老人,沈峰廖氏作为长兄长嫂带着沈毅,提了一些补药,带着几盒点心去了何家,只说是看望刘氏的病情。
何三郎亲自去迎了沈家三人,沈峰一见何三郎就忙见礼,“沈峰见过何老爷,”又介绍身后的人,“这是内子廖氏,小弟沈毅。”廖氏行了个万福,“见过何老爷。”沈毅也跟着见礼,“小生沈毅见过何老爷。”
何三郎见沈家三人如此有礼,又见沈峰眉目清正,廖氏面上一片祥和之色,沈毅更是生的眉清目秀,长身玉立,一副温润君子的摸样,心里是要多满意有多满意。忙推辞了,“说来我与你们父亲也是熟识,你们也不要这么拘礼,快进来吧。”引了沈家三人进屋。
进了何家,沈峰与廖氏对看一眼,这何刘两家虽住在一起,但明眼人一看就明白,两家之间隔的也开,该有的礼数倒是没少,再看这院落收拾的干净,一个约摸十五、六岁的少年在摆弄着铺在院子里的一些杂货,那少年看着他们进来,对着何三郎行了个礼,“何叔。”
何三郎笑着点头,对沈家人介绍,“这是顺安,大柱家的三小子。”又对顺安说,“一会儿会有人来送货,你帮着你爹看看。”
顺安看了沈毅好一会,才低下头应了声。沈毅心里微微有些奇怪,这少年看他的眼神,有些太过唐突了,不过他现在有些紧张,今天来的主要目的是看贞娘,自己未来的娘子,倒没把这事再放在心上。
刘氏听刘妈妈说沈家三人已经来了,强撑着起身,喊了刘妈妈,“你帮我梳洗一下,我得出去见见。”
刘妈妈忙上前扶起刘氏,“夫人,有老爷在外面招呼着。您何必亲自去?您身子要紧。”刘氏起了身,喝了碗药,才说,“要是让沈家人知道我病的连床也下不了,不得让人家误会咱们是让人家冲喜来着,我自己的身子我知道,还能撑的住,可不能让沈家人误会了,以后对贞娘也不好。”
刘妈妈无奈,抹了眼角的泪花,服侍刘氏梳洗。梳洗完了,刘氏化了些胭脂抹在脸上,掩饰自己太过苍白的脸色。突然又想起什么,问刘妈妈,“桃花呢?”刘妈妈指着耀哥儿的屋子,“我让桃花去带耀哥儿了,今天天不好,风大,桃花就带着耀哥儿在屋子里玩着。”
刘氏点点头,家里两个适龄的女孩子。桃花年长贞娘一岁,要是撞见了沈家人,相中了桃花,那贞娘不就。。。。转头一想,桃花是个伶俐的孩子,知道轻重,也就放心了。
刘妈妈心里也放心,她一早就叮嘱了桃花,自己女儿自己知道,桃花也是知道事的人,答应了不会出来就一定不会出来。
何三郎引着众人进了大厅,刚落了座,刘妈妈就搀着刘氏来了,刘氏面上虽抹了些胭脂,不过也掩不住她苍白的面色和一头细密的汗。何三郎一见刘氏,大惊之余不由得心疼,也不顾沈家人还在场,上前就扶住刘氏,关切的责备,“你不好好在屋子里待着,怎的出来了?”
刘氏笑了笑,没答话,看向沈家三人。沈家三人早在刘氏进门的时候就已经站起来行礼,刘氏免了礼,“来来,都坐吧。”待得何三郎扶着刘氏坐下,沈家三人才落座。
刘氏暗暗打量沈毅,肤色偏白,五官也清秀,行事一片大方,有着一股子读书人有的书卷气。心里自是满意不过,就吩咐了刘妈妈,“我那药该好了,让贞娘端上来吧。”又对着沈家人说,“我身子不利索,让你们见笑了。”
沈峰廖氏自是推脱说不敢,问刘氏的安。沈峰和何三郎都是做生意的,互相谈起各自的生意经,又扯了闲话。沈毅在一旁并不多接话,何三郎问他的课业,也答的稳稳妥妥。一时间气氛倒是越来越融洽。
“。。。女儿见过爹娘,娘的药好了。”贞娘端着药,低头行了礼,又跟沈家三人见了礼,将药碗放在刘氏身边的桌上,就退到刘氏身旁站着。
沈毅听到贞娘声音就已经朝她望去,只见一个梳着双髻,脸儿圆圆,眼睛大大的姑娘,她穿了一件桃红色镶边小袄,底下一件月白色长裙,显得小脸粉嫩无比。
贞娘也偷偷瞄了沈毅一眼,这人生的真好,怪不得桃花姐姐说外面好多姑娘都想嫁给他。猛地发现沈毅也在看她,当即红了脸,更是低垂了头,再不肯抬起。沈毅把人家姑娘看红了脸,自己也赶紧转了视线,在心里恼了自己,读了多年的圣贤书,怎么能放浪的盯着人家姑娘看。不过。。。她低头脸红那一下,他瞅见了,心里一下子莫名的高兴起来。
在场其他人看着他们这点小动作,都笑的意味深长。两人本来就有婚约,要是能互相看对眼,自是再好不过。刘氏喝了药,贞娘红着脸端了碗出去了,沈毅的视线也偷偷跟着往外瞟了几次。何三郎和刘氏看在眼里,心里高兴,对沈家三人越来越客气。沈峰和廖氏见何氏夫妻一团和气,贞娘也极有礼数,心里自是满意这门亲事。
刘氏坐了这么一会,已经是强撑着,这会忍不住就开始咳嗽起来,沈家三人就顺势告辞,家去了。
回到家,沈峰就叫着沈毅去了书房,待沈毅坐定,沈峰沉吟了一下,还是决定直说,“今天去何家你也见到了,何夫人的身体很差,何家小姐年纪也太小,何家着急想让何家小姐今年年内就过门,何小姐年纪这么小,今年嫁过来怕也不能伺候你。”沈峰说到这停了会,看着沈毅。何小姐年纪太小,在看何夫人身体也不好,就怕何小姐身子骨也不怎么好。若是这么早就有了身孕,会对孩子有影响。
沈毅也明白,想了会,他抬头看着沈峰,眼中一片坦荡,“大哥,何小姐嫁过来,我必不会委屈了她。我现在要一心读书,准备三年后赴考,有些事倒不必急于一时。”
沈峰满意的点点头,“咱们家不比外面有些人家,娶妻娶贤,不必弄那么多女人在屋里多生许多是非,我瞧着何小姐就很好,只是年纪小了些。”沈峰大沈毅八岁,从沈老爷去后就一直以长兄为父自居,说话倒是很有父亲的感觉。
沈毅暗笑,“大哥和嫂嫂情意深重,自是不喜其他人在眼前打眼。”
沈峰有些羞赫,满脸不自在,轻咳了两声,摆正了脸色,“你是读书人,别学的旁人一副油腔滑调。既然你也这么想,那就这么定了吧,明日就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