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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很是奇怪,郑氏杀了那么多人,她居然自杀不成,被狱卒及时发现救了过来,如此,也就暂时安置在监外将养身体,凉州卫通知谷梁世家过去接人。
郑氏被接到家里后,在自己的房间修养,凉州卫派了兵士守卫,她毕竟还是罪犯身份。
苏落作为掌门夫人,这样的大事当然不会视若无睹,带着春好等人过来瞧看,撸起郑氏的衣袖,手腕处已经被包扎好,但绷带上仍旧渗出斑斑血迹。
郑氏想起来,被苏落按住,同时问:“为何自杀?”
郑氏淡淡的道:“为自己所犯下的错误。”她说这话时脸上无一丝表情,没有悲戚没有哀婉,也没有惭愧和不安。
而苏落已经明白,她已经是彻底悔过,道:“就从你这句话,我更要救你,无论小蝶还是谁,你割开自己筋脉的时候,已经把命还给她们了,所以,再不可做这样的事,等我的好消息。”
她叮嘱徐娘等好好照顾郑氏,刚要走,被郑氏喊住:“公主,我杀窦璎那么多人看见,你救不了我的,总之老爷安然无恙,我把命抵偿给窦璎也值得。”
苏落摇头:“恰恰相反,我就是觉得你把命抵偿给窦璎那样的蛇蝎女人不值得,我说救你就一定能做到。实在不行,我就去找我皇爷爷,咱不是有靠山吗,他上官云飞可以不听我的,但不敢不听我皇爷爷的。”
郑氏眼中起了雾气,迟疑下问:“我郑茹现在终于明白公主你为何让老爷喜欢,也为何让那么多人喜欢,我也直到现在才发现,其实,我也很喜欢公主你。”
这句话从她口中说出。苏落感觉比听到圣旨还难,一切朝好的方向发展,心里也高兴。对她道:“我去去就回。”
郑氏不知苏落具体要怎么谋划救自己,但明白苏落聪明机智,想她年纪轻轻,把个死人谷梁鸿救活,这本身就书写了一个奇迹。更相信她能救了自己。
“小姐,不瞒你说,我早就对安平公主佩服得五体投地了,所以之前你让我监视她的那些事情,我其实都对你撒谎了。”
徐娘跪在郑氏面前,见郑氏和苏落冰山溶解。她适时道出实情。
郑氏略有些吃惊,皱起的眉头倏忽即展开,让她起来:“我不怪你。但不知你以后还会不会陪着我?”
徐娘不假思索的道:“当然愿意,小姐你也是苦命人,假如你没有失去亲生父亲,你的宿命也不会被如此安排。”
郑氏怅然一笑:“都过去了,我现在不知为何。心里非常平静,仿佛尘世间的一切都与我无关了。”
徐娘感觉出她话里有话:“小姐。你?”
郑氏不是故意卖关子,而是不想自己将要做的事情被谁来阻拦,于是没有立即说出,只道:“你很快就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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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落看过郑氏后,就让仆人备好马车,她亲自往凉州卫指挥使府邸而来。
和上官云飞两个人见面,上官云飞先以君臣之礼参拜,然后把苏落让到自己的正位落座,关切的询问谷梁鸿之事,听闻他已经康复,不知真高兴还是假高兴,反正表演了一脸高兴给苏落看,佩服苏落却是真真切切的,只以为她生了一副好皮囊罢了。
其实,苏落长在山野,活在墨宗,从来没有高人一等的优越感,她觉得那样与人相处别扭,不过眼下为了救郑氏,她就摆开了公主那种高高在上的架势,故意穿了奢华无比的只有在正式场合才穿的,来自宫廷匠人裁缝的安平公主封号之礼服,说话就一字一顿,务必使自己看上去更端庄更有威仪,道:“上官指挥使,本宫来找你是有件事。”
她好像是第一次用本宫这样的自称,弄得上官云飞不得不偷窥她一眼,自从认识苏落,只觉得她顽劣调皮淘气,她假如跟自己疯闹,上官云飞觉得非常合理,现在她突然正儿八经起来,反倒感觉别扭。
“下官愚钝,请公主明示。”他不得不同苏落这样庄严且庄重的说话。
苏落站起,瞥了眼身边的丫鬟,小姑娘伶俐,急忙过来搀扶她,若换了平时,苏落觉得这样吆五喝六的很麻烦,也感觉碍事,但此时非常有必要,就把手臂搭在小丫鬟肩膀上,款款走近上官云飞一些,道:“上官大人,你错抓了好人,难道你不知道吗?”
上官云飞吃惊的看看她,不知她此言何意:“下官惶恐,请公主再明示。”
苏落直言:“你错抓的人,就是我府里的郑氏。”
郑氏?上官云飞更加诧异,他多少了解郑氏和苏落之前是怎样的针尖对麦芒,按理郑氏假如被判罪,苏落高兴才是,于此谷梁鸿也不必为难休掉一个结发之妻,然她却说自己错抓了郑氏,苏落此意是想替郑氏求情,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郑氏杀了窦氏,有很多人作证,下官不知怎么错抓了她,还需公主为下官指点迷津。”
苏落踱步围着他绕圈,缓缓道:“你可知,郑氏为何杀窦氏?”
上官云飞道:“她已经招供,说是因为窦氏勾引其子谷梁卓文,让一个敦厚朴实的少年竟然流连烟柳之地,气急,找窦氏族利落,两下里言语冲撞,她失手杀了窦氏。”
上官云飞的话有所保留,当时妓院的老鸨和妓女还供出,郑氏和窦璎交谈时,提到投毒和解药这样的字眼,上官云飞为何不刨根问底追查下去,他抽丝剥茧,已经明白投毒与谷梁鸿和苏落有关,谷梁鸿那时差不多被确定已死,苏落正悲痛万分,所以他不想把此事复杂过,总之郑氏抓捕归案就可。
苏落当然了解郑氏承认了这个罪名,当即道:“荒谬,从未听闻一个十七岁的男子和女人有了肌肤之亲,他娘就会杀人,哪个男人不碰女人,你说呢,上官大人?”
她本是想替郑氏开脱,但问的过于直接,上官云飞羞赧道:“下官不知,郑氏杀窦氏的真实用意,仍然需公主您开释。”
苏落简单的说了个词汇:“行侠仗义。”
上官云飞猛然抬头,郑氏杀窦璎是行侠仗义?这开脱罪名的理由才荒谬,若说谷梁鸿行侠仗义还可以,但说郑氏,没有一个人会信,毕竟她只是个深居简出的妇人。
苏落看懂他的怀疑,道:“我给你讲一个故事,这窦璎,原名叫柳离离,是西域沙城绮香苑的头牌姑娘,后被沙城富豪卢不思老爷中意,娶了做夫人,没料想柳离离看中的只是卢不思的钱财,根本不喜欢他那个人,于是为了霸占卢不思的钱财,窦璎就把卢不思杀死,又怕给人识破,就花了一笔钱去神医公孙渡那里把自己的容颜改变,连同名字也改为窦璎,潜入我大明国的凉州隐藏起来,使用手段嫁给我夫谷梁鸿,后因她心术不正,被谷梁鸿休弃,我和郑氏同时得知此事后,我本想找窦璎问清楚,却在此时我夫中毒病危,我才往西域去寻找公孙渡,也在西域证实了这件事。”
柳离离变成窦璎,仿佛是话本里的传说,上官云飞骇然问:“公主所言是真?”
苏落道:“皇上是金口玉言,本宫是银口玉言,当然是真,假如你不信,可以叫人去西域沙城打听当年卢不思和柳离离之事,也把神医公孙渡请来问问柳离离是如何在他那里改头换面的,便知端详。”
上官云飞道:“即使窦璎有罪,郑氏也应该报案才是,官府规定不得滥用私刑,当然也就不会允许百姓知案不报,私下里打打杀杀,罔顾律法。”
苏落端了半天架子,端的有点累,把脸凑到他面前,歪着脑袋看他:“上官大人,窦璎是西域察合台汗国的人,不是我大明的,她在西域杀的人,我们替察合台汗国查案,你不觉得有点狗拿耗子吗?”
上官云飞被问住,语塞不出。
苏落继续道:“郑氏就因为感觉到这个厉害关系,才没法报案,所以下手把窦璎给杀了,这叫为民除害。”
即使苏落说的都对,官府也还有个办案程序在,是以上官云飞并无答应马上放了郑氏,却派人往西域寻找公孙渡查探窦璎的身份,假如苏落所言都对,郑氏完全可以无罪释放,虽然在这个换国籍比换名字还容易的年代,窦璎既然在凉州住,就算是大明之人,但上官云飞不得不给苏落几分薄面,反正窦璎非是好人,死有余辜。
此事总算有了希望,苏落兴冲冲的回府,
正文 225章 穷凶极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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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苏落的计划,救下郑氏之后,不为她报答自己,只希望她能说出卓文的身世,证实卓文和谷梁鸿并非父子,如此,谷梁鸿才能卸下心里的重负,撇清扒灰之名声,这是苏落长久以来的心愿。
雪压枯枝,天连阴霾,谷梁鸿和杨二郎已经到了祁连山,距离墨宗驻地还有十几里路时,夜幕降临,无月无星,唯听落雪簌簌,山路崎岖难行,马蹄哒哒打滑,他们两个不得不下马慢行。
“爷,祁连山有凶兽吗?”杨二郎突然如此问。
谷梁鸿笑笑:“你几时变得胆子如此之小。”
杨二郎继续侧耳用心的听,无风,空气中弥漫着凉丝丝的气息,还有松柏混合着冬令花的清新,偶尔夜鸟扑棱棱离枝,间或小兽蹿腾而过,他口中咝了声,左顾右盼道:“爷误会,我不是怕凶兽,我是觉得有人跟踪咱们。”
谷梁鸿把缰绳搭在马背上,提了提腰间玉带,紧了紧手腕处的护革,道:“你也误会,我说你怕的也不是凶兽,而是人。”
话音刚落,耳听衣衫掠起之声,依稀夜色里,四面八方涌来袭击者,把他和杨二郎团团围住,统一的动作,相同的姿势,一看就知道来者是什么路子。
杨二郎用刀,谷梁鸿使剑,待那些袭击者逼近,谷梁鸿右手往肩头一送,嘡啷!宝剑已经在手。问:“是锦衣卫还是东厂?是受皇上差遣还是受墨子虚撺掇?”
对方答:“抓捕你的任务一直都是我们锦衣卫的,无需东厂插手,皇上听墨宗主禀报,说安国公你和当年的一桩案子有关。”
墨子虚禀报?谷梁鸿再问:“是建文帝之事吧?”
对方反问:“你承认了?”
墨子虚斤斤计较的,无非就是苏落母亲之事,所以他禀报给朱棣的事情当然围绕着这些,是以谷梁鸿才如此猜度,凛然道:“不是承认,是好奇,当年我是皇上的将军。也率兵攻入金陵,皇上何故相信墨子虚的那种当真是子虚乌有的话,说我与建文帝失踪有关。倘若是我放走的建文帝,我也应该同时失踪才是,何必还留在大明,经受这多少年来尔等的滋扰。”
对方道:“这个不归在下等人管,我们只要奉命行事就可以了。所以,安国公是老老实实的随我们回去见皇上,还是必须要拼杀一场呢,听闻你中毒差点没了命,你现在应该是身体还没有恢复,还是不要搏命的好。皇上只想问问你那个人的下落,不会为难你。”
那个人,当然是指建文帝。对他如何称呼大家都为难,朱棣不承认朱允炆的帝位,而他毕竟是皇室之人,大家也不好开口直呼其名,唯有统统以“那个人”来代替。反正都是心神领会。
杨二郎信以为真,毕竟谷梁鸿才从西域回来。他真怕谷梁鸿身体还没有复原,握着刀看着面前的锦衣卫,倒退靠近谷梁鸿悄声道:“爷,等下我自己来对付他们,你赶紧往墨宗跑,墨飞白凭着夫人也不会不出手救您。”
谷梁鸿听后哈哈大笑,手腕轻抬,绾了个漂亮的剑花,道:“可是,神医公孙渡却告诉我,说我僵死了几个月,血脉筋骨憋了几个月,一旦病愈,比之以前更凶猛呢。”
他口中说着,人就射了出去,手中宝剑划过黑夜,如天河泻落,同样的位置,同样的伤口,至少五六个锦衣卫踉跄后退,捂着腹部,用手中的绣春刀杵在地上支撑身体,完全没有想到谷梁鸿功力非但没减弱,正像他说的,反而更凌厉。
先下手为强,谷梁鸿这一招敲山震虎果然见效,剩下的锦衣卫犹犹豫豫,冲上后也是小心谨慎,谷梁鸿连神识功都不屑用,更不让杨二郎出手,那可真是“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片刻杀退锦衣卫,掸了掸头上的落雪,对杨二郎道:“走吧,若非着急见安儿,我早知道锦衣卫跟踪,就应该早把他们杀退。”
两个人顶着大雪继续前行,十几里路不久即到,而此时已经是子夜时分,墨飞白听到禀报,急忙穿戴整齐出来相见,在客厅里彼此寒暄落座,谷梁鸿开口就是:“安儿呢?”
墨飞白道:“放心,正在睡觉。”
谷梁鸿坐卧不安的样子,难为情道:“还是先抱给我。”他怕墨飞白怀疑自己对他保护安儿缺乏信任,只是思念儿子情切,迫切想见到。
墨飞白点点头,让他稍等,自己回房抱来还在酣睡的安儿,谷梁鸿疾步迎上,看看趴在墨飞白肩膀上熟睡的儿子,看他比之前长了很多,差点泪奔,无比的自责和内疚,苏落和安儿,都因为自己遭受了诸多磨难,他抱过儿子轻声唤了句:“安儿。”
小娃吧嗒吧嗒嘴巴,还睡。
谷梁鸿把脸贴在儿子脸上,他一直在外面赶路,脸冰冷,小娃立即惊醒过来,没有像别个小娃那样被突然吵醒而哭闹,眯着眼看了看谷梁鸿,嘴角咧出一个憨憨的笑,居然甜甜的道:“贴。”
他是在唤爹,谷梁鸿急忙答应着,然后抱紧儿子:“安儿,爹来接你回家好不好,回家看娘亲好不好。”
安儿搂住他的脖子,又甜甜的道:“诺诺。”
谷梁鸿蓦然愣住,看了看墨飞白。
墨飞白笑道:“是我教的,我告诉他,爹爹叫谷梁鸿,娘亲叫落落,只是他太小说不好落落,就一直喊诺诺。”
谷梁鸿感激道:“谢谢你。”
即使把儿子接了,在墨飞白的建议下,谷梁鸿也没有连夜下山,毕竟有安儿在,夜路难行,天寒地冻,回凉州需要几天时间,必须做好儿子的保暖准备。
他着急得知墨子虚的事,只让杨二郎找了地方歇息,他就边哄着儿子入睡,边和墨飞白交谈。
“尊师应该没在宗里。”
墨飞白讶异:“你怎么知道?”
谷梁鸿道:“我来的路上遭遇到锦衣卫的袭击,对方言说是尊师向朝廷密报,说当年落落父皇失踪与我有关,他假如在宗里,我岂能这样同你轻松交谈。”
墨飞白仰头长叹:“家师已经疯癫了,他认准了非得杀你不可,他的行为不仅仅让落落伤心,也让墨宗上上下下都难过,即使之前我们过的也是刀头舔血的日子,但那都是生意,我们卖命,别人给钱,可是现在,墨宗已经面目全非,我只能说,他现在是天怒人怨。”
谷梁鸿建议道:“你应该好好跟你师父谈谈,他不为自己考虑,也还得为墨宗这些弟子的未来考虑。”
墨飞白冷笑道:“未来?我们作为墨宗的弟子,无论男女,哪还有未来,男人不准娶妻,女人不准出嫁,都是他的棋子。”
墨宗的内部之事谷梁鸿多少了解,想想墨飞白等人都已经老大不小,换了在民间,早已是儿女绕膝,他道:“如此,你更要同他谈谈,无论哪个帮派,弟子们都是人,嫁娶乃人之常情,他怎能抹杀人的天性。”
墨飞白又冷笑,蹙眉道:“天性?假如一个帮派有一个没了天良的头领,手下人就不应该有天性,我和我的师弟师妹们,都是行尸走肉,当年的绯莲是,之前的绯烟是,还有绯霜,可怜这三个女子,哪个不是秀外慧中,在民间,必定都会找到一个好男人来过日子,投身在墨宗,注定过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谷梁鸿看出墨飞白的恨,也觉得他好像非常平静,不知他是逆来顺受惯了,还是在等待爆发,人怕逼马怕骑兔子急了还咬驴,何况墨飞白这些有功夫有能力的墨宗谍人。
天亮后,谷梁鸿和杨二郎带着安儿准备出发,他把儿子包裹严实,只露出眼睛呼吸之处,绑缚在自己后背,同墨飞白告辞,然后对安儿道:“儿子,我们回家找娘亲好不好。”
安儿就奶声奶气的道:“好。”小娃答应着看向墨飞白,几个月的时间相处,彼此都有了感情,他腻腻的喊着:“贴。”
谷梁鸿和墨飞白都愣住,墨飞白急忙解释:“我告诉过他,我是舅父。”
谷梁鸿笑笑:“这几个月,你在尽一个父亲的职责,他这样喊你也是正常,不如,做安儿的义父吧。”
墨飞白摆摆手:“落落是我师妹,我是安儿的舅父,不做义父。”
说笑后彼此告辞。
雪停日出,碧空如洗,融化后雪水由山路哗哗向下流淌,谷梁鸿心情同天气一样的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