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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坐椅子上看书的谷梁鸿略显惊奇,他祖居凉州竟然不知有这么一个人这么一件事,侧头来问:“卖孩子?她是牙婆?”
苏落凑过去蹲在他面前,把下巴支在他膝盖上仰头道:“代孕,因为郝大姐身强体壮模样也周正,所以很多不孕妇人都喜欢找她代为生孩子,大叔,卓文那么不像你,是不是也是这样代孕出来的。”
或许是从小没娘的缘故,苏落缺乏很多常识,也明白孩儿是从女人腹中所出,但不知道孩子为何会从女人腹中所出,是以她说话才会这样无所顾忌。
谷梁鸿把书扣在桌子上,提起她放置于自己的腿上,刮了下她的鼻子,半是好笑半是嗔怪道:“小姑娘家,不要整天胡思乱想这些事情。”
苏落道:“我不是小姑娘了,我是小娘子。”说着搂住谷梁鸿的脖子,咬着他的耳朵道:“手抄本上说,一个女人必须给自己心爱的男人生儿育女那才是真正的幸福,大叔,我也想给你生儿育女,我们都成亲了。可我为何至今没有怀孕的感觉?”
谷梁鸿:“……”
她继续委委屈屈道:“是不是因为我太瘦了,肚里没有地方放下那么大个孩子?”
谷梁鸿大概看出她太过沮丧,哄着道:“不是,孩子是慢慢长大的,你现在……才会没有感觉。”
有关卓文不像自己这件事,他其实已经开始留心并准备着手调查,生男生女仅凭天意,生个狸猫出来那也是无可奈何之事,但苏落说的对,儿女身上总该有父母的影子。比如苏落,她实实在在像极了她的母亲,都是倾国倾城的美人。然卓文无论五官还是性情,都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样子,此事让他倍感蹊跷,想想苏落这个小丫头经常语惊四座,之前只觉得她生长在山野性情不羁喜欢胡说八道。其实她说的很多话非常有道理,她的聪明常常被她的顽劣掩盖罢了。
两个人正说话,门口杨二郎禀报道:“老爷,有位姓高的公子说是夫人的朋友。”
姓高?苏落从谷梁鸿腿上滑下来,噔噔跑到门口,咚的推开门就发现比街头乞丐还狼狈的高衙内。苏落围着他惊讶道:“喂,你这是怎么了,好像被哪个女人强暴了千百次似的。”
高衙内耷拉着脸道:“强暴我的女人是你。”
谷梁鸿按了按眉头。感觉这两个人的谈话没法听下去,遂起身喊了杨二郎同自己去商量事情。
苏落拉着高衙内进了房间,他嘟嘟囔囔:“你一脚把我踢下陡坡,我最开始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所以非常难过。后来发现我没事,合计那么多鞑靼人围攻你。你应该是必死无疑,所以更加难过,到处打听到处找你,若非谷梁二爷在瓦剌鞑靼之地都非常闻名,我还找不到这里。”
他边说边瞟了眼床铺,两个枕头一床被,似乎明白了什么,垂头丧气的问:“苏落,你真的嫁给二爷了?”
苏落满脸幸福的道:“嗯。”
高衙内颇有些惊奇:“可他是你公公。”
苏落刚想一巴掌抽过去,突然感觉房子在动,心下骇然,不会吧,老天都替我震怒,没等弄明白是怎么回事,房子已经开始倾斜,然后是山崩地裂般轰隆隆的响,接着她感觉天摇地动天旋地转,身子一晃顺着浮起来的地面斜坡骨碌碌滚了下去,继而眼睛一黑,她被堵在了一个墙角动不能动,等她明白这是地震,人已经被困在这个角落出不去,声嘶力竭的喊着:“大叔!”
她想的不是谷梁鸿来救她,而是谷梁鸿已经被砸死,又喊着高衙内,轰隆隆的响声不断,早把她的喊声覆盖,到处都是尘烟,到处都在轰鸣,她甚至来不及害怕来不及哭,捂着耳朵忍受着房倒屋塌山崩地裂带来的震撼。
大概有半个时辰,一切归于平静,大地不再咆哮山不再怒吼,她试着想从角落里钻出来,根本推不动,唯有继续喊,直喊到嗓子嘶哑发声艰难,还是没有人来,她所处的角落非常狭窄,她也只能佝偻着身子,忽然想起靴子里有柄匕首,准备这种东西功能很多,可以防身可以割肉可以刻画,现在用场更大,她拔了出来,然后一点点的去割挡着自己的这些倒塌的木头、瓦片,她告诉自己他一定没死,他一定也在找自己,他们两个这是新婚,老天爷不会这么残忍新婚即弄个生离死别,她还想问他,洞房花烛夜为何与手抄本写的不太一样,她要和他一辈子在一起。
她心存这个执念,叮嘱自己不要慌,然后就这样一点点割着,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用匕首为自己打开一条通道,急忙爬了出来,客栈已毁,镇子里也到处都是残垣断壁,贺兰山某个地方是地震易发区,谷梁鸿没有想到会波及到这里,所以才会选择在这里暂住。
地震过后接连着大雨,瞬间便淹没在苏落的小腿处,她满街的喊满街的找,跌倒一次又一次,痛了一处又一处,心里阿弥陀佛不知诵念了多少遍,在满街的死人堆里翻找谷梁鸿,别说谷梁鸿,连杨二郎那些镖师都没有踪影。苏落渐渐害怕,雨水冲刷着泪水,哭声透过雨声传的很远很远。
正六神无主的时候,突然她感觉自己的肩膀被人按住,吓了一跳,回头去看,隔着雨帘她认出是谷梁鸿,立即扑过去:“大叔!”
两个人紧紧拥抱着,这是患难之后的惊喜,谷梁鸿说话是从未有过的急切:“落落。你还活着,你活着呢,你活着真好。”
苏落使劲的点头:“大叔。你活着更好。”
谷梁鸿把她从自己怀里挪开,然后道:“恐这里还有余震,并且大雨很容易造成山体滑落,我们走。”
两个人迅速离开镇子朝南奔去,只等避开地震区域天色已近黄昏。
“杨二郎他们呢?”苏落有些担心。这涉及到春好的幸福。
谷梁鸿道:“应该无事,刚地震时我们都在外面检查货物,后来我为了找你返回客栈,脑袋被落木击了下,听力不好,所以才没听见你的喊。还以为你……现在已经恢复。”
再次相拥,苏落喜极而泣:“大叔,此后日日夜夜你都不要离开我。”
谷梁鸿连连说着:“好。好好,我们日日夜夜都在一起。”
雨势渐小,然而他们周身湿透,苏落冻得脸色惨白,谷梁鸿四处的望。蓦然发现附近有个山洞,急忙拉着苏落跑了进去。洞内还算敞亮,脚下居然都是柔滑若肌肤的玉石,两边洞壁和顶上还有些亮闪闪的东西发着银色的光,使得洞里如月色倾泻朦朦胧胧。
在最里面找个地方坐了,苏落抹了把脸上的雨水:“阿嚏!”
谷梁鸿摸摸身上,没有火折子没有任何可以点火之物,看看苏落道:“你衣服湿透,还是脱下吧,不然会着凉。”
苏落点头,刚把上衣退至肩膀处,偏头看看谷梁鸿,手又停了下来。
谷梁鸿已经率先脱下衣服,只穿着一个中裤,目不斜视也知道苏落的表情,道:“我们是夫妻。”言下之意是,你不用这么害羞,他自己把衣服搭在有斜度的洞壁上晾着。
苏落踟蹰半天,最后犹犹豫豫的把衣服脱了下来,然后抱紧双臂,里面的裹肚其实也湿透,她实在不好意思脱了,唯有忍受。
她又一个喷嚏,谷梁鸿靠过去搂住她,还是那句:“我们是夫妻。”
苏落咬着嘴唇怯怯的缩进他怀里,谷梁鸿手在她后边一拉,她的裹肚登时滑落,傲人的双峰贴在谷梁鸿胸脯上,不知是冷还是紧张,她瑟瑟发抖。
谷梁鸿抱紧她,迟疑再迟疑,然心里却想着有些事不能迟疑,不然就是一辈子的追悔莫及,他吐息拂过苏落耳际,轻轻道:“落落,给我好不好?知道地震时我非常怕,假如当时我死了,我还没有真正的娶你,我说的不是婚礼你懂吗?”
苏落摇头表示不懂。
谷梁鸿把嘴巴按在她柔滑的肩头吻了下,柔声道:“想不想给我生儿育女?”
苏落点头表示很想。
他就摸了摸光滑的玉石地面,把苏落放躺下,然后用自己的身体覆盖住她,含着她的嘴巴费力的说出一句:“我来教你。”
苏落嗯了声,不是很懂还是莫名的紧张,双手无处可放唯有紧紧抠住他的胯处。
谷梁鸿由她的唇开始一路吻下来,手慢慢扯掉她的裤子,还有他自己的,两个人终于完全赤裸的交叠在一起,他颤抖着呼吸喃喃着:“给我好不好,给我好不好,好不好……”
苏落已经感觉到他身体的异样,终于明白手抄本上描写的洞房花烛夜都是纸上谈兵,她的身体在他的怀抱里即将窒息,突然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感觉自己正在飞升似的,神识渐渐模糊。
暗昧的洞穴里都是谷梁鸿亢奋时喊着她的名字:“落落……”
112章 婚后综合症
子夜时分,一股幽风从洞口掠进,苏落趴在柔滑的玉石地面,洞壁上泛出的莹莹之光涂抹在她凹凸有致的玲珑玉体上,谷梁鸿单手支颐侧卧在她旁边,另外一只手从她乌油油的长发上开始爱抚,一路滑过脊背纤腰翘臀,眼中荡着桃花春水,自言自语似的感叹一句:“哦,我成亲了。”
忽而眼角竟溢满了水汽,他明白我明白,这是幸福。
从郑氏开始,他对感情已经麻木,若果说他与筱兰薇之间是以感情开始的,那时他年轻气盛,被筱兰薇的万种风情迷惑,等他懂感情以后荒唐的娶了董竹音、收纳了张初五,和柳离离倒是非常的融洽,共同的兴致想通的心意,只是他仍然爱不起来。
去年春天那个风沙漫漫之日,身边的这个女孩仰着一张绝丽的脸,他尘封的情愫不是破土而出不是破冰而出,而是如暗涌在地底下的一股激流,冲破十多年的他自我营建那壁垒森严,他不可救药的爱上她,所以这一刻,谁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动情处。
他想把这些都告诉苏落,发现她身子在微微抖动,像是哭泣,他急忙把她捞进自己怀里,她真的在哭,他突然心里慌慌的:“落落,你不开心?不愿意?”
苏落来回的晃头,哭声越来越大,唬的谷梁鸿急忙坐起,把她抱坐在自己腿上,拉过一边差不多干了的衣服裹住她问:“那为何哭?”
她抓住他的手臂,脸被荧光泛着透明一般,抽噎道:“我怕,我怕回到凉州,回到谷梁世家。”
谷梁鸿终于明白她哭的用意,之前他们的事已经是满城风雨,谷梁世家大概除了春好没有一个不反对。不反对的也不会是赞成的心态,他们在那些人眼里还是翁媳,这场不乱之爱被别人称之为孽恋,不单谷梁世家的人会愤怒,或许整个凉州恐怕整个大明甚至整个天下都会唾弃谩骂,其实当苏落和他的感情若即若离时,他也是患得患失摇摆不定,现在他们有了夫妻之实,在谷梁鸿看来一切都尘埃落定,心里反而轻松了很多。
他看着深深陷入自己怀里的苏落像个吓坏的孩子。他道:“有我呢,你曾经说过,有我在。天塌地陷你都不怕。”
苏落用手背蹭去满脸的泪,看他在微微而笑,目光中满是镇定和从容,还是担心:“其实我怕的不是他们伤害我,我没爹没娘。从小就被人歧视惯了,我怕的是他们伤害你,你是谷梁世家的掌门人,你还曾经是朱棣身边那么著名的将军,你在西域瓦剌鞑靼甚至暹罗安南国都那么有名气,我不想你为了我而身败名裂。”
谷梁鸿好想问她。你生的这么美貌也就罢了,为何还这么善良体贴心系别人呢,你让我怎么停止不爱你。哪怕为了爱你我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他拾起旁边苏落的发带,一边给她绾头发一边蔼然道:“我不到十岁已经征战沙场,十五岁成为朱棣身边的护国大将军,我什么阵仗没见过。会怕那么一撮人,你是没有见识过我的坏脾气。所以你才担心。”
苏落用手指画着他那一抹有型的胡须,这是她觉得他最与众不同之地,问:“你有坏脾气吗,不晓得。”
谷梁鸿哑然失笑:“我的脾气只对你一人好。”
苏落呵呵道:“受宠若惊。”
谷梁鸿蹭着她细腻的脖颈:“你怎么报答我呢?”
今非昔比,她已经为人妇,这么暧昧的话当然懂,羞羞把头埋在他怀里道:“那就以身相许吧。”今天,她也终于明白以身相许这个词汇的真正含义,曾经她以为是像婢女那样签了卖身契一辈子为奴呢,一夕之欢使得她对很多事情都通透起来,成熟就在眨眼间。
谷梁鸿受了鼓舞,突然又是血脉喷张的模样,却被苏落一声喊吓到:“高衙内,我怎么把他给忘记了!”
谷梁鸿道:“放心,我去找你时见他从门里冲了出来,还有灰狼,都无碍。”
不过苏落这么一说,他就想起杨二郎那些人,地震时他们都在户外,才得以安然,当时谷梁鸿着急找苏落,就吩咐杨二郎带人往安全处逃离,过了几个时辰,不知镇里情况如何了,他于是拉起苏落穿戴整齐,匆匆忙忙赶回镇去。
地震过后,到处狼藉,之前苏落看到的尸横满地那是错觉,大家被震晕或是受伤,目前死者极少,所幸没有并发地震带来的泥石流洪水等等灾难,杨二郎偕同那些镖师也转回来找谷梁鸿,彼此见面悉皆安然,谷梁鸿放心下来,然后让杨二郎带人到处搜救百姓。
“老爷,这种事交给官府就好了,我们还是赶紧离开,这么大的地震必定会有余震,而且这里房倒屋塌无处安身,我们可以不休息,然夫人身子纤弱不能劳累。”
谷梁鸿道:“此地今个瓦剌明个鞑靼,哪里有什么官府,百姓都像是没爹没娘的孩子,完全是一种自生自灭的状态,能帮忙还是帮忙吧,另外我们的货物怎么样了,银两行李也埋在废墟下,能找出来最好,还有,看见高公子没有?”
高衙内就带着灰狼边应答着边跑了过来,劫难余生,大家见面都是喜不自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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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天明,力所能及的帮助救治了一些百姓,谷梁鸿才带着苏落等人离开此地,继续往东行进,中午吃了些干粮只小坐片刻又接着走,直至黄昏行到草原上,唯有支起帐篷宿营。
晚霞染红了半部天,苏落歪靠在灰狼身上正在欣赏,谷梁鸿这个时候比较忙,忙着安排大家露宿之事忙着吩咐生火做饭忙着马匹忙着货物,还忙着和杨二郎鬼鬼祟祟的不知在说什么,说之前他把苏落支走,理由就是这半边天的晚霞:“你是画家,画家是需要观察生活的。”
苏落于是就乐颠颠的找了一处制高点。开始认真的观察晚霞,高衙内凑过来坐下,吞吞吐吐的问苏落:“你真的嫁给二爷了?”
苏落忽然想起地震前他的那句话,说什么谷梁鸿是她的公公,新仇旧恨,此时不报更待何时,她先是啪的一巴掌打在他脑袋上,继而一脚把他踹下制高点,那家伙惨叫着像个球似的滚落下去,她得意的拍怕手。又在灰狼背上蹭了几下,不知高衙内几日没洗澡了,一股汗酸味。关于洁净这个方面,男人无一例外的比不过谷梁鸿,他摸过东西务必洗手,苏落非常喜欢他这一点,他身上永远都是好闻的气息。蓦然想起他最近为何没有了那月下香的味道?
狗肚子装不了二两香油,她急忙过去找谷梁鸿,走在帐篷门口,她只听到一个尾巴:“……给冯指挥使飞鸽传书。”
冯指挥使?是不是凉州卫指挥使冯战?苏落合计。
谷梁鸿看见她进来,给杨二郎使个眼色,杨二郎就对苏落施礼后走了出去。
他不说。苏落也不问,不问的是他为何给冯战飞鸽传书,但有关月下香的事必须问。
谷梁鸿听了。云淡风轻的样子道:“因为,没必要了。”
苏落不懂,定定看他等着解释,不明白男人熏香身子有什么必要之处,自己只是觉得神清气爽罢了。
他飘渺的一笑。拉着她往自己面前坐下,捏着水囊喂了她一口。道:“认识你之前,我身边有太多女子,算不算我自吹自擂呢,家里的夫人们可以忽略不计,生意上认识的也不少,却没有倾慕的女子,然而我毕竟是男人,又喜欢豪饮和结交朋友,说起来可以肝胆相照的朋友还真不少,且不分男女,如此怕自己乱性,所以那月下香的味道,其实是绝情散,也就是杜绝情欲的药。”
他说的非常轻松,苏落却听的非常痛心,斟酌半天憋出一句:“会有这样的男人?”
不知是质问还是自问,或者只是感叹感慨。
谷梁鸿手抚上她的面颊,诡异的一笑:“我有时感觉自己这么多年不近女色究竟是为了什么,我不是苦行僧,现在才明白是为了等你,怎么办啊你说,我苦了这么多年,你是不是得加倍补偿我。”
苏落愣了下,预感到他想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