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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独独没有问起朱高煦进宫的目的。
趁王昭容的院子里妃嫔们表演各自的拿手技艺时,凤歌便和玉茗、烟翠站在一旁说话。凤歌的心思完全不在同玉茗和烟翠说话上,她的注意力几乎都投放到三哥朱济熿身上。
中途三哥站了起来,他向明成祖说了句什么,接着他往王昭容院子外面走去。
凤歌瞧见,便敷衍了玉茗二人几句就尾随而去。
朱济熿走得很快,没多久就走过竹林小径,凤歌几乎是一路狂奔才追上他。
“三哥。”凤歌上气不接下气地叫道。
朱济熿止了步,回头,脸上带着一丝疑惑的微笑,他温和地说:“你怎么也不看表演了?难道你也累了不成?”
凤歌在他面前停下,因为跑得急,她的脸颊染上红晕,她的胸脯急剧起伏,她猛喘一口气说:“三哥,你这回是来带我回太原府的吧?”
朱济熿用手帕替她轻轻拭去鼻尖的汗珠,眸光柔和,他的声音也柔和,他看着她,说:“凤歌,这回不行,下回我再带你出去吧。”
凤歌很失望,她眼巴巴地望着他,说:“大哥已经被废了。”
“傻妹妹,我才封为晋王,行事不便,而且我这边还有事未了,等过些日子太平了,我就接你回去。”
凤歌顿时清醒过来,伤感不已,在三哥心里始终念念不忘夺权,他说那些话不过是像过去那样搪塞她,她失望地嗯了一声。
然而她又有些惆怅,她始终比不上那三哥那如同空中画饼的夺位之梦重要。
“三哥,你这是要去哪里?”凤歌强按住内心的伤感,问道。
朱济熿答道:“我回高煦的府里。”
凤歌暗道,难怪三哥四哥和朱高煦一同进宫。她扯了扯嘴角,说:“那我就不送了。”
朱济熿温柔地笑笑,朝她挥了挥手,才背着手继续朝前走去。
默默站在原地看着三哥的背影消失在眼底,凤歌才收起满心凄凉转身往王昭容院里走。
突然一个人从前面的竹林里钻出来拦在了她的去路。
凤歌定睛一看,却是吕采女,她赶紧行礼,吕采女却对她行礼,垂着头哀求道:“姑娘,请你帮帮我。”
凤歌吓了一跳,说道:“娘娘,有什么话直管吩咐便是。”
吕采女双手捧着一只长方形锦盒,说道:“这是我家乡捎来的上等人参,请姑娘收下。我院子里也准备了一些好看的节目,请姑娘无论如何也要帮我在皇上面前美言几句。”
凤歌暗叹吕采女有门路可求,但自己想出宫却上天无路下地无门,不知该去求谁了。她把人参推回去,笑道:“娘娘,这东西太贵重,你自个儿收着补身子,得空我会把娘娘的一番苦心在皇上跟前禀报一声。”
吕采女千恩万谢地说了些感谢话,她的脸上绽开了笑容,凤歌看在眼里感觉她更像一只狐仙了。
☆、第五十一章 凤歌探监马思敏语含酸
接下来几日,凤歌简直像受着煎熬,三哥虽没有谈及自己的小妾,但谈到自己的儿子时,显出父性十足。三哥在席间如往常一样对她体贴,和她说话时眼神暧昧温柔,那使凤歌郁闷不已。
初七那日,在明成祖准许下,凤歌跟着朱高煦几人一起去东华门沿着城墙摸钉走桥。
收到马思敏托人送来的“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字条时,她便想起了马思敏,想起了有他在,他是不会像三哥那么无情地拒绝自己的要求的。可是从靖南侯府回来之后,便不见他的人影,连初六开始上朝,在朝班里也没见到他,她心想,难道是他生病了?
初八,朱济熿和朱济炫离开向凤歌道别,凤歌闷闷地点了点头。
直到初十,凤歌才从来宝嘴里听说马思敏被纪纲弹劾受贿而被关进了刑部大牢。
当日凤歌正在屋子里就着火盆绣香包,一边又看着素锦清理箱子里的旧衣服,听到那则消息后,她的手不自觉地一颤,针便扎了她的手指,她的指尖立即渗出血来。
凤歌放下香包便往外面跑。她先去找王安,虽然王安不管兵部了,但兵部刑部里有许多他的旧属下,她好求歹求才从王安手里拿到一封信,便直奔刑部大牢。
她拿着王安的信一路畅通无阻,到达刑部大牢外,门口的狱卒看了那封信,进去通报后,才出来领着她进去。
进入刑部大牢那昏暗的地方,她首先听到的是有人兴奋的吆喝声和东西撞击瓷器发出的当当声。
狱卒把她领到一间牢房,只见墙上四角点着油灯,只见马思敏和三个人正坐在桌前赌大小,骰子在桌子正中的一只空碗里转得当当做响,马思敏穿着囚服,精神和气色很好,发丝也没有一丝凌乱。其余那三个人分别是一名狱卒、一只锦衣卫小头目和一名太监。马思敏的运气看来很不好,那三人的手边都堆着一小堆银子,他面前的银子只剩下两锭。
领凤歌进去的狱卒并没有急着汇报,而是站在一旁观看,很快马思敏把面前最后两锭银子也输掉了,他站起身来,皱着眉,沮丧地说:“今儿手背,不玩了。等明儿我凑够了银子再来。”
领凤歌进去的那名狱卒这才报告,那同马思敏赌钱的狱卒这才看了看凤歌,那两名锦衣卫小头目中的一名对凤歌笑道:“姑娘,我们就不打扰你和马大人说话了。不过你们说话要抓紧点。被上面的人查到了就不好办了。”
三人得意地把银子收进钱袋,才心满意足地离开了牢房。凤歌心想,难怪马思敏坐牢不像别的犯了过失的官员那样受皮肉之苦,原来他倒懂得以赌钱来收买看守他的人。不过他的月俸一个月只有两百两,他又哪来那么多银子经得起输呢?
直到脚步声走远,还没等凤歌开口,马思敏便拉住她,严肃地问道:“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凤歌望着他,说:“我听说你犯了过失,所以就想来瞧瞧你。”
马思敏严肃地看了看她,忽然笑了,说:“我就知道你不是一个铁石心肠的女子,你几日没见到我,想我了是不是?”
他说话的口气显得玩世不恭,似乎他根本就不是在坐牢而是在一间茶坊里与人闲话家常。
凤歌却没有他那么轻松,反而紧张地追问:“你到底哪处又招惹朝中其他的大臣了?”
马思敏仍旧笑呵呵地说:“难道他们没告诉你我下狱的罪名么?”
凤歌摇头,马思敏搂住她便亲昵地把脸往她脸上蹭,他一边低声说道:“这朝中有人看上了我家置下的田产和房产,想要独吞了去。”
凤歌一听,心想靖南侯的贪名在外,不被人惦记才怪。她随口问道:“侯爷都置了多少家产?”
马思敏嘻嘻一笑,推开凤歌,随即佯嗔道:“你来瞧我也是来探我的家底么?你在宫里
可学坏了。”
凤歌不屑地哼道:“我在宫里,就是惦记也没用。”顿了顿,又说,“你是不是在替侯爷顶罪?”
马思敏笑眯眯地点头,托起凤歌的下巴,玩味地看了半晌,放开她后才一本正经地说:“我也不全是替我爹顶罪,这几年我自个儿私底下置的家产比我爹还多。”
凤歌的脑袋懵了,她暗忖原来马思敏也不像表面上那样清廉,原来也是贪官一枚。她想着,抬头便见马思敏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她便低声问道:“你到底有多少家产?”
马思敏眼中露出警惕,嘴里仍旧笑道:“我不告诉你,免得你转身就告诉你三哥去。”
“你那点家产我三哥未必看得上,你这样小心眼子,我还瞅不上呢。”
凤歌觉得马思敏的态度有些阴阳怪气,她恼怒道。
“凤歌,晋王在你心中当然算是好人,这几日,你和他吃在一处,玩在一处,只怕你
心中没有一刻会想起我来,可在我看来,他就是小人。”马思敏的话明显带着嘲讽。
凤歌听马思敏那么说话,心头惊讶气愤,转念一想,马思敏行事本就邪气,在宫里有他不少眼线,自己和三哥的事自然瞒不住他。
见马思敏侮辱三哥,虽然明知三哥如愿以偿当上晋王后会贪念大发,但凤歌仍旧忍不住生气,气恼之下,她淡淡地说:“你可小心着点,别舍了兔子还套不着狼。”
马思敏亲了亲她的腮,柔声笑道:“你这话我爱听。”
凤歌推开他,转身走出天牢。
朝廷里派纪纲查来查去,也没查出个究竟,几天后便把马思敏放出了天牢。
十五那晚,过了二更,因次日要值班,凤歌便打算睡了,她脱了衣服正要吹灯,突然听见有敲门声。
她心下暗忖,不知是谁会这么晚过来。
素锦在外面开了门,然后听见马思敏的说话声:“姑娘可睡下了?”
素锦答道:“还没有。”
凤歌立即穿衣下床,走到外间,只见马思敏穿着单薄的囚服站在屋中,那模样显得很儿狼狈。
凤歌一见他,先前的气也消了,说:“你怎么这样就过来?”
素锦生起火盆,马思敏答道:“他们这才把我放了,城门关了,城里宵禁,今晚我是回不去了,因此便想到你这里来住一宿。”
凤歌嘴一撇,把自己身上的棉袄脱下披在他身上,嘴里说:“嚯,我说你怎么会想起我来呢?原来是没地儿可去了。”
马思敏打了个寒战,也不避讳素锦在场,搂着凤歌的腰肢,低声笑:“你这屋里可是销魂窝,让人日思夜想。”
素锦的脸羞得通红,说:“主子,你们要打情骂俏赶紧进屋去。”
马思敏便说道:“素锦,你也不用生火了,自个儿歇息,我和你家主子进屋说话去。”
马思敏并没有告诉凤歌他有多少家产,只说他置那些东西完全是为了将来能让他们继续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言语中他似乎对官场极为厌倦。
☆、第五十二章 刺宫(一)
二月中和节那日,明成祖带领皇室宗亲及文武百官到神乐观上香,由钦天监摆开法坛代替皇帝向天祷告,乞求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凤歌用眼角余光在宫人们当中搜寻鱼佳音,却没发现她的影子。
祭天完毕,明成祖带着朱瞻基和几名内阁大臣在观里歇息,凤歌侍在门外,朱高煦走过来,大声叫了一声:“在看什么?”
凤歌答道:“看小鸟。”
朱高煦看了看前方,说:“不过就几只麻雀而已,改日爷送你一只鹰。”
凤歌狠瞪他一眼,说道:“你见过女子玩鹰的么?”
朱高煦笑道:“你不是女张飞么?有什么你不敢的?”
凤歌没好气地说:“原来你是成心想在奴婢这里找乐子不是?”说罢,扭过头去不理会他。
朱高煦慌忙说道:“好好的,恼什么?哎,你可别不说话,爷错了还不行么?”
凤歌这才转过头来,脸上仍带着不甘,说道:“殿下这是折杀奴婢了,当着这么多人给奴婢陪不是,你也不怕丢了脸?”
朱高煦把眼狠狠一瞪,恶狠狠地说:“谁敢对爷不敬,爷就摘了他的脑袋。”随后小声说道,“凤歌,我看我那皇帝老子这两年也没把你看得那么紧了,或许再过些日子,他就放你出宫去,你的年纪看着也大了,也该为自个儿做打算了。”
凤歌眼角余光便扫视到观内,嘴里却说道:“我还没想呢。”
朱高煦说道:“要不爷还是去请求老头子把你赐婚给爷?”
凤歌叹息一声,说:“殿下为奴婢费心了,奴婢可指望着能托殿下的福沾殿下的光呢。”
一席话说得朱高煦神采飞扬,他笑嘻嘻地附在凤歌耳边轻声说:“只要你肯嫁,爷就敢真真把你迎娶回府。你就静心等着爷的大红花轿吧。”
凤歌撇了撇嘴,说:“殿下可是有王妃的人。”
“只要你过门,爷找个日子就休了她。”
凤歌笑了笑,不置可否,心里却没把他的话当真。
她再次看向前方,只见朱高炽正皱着眉由两名侍卫扶着倚栏而立,她暗叹一声,去年明成祖征讨蒙古,回途经过北京,在北京行宫,朱高煦借机在明成祖面前状告他怠于政务,于是明成祖回到金陵便狠狠训斥了他并且囚禁了他身边的杨溥和黄淮,从此朱高煦便又在明成祖心里的地位得到提升。
朱高燧背着手凭栏远眺,显得悠闲自在。朱高煦过去后,两人便沿着走廊一路走远。
凤歌看了一会,便垂下眼皮,眼观鼻鼻观心,突然听见朱高炽唤了一声:“凤歌。”
凤歌抬头,正好见到朱高炽对她招手,她走过去,垂头说道:“殿下唤奴婢来有什么吩咐?”
“你在宫里也快八年了,你的年纪也越发大了,如若有朝一日你从这宫里走出去,你可要为自个儿做好打算。”
凤歌不语,心里想虽然朱高炽和朱高煦都对她出宫之事表示关心,但明成祖那道赐婚的圣旨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颁得下去呢。她就是着急也没用。
“瞻基对你喜欢得紧,不知你可愿意做他的姨娘?”
凤歌的脑子一下蒙了,她下意识地想拒绝,但想了想,还是恭恭敬敬地说:“奴婢承蒙太子殿下抬爱,奴婢感激不尽。”
下午,一行人才在明成祖的带领下离开神乐观。
五月的一天夜里,凤歌一边研着墨一边出神,年前她奉旨回靖南侯府住了三日,自那以后她那每月准时报到的月经便再也没来过,如今算来她已怀孕足足四个月,幸好她穿着长袖大袍遮盖着日益长大的腹部,加上她没有表现出呕吐反酸甚至嗜睡的明显娠妊反应,倒也在人前掩饰了过去。她一直想对马思敏提及此事,却始终没找着时机。
她瞄了瞄正在看折子的明成祖,想对他奏请出宫养胎一事,却又不知该怎么开口。
突然一名锦衣卫匆匆跑来报道:“皇上,有人意图行刺太子殿下。”
“人都抓住了么?”
“当场击毙一人,另一人让他跑了。”
“可查清那刺客的来历?”
那名锦衣卫双手捧着一块染血的腰牌呈上,凤歌看得心惊肉跳,王安接过那腰牌转呈明成祖。
明成祖看了看腰牌,脸色变得铁青,额上青筋毕现,他伸手把书案上的折子扫到地上,从齿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迸着:“来人,去把朱高煦带到宗人府。朕要连夜亲自审问。”
凤歌不便跟随,明成祖带着王安离去,她蹲下身收好散落一地的折子,将其重新放在书案上,才走出御书房,随手轻轻关上书房的门,独自撑着灯回到乾清宫。
明成祖一夜未归。天亮时,凤歌跟来接班的宫女做了交接,才慢慢转回自己的住处。
令她奇怪的是,屋子的门还紧紧闭着,她上前推门却推不动,心想素锦是不是睡过头了,便擂门叫道:“素锦,开门。”
门从里面开了一条缝,素锦的脑袋从里面伸出来,眼珠滴溜溜地乱转,不停地打量四周,看起来很紧张。
凤歌嗔道:“青天白日的,你关什么门呢,还不快打开透透气?”
素锦神神秘秘地说:“主子,这门可打开不得,你还是快进来吧。”
凤歌说道:“小蹄子,做得这么神秘,是不是你昨晚拾到宝贝了?”
刚进屋,素锦便关上门,接着从里间走出一个黑衣人来,那人对凤歌行了一个礼,恭恭敬敬地说:“属下参见郡主。”
听见声音,凤歌吃了一惊,失声叫道:“朱将军?”
那黑衣人抬起头,果真是朱篱,与四年前相比,他的下颌及上唇都蓄起了胡须,整个人显得有几分沧桑几分成熟,但他的脸色显得过于苍白,嘴唇皮也泛着病态白。
凤歌这才明白素锦关门的用意,看见朱篱,她立即想起了三哥朱济熿,便抑制不住激动,问道:“朱将军,三哥他近几年可好?”
朱篱恭恭敬敬地答:“王爷身子倒无碍,只是整日里郁郁寡欢。前几日想到郡主,便垂泪不止,特吩咐属下来瞧瞧郡主在宫中过得可好。”
凤歌听着心里觉得安慰,点点头,微微笑道:“我这几年过得很好,三哥那里我是鞭长莫及,一切起居事宜还有劳将军费心了。大哥在去年九月被皇上下旨废黜并罚去看守老王爷的陵墓,如今三哥就是晋王,若艺的碑上怕也是刻上了晋王妃三个字了吧。”
朱篱仍恭敬敬地说道:“原来郡主在宫里还时刻关注着王爷。”
“美圭和太妃娘娘可安好?”
“世子和大爷一道守老王爷的陵墓,太妃她老人家身子仍然硬朗。”
“那就好。”
停了停,凤歌又说:“朱将军是几时入的宫?可有人带着?”
朱篱答道:“昨夜属下跟随汉王的一名在宫里的亲信进的宫。”
凤歌便想到昨夜太子东宫发生的行刺事件,一刹那她便明白了朱篱进宫的目的,她便紧紧盯着朱篱,说道:“那昨夜与将军一同进宫的是不是还有一人?”
朱篱见她眼神犀利,挺直胸膛,也不避开她的直视,答道:“不错,不知郡主还知道些什么?”
凤歌又说道:“昨夜你们是不是去行刺太子了?”
“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