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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小太监听见皇后娘娘喊他,赶紧颠儿颠儿地过来跪下,不安地看看地上菱儿又看看苏悦菡,只等着皇后娘娘发话。
“你叫什么名字?”苏悦菡问,一边示意他跟着自己一起扶起了菱儿。
“奴才叫张福满。”小太监眼神游移地看着脸色苍白的菱儿说道。
“张福满,菱儿扭了脚,走不了路了,你可能背得动她?若是能,去把她给本宫背进殿里去。”帮着扶起菱儿,苏悦菡对张福满吩咐道。
张福满听了赶紧往前了半步蹲好在菱儿跟前,一抬眼间,忽然见到菱儿的裙上已经染了血,不禁惊叫出声,“娘娘,她流血啦。”
苏悦菡照着张福满的额头就是一个爆栗,“小小的孩子,什么眼神啊?菱儿就是扭了脚,怎么还能流血,赶紧给她背进去。”
张福满疑惑地还要再去看,却被苏悦菡凌厉的眼神慑住,赶紧缩了脖子把菱儿背在身后,苏悦菡也随着站起了身,犹豫了下一把扯下了自己身上的披风,盖在了菱儿的肩上。刚要跟着一起走,只觉裙角被扯动,这才想起那只惹祸的小东西。
小狗乌黑的眼里有着可怜兮兮的神色,这会儿一下子就蔫了下来,也不大叫了,只是哼唧着,苏悦菡伸手去抱它,它瑟缩了下,也没挣扎。苏悦菡一叹气,把它抱起在怀里,一边走着,一边掏了帕子去擦它鼻子边的毛上蹭上的血迹。小狗不躲不闪,黑魆魆的眼睛只是一眨不眨地看着苏悦菡。
苏悦菡低声叹息,“你个小东西,可知道惹了多大的祸。”
张福满背着乔羽菱进了苏悦菡的寝殿,在苏悦菡的指引下,把乔羽菱放在了凤榻上,低头退到了一边。苏悦菡赶紧拉下了床幔,对着张福满笑道:“张公公,你人挺瘦小的,力气倒是不小啊,人看着还这么伶俐,皇上准是除了孙公公最是疼你了吧?”
张福满原本斜着眼睛正悄悄地往床幔里瞧着,苏悦菡这么一夸他,当场有点儿晕乎乎地只是傻笑:“皇后娘娘夸奖奴才了,奴才跟孙公公没法比,只是做些粗活,没福气伺候皇上。”
“呦,那本宫回头得跟皇上念叨念叨,这么能干的个人儿该提拔着才是。”
张福满听了喜上眉梢,赶紧就趴□子磕头谢恩,马上把心里头刚才那点子疑惑忘了个一干二净。
“行了,你先带着轮轮回去吧,回头本宫就跟皇上那说说你的事。”
张福满抱过小狗,喜滋滋地又磕了头,美颠颠地便出了鸾阙宫。
张福满一走,苏悦菡脸上的笑容瞬间隐去,撩开床幔坐到了塌边,皱眉问道:“菱儿,这会儿没有旁人了,跟本宫说句实话,你不是有了皇上的骨肉?”
菱儿嘴唇颤抖着,半天不成语,只是一个劲儿地摇头。
“那你的月信可是有些日子里没来了?”苏悦菡又问。
菱儿那双早就盈满了泪的眼睛这下瞪得老大,漆黑的瞳仁里,满是惊恐,泪水顺着眼角便止不住地往下流。苏悦菡见她这样,心里有了数,也不再多问,只是叹气道:“怎么自己这么不当心啊。”
殿外有脚步声响起,苏悦菡赶紧起身迎了出去,见到是春暖带着太医回来,松了口气道:“冯太医,您快给菱儿瞧瞧。”
冯太医与苏悦菡原本是旧识,便也没太多拘礼,微微地一欠身,便跟着她进了内殿。
苏悦菡和春暖就站在榻边,彼此对视着,苏悦菡悄悄地去拉了春暖的手,冰凉的手心里却是一片汗湿,春暖忍不住双手便紧紧握住她的手,担心地喊道:“娘娘……”苏悦菡苦笑了下,只是咬了咬嘴唇,便继续安静地等着太医给乔羽菱问诊。
片刻,冯太医起身,对着苏悦菡一使眼色,苏悦菡轻声嘱咐了春暖照顾着些,便跟冯太医来到了外间屋。从自己的医箱里取了了笔纸铺平在桌上,冯太医一边埋头写着字一边说着:“那丫头肚子里的孩子已经保不住了,微臣这就给她开些祛瘀的药,排净污血,省的日后落下病根。不过,失血多了些,也得进些补药,就一起开了。娘娘若是爱惜她,就让她在床上将养几日,不要下地,也进些补气血的食材,到底是年轻,多调养些日子也就好了。”
苏悦菡紧紧地掐着拳头,轻声问道:“子余,她……真的是有了身子,又滑了胎?”
冯太医听苏悦菡喊出这声“子余”,收了笔,一抬头,对着她露出了明媚的笑容,“小荷,我知道你心肠好,不过这是宫里,不是你家,你也别做这烂好人,看那丫头该是个还没许人家的。若是传出去你这里的宫女出了这等丑事,你这娘娘可是也会被人诟病的,让她养好了,就放她出宫去,也算是你仁至义尽了。”
苏悦菡苦笑,“子余,这事也是麻烦你了,若是有人问起也只说是我这里的丫头扭了脚就好,药也要劳烦你亲自煎了送来吧。她……我送不出去,所以这事只能瞒着。”
冯太医一愣,旋即似是明白了点什么,脸上也是一抹苦笑,笑着,却又忽然皱眉道:“今日的事只是个意外?”
“哎,都是我大意了,今日之前不知她有了身子,否则,哪会有这么不小心的事。”苏悦菡叹息,“也是这丫头的命苦。”
冯太医深深看他一眼,收拾了药箱,起身道:“小荷,只怕命苦的不是她啊,你可想过怎么跟皇上交代,这孩子还是在你这没的。”
“交不交代的,反正是没了,皇上他也总不能让我一命偿一命吧。”苏悦菡仍是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便对着冯太医道:“你紧着先把药煎了送来吧,大人别再有个什么就好。”
冯太医也不再耽搁,起身就往殿外走去,苏悦菡默然地在身后送他出去。走到门口,冯太医忽然又回头看了眼苏悦菡,眼眸里隐隐添了一抹怜惜,迟疑了下说道:“小荷,凡安下月初就走了,你要不要和他见一面?”
“表哥……准备去哪?”苏悦菡不敢直视冯太医的目光,垂了眼睑,拢进袖子里的手,指甲狠狠地掐着掌心的肉。
“林尚书本已经安排着凡安进了翰林院,哪知他执意要去西北,可巧那里放了个同知的缺,林尚书拗不过他,便让他去了,凡安说……京里没什么太牵挂的,他走也放心的。”
苏悦菡忍住了喉咙口的那声叹息,再抬起眼帘,目光中已经有暖暖的笑意:“表哥自幼喜欢西北的辽阔与写意,能到那里就任倒是遂了心愿。”
冯太医凝视凝视苏悦菡半晌,才微微一颔首道:“那微臣先去抓药了。”说罢也不等苏悦菡再说什么,转身离去。
苏悦菡却凝视那背影良久才转回殿内,见春暖正失神地盯着凤榻的帐子发呆,轻咳了声,悄悄在她耳边问道:“去跟母后那边知会过了吗?母后怎么没过来?”
春暖这才回了神:“太后娘娘说她知道了,让娘娘您自己看着办就是。”
苏悦菡听罢,便看着那帐子又发起了呆来,榻上的人很安静,似是睡着了一般,过了好一会儿,苏悦菡才一拉春暖道,“咱们先出去吧,一会儿冯太医送了药来,再喊她喝药。”
主仆二人才到了前边,外间里便有人大声地通传道:“皇上驾到。”
苏悦菡的身子微微地僵了下,赶紧起身往外迎去,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只见几个持灯的宫人,站列在两边,不一会儿,阮黎望龙行虎步地走了进来。
苏悦菡行礼,阮黎望伸手一抬,一股浓浓的酒味便直冲苏悦菡的鼻孔,苏悦菡本能地屏了下息才给阮黎望让到了上手坐好,却也只是站好在一边,并不多言。
“梓童不用多礼,朕也不多坐,过来就是来带走菱儿的。”
“皇上怎么又说起此事,臣妾不是跟您说过,此时菱儿还不能跟您回去的。”苏悦菡心中有些不耐,却也只是尽量平静地说道。
阮黎望倒是也不恼,笑眯眯地站起来,凑近了说道:“梓童,朕保证有了菱儿也不会冷落于你。”
苏悦菡被阮黎望身上的酒气熏着,微微皱了眉,还要说什么,忽然里间屋里传来了菱儿微弱的哭喊声。阮黎望听了神情猛然一变,推开苏悦菡便往里走去。
菱儿早就撩了床幔坐了起来,看见阮黎望进来,跌跌撞撞地扑到他身前跪下,泣不成声地说道:“万岁爷,奴婢万死,奴婢不知道自己怀了龙种,竟让这孩子就这么没了。”
阮黎望本能便楼主菱儿的身子忽然一滞,拉开她厉声问道:“你说什么?”
菱儿原本便体虚,这时更是哭地说不上话来,只是抬起一张满是泪痕的脸,断续着:“孩子没了……奴婢,摔了,没了……”
阮黎望猛地一转身,怒视着跟进来的苏悦菡,双目射出令人心寒的凶光,猝不及防地一把抓住苏悦菡的衣襟,扬起手,一巴掌便甩到了她的脸上。
☆、国法家纪
这一掌掴得又急又狠,若不是春暖在一边手疾眼快地扶住,苏悦菡险些便摔倒在地,堪堪站稳,除却脸颊火辣辣的疼,一边的耳朵也是一阵嗡嗡的轰鸣持久不散。
深吸了口气,苏悦菡却缓缓地昂起了头,平静地望着向阮黎望,不哭闹,不发怒,不争辩,不疑问,只一双清亮的眸子就那么一眨不眨地看着阮黎望。
阮黎望在这咄咄的注视一下子便酒醒了大半,心里没来由地生出了几分慌张。也顾不上一旁被吓得更是哭得有出气没进气的乔羽菱,赶紧挽回气势,色厉内荏地说道:“怎么,皇后觉得自己冤枉了吗?如此歹毒的用心,谋害皇嗣的罪名,这一巴掌该是轻的吧?”
苏悦菡只是略微一颔首,声音淡而无波地说道:“太后把菱儿交给臣妾的时候,并未告知臣妾,菱儿有了身子,皇上让臣妾照顾菱儿的时候,也并未告诉臣妾,菱儿怀了皇嗣。”
“那,那你这么说,倒是朕和母后的罪过了?”阮黎望怒道。
“臣妾自然不敢质疑母后与皇上,只是,先帝守孝期间,新皇不得采纳妃嫔,是我永昌朝立朝时便有的规矩,皇上从不曾颁旨废除,那如今菱儿也不过是个宫女的身份,这皇嗣来的倒是蹊跷,臣妾本意等太医先给菱儿治好了身子,便过问下这事的,不想皇上此时却来质疑臣妾的过失。”
“你,你……”阮黎望你了半天,却不知后边再又说些什么,再一回头看乔羽菱哭的眼看就要厥过去,赶紧一俯身抱起了她说道:“菱儿怀的自然是朕的孩子,这事不用再问,现在既然已经是这样,朕也不再追究皇后的责任,这就带菱儿回去调养身子了。”
苏悦菡看见阮黎望抱起菱儿拔脚便要走,一闪身拦住跟前:“皇上,菱儿不能跟您走。”
“怎么,朕不是已经同你说了,菱儿怀的就是朕的骨肉,皇后难道对朕的话还有疑问?”阮黎望拧眉,压着火气问道。
“臣妾对皇上的话当然没有疑问,只是菱儿是臣妾宫中之人,如今调养身子自然也是在臣妾这里才是,没有皇上带回去的道理。”
“菱儿是朕的女人,当然是朕带回去照顾,不劳皇后费心。”
阮黎望怀抱着菱儿再又迈步,苏悦菡却仍是固执地拦住身前。帝后二人就这么僵持着,谁也不肯让开,一个浓眉倒立,双目圆睁,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一个微肿着半边脸颊,却是一脸平静却坚持的表情。
一旁的春暖看的着急,扭头过去对着稍远处的孙福圆直挤眼睛,孙福圆却只当不见,似是忽然间对脚底下踩着的毯子有了浓厚的兴致一般,饶有兴味地低头观赏了起来。春暖见了阮黎望盛怒下的那一巴掌,看见苏悦菡此时还在跟皇帝较劲儿,只怕这年轻气盛的皇帝再又发了更大的脾气,只急的额头上全是汗。正束手无策着,便听见宫外有人唱诺道:“太后驾到。”
苏悦菡僵了半晌的肩颈下意识地一松,这才觉得不仅是脸颊火烧火燎的疼,半边的身子也因为过度的绷紧着而在这松弛下来的一瞬才觉得酸痛。
阮黎望听说皇太后来了,高昂的气焰瞬时便似被熄灭了一般,抱着乔羽菱的姿势一下子就不自在起来,烦躁地喊道:“孙福圆你个狗东西,俩眼瞧什么呢?还不赶紧滚过来。”
孙福圆听闻太后驾到,才是精神一震,刚把低头研究地毯太过投入的腰杆挺直了起来,就被阮黎望无来由地大骂了一句,一缩脖子诚惶诚恐地走到阮黎望身边,阮黎望也不多话,把乔羽菱往他怀里一塞低喝道:“摔到了菱儿,朕要你的狗命。”
孙福圆双腿一软,又是被忽然施加了重物在身,晃了晃,险些摔倒。可是怀里抱着皇帝的命根子,他是连摔也不敢的,小心翼翼地接过来,便看见阮黎望已经大步流星地抢在苏悦菡之前迎出了殿外。
孙福圆四下看看,不知道把怀里这姑娘放哪才好,手臂已经开始有些抖,春暖这才好笑地一拉他,“孙公公,把菱儿先安置在里间吧。”
孙福圆赶紧眉开眼笑道:“我的好姐姐呦,还是您疼我。咱们当奴才的容易吗,您说说。”
春暖朝着他一撇嘴,看着孙福圆把菱儿暂且在榻上放好,她赶紧拉上薄被给菱儿盖上,便拉着孙福圆回到前边站好等着迎接太后凤驾。看见此时太后还没进来,压低声音说道:“孙公公,咱们娘娘可是个大好人,你跟着万岁爷身边,可得多替着咱们娘娘说点儿话,再怎么着,咱们娘娘可是正宫的皇后,那些狐……万岁爷身边的女人,万岁爷再疼着,也就是一时半刻的事。”
“瞧春暖姐姐这话说的,我孙福圆能是那么没眼力见的吗,还别说娘娘贵为皇后,就说娘娘进宫这么久了,谁还不知道娘娘是个大好人啊,万岁爷那,我可是没少替皇后娘娘说话的。”
春暖听了却只是一笑,并不信的样子,嘴里倒是依旧客气地道:“那春暖得好生谢过孙公公了。”
孙福圆再待客气几句,便已经听到太后进殿的声音,小跑两步,同着春暖一起在门边跪迎,等皇上跟皇后请完安,也立即叩首行礼,太后却是瞧也没瞧他们一眼,大步地往里走着,把一干宫人全甩在身后,清冷的声音在鸾阙宫里回荡着,“望儿跟悦菡跟哀家进来,你们都退到外边伺候着,没哀家的吩咐,谁敢踏进一步,拉住去杖毙。”
身后一片窸窣之声渐去,太后冷眼看了下跟在身边的阮黎望,伸手到苏悦菡面前,苏悦菡赶紧扶住她坐到了上手。
太后坐好,抬头朝着苏悦菡微微一笑,却一眼看到她肿胀的脸颊,倒抽口气,一把握紧了苏悦菡的手,对还在下边垂首呆立着的阮黎望厉声喝道:“望儿,皇后这脸颊是怎么回事?”
阮黎望下意识地伸手先摸了摸自己的脸,半晌才嗫嚅着:“回禀母后,皇后心思歹毒,谋害我永昌朝皇嗣,其心可诛,儿臣念其是辅政大臣苏相爷之女,所以只论家法,未及国法。若按家法,伤儿臣子嗣者受儿臣一巴掌也是不为过的吧……”话到最后,愈发的没了气势,几乎如同耳语一般。
“好,很好,望儿跟哀家论家法,悦菡,你去让孙福圆给哀家把阮家的家法取来。”
阮黎望怯生生地抬眼去看太后,一时不知这位亲娘大人此语的用意,有些迟疑地说道:“母后,菱儿毕竟……毕竟还没有名分,这事闹的太大也不好,皇后这边儿臣罚也罚过了,就不劳母后再请家法了吧?”
太后冷哼一声,侧过头去看苏悦菡,眼神中有了一抹愧疚和怜惜,轻轻地抚上苏悦菡的面颊,柔声说道:“悦菡,都是哀家教子无方,让你受委屈了,来,哀家做主替你找回这公道,去把这一巴掌狠狠地给哀家扇回来,望儿掴了你一边脸,你就给他两边全掴了去。”
苏悦菡和阮黎望闻言俱是一愣,苏悦菡还没言语,阮黎望已经惊呼道:“母后,这事怎么还能怪在儿臣的头上?”
太后睨他一眼,缓缓收回抚着苏悦菡脸颊的手,站起来朝着阮黎望走去,阮黎望看看太后,又看看太后身后仍是平静无波神情的苏悦菡,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太后只是狠狠地盯着他,只看的他垂下了头去,才又开言道:“今天哀家不取家法来,是看在你还知道此事不宜闹大的份上,不是糊涂个彻底,但是到如今你竟然还不知道自己哪里错了吗?那哀家看,不罚还是果然不行了的。”
“母后,儿臣到底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