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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了什么?”龙儿的声音有丝紧绷,我不知道那里边是不是有一丝紧张,也没有回头看他,知道自己是懦弱了些,有些猜想,不敢面对,自己也不知道是怕成真还是怕猜错后会衍生愧疚,只是低头想了一下,才摇摇头,“没来得及谈,只是,”我停了一下,不让自己去感觉他的情绪波动,叹了口气,“我猜测了一些,心里有些不安。”
“为什么?”他拉住我,不让我闪避他的眼光,“娃娃,你在不安些什么?”
我叹气,拉开他手,继续走,“我原本以为,你即使不是孤儿,有良好的出身,也……怎么说呢?我没有想到你的身世是这样的显赫,这些,似乎、似乎让山上时的纯净都变质了……变得陌生……”
他身处的环境,似乎并不比那些清宫戏里的皇阿哥差多少,即使身份上比不上,但复杂的程度却没有少多少,我并不想卷入其中,以我的智商,再来三五个都不够格跟他们斗,我是在单纯环境中成长到今日的,实在没有那个脑细胞跟他们玩脑力激荡游戏,而原本这些也是不关我的事的,可惜,似乎有许多人并不这么想,龙君澈,龙啸岳,甚至是薛凝……他们,或多或少地都在以他们自己的方式将我扯入其中,有意无意地,让我陷入这一团乱里,我只是单纯地在等待自己生命的终了,但似乎在重见龙君澈那一刻起,事情复杂了起来。
“娃娃……”他涩哑的声音低低地唤我,我的心脏不受控制地一抽,忍不住回头看去,他站在身后的三步外,清冷的凤眸黯然成一片无垠的黑,似乎昨夜的那星芒似的光芒只是我曾经的想像,整个人都似是失落了似地,那样定定地看着我,目光沉甸甸地一直往深处跌落着,看得我心都痛了。
深吸一口气,我用力地绽开一朵轻快地笑,大步迈到他的面前,伸手轻拍他的面颊,“哎呀,我只是发一下牢骚,你干嘛这副样子?”
“娃娃,”他抓住我的手,幽黑的眼眸犀利地让我躲避不开,也撑不住强作出来的笑容,一点一滴地敛了笑,僵硬地与他对视着,他的眼里有一抹化不开的沉痛,“不能,不能再坦诚地对我了吗?离了那座山,我还是我,你也依然是你,为什么,不能再坦诚地面对彼此?”
“不是的。”我紧紧地闭上眼,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跟他说这些,这些话,其实没有谈的必要,只是,想到龙啸岳意味不明的眼,下意识里就想发泄一下,想要把心里积聚来的愤怒与不平,还有一些总是未知的恐惧与不安,找一个出口宣泄一下,或者,潜意识里,对他是有些怨的,他的父亲明明将对我的不满意表现的那么明显,他为什么要将亲昵就这样明目张胆地让众所周知,几乎是嚣张到一种对他父亲的挑衅。明明,我的身体状况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却还是避免不了被卷入算计,如今,我甚至不确定自己的蛇毒到底是不是意外?
“那是为什么?娃娃,你不能总是什么都不说,我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聪明,能够洞悉你的一切想法,我猜不出来,娃娃,你越来越远,我猜不出原因,我也会恐慌,也会不安!”他的声音嘶哑,有一种拼出一切的激烈,只是那其下是一种让我无法忽略的痛苦,我再也无法强迫自己忽视下去,张开眼,已是泪眼迷离——
“对不起,龙儿,对不起……”我摇头,一再摇头,“我只是、只是不确定,下了山,似乎一切都变了,我原本以为自己并不在意,可是,你变了,我也变了,似乎,山上的无忧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我不知道……我原本以为这些都无所谓的……可是,我多希望我们没有来九华山,我多么希望,多么希望……”
我语无伦次地想要表达些什么,可是说了一大堆,自己却不知道到底要说些什么,心里翻涌而上的悲哀那么浓,是为什么,却已经不清楚了,眷恋变得这么深,牵挂这么浓,我要怎么笑看生死?撕扯着的心肺痛得几乎要撕裂了我,是,是,我其实明白的,为什么不明白呢?我只是要自己不明白,要自己不懂,可是龙啸岳出现了,如果仅是昨夜的一面之缘,那么我会一直将心里的恐惧压抑着,可他却又出现了,他是为着我来的,每个人都看得出我与龙儿之间的牵恋,如果我能以旁观者的姿态面对龙啸岳的出现,那么,这所有的一切对我来说也就是一场小说与电视中惯看的情景,只是这次有真人演绎罢了。可是,我没有旁观者的心态,我动怒了,我克制不住地动怒了,我对于一些解不开的事情,过分关注,这其中,牵扯着的,只有他,只有龙儿,只有这个正以沉痛地语气问着我“为什么”的少年,他长成了一个昂扬男子,这一年的时光,一切都变了,不再只是两小无猜的情谊,有些东西,变了,变得让我恐惧不安,让我痛苦不堪……
“娃娃……”他抓住我,我的混乱惊痛了他,他抓住我的肩,眼底是与我一样深的痛楚,“娃娃……”
“你知道吗?你知道吗?”我抓住他的手,伤痛地看着他,“我们,都不再是以前的我们,这里,不管你是龙毅还是龙君濯,都不是再是龙儿了,而我,我也不再是我,我不想变,可是,我是九月,我只是九月,我不再是我,也不再是娃娃了!我们,都变了,变了!”
“是,我们都变了,可是娃娃——”他反握住我的手,以十分坚定的握执,以十分坚定的语气,以十分坚定的目光告诉我,“我们都成长了,我们都变了,我是龙毅,你是九月,但,我只是他们眼里的龙毅,你也只是他们眼中的九月,于我来说,你还是我心中的娃娃,那,娃娃,我还是你眼里的龙儿吗?”
不一样的,不一样的,我摇头,只能颓然地偎入他的怀里,整个人彻底地虚脱了,他不懂的,他不懂,我的失落,我的取舍,我的、我的疼痛,没有人会懂的,没有人会懂的,就连我,也渐渐地不明白,这痛,到底是为了什么……
最后,以他的那句问结束我们那天的对话,他的问一直回荡在我的耳边,那天,他并没有执意要得到我的答案,抱着全身虚脱的我,回到祥月居,让人为我准备早膳,就出门了,我不知道他去做什么,只知道当天,飞龙阁的人全都下山了,薛氏兄妹也平安下山,后来,他再出现,恢复平常的态度,似乎那日我们之间没有过那番没有结果的对话,只是在不经意的时候,会从他的眼中看到一抹痛,而那痛也扯痛了我的心,只是我们都粉饰着,很多次他欲言又止,但是我这几日明显的憔悴让他没有把话问出口,随着我的身子日渐虚弱,他眼底的焦虑也日深,却始终没有开口问过关于治疗的事,一切都平静,只是平静下似乎有什么要发生,我一直有这样的感觉,却没有蛛丝马迹可循,只能这样沉默着每一天,只是总是会不经意地想起那个月光洒入窗棂的夜晚。
那夜,静谧了良久后,他问我,“上官久也见到了,知道她平安,接下来你有打算?”
问的似乎不经意,但那眸底的忧虑与紧张却怎么也掩不住。有什么打算呢?我缓缓自他怀中退出来,背转身,轻轻地关着窗户,在声音里注入一丝疲倦,打着呵欠道,“我还没有想过。”
“你累了?”他顿了顿,问道,任我用窗子掩去明净的月光。
“嗯。”我点头,依回他的怀里,“困了。”
“那,”他揽着我走向床铺,“你先睡。”
“好。”我点头,任他将我放置在床榻上,为我拉好被子,再轻握我一下手,静静地转身,出去,为我带好门。我静静地看着他阖上的门,泪,不受控制地涌动,只是紧闭双唇,怕哽咽出声,被他灵敏的听觉觉出来。
他知道我的逃避,其实,他一直是懂我的,只要我一个动作,一个眼神,哪怕是不经意的,他都能看出我的心思,但,我又何尝不是了解他的呢!
叹气,双手无意识地翻弄着书册,想着,他一会儿该过来了吧,他早膳后出门,已经过了午膳了,不知道他在忙些什么。外面的阳光正好,好想去晒晒太阳,可惜,若被他回来看到我又在外边吹风,一定又是一通好念了。自从前天开始有了些鼻塞头痛的感冒征兆,他就再也不让我随便出门了,出门,可以,但是得全副武装,被裹得像个树熊才行。
“九月!”阿久熟悉的声音在院外响起,我放下书,站起身来朝窗缝往外看去,阿久领着那个名唤云萝的女子正进来,我笑,“快进来。”走出书桌,迎到门口。
阿久与云萝迈进来,“龙公子不在?”阿久笑问。
“出去了。”我微笑,斟两杯茶给她们,忍不住咳了两声。
“风寒还没好?”阿久有些担心地看我。
山上的气候对我来说还是太冷了,想到前天龙儿那一通好训,忍不住微微苦笑,“好些了,就是还有些咳,说到这,还没有谢谢莫夫人。”我向云萝点头微笑。
“九姑娘太客气,”云萝是一个相貌偏冷的女子,十分美丽,只见她淡淡一笑,“举手之劳罢了。”
我笑,“阿久与莫夫人都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人,今日是为什么来的?”
“辞行的。”阿久微叹口气,微笑,“我们都要走了,来跟你说一声。”
“要走?”我怔住,几乎忘了大家是来做客的,在这祥月居住着,山上的风景不错,而且主人并不常出现,在客居,我自在的几乎忘了自己客居的身分,忍不苦笑,“我都快忘了。”
“住上瘾了?”阿久笑问,云萝也淡淡地笑着。
“可不是。”我摊摊手,“我这一辈子啊,还没过过这种悠闲的日子呢,真是罪过,我还真怕离开了不习惯呢,被人服侍的太舒服了,呵呵,由俭入奢易吧,那句话好像是这么说的吧!”
“九姑娘要不要到舍下做客?”云萝淡淡地一句话,让我唇边故做无奈的笑愣住,傻傻地张着嘴,直到阿久伸手将我的嘴合上,我才脸上一热,嘿嘿地讪笑,那个也不能怪我呀,这个叫云萝的女子除了为我看诊一直都没有看出对人有多热络,这么突然说要招待我到她们家做客,我当然会反应不过来。再说了,她是莫放歌的妻子,我对于这个莫,还是有些顾虑的。
阿久抿唇低笑,“云姐姐家中可是山明水秀,你不是一直向往着要赏景揽胜吗?难得云姐姐邀约,有人免费招待,又有美景可赏,你真的舍得放过?”
“黄山天下秀,听上官说,九姑娘一直向往黄山风景,所以才冒昧相约,九姑娘意下如何?”云萝依然是淡淡的,只是这话已经是明白的劝说了。
黄山?这个地方我很难不联想些什么呀,尤其是阿久提出来的。
“很感谢莫夫人盛情,这个,我考虑一下,明日答复夫人可好?”
阿久看了一眼云萝,云萝去淡淡点头,“我们明日巳时三刻起程,静待姑娘的答复。”
“好的。”我笑,“明日答复夫人。”
“那,就不打扰了,”云萝站起身,“上官想必还有话要与九姑娘谈,我就先走了。”
我与阿久都站起来,“慢走。”云萝淡淡地点头,起身走了。
直到那个美丽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我们重新坐下,我看着阿久,“你怎么样?一直没有机会问你。”
这几天,没有什么事,但却一直没有机会单独与阿久谈谈,不知道她与风锁云间的结是否解开,这两天每见他二人,相处还算和谐,只是阿久的眼底似乎还一丝倦意与疼痛,让我有些放心不下。
“我很好。”她叹气,握住我的手,“九月,你不要为我费心,你越见憔悴了,你知道吗?”
“我知道,”我摸摸自己的脸,苦笑,“阿久,你既然知道我的身体状况,我也不瞒你,我——可以撑不久了。”已经虚弱到抵抗不了九华山的寒意,我的抵抗力在下降,身体每况愈下,我知道,一旦药物告磬,我坚持不了多久。即使有药物支撑,我的身体也一步步地衰弱了下来。
“什么意思?”阿久惊问,“云姐姐说你还不至于糟到这种程度。九月,你怎么可以这么想?”
“我从来没有向任何人说过我的过往,连龙儿都不知道,”我笑握住她手,感动她因为担心我而泛着凉意的手,轻轻地握住她,目光因为久远的回忆有些悠远,“我的表弟,十三岁那年,因为脾脏肿大,不知道后来为何又是肝脏衰竭,半年的治疗,花光了家中的积蓄,负债累累,还是没有留住那条命,那年他才十三岁,正是花一般的年龄,他还有那么多的梦想,他……更何况,我此时毒入心肺,五脏俱损,即使华佗再生,也无能为力了。”
“不同的,九月!”阿久反握住我的手,急切地想要说服我,“那是没有碰到好的大夫,你不知道,在黄山——”
“阿久——”我打断她,淡然地笑,“为我表弟医治的那家医馆的医术是超出你所想象的,可是,老话说,治得了病,治不了命,我这条命,合该如此!”
“九月!”阿久焦急于我的固执,“即使你对于那些大夫的医术没有信心,但试过就是希望啊!你不是不战而屈的人,怎么在这性命攸关的事上,你这么、这么怯懦?”
“我不是怯懦,”我笑,很淡定平和地笑着,“我只是遵从于命运给我的安排,也是我自己的选择,结果如何,我都无怨无悔的接受。”我的死亡,未必是完结呀!
“九月——”阿久的焦虑被一声低沉的叫声打断,“久儿……”
小院的门口,站着一个清贵俊逸的男子,英俊的剑眉微拧,没有进来的打算,等着屋里的人儿出去。
“快去吧,”我笑着推推阿久,“别让人等久了。”
阿久拉住我的手,“我不逼你,但是,九月,你答应我,去云姐姐家做客,你既然无心医治,至少,圆你自己一个梦吧!”
“好!”我眨眨泛热的眼眶,推推她,“我答应你,你快去吧!”
她面色舒缓,给我一抹温暖的笑,缓步出门去了,门外的男人看她出门,微拧的渐渐地舒展开,挽住她,临走前,淡淡地扫了我一眼,我给他一微笑,不理他目光冷淡,只是欣慰他行止间对阿久的在意与呵护。很久以前,看他与她,那个世界还是阴郁沉重的,现在已经渐渐地柔和成一体,即使依然有丝晦暗,但,总会好的!
趴在窗台上,突然觉得心情跟午后的阳光一样明朗了起来,好久没有这样的好心情了,想到阿久的好归宿,我忍不住微笑,嘴里无意识地哼唱着小曲,直到,小院的门口出现那抹熟悉的温暖身影,他看到窗前含笑的我,双眸一亮,见我看到他,他微微一笑,快步走到窗前,看着窗内的我,双眸紧紧地盯着我,“心情很好?”
“是呀!”我笑,伸展双臂,“春天要来了,等残梅落尽,春天就要来了。”
他伸手将我抱出窗外,“刚才在唱什么?”
“今天天气好晴朗。”我牵着他走向院中的桌椅前坐下,他脱下外衫披在我身上,并没有像前几次一样催我进屋。只是坐在我的身边,静静地看着我,唇边带着一抹宠溺的笑。
“用过午膳了吗?”我问他。
“用过了。”他点头,迟疑了一下,轻声唤道,“娃娃……”
“什么事?”我有些奇怪地看着他,“怎么欲言又止的?”
“我,”他顿一顿,轻轻地叹道,“我娘,她、她身体不适,鸾和传讯给我,我想……”
“那你要赶紧回去探望呀,”我握住他手,知道他是放心不下我,“你与母亲也有好长时间没见了吧,她一定十分想念你,你回去看望她,她一定十分开心。”
“那你——”他反握我的手,黑亮的眼紧盯着我。
“我、我——”我笑一下,轻轻地挣开他的握执,“刚才莫夫人来过,邀我去她们家里做客呢,我、我答应了。”
原本黑亮的眼黯淡了下来,掩不住失望,“是吗?”
“那个、你不要担心我,”我挥挥手,故做轻松地笑着,“你先回去,如果没什么事,再来找我呀。”
他只是沉默地看着我,洞犀的目光不带犀利却让我无处躲藏,只是垂下眼睫,嗫嚅,“我、我听说莫夫人家在黄山,我想去看看……”
“娃娃……”他叹气,“随你吧!”
“对不起……”不由自主地,我轻声道歉,不敢看他眼底的灰心,他的语气太过灰暗,让我没有勇气抬眼看他的脸。
“什么时候走?”他似乎没有听到我的话,轻声问道。
“明日巳时三刻。”我轻道。感觉他手一紧,几乎握痛了我,我抬头,看到他眼底来不及收拾的心痛,薄薄的唇紧抿着,有些发白。
“龙儿……”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