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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绝艳 作者:月黑风高(晋江2013.6.22完结)-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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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河直觉此人有些面熟,那男子亦直直望着她,半晌——
  “骆小胖!” 
  “凶丫头!”
  两人齐齐叫出对方绰号,同时一怔,跟着又齐声笑了出来。
  好像自从这家伙回了封地,有六年没见到了吧?不过,她下意识道:“蕲州不是皇朝第二大商城吗?怎么感觉你是被流放到塞外了?”走时圆得跟球一样,现下当竹竿儿都嫌太瘦。
  骆子旭微微笑道:“你现下还在六扇门吗?”
  “恩,回来小住几日。” 
  他道:“那我稍后去六扇门拜候。” 
  他话说得婉转,长河也有些回过神,笑了笑道:“骆小王爷客气了,那在下先告辞了。”
  还真是巧,才交完骆王妃案子的卷宗,就遇到这位现下的骆小王爷。骆家先祖乃皇朝开国元老,太祖封王赐封地,世代承袭,传到如今这位骆小王爷,已经是第七代了。
  当年开国辅佐先帝打下江山的共四位将军,虽然都同时封王,但在此后的数百年里另外三家都渐渐衰败,到如今只剩骆家依旧显赫。
  这应该与骆家的处世之道深有关系,当年天下平定,骆老王爷第一时间主动将兵权交出,随后自囿于封地,除了进京朝拜,甚少与朝中之人交往。后来的骆家家主皆遵循此道,不结党营私,只独善其身,才能赢得历代君王的信赖,蒙受圣恩承袭下来。
  现今的骆老王妃乃是当朝右丞相的胞妹,当年因为倾慕已故骆老王爷的风采,不惜以尊贵之身委屈为妾,随后正王妃过世,骆老王爷将其扶正。骆小王爷正是由这位老王妃一手抚养长大的,不是亲生子,却胜似亲生子。
  当年也是骆子旭随老王妃回京探亲,她才与他相识,在一起玩过一段时间。
  她当时老笑他,骆老王爷的英武俊朗,他连半分都没遗传到。现下再看这人,倒依稀有些老王爷的影子了。
  不只是外形,举手投足的神态与眼色,都很像。
  老昏君过大寿,各地的王爷都得进京,进京了都会去各处官衙拜候一下,再正常不过了。

  长河于是也没将他的拜候之辞放在心上,径自去孙侍郎家找孤烟去了,孙侍郎的这场病来得奇怪,逛了个窑子回来就病倒了。
  “他脉象跳得很慢,有时会出现短暂的停止。除此之外并无异像,呼吸正常,肤色红润,双目略有充血,无盗汗,舌苔微白,也无明显的出血。我看他不像是生病的症状。据同行的陆侍郎所说,当时他们在妓院曾与几名胡商发生过争执,你看他的血,血色暗红,比一般人的粘稠,但我验过血里无毒,会不会是蛊虫?” 
  长河从怀中摸出一个食指高的白玉小瓶,将瓶中液体倒入一点盛血的小木盒中,很快就有白色的小虫现出来,皆是肚皮朝上密密麻麻一层浮在最上面,周围的人群不禁发出阵阵恶心的尖叫,都朝后方散去。
  孤烟道:“果然。”她拿棍子拨开小虫,见下方的血液已经恢复澄清,才舒了口气:“他还有救吧?”对于蛊物自己虽然不精通,但也耳濡目染过一些,只要蛊虫死后血液能恢复正常,这人一般都是有救的。
  长河将那瓶子交给旁边的年轻妇人:“孙夫人,麻烦你拿这里面的东西兑三碗水,给孙大人服下。” 
  那妇人泪水涟涟道:“我家大人……” 
  “他没事,喝完兑好的药之后,一炷香就能醒,然后再多喝水,将蛊虫的尸体都排出来就行了。”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那妇人感激地去了,旁边白发苍苍的老妇人颤巍巍走过来就要弯腰,吓得长河连忙扶住:“孙老夫人千万别,这般大礼我可受不住!”
  孙老夫人老泪纵横:“大人救了我儿的命,老身死都使得,何况区区一拜?”
  “别!在下会折寿的!” 
  与孙老夫人拉扯许久,直到从孙府出来,长河的胳膊还是又酸又疼。
  “要命……”
  孤烟看她皱眉,关切道:“还好吧?回去给你推拿下,要不我们沿途经过药店,可以抓些活血的药材。”
  “不用了。”她没那么娇贵,“只是遇到这种固执的老太婆,还真是伤脑筋。”

  孤烟不由轻笑,打趣她道:“倒难得看你有搞不定的人。”向来可只有别人搞不定她的份。
  “那几个胡商的样子,同行的陆侍郎他们还记得吗?”
  孤烟明了她的意思:“我已经让他们依照记忆画下来了,明日就张贴出去。”

  长河愤道:“这次幸亏只是普通的吸血蛊,这种蛊虫对人本身无害,只是会不停地吸血,及时杀死就行。但若非我们发现得早,孙侍郎一样会死。这几个家伙竟然敢在我天朝的京城行凶,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她二人且行且聊,沿着城中最繁华的街道一路散步回六扇门,孤烟遇到有卖草药的散商就会停下来看很久,长河则在她附近的摊子就地觅食,逮啥吃啥。
  待回到六扇门,晚膳时刻都过了。
  她们一进门,某人的鼻子比狗很灵:“什么这么香?”
  长河拿袋子在她面前晃了晃:“猜猜?”
  “明轩阁的糯米鸡!还有……烧子鹅!” 
  孤烟笑道:“全中。”
  长河抿嘴,大漠心满意足地接过那袋子:“总算你这丫头还有良心,在外面好吃好喝还记着我,也不枉我给你留了个美差。” 
  “什么美差?”
  “先前骆小王爷来过,刚走。五月初十是骆老王妃四十的寿辰,他来请我们六扇门派人观礼,这个好机会我打算留给你了。”
  长河摆明了兴味索然:“不去。”
  “蕲州美食天下闻名,你就不考虑下?” 
  “不去。”这种朝廷人的宴席,全是一堆虚伪的家伙在那儿溜须拍马互相恭维,美食再多也倒胃口。

线索找人
  “当真不去?” 
  “不去!”
  她的师姐大漠点头,跟着起身走至一旁的书架,从最底层的格子里抱出一叠案卷。

  长河眼看着她把那叠小山高的案卷堆到自己面前,最上方的纸张泛黄,边缘还有些残破,显见年代久远。
  “铭武十七年;”她念出上面的编整日期,讶道,“你拿这些二十五年前的旧案子做什么?”
  大漠随手翻开一本,粗略扫了眼:“这是当年威震关中的碎尸案,同样的作案手法有四起,死者皆被人切成了大小不等的碎块,最完整的那一个也才找回了三十一块,勉强可以拼出两只腿加半个胸膛。”说到此处她面现忧色,“此人穷凶极恶,一旦复出不堪设想,危险。”
  再翻一本:“岭南祁阳的密室案,当时江湖第一大庄的庄主张天继,在闭关练功期间于密室被人杀害。此案最让人费解的地方在于,最后的凶案现场,密室的机关是从内部锁上的,到底凶徒是怎么做到的?这案子很有挑战性,有趣。” 
  “铭武十八年,青宁山淮隐寺,晋元大将军于寺庙后山遇袭,一剑穿心毙命身亡。依手法来看应该是专业的杀手所为,这案子没什么新意,可意义重大,若是能破了,龙颜大悦是必定的,”她再下评论,“重要。”
  长河已隐隐猜到她的意思,面色由青转白,再转黑。
  破?二十多年前的案子,别说环境与物证了,人证估计都死光了。
  大漠斜靠在桌边,右手关节屈起压于案卷之上,笑眯眯道:“这些都是当年悬而未决的疑案,既然你五月左右无事,便着手去办吧。”
  果然……长河深吸一口气,忽而欢快道:“听闻蕲州山清水秀人杰地灵,其实我一直都很想去看看,难得这次有机会呢。大漠,谢谢你啊。”
  她最后那谢谢你三个字,几乎是从牙缝之间咬出来的,听得人浑身发毛。

  就只有对面那人,听罢还能若无其事地微笑道:“不客气。”
  她忍! 
  长河将那叠案卷搬回去,正看到大漠先前翻开放回去的最后一份,便想起同样关于朝廷命官的:“年前李尚书在江陵被刺一案,有结果了吗?” 
  “雇凶杀人,幕后主谋是绥阳当地的士绅,三年前李尚书监督钱江工程时得罪过这批人。”
  “三年前结怨的话,为何现在才雇凶杀人?”
  “钱江工程为期五年,到年前才竣工。虽说是五年,但前两年工程一直停滞不前,自李大人视察之后才有所进展。这其中牵涉到多少利益集团,不得而知。不过很有可能等到竣工,所有明细的账目才得以清算,盈亏了然之际,怒而行凶也并非不可能。”
  “怒而行凶是有可能,但胆子大到敢雇凶行刺朝廷命官的,屈指可数。类似的案例也有过,可就算有利益上的冲突,行刺的时间与地点都大致雷同,全部是在工程进行期间,官员外派之地。事发三年才动手,且还不是在自己的地盘,即得利益已无法追讨,那么冒这么大的风险就纯粹为了泄愤?很难相信。”
  大漠搁下手中的笔,十指扣在一处:“我懂你的意思,不过此事人证物证俱全,最后的结论合情合理,当事人亦已认罪,所以大理寺早就定案了。” 
  长河讲其他案卷放回原处,手中只留着晋元将军那宗,“二十年前晋元将军遇刺,正是他原定返回军营前的最后十日,一剑毙命干净利落,应是出自专业的刺客之手。。事隔二十年,如今天朝与辽国的关系日益紧张,李大人虽不亲上战场,却是文官中主战派的领头人,他在此时遇刺,我总觉得事情不简单。”
  大漠闻言轻笑:“晋元将军一案中,行刺过程非常干净,没有留下任何线索,当时由刑部尚书亲自负责此案,一年之后仍是没有进展,就此成为悬案。李大人这桩案件则不同,一样是专业杀手所为,从案发到结案,调查时间不超过一个月。” 
  “此案是落日跟的?” 
  有一人走进书房道:“不错。”
  与长河的娇俏明艳不同,这女子眉眼挺多算是清秀,却自有一股淡雅气质。
  落日道:“案发第三日我便赶到,接下来的调查过程皆由我亲自负责。”
  “没有任何疑点?” 
  “只能说,整个调查过程异常顺利。” 
  她似乎意有所指,长河微滞:“什么意思?”
  落日在书架边停下,状似找寻什么,大漠接口简短道:“不是人找线索,而是线索找人。”

  长河慢慢斟酌过她这话:“你的意思是,有人暗中在安排一切?”她虽有准备还是心惊,“你们早看出不对了?”
  落日已找出要找的东西,递过来:“这是那案子的备份记录。”
  长河接过刚想打开,外头忽有人高声叫道:“四小姐,快出来帮忙!”
  她这两天在六扇门闲着,倒成打杂的了,大漠给她使个眼色:“四嫂叫你呢,快去。”四嫂在门中资历很老,算是照顾她们几个长大的,唠叨起来也一样厉害。
  长河到了院中,就见四嫂领着一个漂亮的小姑娘,姑娘还拉着满满一木车的花盆。

  那中年妇人忙朝她招手:“把这花盆搬到后院去!”跟着转头对那漂亮的小姑娘笑道:“累了吧?先进去歇会儿!” 
  那姑娘有些不好意思:“还是我来搬进去吧。”
  “不用不用!你都拉了这么久车了!我们四小姐身强力壮,没问题的!四小姐是吧?”
  身强力壮……长河哽个半死,却看四嫂一直猛朝自己眨眼睛,眨到快抽筋,只好勉为其难道:“没事,放着我来好了。”
  须臾,孤烟从后院的走廊见过,就见某人在辛勤地搬花。
  “哪儿来的花?” 
  “四嫂刚买的。” 
  “蛮好看,不过前几日还听她在抱怨花草太多,怎么又买了?”
  “花草是太多,但人少一个。” 
  孤烟笑起来:“四嫂还没放弃给寒师兄牵线呢?”
  “怎么放弃?”她学那人的口吻,“少爷啊,我们家那口子像你这么大时,二伢子都满地跑了!男人得先成家才能立业!整天就知道这案子那案子,案子能给你生孩子?” 
  孤烟从她手中接过花盆,一时笑不可抑:“学得真像!”帮忙搬了一会儿,却见长河忽然停下,面容微凝若有所思。
  “怎么了?”
  她缓道:“没什么,我只是忽然想到大漠说的话。”不是人找线索,而是线索找人。
  她目光落在手中的花盆上,红色的花朵鲜艳绽放,现下是初春,这花她从没见过,倒是开得早。
  “你听说过夙鸢花吗?” 
  孤烟微愕,须臾摇头:“并未。”
  “那你见过,跟天竺火麻相似的花吗?” 
  “我曾经在医术上见过一种药花,外表与火麻极为相似。不过天下花草何其之多,有相似的也不足为奇。”
  “那若是一个人是每日吸食天竺火麻致疯,平日里会有何症状?”
  “火麻这种东西每次服食,都会让人产生虚幻的幸福与满足感,有飘飘欲仙的感觉,多服会成瘾,再服用一段时间,就会气短体虚不思茶饭形容消瘦,跟着可能致人发疯,甚至脉搏骤乱突发身亡。” 
  “那有可能一个人每日少量服食最终发疯,但并未出现外貌上的变化吗?”
  孤烟沉吟一刻:“若是一日服食过多突然发疯,倒很可能,倘若日积月累,不太可能完全没有外形上的变化。”
  长河不由眯眼,她对于天竺火麻的了解只缘于书上短短一行记载,并不全面。
  如果实情就如孤烟所说,那……她很肯定地记得,明月圣使与三皇子,并没有长期服食火麻的身体迹象。

信与不信
  如果明月圣使与三皇子根本不是天竺火麻致疯,那真正的疯因是什么,幕后之人到底是谁。
  最重要的是,为什么所有的线索都在将她往一个方向引?
  “难怪我就觉得,从我刚到西域开始,似乎一切都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先是颜桑告知三皇子的下落,跟着主动带我们进圣女宫,然后我进神殿,遇到风邪,得他相助,接着在圣女神洞里发现三皇子,随后刚开始调查明月圣使的死因,就有各种迹象表明明心就是凶手,跟着圣女宫主就出事,明心更加可疑,随后我再折返,趁着宫主下葬之际找到玉玺,最后成功出逃……表面上看,找到玉玺的过程也是颇费周折,但仔细想想,其中的每一个环节都异乎寻常地顺利,好像冥冥之中自有指引,总会有刚好的人或线索在恰当的时机出现!”。
  相比她的激动,书房内另一人的情绪平复得多,大漠好整以暇地喝了口水。
  “这世上难免有巧合。” 
  长河看她这么淡定更火:“你早看出来了!在我回来把事情经过一五一十交代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说!看着我被人耍很有意思吗!”
  大漠下意识朝后缩了缩,以免被某人三丈高的怒火波及,陪着笑脸道:“怎么会?我也是刚想明白的。而且真相有时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嘛。起码你的任务圆满完成,找到玉玺解决了这次危机。”
  “说什么鬼话!现在是有人在算计我!这口气我无论如何都咽不下去!”
  “冷静,冷静!来,先喝口水。” 
  她殷勤倒了杯水递过去,长河接过杯子狠狠掷到地上!溅起的碎片差点扎到刚走进来的一人:“赫!”
  寒天看着满地碎片,不禁皱眉:“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发什么脾气?”

  “你问她!” 
  大漠陪笑道:“没事没事,一点小争执。” 
  寒天训道:“有话好好说,摔东西做什么?”这丫头,都是之前把她惯坏了,脾气越来越差!

  “我要去圣女宫!” 
  他讶道:“不是刚回来么?怎么又要去?” 
  长河一言不发,转头就朝外走。
  “长河!叶明澈!站住!” 
  任凭他怎么叫,那人理都不理,——这丫头!
  大漠忽然道:“别管她,让她去!她这么冲动,迟早搅和得圣女宫跟天朝翻了脸,正好让别人称心如意!”
  那人猝然停住,回头,冷眼望向她! 
  “我说的不对吗?我就知道你会是这个反应,所以之前才不告诉你。你长河大人是最了不起的,看人看事入木三分,全天下人的一举一动都瞒不过你的眼睛!所以怎么可能犯错?怎么可能被人牵着鼻子走?你这么本事,回圣女宫一趟找出幕后之人还不是十拿九稳?那请啊,慢走不送!”

  长河额头的青筋条条爆出来,双目怒瞠,屋内热度一时升温到顶点。
  寒天忙斥道:“大漠你少说两句!”转头却见门边那人铁青着脸,慢慢又走回桌边坐了下来。
  她一直瞪着大漠,瞪了半晌,大漠微微一笑,语气也缓和下来:“不气了?”
  “哼。”
  “三皇子在圣女宫被害,对方的目的显然就是想让我们与圣女宫心生嫌隙。事情已经过去,回头再查很难查到什么,反而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如果光从动机来看,鹬蚌相争渔人得利,西域的各方势力都有嫌疑。” 
  长河接道:“尤其是这经过中碰巧出现的人,风邪和……颜桑。连我最后逃出时的那场大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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