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琅满目的小玩意儿,一直伸展到了街口。巷子里是几个幼童在嬉戏玩耍,纯真甜美的笑声比起天籁有过之而无不及,清颜几乎移不开目光来,笑靥如花,说得就是他们吧。
年少的时候,他们苏门四杰是否也有他们这样的肆意和欢畅,不识人间愁苦和黑暗。
她是他们呵护在手心里的珍宝,纤尘不染,纯净美好得散发着纯粹的光彩。
可是,过往一切此刻回想起来只觉得分外凄凉和落寞,而她的身旁早没有了可以相与共飞的人了。
停住了脚步,失神地望着他们,是那么得羡慕和渴望。
忘记了身边人流匆匆不断拥挤和推搡着…………
忘记了面前锣鼓喧天,震耳欲绝…………
忘记了躲开迎面撞来的小乞儿…………
她被撞倒在地上,骨头被强大的冲力震得生疼。清颜侧目看到右手边的小乞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爬了起来,顾不得拍掉身上的灰尘,拔腿就跑开了去。看他的身材不过是还是个孩子罢了,她也不去拦他,就随他去吧。忍痛从地上起来,擦去衣服上的尘土,不知道这副狼狈的样子回去会不会让新儿吓一跳,清颜苦笑着想。
“小姐,你快看看身上少了什么没有?”有过路的人提醒她,“现在偷多了,不得不防着点啊!说不定刚才一撞是在演戏……”路人的话哽在嘴里,但见清颜的脸色越发苍白。
他可是看她是个美貌女子才好心告诉她的,该不会是急疯了吧,路人赶紧走开。
清颜浑身颤抖,她的玉佩不见了,那羊脂玉佩是娘的遗物啊!大哥,二哥,清雨姐姐每人都有一块证明自己是苏家人的身份。若是这样丢了也无谓,只是只有她的玉佩最特别,是娘亲用和田玉石精心雕刻,用红色的璎珞串结在一起的。那是娘亲的温暖和慈爱啊!清颜淡静的眼底生出慌乱来,她越走越快,穿过拥挤的人群,目光空洞洞的,她的步子紊乱,大步跑了起来。
要什么她都可以给,只有这个不可以!不可以,绝对要把它找回来!
清颜清澈的眼神透出无比坚决的光芒。
她找了一条又一条的巷子,可是到处都看不到那个瘦小的乞丐。清颜扶着墙喘息,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尽了,绝望地闭上眼,任心底的酸楚曼延开来。连娘都不要她了吗?真的都不要她了吗?不要……她……了吗?
她弯下身,环住自己,把头埋得很深很深,似乎只要这样就感觉不到痛苦了。
“喂!小子,把你手里的东西交出来。”一声威吓让清颜蹙眉,远远望去逆光的巷子口有几个高大的身影正在围攻一个孩子。
孩子?清颜慢慢放轻脚步靠近,天!那个孩子就是偷了她玉佩,让她找了几十条巷子却一无所获的小乞丐,在她快放弃的时候居然又出现在她面前,难道冥冥中真有天意。
她在黑暗里,冷冷望着他们。
“我什么也没有,你们快走开。”他急着拿它换钱去买那东西,没空和他们瞎扯。一边用力地朝一个人撞了过去,企图可以从那里逃出去。可是他的目的立刻就被发现了,那些人将他团团围了起来。
黑沉沉的,弥漫着危险的气息。
“小子,不要跟我装蒜!”带头的男人一声怒喝,揪住他的衣襟就是一拳。
鲜血顺着鼻子往下流,映衬他枯瘦苍白的面孔格外惊心。他一口咬住那个男人的手,眼神倔强。
“畜生!”带头的男人吃痛的叫起来,反手一个耳光,血流得更多。可是那小乞丐依旧死死咬竹他,不肯松口。伤口的疼痛让带头男人更加暴怒,腾出另一只手掐住他的脖子,往地上摔去。“叫你不松口,摔死你!”
旁边的小娄娄开始拍手叫好。
“给他点颜色看看!”
“大哥,不要让人小瞧了我们!”
“老大,摔死这小子!”
…………………………
………………………………
震天的漫骂声中,小乞丐的眼神倔强而固执。那双黑白分明的眼叫清颜莫名震惊,明明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为什么会有这样相似的眼神和倔强的光芒。
小乞丐的身体像是断线的风筝残破不堪,随时都会死去一般,可是他的面孔绷得死紧,满脸鲜血看上去很是骇人。
眼看着他被高高举起,轻轻一松手就会被摔个粉碎。
“住手!”清颜厉声斥责,她的胸口一伏泄露了心事。小乞丐再是可恶也不应该被这样的虐待,何况她看得出他有理由这么做。幽暗潮湿的巷子里她仿佛是九天仙女下凡,清傲高贵得让人不敢直视,怕会亵渎了她是圣洁。
可是她雪白冰冷的面孔竟然有种女王般的凌厉气势。
带头的男人被惊吓到,松开手,小乞丐就这样倒在地上痛苦地蜷缩成一团。再看到是这么美的女人,立刻双眼发直,猥亵地朝她逼近。“美人儿,不要怕,让哥哥我来尝尝你的滋味。”
满口黄牙恶臭熏天,让清颜顿觉胃里一阵翻滚。眉皱得更深,她沉声道,“你若再近半步,不只是保不住一双腿,就连性命也堪忧。”冷冷的目光里没有一点温度,她从来不喜欢以权力来压制对方,可对于胆敢冒犯她的人,定不轻饶。
“美人儿,你倒给哥哥点厉害看看啊!”说完就把肥腻的手伸过来,想摸清颜的脸。
“你敢!”她凤眼凌厉,本想放他一条生路,现在清颜开始后悔方才的多此一举。
“美人觉得我敢不敢?”他又逼近了一步,近得连发黄的牙齿都看得异常清楚,耳边是狰狞的笑声,听得人毛骨悚然。
清颜一阵恶心,侧过头去扶住墙干呕起来。
“你快走!”有人挡在了她的前面,用力推了她一把。定睛细看,竟然是刚才那个被打得遍体鳞伤的小乞丐。他摇摇晃晃地张开手臂,瘦弱的身体不知道是因为恐惧还是疼痛不住地颤抖。
“小畜生,别坏了老子的好事!”肥厚的大掌将他扫到了边上,一双淫亵的眼睛在她浑身上下游走,就好象一条毒蛇缠绕在身体上,清颜恶寒阵阵。
“你快点逃啊!”这个叫声凄厉地响起,小乞丐拼命抱住他的腿,身上地上全部是殷红刺目的斑斑血痕。
男人的拳脚如暴雨般落到他瘦小的身上,一下一下,鲜血飞溅。他痛得快要爆裂开了,整个人都像是被撕扯成了无数片,力气就要用尽了,他奋力撑开眼,“你……走…………越远越…………好…………”
他的手垂落,陷入无尽的黑暗和寒冷的湖水里。
最后的意识停留在那个女子的微笑里,是的,她是在微笑,微笑的面容看上去无邪却又残忍。
不是错觉,不是…………
他清楚地听到她的笑声。
“你的命以后就是我的了,你可不能死在这里啊!”轻柔的呼唤,轻柔的拥抱,她的声音那么好听,她的手那么温暖。
清颜平静地抚过他满是血污的小脸,冷冷地望着那张因为恐惧而变形的脸,然后无数黑影和鲜血交叠在一起,她轻轻地抱起陷入昏迷的孩子,走出黑暗血腥的巷子。
还好这个孩子看不到,不然日后也会成为一生的噩梦吧。
身后传来凄厉的惨叫,她皱起眉头,虽然她没有下格杀令,可是那些得罪了瑞王妃,得罪了瑞王府的人,那个男人还能给他们留下全尸吗?即使当时瑞王府的亲卫没有即使赶到,她也自有脱身的办法。
那些人虽称不上无辜,但却因她而死,她如何脱得了干系。
原来她骨子里流淌着的到底还是冷酷的血啊!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镜花水月:第二十六章 梦里月将明]
怀里蜷缩着的是柔软身躯,昏睡中这个枯瘦的少年眉头深皱,不安地呓语着。他的血迹渗透粗糙的麻布衣料,穿着不合身的短衣裤。脚踝和手肘出都被磨出了深浅不一的洞,看上去显得狼狈而脆弱。
清颜一步一步缓缓走出黑暗的巷子,突如其来的光芒射进了她的瞳孔,她的唇角微动,素颜凝上了淡淡的肃静。
“属下护主不力,让王妃受惊了。”七尺身躯纷纷跪倒在她面前,显得那样卑微和寒怯。领队的侍卫惴惴不安地看着这个淡然飘逸的主母,持刀柄的手心竟然沁出一层薄薄的冷汗来。传说王妃是身系苏门荣耀的奇女子,处变不惊,韬略智谋不逊于须眉,让无数男儿汗颜。如今一见,只觉得眼前有一团白色的云雾飘过,那样闲淡舒朗,如三月春风吹和的清泉溪涧随着她微动的唇缓缓渗进心底,趋散了头顶铅黑的阴霾。似笑非笑的眼睫半敛眸光,凝玉的额间是黛青的两道柳,如风般闲雅,仿佛云销雨霁,山青水阔,江面浩荡平直,让他们高悬的心轻缓放落了。
“我很好。”清颜的目光扫过为首的男子,平淡地说。
队伍中年轻的侍卫有些人已经弯身起来了,脸上初时的惊悸消弭,只有劫后庆幸的神色留尽。
“谁让你们起来的!混帐东西!”侍卫长一声暴叱,顷刻震碎了恍如昙花一现的闲适和平静,紧张之气又重新回到这些人身上。腰间悬挂的王府令牌又让这些铁骨铮铮的汉子们更加默然起来,身为王府守卫,没有尽心护主,而另主母遭市井贱民所欺,他们万死难辞。
“侍卫长,请起来吧。”唇微动,她的声音轻扬起。落入尘埃中,掩去了市井中粗鄙嘈杂的声响,只剩下如云般的淡淡痕迹,却有股子让人无法拒绝的力度。
“王妃,属下难辞其咎,愧不敢起。”
“忠于主上,确是很好。但若是拘泥于旧理而不知变通,想必并非王爷所愿。”清颜素面流转,微笑着迤步上前。“长跪此地就不怕被别有用心者当作事端,辱没王府声誉,王爷威名?”柔和的嗓音,温婉的面容,似笑非笑间每一个词却如箭瓴直命靶心。
“谢王妃不罪。”卫队长抱拳而起,身后的侍卫们也立刻起身。
“卫队长,打听一下这个少年的来历。”清颜的目光停在昏迷中的苍白脸庞上,看着他超乎稚气的英挺眉宇和紧握成拳的手是那样的倔强和固执,明明是陌生的面容却有种异样熟悉的气息。仿佛早在很久很久之前就见过这个人,甚至彼此熟悉,了解对方的喜好,这是错觉吧。
眼前的他,不过七八岁的幼童,就算再如何像也不可能会是那个已经不存在于世间的人,她又怎么可能会认识他呢?清颜若有所思地望着一队侍卫离去的背影,露出怅惘的笑意。
清颜浅白的素纱裙席地,乌黑软如云絮的发丝每一根都散在风里,她拥中怀里的少年,面如流云般清浅淡然,微扬的唇舒朗开来。她的身后是漆黑无边的幽深巷道,而她眼瞳里凝望映衬的却是一碧如洗幽蓝得仿佛明镜,纤尘不染的天空。
清颜敛眉,静候来人。
驻足的身畔屹然有两名面容肃杀的侍卫隐匿于暗处,神色凝重且不自在地看着她。
“找到了!”深巷里传来她等候许久的回响。清颜低头望了少年一眼,缓身移步朝来人所指的方向,衣袂舞动,她垂落的发丝及膝随着裙摆旋出极度优雅的弧度。她的动作很舒缓轻扬,闲适从容地似是在山林间漫游一般。
跟在她身边的侍卫们原本躁浮的心竟仿佛被雨水清涤,柔缓了下来。
清颜凝眉细想着,这个少年偷她玉佩的动机,也许只要见到他的亲人即可明了了吧。能够在危急时挺身护她,而不顾及己身安慰的少年,让清颜生出几分亲切来。
这样的人,本性不坏。
“王妃,就在前面了。”卫队长持刀护在她身前开路,指着巷子里那一拍破烂草房中的其一对清颜说。
这里本就是最为下等的穷人聚集之处,到处是弥漫的肮脏污浊之气,那一拍拍低矮破烂的草舍仿佛随时都会被倾倒,地上坑哇起伏的青砖不只被谁挖去了大半,只留下一个个深深的沟壑印记。
清颜皱眉,站在一间摇摇欲坠的房舍前。心下有些不忍,这样龙蛇混杂、三教九流的地方如何能育出一个如此清澈的少年?可见他家人的用心何其良苦,只盼他有朝一日可以堂堂正正的在世为人吧。若是知道了他今日这般行径,此间心痛她是明白的。
“王妃,据说这少年母子就住在这里。还是让属下先行去查看。”
“不必了,等他母亲来了自然就会看见他了。”清颜深望了眼面前的残破之象,倍感凄凉。将怀中少年放置就近的一初干草垛上,回首问道:“身上可曾带了银两?”
卫队长明白了王妃的意思,立刻解下身上的钱囊交给她。
将草掩盖在少年身上后,清颜才缓缓整理仪容。“回王府吧。”如今天色已沉,若是再不回去怕是暮流景此后都不会默许她擅自离府了。她挪步,转身朝人潮如流的街市而去。
可是,此时那扇残破的门忽然开了。
清颜回眸,但见一个病弱女人倚门而望。她的脸庞轮廓凹陷,面色蜡黄惨淡,飘忽的眼神如风中残烛无法承受一点打击。
那女人朝清颜艰难地伸手,目光恳切,张了张口,似乎有话要对她说。
清颜似乎一瞬间就明白了那个少年偷她玉佩的理由。他的娘亲病入膏肓,若是再不施救怕是回天乏术,失去娘亲的痛苦清颜曾经承受过,椎心泣血莫之为过。可怜他小小少年,却肩负了这样的重压,还能保持中正善良的灵魂,他本可以抛下她趁机逃离,却拼死护卫她,试问又有多少人可以做到如此地步?
她含笑走向那病弱的女人,眉眼舒卷如温和的日月,没有丝毫的怜悯和同情,满心是钦羡之意。
那女人也强撑起精神看着她,朦胧的眼前似乎被一层纱覆盖,恍惚中觉得有一阵淡雅如水的云拂面而过,她的气息清凉朗润如山林朝雾,化去了她喉咙里粘腻的苦涩,如舒爽的泉水滋润了干涸的唇齿。
她轻咳嗽了几声,才发出喑哑的声音。“咳咳…………”
“夫人请留步,不知是否是风儿做错了什么得罪了您?”她焦急地问着,蜡黄的脸色布满与年岁不符的细纹,言辞间全然是一个做母亲的人对骨肉的真情流露。
“那孩子,他,”清颜眼光淡扫草垛里安然的睡颜,柔缓地牵动唇。“并没有做什么。”她温言宽慰他。
“夫人,风儿年幼不懂事,是我管教不严。请您千万不要责罚这个孩子啊!”那女人因一时情绪激动,病恹恹的身子受不了地又咳了起来,那一声声的咳嗽似乎是要将性命都耗尽了,如风烛的身子颤巍巍地走向那草垛。
清颜不忍,她握住女人冰寒颤抖的手,将声音放得更加轻柔。“不要担心,是这个孩子帮了我,自个儿却受了伤。我命家仆送他回来,却不想惊扰你了。“
“风儿没做错事?”她的手被紧紧握着,女人的声音虚浮不定,喘息着一口气头上冷汗涔涔。
“为母者自然是应该相信自己的骨肉。您将这孩子教养得极好。中正有骨,善良淳厚,假以时日可成大器。”清颜扶住她将倒的身子,又轻唤侍卫长过来。
“属下在。”
“你抱这孩子进去,他身子虚弱不宜吹风。”清颜说罢便扶着那女人进屋。
已知他们母子二人生活艰辛不易,却不曾想竟是如此的清贫苦寒。屋内狭小,容不下像卫队长这般身材高大的男人,他在清颜多番催促之下才犹豫离开。一张破桌子,几把残缺的椅子,再是几样陈旧的物什,这便是目之所及时清颜看到的一切。
“夫人,请用茶。寒舍简陋,没有什么可以招待您的。”粗糙的茶碗盛了浑浊的茶叶末,一看就知道是最劣等的品级。那女人笑得有些羞赧,不知是因为拿不出可用来做招待,还是觉得屈折了清颜的清贵无双。
清颜却含笑端起茶,修长的指间游移在杯沿,她微抿一口茶水,那缓慢轻扬的姿态在鄙陋的草屋里,分外悠扬而惬意。她宽大的银丝衣袖夹带着淡淡的缕缕墨香气息萦绕于室内,悠然的动作犹如丝竹之乐滑过耳际,又好象山林里的鸟鸣声缭绕于天宇,伴着团团袅袅的清雾回环古木苍林中。
溪水淙淙,飞鸟相回。
那宁静的光芒一点点自她的体内散发出来,圆润如珠玉,皎洁似月华,清新若融雪。
这样的女子,即使身处困顿囹圄,也不会折煞了她半分的矜贵和优雅。
同样是女子,却依旧被她的气韵倾倒。那女人不禁一笑,颇有自嘲的意味。
清颜似没有看到她的目光,闲然饮茶,眼芒淡扫过里屋床上的少年,见他的手微不可察地动了动,忽然开口,“他要醒了。”
“失礼了,夫人。”爱子心切,那女人顾不得病重折磨得她没有丝毫气力,挣扎着朝里屋走去。
清颜啜一口茶,若有所思地抚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