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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问我为什么要这样对她吗?”
“啊——你——”
突然,从屏障后面走出一个戴着人皮面具的女人,她冷漠的看着这一切,但仍旧无半点心疼的感觉。
西门夫人上前紧紧地拉着她高傲的衣袖,怒斥道:“你看看,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我不明白你到底是想要做什么?为什么要让身边的人都痛苦你才开心呢?”
“因为我要报复!报复她对我的不忠,报复所有人对我的不忠!”
“报复,报复……我看你是被仇恨冲昏了头脑,连自己身边的人都不肯放过!天下对你不忠的人不知有多少?你又能报复得了吗?还有那个你一生最痛恨的女人,你至今不是还报复不了她?你有本事就去找出那个女人,一刀杀了她……好解脱你二十多年来所受的折磨!请你不要再将仇恨转交到你徒弟的身上了好吗?”
世上每一个对别人残忍的人内心必定也受到过巨大的残忍,所以,她才会变得如此麻木不忍,狠心毒辣,因为她的心早因巨大的伤害而死去,再没半点知觉。
西门夫人见她不语,知道自己无意中激动的言语伤害到了她——她的尊严,她内心中隐藏了二十多年的痛苦恩怨。西门夫人也不再理她,匆匆赶到沈寒烟的身旁为她治疗伤口,然后淡淡的道:“请你出去吧!我要为她治疗了,你就算再想怎么折磨她……也得……等她好了再说不是吗?”说完脸上的泪水情不自禁的滴在沈寒烟翻卷起的狰狞伤口上。
人皮面具下的人此时更加阴沉了,她没说半句话转身离开。
“西门夫人,寒烟她怎么样了?”
“母亲,寒烟好些了吗?”
片刻之后,墨少白与西门冷同时赶来问道。
西门夫人看到满身伤痕缠着绷带的他们,无奈的摇头叹息:“她不是练功走火入魔,而是常年困心的血障发作,所以,才会失去理智的乱杀人!”
“什么?常年?这么说来,这样的痛苦寒烟她独自一人承受了很多年?!”墨少白不敢相信的问,原来平日里看似风光潇洒的沙漠王背后竟然隐藏着这样不为人知的痛苦,可他却从未知道过,“她从没对我提过……”
西门夫人点点头,面色悲悯的道:“那是因为她是一个坚强的女人,所以从没对你提过,可是在背后自己却要一个人独自背负这些痛苦。”
墨少白此刻捶胸顿足,痛恨自己。
“你进去看看她吧!”西门夫人安慰的对他道。然后又看着同样着急的西门冷道:“我还有话要跟冷儿谈。”
西门冷点点头,跟她走了出去。
等墨少白进得房中,只见沈寒烟已从昏迷之中慢慢醒来,嘴角泛白,满身燥热难耐的喊着,“水……水……水……”
墨少白连忙从桌上拿来水,慢慢的喂她喝下,等她略微清醒一点的时候,才缓缓睁开有气无力的双眼,很似困顿的看着他,不说话,只是那样默默地流着眼泪。
“寒烟,寒烟,别说啦!什么也别说啦……我都明白啦!”
她只觉得胸口被一块巨大的石头压住一般,哽咽着泪水对他说道:“少白,对不起。我也不想的……我听得到!听到你们在叫我……可是我的身体不受控制,我杀了好多人……杀了好多人……”
“不,这不能怪你,西门夫人说你是因为常年的血障复发,受血障的侵蚀才会失去理智的!可是寒烟,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好让我与你一起承担呢?”
她无奈的摇摇头。
“少白,这是我很久以前就落下的魔障,早在十多年前我因为练功时走火入魔中了血障,后来幸亏是师父救了我,但血障在我体内却无法全消,每逢月圆之夜就会发作一次,年年如此。在大漠我将自己囚禁在石室中用铁链锁住自己,可是这次来到中原……我原本以为还能和往常一样,靠四根铁链束缚住自己,就可以平安的度过血障的侵蚀,谁知我小看了它的魔力。少白,当时我真的以为凭自己一个人可以的,我不想让你看到被血障折磨时那种痛苦的样子,不想让你因此而难过担心。”
“寒烟,你怎么会这么傻?”
她用满是伤痕的手握着他的脸,气息微弱的道:“少白,你受的痛太多了,不该再痛苦了,我不能让你再悲伤下去。我要看到你开开心心的活着!看到那个失去红袖之前少年般无忧的样子!上天已经对你太无情,我不能让你再受到伤害了,再坚强的人……也无法承受太多的痛苦!”
“寒烟,我会的。有你的帮助,我会走出来的……”
他将她的手放在嘴唇边,一次又一次温柔的亲吻着她那满手的伤痛。是痛惜、是爱恋、是惭愧、是内疚……是内心无法诉说的情感。他从怀中掏出那方红色丝帕包裹着的鸳鸯双环玉扣,将其中的一半交给她,“寒烟,无论你发生了什么事,你都是我今生最爱的女人,这是我义无反顾地决定!”
“少白……”
他深深的看着她说道:“无论将来要面对多大的风雨,我都会同你一起!不管发生了事么事,寒烟,我们都要在一起!”这是对她的承诺,也是对自己的决定。
她感动的握着玉扣,无语哽咽着。
“无论发生了事么事,我们都会在一起!”她点点头,依偎在他的怀抱中,他们不会分开,无论今生发生什么事也不会分开!
一对恋人就这样在这缠绵悱恻的夜晚相拥相守,诉说着永远与共的坚定承诺。没有什么时候会这样让他们想与对方在一起。困难无法分开他们,他们的爱情是坚定不摧的。
所谓情比金坚也不过如是。
厅堂内的西门夫人坐在堂上,淡淡的问西门冷,“你身为西门楼主,将要怎样对待此事?”
他左右为难,于公,她杀了很多人一定要秉公执法,于私,她是他这一生最爱最想保护的女子。
“你身为西门楼城的楼主,身负重担我本不该左右你的决定,可是娘这次希望你能救她!”
“母亲——”西门冷诧异,他万万没想到西门夫人会这样说。
“冷儿,为娘的知道这样做是不对的,可是人非草木孰能无情,这孩子所受的苦太多了,娘不忍啊!就这样自私一回,好好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冷儿,娘也不想让你后悔呀!”
“可是娘,我身为武林令执掌人不能对那些无辜的人不公!”西门冷煞是为难的说道。
“冷儿……不该将这痛苦的抉择交给你来承担!”西门夫人内心痛苦的看着儿子说。
“……如果我不承担,她就会被人杀死,母亲,我会倾尽全力救她的!”西门冷说完,沉重的走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
☆、十三章 生死劫
西门楼城的人为了沈寒烟的事,这几天是忙得不可开交。身为西门楼主的西门冷连日来在往返于朝廷、官府衙门、死者的家属之间奔波,墨少白也还要向前来协助调查的捕头徐三交待。红素得知此事的危险,自知沈寒烟性命难保,于是匆匆赶往西蜀王府请求郡主聂小星同西蜀王爷想法帮忙。西蜀王爷得知此事也感到很是棘手,但仍就答应会替他们想办法。
这日红素刚从西蜀王府走出来,正一脸心事重重的走在大街上。突然听得身旁有人叫唤着,“卖花!卖花!”正当她从旁边经过时,那卖花姑娘热心的拉住她问:“小姐,你买一束花吗?”她回过身去本想拒绝,突然那卖花女子“啊——”的一声大叫,像见到鬼一般惊恐失措,手中的大把鲜花也洒了满地都是,买花的女子看着她,惊恐的叫道:“小姐!小姐!红袖小姐,你复活了吗?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红素感到不解的看着她的脸。
看着眼前这位与生前的红袖小姐一模一样的小姐迷惑的看着自己,女子忙上前说道:“小姐,你不认识听香了吗?我是你身边的近身丫鬟听香呀,小姐!”
“听香?”红素迷茫的看着她问。
女子一身布衣打扮,头上发髻用降蓝色的碎花棉布包裹着,一脸清素的村姑打扮。
“小姐,你记得听香了吗?当时我以为小姐已经死了,又害怕老爷夫人会责备自己没有好好看着小姐,一想到自己会因此而受到惩罚,所以一时害怕,就携带了小姐的金银首饰偷偷的从上官府跑了出来。当时我真的以为小姐你已经死了!小姐对不起!对不起!这些年,我……我……连去拜祭你的勇气都没有,后来还听说上官府惨遭灭门,但万万没想到小姐你还活着!小姐,请你原谅我,原谅听香的胆小怕事,听香不该丢下小姐不管的,可是听香当时真的是很害怕呀!”
“徐三哥——你说什么?”墨少白大为惊讶的看这眼前的徐三。
“没错,我说如果沈姑娘这次真的要在‘公讨大会’上被判决死刑,我一定会帮助你们离开京城,就算是丢掉官职或陪上性命,也在所不惜!”
墨少白的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在此刻如此窘境,竟然还会有人肯这样义无反顾的帮助自己同寒烟,“徐三哥,你为什么要这样……”
徐三正色说道:“当我知道沈姑娘是你的红颜知己的时候,我就决定要这样做了。墨大侠,还记得当初我在‘三虎镖局’做总镖师的时候,因为路上托运的镖被匪徒劫走,托镖的雇主认为是我们镖局内自己人所为,可是当时只有一面之缘的墨大侠你竟然肯为我这个素不相识的人做担保,相信我没有盗劫镖银,这样托镖的雇主才肯给我机会抓到盗镖银的山贼赔罪,否则我‘徐三镖’在江湖中的名声被毁不算,还要连累了‘三虎镖局’的声威。所以,当时我就记住了你,记住你肯为一个放下错又素不相识的人说话,我记得当时坐上的侠客也不少,却只有墨大侠你一人肯替我说话,相信我!你说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既然雇主选择了我们镖局就该相信我们,当时我真的被大侠你的义气之举深深感动。”
“徐三哥——”
“墨大侠不必多说,既然当年你肯为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如此义气,我也不能有恩不报,徐三愿意为此抛弃一身来帮助你!”
“徐三哥!你的大恩重义墨某以无语来言谢。你肯为我们抛弃官职,性命,还有江湖中人看得比性命还要重要的名誉……徐三哥,你的所作所为是墨某不能比拟的,像你这样在江湖中重情重义的人已经太少了,对于我来说你虽已不是江湖中人,但却是真真正正的大英雄!一生能得到你这样一位重情重义的大哥,墨少白真是三生有幸!”
“墨大侠!”
英雄惜英雄,二人此刻不由得男儿热泪盈眶,正所谓男儿有泪不轻弹。能在大险、大难中舍身救你的朋友是一身中最为难得的,所以这份情义不得不让两人内心感到澎湃。
除了感激,还是感激,一切已无法用言语来表达。
无论他们怎么担心,最后的“公讨大会”还是来临了。在这段时间,沈寒烟也默默地感受到了身边人们对自己的关心。墨少白沉重的担心,西门夫人脸上的忧愁,红素寝食难安的焦虑,聂小星叽叽喳喳不断的向西蜀王爷的哀求,还有不断来往奔波查找典籍的西门楼主,所有所有的人都在为她犯下的错而奔波焦虑着,大家都在为她想办法,却没有一个人因此事而责备她,沈寒烟的内心感到从没有过的温馨。
“公讨大会”的日子还是到了。按照京都的规矩,杀人者偿命仍是谁也无法逃脱的命运。台下的百姓们愤怒的盯着台上的沈寒烟看,还有不少门派的人也已经赶来,一遇到这种“公讨大会”,这些所谓的名门正派一般都不会缺席,就算是卧倒在病床的掌门人,也会因为听到公讨某人而异常兴奋的从病床上跳下来,因为这种张显正义的时候是需要他的,他们无不天天祈求天下大乱,因为太平了太久的江湖实在是该闹一闹了,否则他们身上的这把老骨头都会发霉的。
沈寒烟的双手被缚在西门楼城外的高台上,正在平静地接受着台下愤怒群众的叱责,因为这件事她的确害死了很多无辜的人,她也无法逃避自己内心的愧疚,所以心甘情愿的忏悔着。烈日的毒辣烤晒着她负伤的身体,逆着阳光,她眯起眼睛看向众生,如此一群爱恨分明轰轰嚷嚷的人们。台上有西门夫人、红素、聂小星、徐三……台下是一直站在她身边默默陪伴的墨少白。他轻轻的附在她的耳畔对她道:“等一下如果西门冷救不了你,徐三哥会暗中帮忙,到时我会带着你杀出重围带你离开!”私下劫狱的事,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因为他不能再连累别人了,寒烟的罪就让他来替她背负吧!无论如何他都要带着她走,即便是她错了,台下所有的人恨她,吵着要杀她。但他还是义无反顾地要做这个背负千古罪名的男人,只为救自己心爱的女子。
台上果然没有西门冷,沈寒烟不怪他,因为他已经为自己做了太多的事。突然台下的人群开始愤怒的叫喊起来,其中嵩山、唐门的人嘲笑着,叫嚷道:“这不是沙漠王吗?原来是杀人王呀!我们要替死去的人们报仇!杀了她!杀了她!”台下顿时人声鼎沸起来。
沈寒烟一头乌黑的长发倾泻在风中,默默无言的孤寂飘舞着。墨少白焦急的看向台下杀气腾腾的人群,心中十分不安。只见人群中有一个女人大叫了起来,然后惊恐的向人群外退出,口中不断喃喃自语着,“杀人啦!杀人啦!”
她狼狈的举动本来没有引起台上墨少白的注意,但当他无意看向女人惊恐失措的那张脸时,头顶似乎是被太阳晒得眩晕一般晃动了一下,这个女人的脸孔将他从台上拉回到十年前的那场记忆中去,她就是上官府内红袖的贴身丫鬟——听香。
十年前,上官惨遭灭门,上下一十八口人全都已死,没想到听香既然没死?他匆忙跳下台去,混到人群中寻找听香,听香匆忙的逃出人群,一脸慌张的样子。
“听香!”他叫住了仓皇而逃的听香。
听香停住脚步回头去看,“墨大侠……你是墨大侠?”她惊喜地叫着。
“你还记得我?”他问。
听香用力的点了点头,眼里浮现出当年少女般的神采。当年在上官府内她是唯一知道红袖与他暗通款曲的事,虽然现在的听香俨然已不是当年那个伶俐小巧的丫鬟,身上也遭遇了岁月的无情摧残,生活的辛劳已让她年少的青春绚烂枯萎,最后变成沧桑的颜色烙在她的额头上,但听香的身段和样貌大致还是没变的,只是身材略比从前微胖了一些,说话时的声音还保持着少女尖锐的腔调。
“墨大侠,能再见到你太好啦!”听香的脸上仍旧是当年那令人感到轻快的笑容。
这边台上的烈日越来越刺眼,聂小星焦急的来回四处张望着,心中犯着嘀咕……爹和西门冷不是去找救寒烟师父的东西嘛?可为什么还没回来?真是急死人啦!她焦急的搅绕着手中的一条小鞭子,那是她为了跟沈寒烟学鞭法而特制的。台下的人此时已经等得不耐烦了,一些武林中的人士已占着人多,发起了威风,大嚷着,“为什么还不杀了这个妖女?大家还在等什么?”虽是如此说着,但也没有一个人敢真正的跳到台上。可这样一煽动,那些纯朴的百姓却占着人多力量大的心态,纷纷抬出了用来烧她的火把,高高扬着!烈日阳光的火焰烤晒着一张张愤怒者的脸,那些手持火把像蛮牛似的大汉,坚定木衲的站在那儿不发一言,嘴角干裂而发白,但眼神依旧十分炯定。
“各位!请莫着急,此次大会的主持者西门楼主还没到,请大家再耐心的等上一等!”西门夫人站出来说到。
唐门和嵩山的人见西门楼主并不在其中,在看看守在沈寒烟身后的墨少白也不知去向,大难临头还不都是各自跑?现在场上只有几个女人坐镇,一想到形势对他们很是有力,心想乘机讨伐沈寒烟。一来,可以在世人的眼中留下威名,二来,也好一解当日沈寒烟夺令之辱。
唐门的掌门哈哈一笑,第一个以“正义之士”的身份跳上了台,台下的百姓也是报以盲目崇拜的眼光看着这位代表他们说话的“正义化身”。唐门的弟子也知道趁机讨好的大声高呼,“唐门掌门力讨妖女!唐门掌门力讨妖女!”台下不知情的人也跟着高喊起来。
站在一旁默默不语的武当派弟子,看着被发动起来的群众怒斥着,“跳梁小丑!”
昆仑派的掌门见一旁很是沉得住气的武当掌门,悄声问道:“我们是不是也该上去啦?不能让威风都给了唐门那帮败类!”
武当的掌门一副道骨仙风的样子,略作淡定的斜眼看了看昆仑的掌门,讥讽的笑道:“你就这么着急吗?!”
昆仑的掌门感到自己在弟子面前出了丑,内心怒火愤愤起来。心想:“这牛鼻子老道士假装什么正经?平日里就数他心最急,可今天为什么不上去?难道其中有诈?”他贼眉鼠眼的瞟了一眼被满脸白胡子盖住嘴角的武当掌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