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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缀着铁链的弯利铁钩狠狠穿过了她的琵琶骨,粘腻的血液不断自伤口处涌出,顺着两肩蜿蜒而下,染红了那身素白的囚服,泄了一地的腥红。
肩上的痛意早已飘远,神智也在渐渐涣散,然而,明亮的火把却总在眼前跳跃,终不让她就此睡去。
火光晃的她微微眯起了眸,慢慢凝向立于对面之人,淡淡掀动苍白的唇角,“何必呢?我既甘愿受缚于此,就没打算要跑。”
狱官陈亮,也就是彼时的黑猎师夏侯莽,蔑笑着扫过她肩头那自己的杰作,阴险道:“确实。不过,既然你下到咱们刑狱司大牢,又犯到本狱官手里,就免不了要受这一遭罪!”
她惨淡的唇边适时扬起了一抹讥讽的冷笑,“呵,你这是在报复那晚一伤之仇。”
第六章:探牢
更新时间:2014…9…7 20:52:31 本章字数:5193
陈亮的脸色登时沉下,眼底闪着阴狠的恼恨,她还记得!“是!又怎么样?”
那晚他本没招她没惹她,不但被她逼问好友疤脸的下落,且生生被她的兵器伤了肩骨,以致那条手臂自此再也提不起丝毫的力气,更使不了兵刃,令他在手下人面前失尽了面子,如此奇耻大辱,再加之他向来记仇,又如何能咽下这口恶气?!
只不过,人家乃深宫高官,他却是个无名的小卒子,想要报仇,那简直是痴心妄想!
然而,老天开眼,偏让她沦落至此,恰逢此大好机会,他又怎能轻易放过她?
今日,可就是他报仇雪耻的大好日子!
哥舒无鸾淡扫过他眼底的阴厉,缓了口气,嗤笑道:“犯到奸佞小人手里我还能怎么样?只不过,你滥用私刑,已触及大商律法,酷吏之罪,可也是不轻的!到时,我倒要看看你将是怎么被人上刑的!”
一声奚落威吓,陈亮的脸色更加阴沉,“真是伶牙俐齿啊!可惜,你看不到了!”
话落,阴测测的对左右狱卒咬牙招呼道:“锦衣侯大人不但嘴硬,骨头更硬,再给她来点别的‘尝尝’!”
两狱卒虽曾经甚是畏惧这位女官大人,但眼下她已获罪至此,便再也没有什么顾忌了,这便遵了狱头的吩咐,抱拳应声,“是!”
随后,取来了几道染满污血的刑具扔在了地上,意要狱头挑选。
陈亮低眉扫过,顺手一指,那是一条粗长的钢针,专为穿脊骨所用,一下刺穿脊骨,剧痛难当,更会使人全身瘫痪,其刑罚极是残酷!
哥舒无鸾望着那条钢针心中暗自苦笑,她都快死了,这小人还无所不用其极的折磨她,呵,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两狱卒面上一凛,却还是顺手抄起了刑具走向了女子,这便要给她上刑。
这时,却听哥舒无鸾敛眸轻道:“等一下!”
适时打断了二人的脚步,回首向狱头投以询问的眼神。
陈亮倒也不恼手下人的犹豫,一挥手令其先退下,上前一步冷笑道:“怎么?你莫不是要求饶?”
看你今日怎么求我!只不过,我也不会就此心软罢手,而是要冷眼看着你尊严扫地,受尽折磨!
哥舒无鸾岂会看不穿他的想法,淡淡说道:“我从来不求饶,对你这样的人更是不可能!”
陈亮讪笑,“那一身傲骨的锦衣侯是要……”
不等他讥诮完,她便打断了他,“我命途已如此,自不想在无谓挣扎,只不过,有些事我有些不解,死了也会难以瞑目,是以,要趁神智清楚,问个透彻。待问清了,你在用刑报复也不迟。”
陈亮眯眸一瞬,却笑了,“那好,我就让你死个明白,你问吧。”
哥舒无鸾艰难的正了正身子,将后背紧紧贴在冰冷的墙壁,以拉回涣散的神智,“经上次一见,我真是没想到你还敢将疤脸的事情透露出去,并且还传到了大司寇的耳中,令他先我一步抓住了疤脸!只是,你是如何发现我的身份,以去邀功的呢?”
下狱前,她虽弄不清楚裴安当初究竟是如何察觉了她在查疤脸的端倪的,但还是一度笃定,定不是在夏侯莽这里得知的。
殊不知,她却大错特错,料定有误!
直到入狱,被这小人所报复,她才一下反应过来,正是他透露了她的隐情机密。
可是,那晚她绑他出来逼问疤脸的下落,行事甚为谨慎,且并未在他面前露脸,如此,那他到底是怎么看穿她的身份的呢?
她根本想不通差漏出在了哪里,即使是败,是死,她也不能不明不白的咽下这口气,正如他所说,她要死个明白!
陈亮晃着脑袋嘚瑟一笑,“是不明白这个呀!好,我就清清楚楚的告诉你。还记得那晚你不小心在我面前露了衣袖吗?就是那不经意的一瞥让我深深记住了你官衣的绣纹!自那一眼,我便开始疑心深重……你晓得我是如何捐到这个狱官的吗?那是因为我的夫人正是咱们提点大人的远房表姑,有了这层裙带关系,才让我能顺利的和提点大人说上话,也便轻而易举的询问出了那个绣纹的玄机,弄清楚了你的身份!再加上,咱们年轻有为的提点大人乃是大司寇的得意门生,如此这般,你的事便自然而然的被大司寇得知了!”
说起来,大司寇能得以除敌,还全有赖他的功劳,那么,接下来的奖赏自少不了!
想着,他更加得意起来。
而哥舒无鸾则就此恍然大悟,原来啊原来,岔子还是出在了这里!
那时原本没当回事,却不想竟还是被他看到了……
也罢,到底注定她落败,即使懊恼也无济于事。
不过,弄清楚了,她总算也能死的甘心了!
陈亮打量着平静不语的女子,眯眼道:“若不是你当初伤我,即使我发现了你的身份,也不会过于多事计较的,毕竟你开出的条件那样的诱人,但偏偏你伤了我,那可就另当别论了!劝你以后为人处事可要记得给人给己留以余地,若不然……呵,不过,也没有以后了!”
哥舒无鸾对于他的说教,仅不屑的牵了牵嘴角,意识越来越模糊,显然是失血过多所致。
见状,陈亮挥手冷哼一声,“本狱官还要听她的惨叫呢,怎么能让她轻易的昏过去,给她醒醒神!”
收到手势,狱卒提着一桶冰凉的盐水泼向了眼皮沉沉的女子。
哗啦……
冷水浇身,只觉伤口犹如瞬间烧灼了起来一般,痛的厉害。
也因此一下拉回了哥舒无鸾的神智,脸色更加雪白,上下牙不自主的打起了磕,全身颤抖的仿佛瑟瑟飘零在寒风中的一枚落叶,才知在伤口上撒盐,到底是何等的滋味。
陈亮见她咬紧牙关隐忍的样子,犹不解气,咬牙喝道:“叫啊,怎么不叫!”
呵,真是一朝落魄于此,是人百般辱!而她只冷冷的睨着他嚣张狂妄,却是丝毫声音也未溢出唇畔,势要不让他得逞。
陈亮更加气愤,阴狠的呼喝道:“用刑!看你还怎么扛!”
狱卒再次收到命令,忙捧着刑具逼向了女子。
哥舒无鸾毫无所惧,慢慢闭上了眼,擎等着刑具加身。
这时,却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接着是一名守牢狱官的通传声,“陈头,裴少夫人前来探人犯哥舒无鸾,人已到了大牢外……”
这一声,令哥舒无鸾身子一震,倏地睁开了双眸,一丝难以让人揣摩懂的流光闪过眼底。
陈亮脸色微变,裴少夫人来此做什么?却是就此挥手令用刑的狱卒先停下,转过脸凝问道:“说清楚,是大夫人还是二夫人!”
那人答,“大夫人。”
哥舒无鸾的心当即一颤,她料想的不错,果然来的是她!可她……也太糊涂了!事已至此,她根本不值得她暴露身份!
陈亮的面色继续瞬变,骨碌着眼球想到,这大夫人与大公子向来不睦之事人尽皆知,此时,又逢大公子正在前厅与提点大人议事,偏逢她来此,若二人撞个正着,惹得大公子因此不快,那定会加以迁怒,扣以他们狱卒守牢不利的罪名,并且他这个狱官将首当其冲……大公子向来得大司寇的看重,就连提点大人见了他都要卑躬屈膝,看他的脸色行事,又岂是小小的他能见罪的起的?!其后果可想而知!
想到此,陈亮恼然对通传人斥道:“为什么不拦住她?!”
那人猛打了个激灵,满面为难,“小人哪敢拦啊!且不说人家是裴府的大少奶奶,更是甚得裴老爷与裴夫人爱护的长媳!就是借小的天大的胆子……”
没等那人苦着脸说完,陈亮便一抬手拦下了他的絮絮叨叨。
这话倒也说的不错,大少***确深受公婆的爱护,那还不是因大公子一再慢怠人家,大司寇有些顾忌其父柳老爷心生不满,所以才……
那么,既连大司寇都偏袒护重这个长媳,那他更是得罪不起!
左边是大公子,右边是大少奶奶,两人都是他的克星!这便开始犹豫起来。
但转念想到,人都已到了大牢外,他还如何能将她拦在门外?罢了!大公子在前厅,这里是后牢,二人又怎会那么巧的撞见?!
想着,适时松了口气,对通传人不耐的打发一声,“行了,滚吧!”
随后,回首冷扫了一眼斜倚在墙边还在瑟瑟发抖的女子,黯声吩咐道:“你俩先带着刑具下去,等少夫人离开后,咱们在好好的‘伺候’她!”
二人依令开始收拾刑具。
他的谨慎顾忌,让哥舒无鸾不动声色的牵了牵苍白的唇角。
陈亮将这点讥讽的动作视在眼里,心中暗怒,却是阴狠笑起,“就让你先多苟延残喘一会儿,待少夫人一走,有你受的!”
撂下这句,便要亲自去迎少夫人,可当他才锁起牢门,那道袅袅的身影便走了进来,继而带来了一阵清寒之气。
第七章:生疑
更新时间:2014…9…8 22:19:52 本章字数:4858
一件厚暖的紫色狐裘披风罩在来人身上,白皙玉手慢慢抖了抖帽上的落雪,随之取下风帽,适时露出了一张娴雅绝美的面庞。
这时的陈亮早已将之前的气势掩下,而是换了一张陪着笑的脸,忙谄媚行礼问安,十足一副小人嘴脸,“见过少夫人!”
可声音未消便观察到,她的视线正越过自己直直落向了牢内女子那里,面色也从刚进门时的和缓眨眼转变为了苍白染怒,却不晓得因何?
然而,还是让他为之莫名一慌,再次开口,“不知少夫人来此……”
却被那道带着隐怒的声音打断了,“你这歹毒狱官太过放肆了!”
陈亮当即惊起,慌忙跪倒在地,“小人不知……”
可柳依兰根本不给他任何插嘴的余地,沉着脸色叱问道:“哥舒大人再怎么也是宫闱重臣,即使一朝获罪也不能任由你等肆意欺凌,眼下,你竟拿对待江洋大盗的招数穿了大人的琵琶骨,可有陛下的御命?!”
语气到最后已是冷厉恼怒。
陈亮开始惶然无状,这少夫人无端跑到大牢来多管闲事,莫不是……与那女人有什么交情?!暗暗猜测着,更加惊悸,吞吐道:“没、没有……”
她指着他厉声喝道:“既没有,那你可当真是好大的胆子!擅作主张,滥用酷刑,僭越皇权,其罪当诛!”
陈亮全身颤抖,连连叩首,显然被吓的不清,“少夫人饶命!小的再也不敢了……”
柳依兰简直是咬牙切齿,却在收到女子缓缓摇头的动作,适时强压下了激愤的情绪,冷道:“虽你胆大妄为,可此事到底也轮不到本夫人来过问,合该交由你们提点大人好好惩处你,一会儿,记得自己去请罪!行了,起来吧。”
陈亮早已出了一身的冷汗,闻言,身心登时一松,虽他没有收到上头的指示对其私自用刑,可提点大人乃是他的内侄再怎么样也会袒护于他,如此,他也不必担心因此被责罚了。
然而,经此一番呵斥,却是更加重了他之前的猜测,她们二人铁定有着什么交情,若不然,她也不会因那女人受了刑而如此的激动……那么,他要不要等下去知会大司寇一声呢?倘她来此打着什么不轨的主意,或是被她放跑了人犯,那罪责可是他担不起的!
想着,惶恐加深。
见女子已走向牢门前,忙六神无主的站起身,踱上前拦住其去路,诺诺开口道:“请少夫人止步,此人犯甚为危险,不可过于靠近!”
柳依兰心中暗怒,眯眸恼斥,“危险?!你都已锁了哥舒大人的琵琶骨还有何危险之说?”接触到牢内女子被穿了利钩的双肩,眸光适时一痛,“你给我让开!”
她的声音愈发冷厉,可陈亮却是丝毫不让,势要将她劝离,免生事端意外,“少夫人已见过人犯,还是就此离去,这里不该是少夫人来的地方!”
柳依兰的脸色已阴沉带怒,“该不该来本夫人心里自有数,轮不到你这个小卒在本夫人面前指手画脚!”刚要顺势将拦路狗推开,却在扬眸间,见牢内女子正蹙眉跟她无声口语着‘走’字,这才意识到自己表现太过,已令这歹毒狱官生起了疑心,随即缓了缓情绪,道:“本夫人的公爹说了,得饶人处且饶人,事已至此,便让本夫人前来好生送大人上路,若就此回去,我交不了差也便罢了,倘问起因由,恐怕你这个狱官可要遭殃了!你说是不是?”
眼下只有搬出大司寇,她才能顺利威吓,支走这狱官,也便才能入牢内与她……
想着,心中痛意更浓。
这个借口陈亮显然不信,但也无话反驳,“这……”
不等他为难下去,柳依兰便冷冷吩咐道:“还不将牢门打开。”
他犹豫一瞬终打开了牢锁,“是!”
脚步慢慢迈入牢内,到底有多艰难沉重,也只有柳依兰才清楚,强压着惊痛的情绪,尽量维持着平静的语气道:“你先回避,有些送别的话,我要单独与哥舒大人讲。”
陈亮脸色一变,“恐怕不妥吧?”
她顿步冷哼,“嗯?你莫不是怕我会将大人放走不成?”
“小人不敢!”他眼球狡猾的转着,饶是嘴上虽这么说,可心里显然是在如此认定。
柳依兰自然也看得出他的心思,讥诮一笑,“我一个弱女子,大人又有伤在身,你还怕什么?”
这话倒是说得不错,有他守在外面,而大牢上下且是看驻严密,晾她有那个心也放不跑人犯,如此,倒是自己有些过虑了。
想到此,陈亮适时安心,却转而想到,若不是这女人乃是大司寇的长媳,他才不会任其训斥,卖她面子呢,且还被她耽误了他报仇雪耻……他何时受过如此闲气?
这笔账他可要连本带利的算在哥舒无鸾的头上!一抹阴狠掩于眼底,随之暗暗拂袖退了出去。
陈亮前脚刚走,柳依兰便一下疾奔至了全身湿漉漉的女子身前,颤颤伸出手去,却在将要碰到她那深深的伤口时瞬间顿在了半空,显然不敢去碰触,殷红的鲜血刺痛了双眸,心也痛的厉害,“大人受苦了……”
眼泪终压制不住的滑落了脸庞。
哥舒无鸾恍惚一笑,终于低低开口,嗓音听上去是那么的沙哑干涩,“无事,一点小伤罢了!”
扫过她惨白的毫无血色的面颊,与无力的垂在身子两个侧隐隐发抖的手臂,柳依兰的泪水开始流的泛滥,模糊了视线,哽咽道:“小伤?那歹毒可恶的狱官下此狠手,分明是故意要废掉大人的武功,怕大人……”
她岂是不知那狱官的想法,一是向她报复,二是恐她越狱脱逃,只不过,她本来就要死,废了武功倒也没什么可惜的了。
哥舒无鸾欲抬手为她拭去脸上那奔流滚滚的泪水,无奈手臂根本丝毫力气也提不起来,这便缓了口气接道:“别哭了,我不要紧。倒是你,不该来的!”
此时的柳依兰早已顾不得去听她的责备忧虑,抹了把眼前的湿意,强强缓复好情绪,却是自责道:“若我不来还不知大人遭受如此酷刑!我不能保大人免受陷害,更无力护大人周全,我……真是无用!”咬了咬下唇,忽然,一边解着披风,一边凝声道:“大人,我都安排好了,现在快换上我的衣服!然后,你先去柳府疗伤,再逃出城外……”
哪知没等她说完,哥舒无鸾便决然打断了她,“我不走!”
“为什么?”她知道逃犯的罪名会令她难以背负,可若不逃,她便只有一死,毕竟,陷害之事已被人坐实,陛下的狠厉是绝不能轻纵她的!
“可记得我曾经跟你说过的话?遇到天大的事情都不要冲动!你有没有想过,我何以自入大牢安然待死,那是因为,陛下拿娘娘牵制着我,为保娘娘,我别无选择!”她语重心长,却也是无怨无悔。
可柳依兰却根本听不进去,皱眉苦心劝道:“陛下是不会为难娘娘的,他只是在威吓大人你罢了!大人,你就听我的话,快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发落的旨意还没有传来,可她晓得躲不过这一两天,到那时,她便是想走也走不了了!
哥舒无鸾亦凝起了眉宇,“就算如你所言,陛下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