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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生丸微微拧眉，细察她手指，忽然间他明白了。
这个女人并没有在写字。
拂动的手指实质是画出了一个阵诀，灵力催动下将字诀传入受者心神，静其身，安其气，是以谓曰“清心诀”。
感觉到身边男子气息已稳定平息，她知道，已经成功了。
手指划动的速度渐渐放慢，每一次滑过掌心所停留的时间不经意拉长，指尖所传来的异感也就越发明显。
她正试着不留痕迹地收回手，他感觉到了这一点——这也是自然的，他清楚她要在不动声色间把整个事件圆满收场——然而，有时身体的反应往往不同于心理上的认知——
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只是在感觉到她的指尖离开掌心的瞬间突然空虚，不及思索，他下意识地猛然反手一扣，迅速捉住她试图缩回的手，牢牢握住，紧紧攥着。
猝不及防，他的掌心贴上她的手心，合碰间，温度层叠，顺指传感，只觉炽烫。
她惊得心头一颤，仿佛烙铁熨帖，而后本能地一挣。
她无意识的挣扎却引来他更为用力的紧扣——她的手极为细滑，腻润的触感使得他需要用力才能抓牢；而她的挣动更令他本能地增加力度以使她的手不至于滑脱掌握。
感觉到他指掌间紧握的力度，她惊愕地抬起头来看他。
他正凝神盯着她，四目相对，一者是愕然，一者却是怔惘，视线交接的瞬间竟有种斑驳迷离的失落感，漠漠空荒。
如梦初醒，收回目光的瞬间他松开她的手。
别过脸，他轻道：“谢谢。”语气生硬，却也能听得出几分生涩的柔软。
她尚是惊怔，听到他的声音却微微抿嘴，唇角扬起了淡淡的弧度。
不明就里的琥珀和玲交头接耳：“杀生丸大人为什么要说谢谢？”
“是桔梗姐姐在他手上写的字是‘谢谢’吧。”
二十八 人生到处知何似
“风之伤！”刀势如风，劈波斩浪横扫千钧，瞬间横过，激起血光冲天，惨叫声起，血腥阵阵，碎尸满地。
“风穴！”气流倒卷，旋涡状翻覆吸引，妖群股股被抽入法师掌心永无底限的黑洞中，其牵引力之大，无一只漏网。
“飞来骨！”……
战斗结束后，妖怪消灭了，获胜的众人终于得以休止，却没有一个人露出轻松的神色。
“奈落是在利用我们吗？除掉已经掌控不了的白童子和魍魉丸，获得冥王兽的铠甲，取回心脏……”弥勒手托下巴深思着，满脸凝重。
比起奈落的阴谋珊瑚更关心的是弥勒的手：“弥勒法师这样无止境地频繁使用风穴不要紧吗？风穴似乎又扩大了啊……”
“奈落似乎正在吸收四魂之玉的力量越变越强大啊，怎么打他都打不死。”七宝也故作大人状说道。
说到这个珊瑚马上又勾起了另一桩心事：“琥珀现在正和桔梗姑娘在一起吧……”
一提到“桔梗”二字，气氛马上怪异起来——
戈薇身子僵了一下，很快又故作无所谓地摇摇头，露出勉强的笑容。
七宝则是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瞪着犬夜叉。
犬夜叉眼神飘忽起来，一时朦胧氤氲迷离失色；一时怒气重重拳头握紧；一时清醒后又折射出愧疚的光，不敢看戈薇。
珊瑚这次倒无心去替戈薇打抱不平，她低垂着头，陷入矛盾挣扎之中不知道该怎么办。
“桔梗小姐是打算利用琥珀的四魂之玉来净化奈落吗？……”
那样的话，琥珀会死去……
可是琥珀，你是自愿跟着桔梗的吗？你一点，也不想活下去吗？
我……又该怎么办？我是该阻止你，还是……杀了你？
“走吧，我们要快点找到奈落。我一定会用这把铁碎牙消灭了那个杂碎，在桔梗使用琥珀的四魂之玉碎片前。”犬夜叉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沉思。
她惊异地抬起头来，却看见伙伴们都用肯定的目光望着她——
我们不会让琥珀死，绝对不会。
“嗯！”她一时间泪盈于眶：“谢谢。”
“走吧。”
我们还要一直战斗下去，直到打倒奈落为止。
“哼……又是梦吗？”
杀生丸睁开眼睛，金色的眸子微微一转，就看见坐在一旁的巫女。
女子神色淡漠，见他醒了，只是轻轻一点头，若有所思地一笑。
杀生丸微一颔首，不动声色，转过头望向别处。
“做梦了吗？”
他听见她轻柔的声音响起。
他不回答。
其实他自己都说不清那是不是。
不是第一次做那个梦了，也不是第二次、第三次，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做这样的梦了。
比真实更真实的梦。
而且……他又用眼角的余光去瞟那个女子。
桔梗……
这个梦与她有莫大的联系。
他似乎越来越习惯与她扯上不同寻常的关系了。
就像这一次，因为小玲的一句挽留，他与她，同行。
同行。
这是种微妙的感觉。
他记得当他听到玲向她提出请她留下的请求时，他自己的心里，竟有种释然的感觉。
好像玲提出的，是他自己想说却说不出口的话。
其实没有“好像”，只有“就是”。
只是他自己不知道而已。
正坐着，他突然皱眉。
熟悉的气味传过来，他知道那个半妖就要过来了。
他转头去看桔梗，桔梗尚未察觉，正低眸浅笑着与小玲说话。
他看了眼，而后又转回头，一语不发，望向远处。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间希望这个巫女永远不要知觉犬夜叉的行踪。
该来的总是会来。
相遇的瞬间气氛又变得尴尬，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怪异的表情，有琐碎的声音窃窃地响起，有人慌乱而冲动地向前跨上一步，有人黯然失色地向后退了一步，有人握紧了拳头露出担心的表情，也有人在不知所措茫然站立之后突然露出愤怒隐忍的模样。
这样生动的情形无疑是因为遇到了他们。
是的，他们。
他，和那个巫女。
杀生丸不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但每次见到这种情形还是忍不住会微微地掀唇，挑眉，冷笑。
其实也不仅仅是犬夜叉一行人反应激烈，琥珀也在看见珊琥的瞬间低下了头，用很轻很轻声音叫了声“姐姐”，就侧过身子远远避开了。
珊瑚表情复杂，又是担忧又是茫然，一旁弥勒轻轻按住了她的肩，没有说话，却给了她一个支撑，让她能够站立得平稳。
桔梗在看见犬夜叉时倒是很平静，神色不变眼神淡漠，那种波澜不惊的平静冷淡反叫杀生丸看得颦眉。
他不去理会旁人，只是看着身旁女子的眼睛。
他想知道，此刻她的内心，是否和她外表上的平静相同。
犬夜叉也怔了好久。
这样尴尬冷清的见面，叫人局促。
戈薇早已避开在一旁，背过头有意不去看他的脸。
“桔梗……”带着不确定犬夜叉小心翼翼地唤出这一声，尚未来得及说完口边的花，桔梗已陡然站起了身：“犬夜叉，我有事跟你说。”
这样简单的一句话又如石子投入水中掀起轩然大波——珊瑚愣了一下，目光从琥珀身上转移到戈薇身上；弥勒一脸暧昧意味，七宝则窜上戈薇的肩膀冲着犬夜叉挥舞起小小的拳头，戈薇低着头不敢抬起来看犬夜叉。
犬夜叉愣了半晌，桔梗却也不理会他做什么反应，径自起身便走向树丛背后，衣袂拂过，干脆决断。
犬夜叉下意识看了眼戈薇，见对方冲他轻轻点了点头才转身追了上去。
杀生丸冷眼看着这一幕，眉目却不禁已紧拧在了一起。
弥勒注意到他神色的不寻常，暗下揣嗟。
“犬夜叉又去见那个巫女，实在太过分了！”犬夜叉的身影一消失，七宝马上恨恨地嚷起来。
弥勒却立刻用眼神示意他不要再说下去，因为他看见了对面的杀生丸冰冷的眼神。
七宝不明就里，弥勒却心里嘀咕：杀生丸和桔梗小姐……到底是什么样的关系啊？
“犬夜叉，你也发现了，奈落越来越强大了，是不是？”
背着身，头也不回，感觉到犬夜叉已经走过来了，她淡淡开口。
呃？只是说这个么？犬夜叉愣愣，心中隐隐约约有些失落。
“是的吧……”他低低地应承着，心思却不在这个问题上。
“奈落似乎在吸收四魂之玉的力量，他的四魂之玉似乎已经收集得差不多了，只差琥珀这一块了……”
“我不会让他得逞的。”他心不在焉地回答，心里却在琢磨着怎么开口把自己想说的话都说出来。
他有很多事情想要问她，却不知从何说起。
只能支支吾吾。
“犬夜叉？”她也发现了他的神思不守，但也并不惊讶，只是淡淡地提高了一点声音。
“嗯。桔梗，”他仍然在出神，却很快地抬起头，急迫却又有些忐忑不安问：“你现在和杀生丸在一起，对不对？”
她不禁一愣。
她思索着这个“在一起”的含义。
是的，她现在与他同行。如果要说在一起，这么说倒也没有错。
但……她觉得犬夜叉似乎意有所指？
而且，为什么心里猛然一坠，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掀动了，似乎，那样一些微妙的暧昧的自己尚且不明白的东西，就要昭然若揭？
恍若是，游离在外许久的心，陡然间找到了归处。
她沉吟着，刻意不去深想，轻轻点了点头。
然后她的肩膀上立刻搭上了一双手，那人愤怒的力道将她的身子扭转了方向，使她面向自己。
面前人的脸忽然放大，带着愤怒而无以言喻的表情，不加思索地嘶吼声响起在耳边：“真的吗？为什么？！”
她心中只觉莫名其妙，同时感觉到不适，冷冷推开他，后退一步，蹙眉望向对面的人，声音冷硬起来：“放手。”
她这样的反应却被误解做了另一层意思，犬夜叉愤怒更炽，不及思考之下便怒吼而出：“你是为了报复我吗？！”
“……”
她先是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而后一瞬间，突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尖锐的刺痛的凉意一瞬间扫过全身，她冷笑起来。
很讽刺。
也很可笑。
不是吗？
原来他眼里的她，如此不堪。
她知道他误会了她的话，不过她不愿解释。
她只是微微掀起唇角，斜斜一挑间七分冷漠三分讥讽：“不用，你还没那个资格。”
不必自作多情，你还不配让我这样报复你。
“桔梗……”
他惶恐起来。
他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其实话一出口他就知道错了。
他只是一时冲动吼出了那句话，然后就后悔莫及了。
他记得他曾经也是这样误解她，然后她以一种前所未见的冷漠姿态来面对他。
那种回忆所带来的体验刺骨锥心。
他现在只觉惶恐，因为她也又一次展现出了那种姿态。
她是骄傲的，也是尖锐的，如果你伤害了她的骄傲的话。
他很后悔。
但是说出去的话，永远收不回来。
双方都没有再说话，眼神的对立却叫他害怕。
他发现，他们之间似乎已经形成了这样一个相处模式，相对如冰，相互伤害。
这种认知叫人无力。
“嘿嘿嘿，桔梗，你还真是善变的女人啊，你果然已经变心爱上杀生丸了呢……”
身后响起来的阴冷声音震得两个人都是一怔，迅速回头——
“闭嘴！奈落，今天我一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犬夜叉把满腔的愤怒和挫败全部发泄到了奈落身上，举起铁碎牙就立刻冲了上去。
“呵呵呵，那就来呀，看看你究竟做不做得到~~”
一阵地抖山摧，两个人打做一处，石屑飞溅。
“奈落！”听到声响的众人纷纷猛然跳起来，赶来援助犬夜叉。
桔梗却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以一种复杂的茫然的眼神望过去，盯在一步一步走近的琥珀身上。
琥珀的眼神她看清楚了，这个孩子坚毅的目光里蕴藏着无法言喻的决心。
他在请求她，使用他的四魂之玉碎片。
她与他对视良久，不忍再看，便转过头去看珊瑚。
一身劲装的女子与奈落战斗正酣，无暇分神。
那个身影，纤细却坚强，灵活敏捷地避开奈落数只触脚的抽击，手中飞来骨一次又一次地发出去，穿梭自如。
她突然想，如果没有了琥珀，那个英姿飒飒的女子，会怎么样？
那大抵是再坚强的人，也难以承受的痛吧？
她转回头，垂下眼，心中矛盾得疼痛生生，天人交战。
她本想，将四魂之玉与奈落一起净化。
奈落恶贯满盈，本该天罚；而四魂之玉，亦非祥物。
四魂之玉本只是一块玉石，无关善恶，自身无罪，对错利弊只在持玉之人。
玉石无罪，守护玉石之人无错，便是偶获玉石者，大多也甚是无辜。
然这世间，从来都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只要四魂之玉在世一天，就一定会有人为此陨身丧命。
君不见，为争玉石，古往今来，伏尸千万，流血成河。
枯就森然白骨，不过人欲。
可笑么？那么多人以为这小小一块玉石可以满足每个人的任何私欲，为之争夺抢掠这么多年，到头来，你可有见到谁凭借这玉石获得了真正的幸福？
鸟为食亡，人为财死。世间种种人情世故，又何尝不是绕不开躲不过这一个“贪”字？
你获得了自己本不该得到的东西，就必须为之付出代价。
代价么，往往，就是身家性命。
你付得起这样沉重的代价么？
可惜人大多是贪婪又自以为是的生物，欲壑难填蒙蔽双眼，不见棺材不掉泪，甚至狂热致死也不能为之清醒。
既然不可能让举世之人全都清醒，那么唯一的法子，就只有，毁了这玉。
可是，如今，琥珀的性命，已与四魂之玉生死攸关。
该怎么做？
她能怎么做？
再抬头时，琥珀就站在面前，一语不发，只等她下定决心。
只是那孩子的眼睛时不时地瞟向不远处顽强战斗的亲人。
那样眷恋的眼神……
这真是你的决定么，琥珀？
那么……
她轻轻垂下眼帘，深吸口气，终于下定决心地伸出了手。
琥珀站在原地，清澈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她，静静等待她下一个举动。
珊瑚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她猛然回过头——
“不要！”看到桔梗的动作时她撕心裂肺地喊，飞来骨下意识地就转而朝桔梗的方向飞了过去，全然不顾奈落的触脚已乘虚而攻了过来。
“珊瑚！”弥勒来不及提醒她，只有飞身扑上去，抱住她就地滚过，躲过奈落着必袭的一击。
“琥珀！”来不及爬起，也顾不得道谢，她伏在地上抬起头来绝望地喊叫。
然而下一刻她却愣住了。
她看见了两个童子。
外貌是女童，模样几乎一样，只是发式、衣着不同。
是桔梗召唤出来的式神。
她还看见两个童子张开了结界，琥珀就站在结界中，满脸惊讶。
她听到桔梗淡淡地吩咐那两个童子，“好好保护琥珀。”
她听到桔梗温柔地嘱咐琥珀：“好好活下去吧。”
她看到两个女童带着琥珀离开。
她看到桔梗转过身，径直，朝奈落走去。
她甚至看到桔梗在转身之前，回头对她安慰地微微一笑。
她不理解发生了什么，但她却松了一口气。
起码有一点她清楚，琥珀没有死。
其实世上没有什么痛苦真的不可承受，对吧？
就算是罪，也要为赎罪而活下去，不是么？
琥珀，不要背离我的话，好好活下去吧。
二十九 千古艰难唯一死
气氛虽然因为琥珀的离开而有所和缓，战斗却不会随着琥珀的离开而结束。
和吸收着四魂之玉力量的奈落战斗，一点都不轻松。
奈落的瘴气封住了弥勒的风穴，而七宝更是只能远远避开。
戈薇担心地看着犬夜叉，手中撑开的弓，箭矢却不能射入奈落的身体。
她清楚地看到了奈落胸口的那一点暗光，四魂之玉就在那里。
但他的盔甲保护了他，包裹住了四魂之玉，也保护住了他的弱点，心脏。
射不中四魂之玉和心脏，就不能战胜奈落。
奈落也深知这点，所以肆无忌惮，借着盔甲的保护，并不下杀招，只是慢慢撩调，意图耗尽所有人的力量之后再一举除掉众人。
怎么办？这样下去一点好处都占不到，只会被奈落牵着鼻子走。
戈薇左看右看，只能射出一支又一支无意义的箭，毫无办法。
弥勒一面挥舞着禅杖保护珊瑚，一面四顾着，思索：没看见杀生丸，难道他真的无所谓犬夜叉与奈落的战斗吗？
刀光，红影，劈落斩合之下雷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