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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片刻,我主动开口“秦兄弟新年肯定不出城了吧。”
他点点头,难掩失望“今年的宴会与往年不同,姒国念雅公主和蜀地念玉公主都会出席,可惜我没有那个福份亲眼所见了。”
听到他提及我的名字,我不由得笑道“念雅公主倒是值得一见,可是听说那念玉公主极为丑陋,秦兄弟也想见吗?”的1
他摇摇头,琥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快,驳斥道“皇家女子稍有姿色就会称为绝世,反之,亦然。所以传闻不能尽信。我只知道念玉公主六岁便精通琴棋书画,一手好筝更是连江南公子范悠然都自叹不如。还有前几日的较长擂台,更是一曲惊人,艳冠群芳。在场的人都记住了她的琴声,而不是念雅公主的美貌。有人评价她的筝声是‘此曲只应天上,人间难得几回闻’。如今,念玉公主在民间极有声望,兄弟还是不要随意说人丑,小心群起而攻之。”
我不禁有些惊讶,何时自己如此有名?笑吟吟的斟起酒杯,一饮而尽,想起刚刚那幅字画,试探道“秦兄,可是觉得官场不太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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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酒杯顿了一下,一饮而尽,脸上布满落寞,道“何谓得意,何谓不得意?只要秦城百姓安居乐业,便都是好的。”
我心中一怔,臆测道“做城主难,做秦城城主更难。”
他脸上一愣,笑道“你既懂我,又何必再问。表面的繁华还能持续多久,这城底下的东西,终归是肮脏的。但是我天天面对这些罪恶,却还是无能为力。”
我斟上花雕,轻声道“有多大罪,要把一生陪在这无尽的黑暗之中,秦兄可记得14年前远天镖局一案。”
他酒杯一晃,琥珀色的眼眸模糊不清,柔柔的音调中带抹颤抖“那时我还小,但听说当时场面十分惨烈。不过…。”他停顿不语,垂下眼眸,陷入沉思。
我见机不可失,便接口道“不过当时时局紊乱,宁可错杀一千也不能放过一名可能扰乱皇权的人,更何况远天镖局名震天下,这要是谋反起来,怕是一呼百应。”
“玉兄!”他嚷道,面部闪过一丝惊慌。我双手抱拳,有力道“秦兄,玉某今日求你之事便与远天镖局有关!”
他没有言语,视线落在我的脸上,复杂,诧异,愤怒,哀伤,聚集在那双晶莹剔透的眼眸中,显得分外悲凉。我放缓声音,说“外人或许不知,但秦兄应该知道远天镖局三百五十八口生命是无辜的,他们不过是巴国初建,为了稳定局势的牺牲品。但是现在已经14年了,这些残留的死活对皇家并无大碍…。。”
他听后沉默良久,低声道“玉兄想怎么做…”
我心中大喜,既然他肯问我,便有一丝余地,平稳下语气,冷静道“诈尸。”
他抬头,眼睛发红,问道“怎么讲?”
我直视他,胸有成竹的说“死人是没必要继续服刑吧。”
他点点头,了然于心,站起身,走到池塘旁边,凝视着水中鱼儿,轻声道“玉兄今日之话我全当没有听过,远天镖局一案也过去数年,你莫要再与我提起。不过,如果人真是死了,我唯一能做的便是不予追究。左柜中有一副地图,你一同带走吧。”
我心中一怔,这样已经足够。感激的上前道“承蒙秦兄帮忙。”
他摇摇头,回头看我,面容愈发苍白,指着池中金鱼,笑道“你看他们游的多开心,却不知道自己不过是个玩物,哪天主人不开心了,根本不需要杀它,只要拆了这座池塘即可。”那一声声浅笑,听在耳中十分讽刺。如果说秦城是秦朴的池塘,那么冥府会不会就是我的池塘。如果不能掌握自己的棋子,便只能沦为别人的棋子。我心中涌上一股积郁,如果这便是人活着的意义,那么我一定要颠覆整盘棋局。而首先,便是铺垫自己的棋子。
丑女念玉 第一卷 吾家丑女初长成 救人
救人
回到客栈,已是深夜,绿娥坐在纱窗旁边刺绣,天边一角隐约挂着细细的月牙,若隐若现的一束光亮映衬在那张白皙的面容上,十分柔和。我绕过初堂,她放下手中针线,迎了过来,笑道“玩的可好?”
我摇摇头,斟酌片刻,说“绿娥,你可想见一眼曾经的朋友。”
她面色一怔,闪过一丝晃动,平静道“奴婢只想安心伺候小姐便罢。”
我看着她,叹口气“既然你如此说,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起了。不过刚刚与秦城城主谈好,可以救些人出狱…。”的b05
“什么?”她打断我,声音中有抹颤抖,激动问道“小姐的意思可是…。”
“可是什么?”我笑吟吟的反问她。
她满脸了然,屈膝跪地,双肩微颤,哽咽道“如果小姐真能把远天的兄弟救出牢狱,绿娥死不足惜。”
我急忙扶起她,轻声说“绿娥姐当念玉是何人?我不但不想要让你赔上性命,还想要你更快乐,更好的活下去。”的55
她抬头看我,双眸满是感激,说“只是已经14年了,不知道还留有几条残命。绿娥早不抱今生还能再见的心思了…”我叹口气,伸手擦干净她脸上的泪水,宽慰道“本是好事,怎么哭成这样,更何况念玉也没做什么,接下来的安排还需要绿娥姐亲自出手。”
她点点头,眼神坚定,有力道“公主请说,绿娥在所不辞。”
我叫来灵夏,三人围着圆桌坐下。摊开带回来的地图,冲她俩道“十年以上服刑者白日会去城南矿工,分别有采煤,挖石,造矿,运石四种工作。我已经打听出来,14年服刑者目前分在煤矿班,所以我们只需要盯着城南煤厂。”绿娥点头,激动的心情已经慢慢平复下来,柔和的眼眸十分明亮。灵夏看着我,犹豫的问道“煤矿班共有几人?”
我垂下眼眸,想了想道“据说是六十八人。”
绿娥身体一僵,我斟酌道“如果想做的不留痕迹,这些人必须都死。”灵夏点头,表示认同,眼神闪过一抹恨绝。的65
绿娥皱眉,说“能不能不牵连别人?”
我摇摇头,无奈道“人人都知道秦城监狱有去难回,除非死亡否则根本无法救出人来。我是打算故意制造旷难,但如果只有远天镖局的人死了肯定会引起上面的警觉。”
她听后垂下眼眸,陷入沉思,灵夏毕竟是皇室族女,知道后果严重,冲绿娥严肃道“如果这次手软,日后被别人反咬时,牵连的可是公主殿下。所以宁可错杀,也不可留下一个活口。”
绿娥双肩一颤,眼神别向他处,空名的大眼上隐隐布上一层淡淡的薄雾。我站到她身后,轻屡起几抹发丝,柔声道“他们本是将死之人,区别只是经由谁人之手。如果说这也算滥杀无辜,那么当年的三百五十八口人命又算什么。这世上谁不是人生父母养,谁又该生,谁又该死?”
绿娥无语,沉默良久。
灵夏看着夜空,双眼满是嘲讽,道“换到当年,如果有三百五十八口无辜的生命能够顶替你们远天镖局的人命,你是否愿意替换?如果愿意替换,那死去的人是否也是无辜的?那和你今日所做之事又有何两样?”
她的视线从绿娥处转移到我的脸上,泛着淡淡的月光,很深,也很沉。自从我替她挡下一剑后,灵夏对我的态度十分微妙。
绿娥点点头,泪水滴在了我的手上,哽咽道“我明白,我本应早就明白,但还是一味逃避。把这种不愿意承担的责任推到小姐身上,绿娥其实是太自私了。”
我心中一怔,凝视着她,她抬起头,认真道“绿娥在此冲天发誓,这条残命是公主的。日后,公主活,绿娥活,公主亡,绿娥陪小姐上黄泉路。”
我急忙按住她轻起的薄唇,对视上那双异常坚定的眼眸,苦笑道“看来我就算为了绿娥姐,也要好好的活下去了。”
她咧嘴轻笑,道“如果张大哥他们如愿出来,定会认同绿娥所做之事。巴地虽大,却没有我们容身之所,将来,有小姐的地方,才能是家。”她说的激动,泪眼婆娑,我抱住她的头,只感觉衣衫早已经被泪水浸湿。
灵夏在一旁若有所思,嘴角扬起一抹难得的笑容,不经意看向她,却在那双明丽的眼眸中,看到了某种坚定。
…
时间紧迫,我们分工行动。正值新年,我买了好多烟花炮竹进行研究。虽然不是专业人员,但化学也学了十几年。略微调整了下硫磺和硝石的比例,在灵夏和绿娥的诧异下,制成了烟雾火药球。爆炸威力相对降低,但增长了放烟时间。绿娥负责研究地形,打点官兵联系上狱中同僚,做好里应外合。至于灵夏,主要是打点南下船只,关键时刻以备不时之需。
我们最终定下的行动日期是立春后日,除夕前夜,这时大部分官兵均已经放假,即使值班看守的人员也会心不在焉。而我们需要营救的人员总数为十八人。其中14人是绿娥姐旧友,另外四人是狱中结识的朋友。
那一天,一场小雪降临秦城,因为秦城地处偏南,气候不及蜀巴寒冷,纷飞的雪花掉到地上就化了,结成冰水。绿娥把我制作的小火药球托人送入同僚手中,我们只等煤厂坍塌混乱之时送他们登上南下船只,前往淮河晋城。
夜晚降临,城南煤厂爆出一声巨响,只觉得地面坍塌,入口被堵,出口也陷入一片冰水之中。冷风袭来,火势越来越旺,仅有的几名官兵挥着鞭子调度身带铁链的狱中犯人,场面十分混乱。
我身着黑衣站在不远的山头上,旁边是一袭白衣的秦朴。他最终放心不下,寻我至此,满脸肃穆,不知道是为我还是为了自己。
不知是天助我也,还是寒风过于干燥凌厉,火势开始向西南蔓延,跳动的火焰染红了半个天边,原本应该高兴的我在看到秦朴的面色满是悲凉之时,心口一酸。我知道在这个灯火通明的夜里,活下来多少人,便会死去多少人。。。
我终于明白秦朴为什么会觉得不得志了,如果让我整日面对这些被磨的没有棱角的犯人,如何受得了,更何况他是如此晶莹剔透的善良之人。。。
“玉兄。”
“恩?”
“我有时想如果秦城被掩埋在沛水之中,会不会更加纯净。”
我双肩一颤,转头凝视着他,月光下的秦朴十分幽静,宛如不识人间烟火的精灵带着落寞的悲伤。他站在悬崖边上,遥望着远处的熊熊大火,身体修长而挺拔,双眸深远而悠长。轻薄的嘴角紧紧地抿成细缝,说“如果我有能力,第一件事便是废了这地下牢狱…”轻柔的声音不再是温文尔雅,而是透露出一股狠绝。的aa
我摇头,双手搭上他颤抖的肩膀,叹气道“秦兄,你可知这天下又多大?秦城又算什么?你以为没有秦城就没有监狱了吗?你以为没有牢狱百姓就幸福了吗?如果真是这么认为的,只能说我看错了你的眼界。”
他身体一僵,蓦然回首,看了我许久,许久。月光一泻千里的落在他深邃的眼眸中,琥珀色的瞳孔愈发清凉:“玉兄,第一眼看到你就知道不是泛泛之辈,你身上有一股说不清楚的特质,似乎什么样的人在你眼里都是好人,又似乎什么样的好人在你手下都可以用的更好,我原本不想帮你,却不知道为何会答应你。如果,假以时日,你走到了高处,是否可以帮一帮这秦城百姓?我这一生,怕是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我心中一怔,淡笑道“秦兄为何要妄自菲薄?如果你心思不够晶莹剔透,秦城怎么会变得如此富饶安定?巴国独立于十四年前,但是外战内战整整打了六年,到如今建国也才八年。但就是在这短短的八年时间里,秦城从天下闻名的牢狱之所变成今日的枢纽要地,如果没有一个好的城主,这一切未免说不过去。”况且,我心中暗道,冥念尘肯邀你相聚青楼,定也是认同了你的能力。
他脸色微红,挂着淡淡的苦笑:“我本无意为官,但如今,却是不得不继续为官了。玉兄,你可为这些苦难之人找好了日后的归所?”
我点点头,笑道“自然。否则费这么大工夫做什么。我可不及秦兄善良。不过别人对我好三分,我定要回馈他五分,你刚才所说,我都记下了。如果真有那日,我定会以此回报你这夜的相助。”他神情愣了一下,浅笑道“谢,玉公子。”
我笑了笑,转头看向远方,却觉得一道视线始终落在我的脸上。夜很深,很深,我与秦朴站在荒凉的山头上,下面是一望无尽的沟壑,险阻,悬崖,也有沛水,森林,农家。一座座错落有致的村庄排在山脚下,火红的灯笼从这里望下去,渺小的只是一小团莹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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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女念玉 第一卷 吾家丑女初长成 别离
别离
沛水江上,因为小雪,浮着一层淡淡的薄冰,绿娥带领18名狱人跪在岸边,我急忙走过去,说“你们怎么还不走?”一名身穿灰色布衣的男子,开口说道“属下张恩华,拜见玉公子。”
我心中一怔,估计绿娥并未告诉他们我的身分。转头凝视这名三十左右的男子,浅蓝色的眼眸,黝黑的皮肤,身上布满数道触目惊心的红印,再看看他人,也都是如此。张恩华说“这十八人都是我狱中兄弟,我们本已经放弃余生,却不想到得玉公子所救,从此以后便是玉公子之奴。请公子指示,否则我们是不会独自逃亡的。”我点点头,果然如我所料,而我想要的便是他这句话。
眼见江面已经起浪,我转头冲灵夏道“灵夏,你可还记得曾经对我说过的话?”
灵夏一愣,凝视着我,点头道“记得。”
“那么,”我抿着嘴,无视那双不可思议的黑瞳,说“你跟他们一起走吧”。
“为什么?”灵夏直视着我,眼神中有抹受伤,我不禁想起那日我受伤之时,她也曾问过我为什么,便笑道“你不是说过最讨厌我这样的人?如今放你去飞,就去飞吧。莫要让我失望…”我的声音十分平静,却难掩眼中的泪水,这个女子,还是十分得我喜欢的。
灵夏一怔,没有言语,细长的手指轻轻拉住我的手放在心口,颤声说“为何在我心甘情愿服侍你后,又要放我去飞?为何在我以为终于找到可以相依为命之人时,又把我撵走?我的父王战死在楚国的土地上,我的兄弟死在最亲近的人手中,就连我自己也在被叔父的追杀中逐渐失去了活下去的盼望,可是就在我以为是终点的时候,为何你又要让我走…。”她月光般的面容不停的落泪,声音却是近乎冰凉的冷静。
我摇摇头,叹道“灵夏呀灵夏呀,你如此聪慧还不懂我的心意吗?你以为南下这条路好走吗?除了你,我想不出别人。或者说,也只有你,我才会放心。”
“那你呢?”她怒吼,声音中带抹凄凉“我们又何时再见?”
我伸出右手,小拇指钩住她的小拇指,宽慰道“拇指钩住既为约定,你今日走的路,便是日后我的退路,你可明白?”
她想了想,面色逐渐缓和下来,说“只是难过于你留我的目的。我原本以为,你与我一样是心心相惜,现在看来是我傻的可笑。或许,这也是为什么我只能逃难他国却难回楚国的原因,在我心底,总是对人性怀着希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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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轻轻捧起这张绝色的容颜,笑道“我承认,留你是为了用你。但是用你不是为了让我一个人活得更好。而是为了大家,你在乎的人,我在乎的人,你明白吗?况且,北方除了巴蜀就是楚国最强。现在的我又能保你几日?除了你应该走以外,你也必须要走…”
她握着我的手微微颤抖,冰凉似水,清淡的眼眸上布上一层薄雾,无奈道“灵夏明白了。灵夏定不负公…玉公子重托。”她转过身,柔和的黑瞳看着明亮的夜空,冲他们叫道“张恩华,带着你的人跟我走。玉公子冒死救你们,你们也定不会辜负他的,对不对?”铿锵有力声音划过夜空,我看着那张柔弱的身影突增一股感伤。“对。”一声齐呵回荡在沛水江边,久久不曾离去。船只开启,使向南方,那个富裕的丝绸之乡晋州。
眼看着她们即将消失在天的尽头,我突然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动,冲着远处大喊“到达后就给我来信,记住,凡是要忍,一定要活着…。”
听不见灵夏的回音,只看道一抹俊秀的身影直直的望向岸边,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终于消失在一望无垠的沛水中。一股急浪汹涌而至,拍打着礁石,涧起丝丝涟漪,滴在了我的脸上,嘴角咸咸的,不知道是泪水还是海水。。。
丑女念玉 第一卷 吾家丑女初长成 回都
回都
秦城的夜晚十分安静,挨家挨户挂着大红灯笼,仿佛一条长龙,把街道照的通明。但我心中却是从未有过的落默,14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