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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淡然一笑,仿佛一点也不恼怒:“丫头不乖,不是睡着了吗?”
“睡你个大头鬼!”蒹葭撇嘴抬头狠狠瞪他,“要我睡死了还不被你轻薄了去!”
话音未落,瞳轻轻皱眉,只在唇间比了一个“嘘”的口形,双耳警觉地竖着,蒹葭立马安静下来,明白他暗示的意思。
“除你师父以外还有人在跟着我们。你听。”于是蒹葭也凝神倾听,那双翦瞳再也不能柔弱起来——果然!细细聆听下,竹枝轻微的摆动明显增多,虽然冬风愈演愈烈,却实在奏不出这样堆叠的窸窸窣窣的声响。果然有人跟着他们,是谁呢?
“丫头,你师父可真是锲而不舍,滚滚马蹄扰人心神。”瞳如黄口小儿般撅嘴恼声,蒹葭瞪大双眼,不可置信的表情,只突然结巴的一愣一愣:“瞳……你在吃醋?”扑哧一声笑意禁不住泄了一处嘴角,那晚风过处又多了一幕美妙的场景。
“喂喂喂,我又不是你这样的丫头片子,不吃醋的好吧?”瘪瘪嘴故意斜眼瞟过她浓浓嗤笑的眼倪,佯作心生怒火,却又极其留恋般辗转在她脸庞,竟又出神了。唔,谁说他不吃醋的,这醋意可大着呢!然而他却非要装着毫不在意,只为了不让她心生愧疚。
“丫头,有没有人说过你很美?”万种柔情只为三千弱水中独特的一瓢,他忍不住修长的手指攀上她乌黑的秀发。蒹葭歪着头发愣了好一会儿,脑海中千言万语,最终生硬地停在一处……没了笑意,谁让回忆总是萧索无情。
她垂了头,悻悻失意道:“师父昏迷前,说过。”她没有去看瞳的脸色,只是低低地回应着,仿佛方才欢乐的吵闹都只是浮生一梦;醉梦醒来,不过天涯海角,各奔一方。微愕后的自嘲,瞳本该是如此顺其自然的态度,然而却出乎意料只抚了抚蒹葭的额角,叹气似的口吻如春风般的语调却是秋色般的苍凉:“丫头,为什么不回到他身边呢?”
早就想问,却又偏偏不敢。不是问题的原因,是答案的原因。
竹叶声声是别离,清秋水样过,攒眉胜千度。
相思层层莫说愁,愁亦言不明,怎堪与人听?
“因为,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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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至丑时,竹林里黑压压的一片,只泛有几处微微的光亮。
瞳半刻不曾停歇,身为杀手的警惕性充斥全身,一种不祥的预感爬上他的心尖,搔动着他警觉的心。虽然顾着和蒹葭打趣,自己却完全没有忘记那乘风而来的大批人马——如此大规模的出动究竟是为何?况且摒气凝神不难察觉这些人的底子极好,个个都是练武的料;可是暗卫明明都被千冰解决了啊,难道有漏网之鱼回南国禀报了去,故又派了这些人来护卫公主?转念一想,只觉这种推测破绽百出——首先时间上未免快了些,然后就是:那一天自己确是眼睁睁看着千冰杀了所有人,根本不可能有人逃跑报信!这样说来就十分奇怪了,这几年来想要杀蒹葭的人明显少了许多……像白擎松这么极端的少之又少,难道还有谁不遗余力地要取蒹葭性命?自己还在白府的时候偶然听到——当年动乱之中大多数国家已与南国交好,唯有秦国与其交恶,然而势单力薄、独木难支,若是没有他国相助,秦国难以占据上风。
况且自己确是迷翻了千冰那家伙,他怎会回国报信?再说除非飞鸽传书,否则时间绝对不够,可是他明明又已经失忆……掐指算来算去,却算不出来者身份。
只好走一步看一步了,就算拼个你死我活,也要保全蒹葭性命!
一咬牙,飞身闪过又一棵青竹,分秒力争地奔入下一个玄黑的漩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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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在一间暗黑无一丝光亮的屋子里,宿着一个披头散发的会作法的女子。
屋子里有一个大缸,里头摆满了各种稀奇古怪的动物,大多为毒蛇、鳝鱼、蜈蚣、蝎子、蚯蚓等有毒的爬虫。这些爬虫大部分还活着,只是不安分地扭动着身躯,似乎在邀请眼前虔诚祷告的女子。
除了她,空无一人。而她也只是斜睨着眼,邪魅地扬起嘴角,一脸带着狠毒的欢愉发狂似的盯着缸里的各种毒虫。
这是一场夜祭。
据说这些毒虫在缸中互相残杀,毒性大的吞食毒性小的,吃的越肥壮的再食瘦小孱弱的,在无数次的争斗后,最后活下来的成为赢家,方可参加这一场夜祭。
女子丧心病狂地大笑,屋外电闪雷鸣,光音交错,雨声雷声不绝于耳,使人胆战心惊。然而这女子却毫不在意,捉起一条蜈蚣——那蜈蚣的百足还在挣扎扭动,应和着女子道貌岸然的真实丑陋的模样。
“冤有头债有主,欠我的也该还回来了。”
瓢泼大雨中唯听得女子毒辣的誓言,灼烧得令人发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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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线转回马背上的两个人。
陆羽鞭马潇洒在前,拓跋恭面色苍白唯唯跟在白衣之后。
“还坚持的了吗?”晚风中猎猎的话语穿透竹林直传脑后少年的耳鬓。
“咳咳……”拓跋恭瘦削的脸庞枯槁颓败,犹如经历了生死磨难,然而他生性坚强,为了不让陆羽过于担心,便勉强应道:“可以坚持。”
“算了,休息一下吧。”说着,陆羽止马停步,踩着马镫着了地,待将马缰系在竹木上后,便盈盈走到拓跋恭面前,伸手扶他下马。
“真的,不用。咳咳。”拓跋恭本想给他一个安慰,却适得其反,反而窘迫的样子全叫陆羽瞧了去。陆羽微微蹙眉——近日来拓跋恭的状况十分不好,颧骨愈发突出,还总是胸口绞痛,上吐下泻;若不是他执意要跟自己寻找蒹葭,说什么自己也不会带上他。然而诊断他的脉象却益发的异常……除却身体某些得到缓解的痛楚,各个部位也有好转的迹象,只不过心脏方面总有说不出的古怪……他始终不能探出其中的奥妙。昂首向天观星,却始终寻不到星轨的预示……从前几个时辰开始这天空就完全不见了星星的踪影,完全堕入一片无尽的黑暗,南国方向的更是叵测难料……恐怕是场大劫!
“旧疾罢了,况且服用了神医的药,大有好转……真的不必过于担心。”他痛苦地咳嗽起来,陆羽忙取水替他顺着胸腔的气息,拓跋恭面色通红,然而其中苍白自不必言说。陆羽多疑,觉得他的病并非“旧疾”如此简单,怕是大有文章……只不过一时半会不知从何解起,况且蒹葭的事情也拖不得……白府的头号杀手蛰伏在她身边,难保有什么危险。
话说陆羽是如何得知瞳的身份的?其实这都是托了泷凛的福。陆羽料到蒹葭必会回到南国,其中将途经沐国,故请求泷凛帮忙盯梢蒹葭的行踪……而那监视的人又无意中在树林中探得瞳的真实身份,快马加鞭通知了泷凛。奈何泷凛没有实权,故不可能出兵救援,只好急报密传陆羽,希望陆羽能想办法救出蒹葭。
陆羽悔婚,得罪了燕王,于是只能拜托拓跋恭请燕王派兵救援。然而燕王彼时龙体欠安,朝中又净是些高谈阔论的大臣,端仪王后知晓陆羽的心思,便好心从国舅处调了一支精兵帮助陆羽。这支精兵属于暗部的人,平日里只在暗处……若有需用,自会现身相助。但说来也奇怪,这一路上畅通无阻,根本没有埋伏的杀手;待找到蒹葭后,这些个兵马却没有一个跳出来,反而让瞳掳了蒹葭。陆羽多有纳闷,拓跋恭却神情淡然,事后问起精兵首领他只请罪道“未曾收到神医指令”,陆羽总觉得这群人不可能这么愚笨,事情并没有想象的这么简单……然而时间紧迫,只能赶紧追上蒹葭,于是便没有多去追问。
“拓跋,你觉不觉得好像根本没有人在我们身侧?”陆羽小声在拓跋恭耳旁嘀咕,他心中淤塞,峰回路转、扑朔迷离间,有种说不清的不安。
“神医多虑了,那首领不是随叫随到的吗?那时……可能真如他所说吧。”拓跋恭淡淡笑道,眼角却飞过一阵异样的神色,随之而来的是苦痛地咯血。陆羽忙递了帕子覆上他的嘴角,一朵妖冶的罂粟顺时绽放。
待止住他的咳嗽,扶拓跋恭倚竹休憩,陆羽只皱着眉头兀自向天,他还没有打消疑虑,然而究竟是什么地方不对呢?晚风吹拂,茕茕孑立的两个身影如孤寂的鸿雁在这一方竹林中断翅悲叹。
“但愿,是我多虑了。”
——第二十二章·完——
【第二十三章】【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曲径通幽处,茶山竹海。
然而眼下并不是能够调丝弄竹、闲情逸致的时候——冷冷的对峙。
怀中的可人已被凝重的杀气惊醒。腊月,冬梅本该坚忍不拔地独自开放,却不知那摇曳的风姿何时已经丧失了凌寒的骨气,消沉颓唐地散落一地,受着刀剑来去无踪的羞辱,最后残败地战死沙场。
邪笑成一朵妖冶的夜来香,正一口一口吮~吸着眼前人消磨殆尽的意志并刺入毒素,这个男子拾起地上千疮百孔的腊梅,朝着少女逼近。怀抱着少女的黑衣少年翻手将那袍子更全面地阻挡在少女身前,护着一抹清纯的明黄,眼神如冰针般咄咄逼人。
“哟,别这么看我呀,瞳。”男子啧啧了两下,却没有停止面部的抽搐,仍然绽放着夜来香的毒美诱惑。孤立无援,彷徨迷惘,少年和少女不知不觉已被十几个黑衣人团团围住,这些精良的杀手虽然手无寸铁,但紫瞳的少年再明白不过——兵器,都在他们的玄黑的衣袖里,只要他侧一侧身,这些猥琐的家伙随时可以取他性命。
他不能死,至少不能丢下蒹葭自己先死。
“你想干什么。”瞳冷厉的目光直直穿入男子的眸中,那眼瞳中燃烧的紫色仿佛要吞噬掉华美妖艳的夜来香。男子勾唇邪魅一笑,那丑陋的伤疤恶心地颤动扭结在一起,活像一只怪物;轻手抚过横跨面颊的凸起的死皮,他一个飞身跃到瞳的面前,狠辣的眼眸从未离开过瞳清秀绝美的脸,低沉的声音如复仇者般充满了怨恨:“这是你欠我的。”
他指尖用力猛地陷入……蒹葭瞪大翦瞳失口惊呼,想去阻止手腕却生疼地拗着,一时间动弹不得。一处处凹陷,从左眉曲折爬沿至嘴角,少年的脸上瞬间血色翻污,然而他却一反常态、乖戾地一动不动,任凭男子毁去他的容颜。
“瞳!你为什么不还手!还手啊!”蒹葭撕心裂肺地大叫,那悲痛欲绝的声响绝望地回荡,一寸一寸抠人心肺。然而瞳却仿佛没有听见似的,直面着男子可怖的脸孔,淡漠的不着一丝情绪。
“你我的恩怨从此了结。”淡淡呼出九个字,高亢地却仿佛是夜鹰的鸣唱,他从来都是一个不卑不亢的杀手。
“了结?笑话!”面对这样的结束语,男子毫不领情,他高昂地扬起头颅,指甲没入少年微尖的下颔半寸,那罪恶的暗红色便无休止的涌动,男子倏地将身体向前贴近,狰狞的面目如同魑魅魍魉,凝聚的眼神如一头饥饿的野狼面对可以果腹的美味:“别以为你逃的过。你在我身上留下的不仅是这疤痕,还有日日夜夜、千千万万的苦痛!”
指尖又嵌入半寸,瞳吃痛地咬牙,汗水滴落在泥地那枝枯败的梅花上。然而此刻,他却像一朵凌寒的腊梅,傲雪不屈地挺立在严冬之中。凌厉的眼神始终光辉万丈地钉入男子的瞳孔,永不言败。
“你踩着我的脸孔爬上白府第一杀手的位置,老爷器重你甚至将小姐下嫁于你,而你呢,啊?你毁了我的前途,也毁了小姐的清白!瞳,你有什么了不起?你凭什么毁了小槿,她是我千冰——最心爱的女人!”千冰咬牙切齿,已经失去了理智,狠戾地拔剑,电光火石之间那冰冷毫无温度的剑已经抵上了瞳的脖子。瞳的眼神涣散,只是喃喃地痴咛着:“不可能……我没有娶小姐啊……”
蒹葭这才回忆起来那个笑靥如花的少女——白小槿,四年前竟是为了陆羽拼死拼活地救了自己,不对!她是喜欢师父的啊,怎么又会要嫁给瞳了?愣在一旁,心跳仿佛停止了跳动一般颓然地枯萎着,忽的自言自语:“槿姐姐喜欢的是雁归师父啊……怎么会……”
“好一个云蒹葭,好一个陆雁归。如今你倒还有脸说!”千冰刹那抛下黯然神伤的瞳,瞬间移动到蒹葭身旁,妖冶的夜来香攀上少女的发髻,揉搓着那根印刻着茉莉花图案的发簪,大手猛地用力一推,蒹葭咬牙吃痛地惊叫……千冰一手架剑与瞳的脖颈之上,一手掐捏着蒹葭的咽喉,蒹葭呼吸困难只得嘤嘤地挣扎。倾身附在她的耳畔,声音却洪亮的如同一声震天之雷:“她以死相逼帮了你们,后来却遭到老爷的软禁,几年下来她清瘦了不少,然而还忘不了你那薄幸的师父!够了,云蒹葭,你装什么可怜?白小槿比你们可怜一千倍一万倍,她被强迫嫁给瞳的时候还念叨着陆羽的名字,现在倒好,连瞳也不要她,她一身的清白朝哪里说去!都是为了你——云蒹葭,这群男人都瞎了狗眼!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在你的小情人面前杀了你,一洗四年前我的、小槿的深仇!”
“茉莉可不是开在冬天的。”
说着,千冰蓦地抽离了瞳颈上的剑,直逼蒹葭的左胸的心脏栖息处。瞳陷在当时的迷离之中,疏于防备,待回过神时那剑势已锐不可挡地朝着蒹葭的心窝刺去……慌乱之中,他只得惊恐的大叫:“蒹葭,小心!”然而身着明媚鹅黄色的少女也尚在为方才惊天动地的事实而震惊着……这下竟是连毒粉也没办法洒了。
眼看银亮的剑身就要没入蒹葭娇小的身躯,那周围的竹林忽的簌簌作响,仿佛又哼鸣着一曲挽歌为少女送行。
该死的!为什么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却无能为力!瞳意欲扑至蒹葭身前,奈何刀光剑影,他无论如何也赶不及。
方在此时,一声清亮的“叮”脆声响起,千冰的脸上收敛起了狠戾,只有无穷无尽难以揣摩的诧异——而那只如夜来香剧毒的剑已被生生弹偏了。
“千冰,可不要太心急了。”突然一个苗人打扮的男人从包围他们的黑衣人中款款走出。瞳趁着千冰的剑被打偏的空当,赶忙全身抱住了蒹葭,整个人不计后果完全如龟壳般倾覆在蒹葭身上,只留着空虚的后背迎合着千冰微愕的目光。
天生的警惕性按压着胸口,瞳兀自一方面正纳闷着来人的身份,另一方面大手已探上蒹葭的额头,擦拭着她恐惧而出的汗水,安慰着:“丫头,没事了……别怕。”蒹葭听得瞳的话语,回过神来,又不知是嘲笑瞳抑或是自嘲似的,眼角绽开一朵茉莉的清纯。黑暗中只觉一滴滴浑浊的暗红液体如雨点般打在眼倪之上,生疼生疼。
傻瓜,为什么要救我?
“至死,我都会保护你的。”这是一个怎么样的答案,这是一段怎么样的深情。蒹葭控制不住的泪水交融着瞳的血液顺着眼廓悲怆地落下,触碰并渗入泥土,火辣辣的痛苦无可救药。
“都临死关头了还谈情说爱,真不要脸!”千冰冷笑的声音再度响起,蒹葭和瞳仿佛达成了协议似的不去理会。千冰吐吐舌头,有人挡在他面前,他也懒得自讨没趣,便没了讽刺。
着苗人服饰的男子径直走到蒹葭面前,冷冰冰的语气有如刀刃一般刺人心脾,果然还是敌人。“公主,您身上还有奴才家的主子想要的东西,奴才不会轻易让他杀了您的。只是奴才家的主子邀请公主到白府小聚,还望公主不要横生无谓的抵抗。”苗人男子搔动着蒹葭的耳膜,那透凉透凉的话语便直勾勾入耳,惊得蒹葭毛骨悚然。“顺便,让公主同您的父王好生相聚。”
和父王?相聚?蒹葭无预警地心惊肉跳,心中有千万个惶惑不安,到嘴边猛地生蹦出一句:“你们把他怎么了?”不好的预感……十分不好的预感,南国怎么了吗?这些年她守着师父竟没有回去南国看一眼,如今这苗人男子是什么意思?连呼出的语句都是残破不堪的,她只觉得瞬间天翻地覆,天昏地暗。
一切就在那男子不以为意的回答后。
“南国,已经灭了。”
此语一出,不仅蒹葭和瞳全身一震,连快马加鞭、后来居上的陆羽和拓跋恭面如土色。
南国灭了,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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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国白府阴冷的地牢中,被绞上十字架的云岩。
云岩浑身是血,承受刑罚的绢衣已破烂不堪——各种鞭挞、锥刺、夹指……惨绝人寰的酷刑残留下的伤痕一层层雕刻在他的身体上,然而云岩自是咬紧牙关,决不妥协。手指关节断裂,原本结实有力的手如今如一堆破铜烂铁,血肉模糊不成模样;眼皮肿胀,点点血腥如沉重的千斤石压着眼珠,甚至连睁眼也做不到,只能垂着眼帘,咬破嘴唇来分散这些切肤之痛;胸口起伏却好像失去了生机,用机械地重复来证明绝不能倒下的决心。
好累。“蒹葭……”含有血丝的开始腐烂的嘴唇不由自主呼出这么一个名字,忽然视线一黑便晕了过去,这具行尸走肉令眼前狠戾的男人心生厌恶。
“继续灌水!贱人,又昏死过去了!”不耐烦的摆摆手,一群小喽啰便如接到圣旨般欢喜地搬着木制水桶。“一、二、三!”嘿咻一声,水花四溅,皮肤各处的伤痛又开始如蠕虫撕咬般灼热难耐。那俊美无涛、飘逸宁人的玉面郎君如今硬生生地被折磨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阶下囚,残破仅剩的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