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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养夫 作者:非夕(晋江12-6-15完结)-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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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滚倒在床上,互相撕扯着。
  他们出了很多汗,君盼侧头趴在被子里,沉沉睡着。
  他已经有多久没有好好休息了?
  沈妮儿不知道。
  她只看到他睫毛下重重的阴影,心疼又无奈地叹息着。
  **
  他不能够放手,他无路可退。
  他只能尽力爬得够高。
  他只能踏着弱者的尸骸,指甲染满鲜血,残忍地向上爬。
  如果不够高,就会像这样,无论表面如何风光,在旁人看不到的角落,也依然要像条狗一样活着,卑微跪伏在强者脚下。
  女人已经开始警觉,掐着他的下巴说:“别妄想翻身,我真的会弄死你。你知道的,你有儿有女有家室,你输不起的。”
  分明再也忍受不了,一刻也忍受不了。
  可他的血性早就被磨光,只恍惚摇着头,无意识道:“不要,不要……我听话……”
  不是!不是的,他不是这样想!
  他是如此的表里不一!
  没人看得出来,他几乎要爆发!
  他只是要自己再忍一忍,还有半个月的时间,等他将一切部署完毕,这个女人连同她身后的一切,都会灰飞烟灭!
  灰飞烟灭!灰飞烟灭!
  他想到这里,忍不住地打颤。
  多少年?!他等了多少年?!怎会到这最后一刻,竟如此按耐不住?!
  他跪在地中央,不断发着抖。
  反剪在身后挂在铁环上的双手,将铁链攥的紧紧地。他用力往下压着自己,冰冷的铁腕将手腕摩出血痕,手臂似乎就要错位。
  他很疼,可他太需要这样的疼痛,来数道心中即将爆发的情绪。
  他咬着唇,喘息着闭上眼。
  他蹙起的眉心,尖尖的下颚,被牙齿揉捏的嫣红欲滴的唇。
  他隐忍无助、高傲可怜。
  这画面刺激着在场的每一个女人。
  她们心疼着他,又贪恋着这样心疼的感觉。
  因而一边将他揽在怀里温柔爱抚,一边又忍不住用鞭子狠狠抽他,想持续这样的心疼。
  “啊……”
  他肆无忌惮呻吟出声,垂着的头随意搁在某一女人的肩膀上。他歪头喘息着,那女人惊喜捧着他的脸,他便对她淡淡嗤笑着,眉眼风流。
  紧闭的雕花木门被猛地踹开,引来满屋的张慌和恼怒。
  华服贵气的男人站在门口,身后无声聚集着众多的黑衣人,满面肃杀。
  男人似乎没有料到眼前的场景,瞳孔猛地皱缩一下,慢慢眯起眼来。
  女人们都开始慌慌张张找衣服,唯剩下地中央挂着的君盼,赤=裸裸敞开在众人眼底,无处可避。
  他略微低着头,缎子似的黑发长长的垂着,划过肩膀,逶迤在地。
  他皮肤透白,其上伤痕累累,像是白瓷上的雕纹。
  男人走过去,抬了君盼的下巴。
  他就淡淡看着男人,眼底若有似无嘲讽的笑意。
  他的肩膀上,嫩红的一块胎记,像是一枚钱币。
  男人冰封似的脸有了微微的龟裂,他脱下自己的外衣,将君盼裹在里面,连同手臂一起抱在怀里。他顾不得会给君盼带来怎样的疼痛,用力抱着他。
  “杀了!都给我杀掉!”男人抱着怀里的孩子,他太瘦了,比男人年轻时不知轻了多少。
  阮夫人第一次感到害怕,她尖声叫着:“你可知我是谁?!”
  男人笑了,拿出随身携带的佩剑,寒光一闪间砍断君盼手腕的铁链。
  “你可知我又是谁?!”他看也不看那肮脏的中年女人,甚至不屑再听她说一个字,轻轻一挥手,就了断了这个女人无耻的一生。
  温热的血溅了君盼一身,他趴在地上,手脚不可避免的麻木。
  他半闭着眼睛,嘴唇颤抖着。
  男人弯下腰,想要将他轻轻抱起来。
  被他伸手一挡,残缺的手掌阻止了男人接下来的动作。
  君盼爬起来,披着那华丽贵气的衣裳坐在地上,他转头看着这满地的触目尸体,抖着肩摇头。
  良久,似是喃喃自语:“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
  男人以为他所指认祖归宗,心中知他这些年受尽苦头,不免热了眼眶,他屈尊降贵蹲下来,找来衣裳遮住君盼两条光裸的细腿。
  轻唤着:“彤儿,你受苦了。”
  君盼恍惚地看着他,痴颠地笑着,忽的恶狠狠道:“为什么?!还有半个月,我就可以亲自解决他们!为何要你来多事?!你是个什么东西?!”
  他为之所作的一切努力挣扎,都是去意义了吗?
  原来他以为天大的敌人,竟就这样被人铲除了吗?
  那他沈君盼算什么?!那他这些年猪狗不如的日子又算什么?!
  为什么堕入深渊的时候不出现?!为什么叫天不应的时候不出现?!为什么痛彻心扉的不出现?!
  为何偏偏要在这个时候出现!
  不需要!早就不需要了!滚!
  男人脸色大变,眼底的一点点温请瞬间被凛冽的寒意取代,他严厉盯着君盼,却见他模样癫狂,想到他这些年受得苦累,竟是忍了这一口气,勉强说:“彤儿,你累了,好好休息吧!”
  “不是彤儿,是君盼!君盼!”君盼似是脱了力,喃喃念着,“盼君伴雁归,共剪西窗烛。”
  他倒下去,闭了眼。

  时光快进

  曹松发热了几天,情况终于有所好转。
  沈妮儿烧了很多好菜,带着歉意去探望他。
  她自私地奢望这个可怜的孩子,能够原谅君盼的残忍。
  曹松躺在床上,憨憨冲她笑着。
  ……
  沈妮儿沿着花池散步,冬日里难得的好天气,阳光暖融融的,可她丝毫察觉不到暖意,心痛的厉害。
  她想起那天冲到君盼跟前,看到他眼里的怔忪,他可能是想要站起来的,他先是动了动唇。
  可她一随即巴掌挥过去,把他打愣在那里。
  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只是怔怔看着她。
  受伤,又惶然。
  她痛彻心扉,忍泪说出那句话:“你太让人失望!”
  她知道他怕的是什么。他怕她失望,她却偏偏要那样说。
  她了解他,因此挑了最恶毒的话来攻击他。
  她何尝不残忍?
  在巨大的愤怒和失望面前,她残忍地剜着他的心。
  他只是呆呆的,不加辩解。
  她以为对他彻底失望,她自以为再也无话可说,咬牙愤然离开。
  一路上,她流下失望的眼泪。
  却从未想过,一切都是她自己的想当然。
  她自以为是的真相,其实从未成立。
  曹松只是踩了花泥失足坠入花池,他的身旁没有任何黑手。
  他彷徨不安地赶回来,默默坐在她身旁。他甚至不敢开口哄她,回避她的眼,只晓得低头看自己的脚尖。
  他明明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可还是喃喃认错。
  因为他不能没有她,所以怎样都好,只不要丢下他。
  沈妮儿再也想不下去,整个胸口都在一抽一抽地疼。
  她想起两个人共同走过的这些年,君盼一直那么坚强,他从没有退缩过。不错,他有时候是不够悲天悯人的,他甚至称不上是一个好人。可谁令他变成这样的?
  他小时候,也是个很有爱心的孩子。
  在沈妮儿还未学会善待生命,会兴高采烈着把蜻蜓揉烂的时候,他就会照顾小猫、怜惜小麻雀了。
  是她把他逼成这样的!是她无知的纯洁、她懦弱的视而不见、她任性的善良,把他生生扭曲成一个万劫不复的人!
  他在淤泥里摸爬滚打,为了守住沈妮儿的纯洁,他把自己弄得脏透了。
  可最后,她竟真的嫌弃他脏了。她嫌弃他心黑、手黑,连自己的儿子也不要,为了成功不择手段。
  可她忘了,这世上最不该嫌弃他的人,就是她!
  沈妮儿蹲下来,用力捂着胸口。
  太疼了,她疼得流出眼泪。
  她捂着嘴,不让自己哽咽出声。
  外头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沈妮儿擦掉眼泪看过去,就看到一个高大的男人,他神色严肃、面容威严,怀里抱着一个人,匆匆往这边赶来。
  后面还跟着一群同样严肃的黑衣人,严阵以待的模样。
  那人即便衣衫不整,却仍带着不容忽视的霸气威严,沈妮儿想起他便是那天在君盼店铺里看到的中年人,心里已是不详地一跳。
  再仔细看他怀里抱着的人,整个头窝在那中年人的怀里,看不着面目,浑身只用一件玄色的外套包着,小腿以下垂在外面,竟是赤=裸着的。
  他的脚削瘦苍白,小腿延伸出缕缕血痕,竟有些触目。
  在脑子还未做任何反应之前,沈妮儿便猛地察觉出一丝强烈的心痛,她已经忘了自己是怎样冲过去的,等疼痛令她回过神来,她已经扑在君盼身上痛哭起来。
  黑衣人抓着她,她抓着昏迷不醒的君盼。
  他闭着眼,唇色苍白,脖子以下被衣服遮住。沈妮儿扑过去的时候,他的手垂了下来,手腕上全是参差的破损,青痕明显。
  沈妮儿红肿着眼,只把恨恨的目光投在离她最近的男人身上。
  男人用同样的眼神回看她。
  男人冷冷哼了一声,抱着君盼连同沈妮儿一道拽进了房间。
  他把君盼放在床上,扯掉罩着君盼身体的外袍,蹙眉看着沈妮儿由震惊到崩溃,抱着伤痕累累的君盼,哭的痛彻心扉。
  君盼从不肯给她看到这些,有时候大热天他还穿的严严实实,高领盘扣,手腕脚踝都用绸带缠紧。她分明早就知道的,可她装作无知,不去想不去看,就以为自己真的无知。
  她的心猛然凉透,原来她是如此心狠。
  男人不耐她痛哭不止,单手给她扯开。
  大夫动作粗鲁地把君盼翻来翻去,犹如对待一个没有生命的木头,她上前阻止,被男人喝退:“你打他的时候,可曾想过他会疼?!”
  沈妮儿一愣,动弹不得。
  大夫曰:皮外伤不足道。另有内情。公子血毒积淤血液,不能温养四肢,而至周身疾病。又因心肝两伤、心郁胸满,气血攻心而致昏迷。
  简而言之,中毒已久,心里憋着一口没发出来,一时气血上脑引发身体潜在毒素,而致昏迷。
  男人一惊:“体内有毒?何种毒?”
  大夫便道:“此毒能够麻痹神智,使人产生短暂幻象,欲=仙=欲=死。连用几次便会产生无法抗拒的依赖,深陷其中、难以戒除。长久服用,必会淤积血毒,最后五脏遽衰而亡。”
  男人道:“可有解药?”
  大夫扶须轻叹:“难说、难说。”
  沈妮儿茫然地笑了起来,像吸食了毒品的是她。
  **
  那天以后,他便一直昏睡着。
  他大概真的太累,任由自己一睡不醒。
  扬州城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那些日子,行人不敢出门,人人都躲在家里,唯恐被血雨腥风沾上,引来无妄之灾。
  听说向来张狂的阮夫人死的时候连衣服也未穿,死相极惨。
  听说十一少痛彻心扉,带齐人马围剿沈宅,同那里面的一个大人物斗地两败俱伤,都死了不少人。
  人们都以为十一少便是十一少,怎可能会输?
  人们等着看那大人物被打出扬州城。
  可渐渐地,竟很少有十一少的消息了。
  后来,竟弄得风声鹤唳,胆敢当街议论十一少者,竟是要下狱。于是,便没人敢提了。
  十一少,俨然成为了一个过去。
  人们又推测,那段时间风头正盛的沈君盼可能会接手十一少的产业。可他们竟又猜错,商帮再无人撑地起来,几大长老纷纷自立门户,最后竟如同一盘散沙,屹立几十年不倒的商帮竟也成为一个过去了。
  日子还在继续着。
  曾经呀呀学语的,开始试着摇晃着走路,跌倒了、爬起来,便是成长。
  他大病初愈,人更冷漠,还有些阴森。
  就算长得极俊,也依旧让人不敢直视,避之唯恐不及。
  提到公子彤,人人胆寒。
  彤无所事事,终日游荡,眼神阴冷。
  彤喜欢玩弄些有生命的东西,具体说来,便是人。
  囚牢里有一个,分明奄奄一息已久,腿脚还不便,却久经折磨,竟是死不了。
  姓什么不知道,只偶尔听人称小楼。
  听说是个长得好看的男人。
  彤蹲在地上,拽着他的头发把他按进水缸里,待剩一口气,再提出来。只几个来回,他便再无力气,任由彤提着他左摇右晃。
  他也不骂,有时候难得有力气,还会微微一笑。
  行刑的人说,他笑起来极为勾人,像只狐狸。
  彤不许他活得舒心,又不愿他死。
  好像两人之间似乎有什么牵绊,彤只会对他说些一个女人的事情,这时候的彤神色颇为炫耀,有种孩子气的得意洋洋。
  狐狸样的男人平日里漠漠无语,一副苦行僧的模样,却偏偏会在此时冷嘲一番,如愿讨得一顿打。
  看守的人隐隐听过几次,那女人似乎有一个颇为俗气的名字,叫什么妮儿。
  叫妮儿的女人太多,大多泛泛平庸,她是哪一个呢?
  彤冷血、彤可怖。
  似鬼不似人。
  唯有一个时候,他像个人。
  他看见孝小姐的时候。
  孝小姐弯弯卷发,圆脸圆眼,模样讨喜,跟彤长得不像。
  孝小姐不喜欢他,见着他便哇哇哭着跑开。
  她同旁人一样厌恶恐惧他。
  他是她的爹爹,可她就是不爱他。
  她在园子里玩泥巴,彤在树影里看她。
  她看到了,吓得晚上做噩梦。
  彤便不敢再偷看她。
  她赖着姆妈讲故事,彤走过来,她噤声缩肩。
  彤冲她笑,她便哭了。
  彤便顿住脚,眼睛乱转,手足无措。
  此时连姆妈吓得也浑身发抖。
  彤便一步步退回自己房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一看便是一天。
  家宴的时候,彤有机会见她,小心翼翼同她讲:你小时候不会吃奶,我一勺勺喂你,你张着小嘴儿,好可爱……
  孝小姐捂着耳朵哇哇大叫:不要不要!不要你喂!我不吃你喂的东西!
  孝小姐躲进丫鬟怀里,哭得惊天动地。
  丫鬟把孝小姐抱回去。
  彤面无表情站起来,单手掀了饭桌。
  家宴不欢而散。
  孝小姐怕他并非毫无理由。
  因为旁人都怕他。
  因为她见过他突然发病的模样,抽搐、狰狞。
  她吓得弄湿了裤子。

  结局

  王孙相聚,彤不言不语。
  他本就来自民间,身上带着格格不入的气息。
  贵族们称之为下等人的味儿。
  没人理会他,他亦不理会任何人。
  他倚着雕花窗,手持琼觞。
  阴冷的气息,叫人不敢靠近。
  窗外是个花圃,团团簇簇。
  一身白衣的小少年欢叫扑蝶。
  大眼睛、圆圆脸,裹胸布缠地稀松,一眼便看出性别。
  彤恍惚想起妮儿幼时的烂漫,唇角漾起淡淡涟漪。
  小“少年”扑腾出一身热汗,站在那任由丫鬟拭汗,一双大眼左顾右盼。
  正看到窗边微笑的男子,眉眼气质自与普通王孙不同,让人看了不敢看,又偏偏想再看。
  “你是谁?以前倒是不曾见过。”少女红透了一张脸,扑腾起一颗心。
  男子唇畔弧度瞬间隐退,像是猛然从梦中惊醒,脸上挂起薄霜,转身离开。
  几日后,有媒人忐忑前来。
  彤阴冷冷坐着,便叫人开不得口。
  孝小姐在堂外欢叫吵闹,玩累了,扒着门框探头探脑观察生人。
  彤眼神随她左右,微微柔和了神色冲她一笑,孝小姐便缩回去,蹬蹬蹬跑开。
  彤颓然闭了眼。
  夜色正浓。
  彤去探望囚牢里的人。
  那人正仰脸坐着,似乎在沐浴小小窗格透出的星点月光,面容如月华般柔和平静。
  彤蹲在栅栏前看他。
  他依旧不睁眼,惨白的手指摩挲着身边一段露齿的篦子,握在手里,就着月光慢慢梳头。遇到打结的地方,他用手指一点点理开,很慢,很平静。
  他梳好了头,捡起身边污渍斑驳的发带,将头发慢慢绑了,理了理鬓角。
  然后才睁开眼,指着铁栏边的一只残碗,“能给我些水吗?”他说得很慢,声音又低又哑。
  彤不说话,只把随身带着的扁酒壶打开,倒出铮亮澄清的酒来。
  那人用手臂撑着身体,慢慢挪过去,把残碗拿到身前,用手指沾了些酒水,一点点涂到脸上,抹匀。
  许是白天看守心情不顺,拿他出了气。
  他脸上除了污渍,还有些血痕。
  打人不打脸,可惜他不算是个人。
  磕出肿块的额头、鞭痕掠过的眉角、肿起的唇,他沾着酒水一一抚过。
  血污融合到一起,让整张脸更加模糊,他拿起一块衣服上撕下的方布,认真擦了擦。
  本就肮脏的方布愈发辨不出颜色,他看也不看,慢慢折起来塞进怀里,算是沐浴完毕。
  他整理了褴褛的衣衫,从稻草铺底下勾出两只还算干净的袜子。那长袜质地上好,只是在牢里隔久了,有些发黄潮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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