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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色古香] 蒹葭 作者:八爪南宫(完结)-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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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水顺着发梢掉落,囡囡就那样带着一身湿冷气息跪坐下去,紧紧握着母亲的手,她的手那样冷,那样软。
  母亲身侧,甜甜睡着卜出生的妹妹,她稚嫩的闭着眼睛,不明世事。
  云散月开,留下一道浅浅的白。
  “囡囡。”
  气若游丝的吐息轻轻逸出,翠秀揽过女儿的头,轻轻的,心疼的梳理着她湿冷的发,一线黄光在床褥上游荡,翠秀下体的鲜血几乎无法抑制,就那样顺着木头床脚四散溢开。
  “我的囡囡,”翠秀又喃喃了一边,指头在女儿颊边一划,就仿佛是当初女儿初初降生时一般柔软而小心,仿佛害怕弄坏了她。
  鼻头酸楚,囡囡努力将眼睛中的泪滴眨回去,然後从胸口摸出一朵被妥帖护好的,干净而芬芳的杜鹃花,轻轻为母亲梳发簪花。
  “娘亲,这花是爹爹让囡囡拿来的。”囡囡微笑着弯起双眼,心底越是抽痛,头脑反而越是冷静,她尽力让自己笑的轻松,笑的开怀,“娘亲,你再等一会儿,爹爹已经在赶来看你了。”
  翠秀微笑,捧着女儿的脸。
  囡囡在说谎,她知道,囡囡也知道。
  她等不到了,这样短的距离,只怕他的夫君依然陷身在梅花小筑里,他温暖的怀抱里纠缠着哭泣的宋依颜,即使遥遥数步远的院落,他也不肯给她这最後的一时半刻。
 “囡囡,这是妹妹,这是……”翠秀咳了两声,将囡囡的手拿过来,抚上小女儿的包裹,“囡囡,娘亲对不起你,怕是等不到你爹爹来了……但是,娘留了小玉儿给你……她会陪着你……会陪着你……”
  小小的婴儿仿佛预感到母亲的危机,睁开眼,一行默默的清泪,闪烁在黑曜石般的眼底。
  “囡囡,孩子……你的性子烈如火,娘不求别的,只求你们两个能一辈子平平安安,嫁、嫁一个有情郎,此生,此生,再也没有如此辛苦……”
  翠秀紧紧盯着女儿,不肯须臾挪开目光。
  她看的心疼而悲悯,一遍又一遍,怎麽都不够,专注的,酸楚的。
  她知道永生永世也再不能看到,似乎要把女儿的模样牢牢刻在双眸之中。
  不经意的年生轮转,回首彼岸,纵然发现光景绵长。
  烛火啪的一声熄灭,发出惊心动魄的响动。
  滴泪缓缓滑落,裹成心碎的琥珀,永远停留在翠秀的面颊。
  囡囡脸上温柔抚摸的手指终於垂下去,而那朵红如血的杜鹃花滑过翠秀的发丝,然後毫无生气的掉落在地上。
  有多少请在记忆里斑驳,那花多麽美,多麽红,多麽无情。
  囡囡抱起妹妹,跪在地上,对着永远沈睡的母亲深深折腰。
  她的姿态仿佛一只鹤,带着凛然的骄傲和深深的痛。
  怀里的婴儿依靠着姊姊的体温,甜蜜的闭上眼睛。
  远远似乎有鸦声传来,在渐渐淅沥的雨声中亦清晰可闻。
  
  
  *********
  
  
  满院子挂起白纱,小小的女孩子黑发如丝,在白衣的衬托下,越发墨一样的纯净而静默。
  韩老太太受不了儿媳骤逝的打击,在韩玉儿出生的同一晚撒手人寰。
  满庭哀歌,宋依颜面白如雪,伴在韩烨身边打理都司府事务,囡囡抱着妹妹跪在母亲牌位前,模模糊糊间,听到父亲疲惫而有力的声音小声提起────是不是应该将宋依颜扶正……
  韩老爷子勃然大怒,弯腰咳出了血,“孽障!你娘才没,翠秀才没,你就急着将她扶正?滚!”
  老爷子拐杖指着宋依颜哀哀低泣的身子,满目通红,寒风飒飒,“只要我老爷子活着一天,翠秀就永远是我的儿媳妇!”
  雪芍站在宋依颜旁尖声刺过来一句,“韩爷想要扶正夫人,老爷子着什麽急?我还没见过谁家公公这麽关心儿媳妇呢!”说罢一脸鄙夷。
  “你……”
  韩老爷子气的浑身发抖,说不出话来,浊花着老眼将拐杖重重一顿,“好,韩烨,你要是想要我老头子的命,就尽管将这贱人扶正!”
  宋依颜转身将脑袋埋入韩烨怀中哭泣,韩烨安抚的拍着她的背,低声安抚,“罢了,爹正在气头上,这件事情慢慢来,日後我定会娶你做正室夫人,这几年,你就先委屈些,无论在府里还是外面,你的一切行头都按正室的规格来……”
  这一年的春色,和冬日一样凄冷,让人不寒而栗。
  满府的雪白中,小小的女孩子抱着妹妹,凝然孤立,看着梅花小筑里喜气洋洋,宋依颜穿上了正室的大红色,带正了凤头钗,步步生莲,羞怯柔美。
  她从那一片雪白中走出,一身正红好像母亲去世的那一夜发间簪着的杜鹃花。
  “玉儿,姐姐只有你了。”
  她轻轻呢喃,将脸蛋贴在妹妹柔嫩的小脸上。
  孩子格格的笑着,身体那麽暖和,是她此生余下的唯一的温暖。
  只是这温暖,依旧短暂。
作家的话:
在风暖里面写过的预告,搬过来:
蒹葭是一个不知道该不该原谅,又如何原谅的故事。
我们该用什麽样的面孔去面对他人的残忍?即使他们现在年老体衰,即使他们死前其言也善?即使他们不复得意?
如果原谅不能让我们放下,反倒郁结於心血染五内,那麽还需要原谅麽?
苏倾容是这样的一个人,没人能够得到他,哪怕任何手段,哪怕所有心机。
所谓有人得到了他,不过是他愿意被那个人得到而已。
那一年积雪遍地,大湖如镜。
它从那死沈沈的波纹中探出头来,一世银光洁白。
你是?
他还记得自己淡弱的清凉嗓音。
我叫蒹葭。
它说。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的蒹葭。
你呢?
苏倾容。
若有来生,我等你再踏烟波月色而来。
蒹葭,倘若有来生,万仞山颠,我定等你再踏烟波月色而来。
女主2:你们总要求别人轻易原谅你们的一切错,而你们自己却从来不曾原谅别人的错。凭什麽这麽双重标准?
沈络:你这个人,嘴里说着喜欢我,却又让我那麽难过。算了算了,我爱你,是没有办法的事,至於要不要爱我,你随意。
爱情本来就不复杂,来来去去不过三个字,不是我爱你,我恨你,就是对不起。
是个先虐後甜的HE~~~~




☆、玉碎 上

  江南柳,塞外雪,具是这世间,最美妙的风景。
  然而对於韩囡囡而言,这世上的最美好,是那旭阳垂柳下,一方石桌茶烟嫋嫋,树下的藤椅里面坐着的玉儿。
  
  ********
  
  娘亲身体孱弱,玉儿天生不足,她的衣服穿在身上总是有些宽大,在风里总是有点忽闪,仿佛迎风而去的蝴蝶。
  姐姐。
  小小的孩子缩在衣裙中,素白的脸澄澈的透明,皮肤薄透的瓷胎一样,几乎能看到细细流动的血管。
  玉儿喜欢坐在柳树风下等待她,小小的身上总是带着淡淡药味,纤薄的脊梁在背上鼓起一道小小的玉色弧线,靠过来的时候,带着苍山大雪的清润气息。
  姐姐,姐姐,姐姐。
  玉儿伸出细弱到一折就断的小手,将她的衣角拉拉,声音柔嫩着喊着她的名字,囡囡心口就有丝丝暖流滑过。
  囡囡每日最大的享受就是坐在妹妹的脚边,听玉儿小手折下春初的柳叶,卷成一只笛子,小嘴翕动,吹奏一曲旭阳的小调。
  囡囡总是觉得,相比於她这个长姐,玉儿反而更有姐姐的气质。
  玉儿身体不好,总是气息绵绵的靠在柔软大椅子上,那双黑曜石一样的眸子望过来,目光温和而纯白,清明似霜雪。
  玉儿那麽美好,那麽乖。
  玉儿常常需要喝药,不管那些药有多麽苦,多麽涩,她总是很乖很乖的,张开嘴,将囡囡递过来的勺子中黑乎乎的液体慢慢饮下。
  囡囡看着妹妹吞咽的样子,总是不免酸楚,将她小猫一样的身子揽在怀里,“玉儿乖,你的身体一定会好的,等你好了,姐姐就带你去骑马、抓蛐蛐、沿着京城曲江玩花灯,好不好?”
  她心爱的玉儿啊,长年累月的卧在病榻上,难得看一看世间繁华,难得玩一玩小孩子们踢天弄井的把戏,她总是那样坐着或是躺着,静的似乎要融化在风里。
  “好,”玉儿微微笑着,柔顺的依靠在姐姐怀里,“好,玉儿一定会好的,姐姐,玉儿每天都觉得自己身体越来越好了。”
  这样懂事的孩子啊!囡囡手臂缩紧,将妹妹抱得更紧,整颗心都在发疼。
  小小的玉儿,是她的魂,她唯一的支撑,她的所有。
  
  
  ******
  
  
  玉儿不足五岁,身体虚弱,更得了韩老太爷十二万分的疼爱。
  就连韩烨也十分喜爱小女儿,原因无他,韩家小玉,初初四岁,在别人家的女儿还握着狼毫练习一笔一划的时候,就已经出口成章,才冠京华。
  
  在她只有四岁的时候,晋候举办家宴贺寿,韩烨不但带了宋依颜和韩茗儿去,更带上了韩囡囡和韩玉儿。
  那天天气很好,天蓝得象一面镜子,韩玉儿被细心包裹着一身锦缎棉袍,细密柔软的黑发泉水一样铺开,仰着脸,活泼阳光下,精致的脸上漾着近乎透明的一层薄薄嫩粉,美丽得几乎不像是这俗世该有的。
  大家几乎是第一眼就注意到了这个孩子,她坐在那里,手掌规矩的放在膝盖上,没有一丁点高门贵女的矜持,一身纯洁。
  真的,好干净。
  干净的好像天池上缓缓生长的雪,就连凑近她,都好像能闻到雨後天晴的清爽味道。
  大人们酒酣耳热的时候,晋候的下人托盘递来了一卷小小的吉祥签,红纸上题写了几句祝福小楷,晋候突然兴致大发。
  “来来来,这是咱们北周第一才子谢云为老夫写的吉祥签,按照北周惯例,老夫应当将这红签扔向天去,才显得吉祥!”
  北周人崇尚太阳,吉祥签就是要拼命向天际扔去,扔的越远,回来的福气就越大。
  “你们谁能将它扔的最远?我就好好嘉奖!”老晋候把酒微笑,目光在席间的小字辈们扫了一圈,挡住桌上其他跃跃欲试的人们,“这等有趣的事情不如拿来考一考孩子们,看看谁能将吉祥签扔的最远?”
  
  第一个孩子跑出来,拿出那个吉祥签使劲儿向天空扔去。
  可惜那吉祥签只是一只小纸卷,轻飘飘的,稍微打了个旋就掉下来,即使那个孩子使足了吃奶的力气,签纸也没有多远就掉下地,晋候微微摇头。
  
  韩茗儿立刻从座位上滑下来,取了一根丝线,将那签纸绑在一块石头上,然後使劲一扔!
  签纸高高飞出手去,扬上杨树的高度,划了一个弧线後掉落在地。
  大家纷纷鼓掌,“好!韩家小姐小小年纪能想到这个法子,这下扔的够高够远!”
  韩茗儿羞涩一笑,秀美小脸上带着浅浅笑意,她对晋候微微福身,宋依颜挽着韩烨的手相视一笑。
  
  
  “祖父,让孙儿试试!”
  就在宾客们以为韩茗儿夺魁时,席间站出来一个虎头虎脑的壮男孩,却是晋候的嫡外孙。
  那男孩一脸傲气肆意,从身侧取出一把儿童用的弓箭,将那吉祥签绑在肩头,弯弓向天,只见带着红签的箭矢流电一般直冲天空!
  在座的大人们纷纷惊喜鼓掌,许久之後那支箭才掉落回来,男孩子得意洋洋的捡回来举过头献给祖父。
  
  
  晋候赞许的拂过一把长须,伸手取出箭矢上的红签,笑道,“如此说来,还是吾外孙赢了?”
  他的眸子掠过酒席,突然定在韩玉儿的身上,只见那小姑娘才满四岁,却自有一股高华的秀致风姿,她坐在那里,闲庭花落,宠辱不惊。
  “你来试一试。”
  晋候的指头点向韩玉儿。
  宋依颜面色苍白,正要起身,却被韩烨按住,他无所谓的笑一笑,“罢了,让孩子们去玩罢。”
  
  
  韩玉儿慢慢滑下椅子,由晋候手中接过那只小小的红签,然後跑去外亭。
  众人正在咂舌,就见她不慌不忙的提了一个鸟笼来。
  小小的孩子蹲在地上,将那只吉祥签系在小鸟儿的腿上,然後她举高手臂,张开手指。
  鸟儿发出一声清啼,带着吉祥签振翅远去,在天际缩小成一个目不可见的小点,然後余留林风徐徐,那只红签,被它远远带走。
  
  
  众人大声鼓掌,晋候啧啧称奇,爱不释手的将韩玉儿的头顶摸了又摸,连声称赞────四岁小女,竟然比一众十四五的小儿姑娘们更有灵气!
  韩烨也含笑看着小女儿,宋依颜手指微微发抖,紧紧咬唇,将颤抖的韩茗儿笼在怀里,美眸委屈的泪眼盈盈。
  
  *********
  
  
  一日京城大雪压城,韩烨向来喜好风雅,韩囡囡抱了玉儿坐在火炭旁,看着隆冬飘飞的大雪花,韩茗儿站在庭院中,怀抱几株红梅,看起来甚为妍丽。
  京城才子崔慎前来拜访,他和韩烨漫步至屋檐下,看到韩家三个女儿各具才姿,又常常听闻韩茗儿的才女之名,不禁指着天际大雪开口笑道:
  “韩家小姐,你们看白雪纷纷何所似?”
  韩茗儿细声细气娇柔吟咏,“唯有一把白盐纷纷洒洒,才能形容。”
  崔慎笑着点头,看向韩囡囡,却见那女孩并不应声,而是垂下头将韩玉儿身上的棉袄裹紧。
  韩烨恼怒的瞪了一眼韩囡囡,转头尴尬的对崔慎解释,“子真,我的长女不善诗词────”
  话语未落,一声童音清澈婉转。
  韩玉儿从姐姐怀中抬起头来,对崔慎展开一个浅浅的笑。
  “崔叔叔,你问白雪纷纷何所似?”
  两个大人瞠目结舌中,那玉雕一般的孩子仰望天际。
  “在玉儿看来,撒盐空中差可拟,但,未若柳絮因风起。”
  一句婉转风流,绘尽大雪纷乱风姿。
  崔慎惊喜的连连拱手,於大雪中对那四岁的女孩子折腰低头,“我崔子真活了四十五载,今日竟然折於韩三小姐一句话下!”
  韩囡囡低头淡淡勾着嘴角,眸中净是骄傲,妹妹瘦小的身体在怀里,仿佛一只振翅欲飞的小鹰。
  远远处,韩茗儿面色如同铁铅,宋依颜粉唇抖颤,目光如同冰雪一般,缓缓阴冷。
  而韩玉儿的才名,未出都司府邸,就先一步冠绝京城,名满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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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玉儿五周岁的时候,韩老爷子身体越发不好了。
  韩烨衣不解带的照顾了数日,老爷子还是一日病过一日,嘴里念得全是旭阳。
  老爷子一辈子呆在旭阳,适应不了京城繁华,眼看着一日日弱下去,便惦念着回旭阳。
  不忍心拂逆老夫的意思,韩烨不顾宋依颜的反对,与晋候告假一年,携了全家老小返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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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姐,我们日後就要住在这里吗?”
  玉儿靠在囡囡怀里,好奇的看着旭阳已经修建好的大宅子,“听说姐姐两岁时是在老家的?”
  囡囡点头微笑,脸颊在妹妹额头一蹭,“老家不比京城繁华,但是好山好水可清净了,玉儿喜不喜欢?娘亲曾说过,大湖里面还有鱼神呢!”
  玉儿咯咯笑开,柔顺的依偎在姐姐怀里,小声低头说,“喜欢,只要和姐姐在一起,玉儿哪里都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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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回到旭阳不满一个月,晋候府突然传消息过来,说希望能和韩烨结个儿女亲家。
  晋候派来的信使满面堆笑,托着一张洒金红的庚帖,在阴暗的书房中对韩烨笑语────那日侯爷寿宴过後,对三小姐玉儿很是欣赏。而事後,依颜夫人也曾亲自上门,和我们老夫人商量,说不妨将玉儿小姐定给侯爷的四孙子……
  韩烨眉头皱了起来,这个玲珑剔透的小女儿实在是很得他的喜爱,何况她还这麽小,韩烨并不想这麽快考虑她的婚事。况且,晋候的四孙自小身体就孱弱,据说是个药罐子,但是……
  晋候是他的恩师,有提携的巨大恩情,更何况以韩家的地位,能和晋候结亲实在是无上的荣光。
  於是韩烨点头同意,回了庚帖,为韩玉儿下了小定。
  
  
  *********
  
  “囡囡,旭阳大湖里面,住着一个鱼神。”
  娘亲曾经抱着她,这样笑语。
  韩囡囡半身浸在水里,使劲向岸上扯那慢慢一手的寒积草。
  玉儿的身体依旧很弱,即使到了旭阳也需要慢慢调养,补药是一日都不能停的,而药里的一味寒积草更是不可或缺。
  这东西药铺子里没有卖,幸好韩府距离湖边不远,韩囡囡边常常前来割草。
  湖底石头圆滑,天上下了点点小雨,淅沥沥落在湖边松叶上,油润轻绵。雨小的似有若无,无声融入湖面安静的涟漪,水底石头上布满团团绒密的苔青。
  韩囡囡一个不稳,被那青苔滑到,向深水处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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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蒹葭第一次见到韩囡囡的时候,正是她被湖水呛得快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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