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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仪宫中,清浅伸了一个懒腰,将最后一份奏章合上,放在一边。也不知为什么,最近大臣们的奏折越来越多,她要用上大半夜的时间才能将奏章批完。看了一眼安心睡在床上的人,她忍不住皱起眉,她天天累个半死,还睡不着觉,最最关键的人却像没事人一样,继续过他的好日子,实在不公平。她不知是着了什么魔,真的会在他睡着的时候帮他把奏章批阅完。其实,晚上如果不看奏章,她也没知道要干些什么,傻傻地躺在床上,实在有些无聊。算了算日子,她有半个月没有睡觉了,现在还有这样的精神,真的全靠之舟的医术。
夜,微凉,她脱下身上的袍子,钻到被窝里,在东方落身边躺下。东方落翻了个身,抱住她的身子,清浅落入他的怀中,哭笑不得。第一次他这么做,她还以为他在装睡,叫了他几遍,他一点反应也没有,她还翻了翻他的眼皮,最后确定他真的是在睡觉。后来,她也惭惭习惯了,反正也无法从他的怀里逃开,明明床那么大,她不管躺到哪个角落,他总能滚到她身边,将她拥在怀里。不可否认,他的怀抱很温暖,他身上的香味,很好闻;躲在他的怀里,她有一种被宠爱的感动。如果有天早上,他不在她的身边,她想自己多少会有些不习惯。
“这可真不是一种好习惯呢。”她喃喃地说,将脸埋在他的胸前,如果此刻她能懂爱,心里该有怎么样的欣喜,可惜她不懂,所以除了温暖,她不能产生更多的感觉。
东方落的嘴角微微上扬,他又靠近了清浅一些,将唇靠近清浅额头,若有似无地碰触着。清浅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适,他的亲近,她也习惯了,吻,对现代人来说,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她下棋就输过几个吻给他,有一次,执行赌约时,她想亲他的脸颊,吻快落下的时候,东方落转过头,她亲到了他的唇。那时,他笑得如日光般灿烂,而她却低着头,摸着自己的唇,一脸懊恼,暗暗发誓再也不拿吻当赌约了。那一个吻,隔着面纱,却清楚地留在了她的心里,他唇上的温度,她还记得,每每想起,她都暗恨自己当时的表现,低着头的她,就算没有脸红,也像极了小女孩的娇态。心里没有太多的感觉,就连感动也没有,她只是在懊恼,懊恼自己上了当,懊恼自己没有守住距离,她跟他太亲近了。
这样下去真的不行,她双手微微用力,想从他的怀里挣脱出来,他睡得很熟,一动不动地,连身子也重了几分,她用了很大的力气,竟不能动他分毫。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反正他睡着了,靠得近一点也没什么关系,如果是在白天,她一定会注意,一定会从他身边离开。她安心地舒了一口气,继续享受着他怀里的温暖。
虽然靠在他的胸前,她也听不到他不安份的心跳,就像那个吻结束的时候,她只是低着头,没有看到他眼中异样的光彩。逃避也好,迟钝也好,爱这个字,她不想触碰。
[第一卷 水清浅 爱清浅:第二十五章 清浅怒]
天色微亮,东方落就醒了过来,清浅趁他睁眼的刹那,从他的怀中离开,然后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微笑地看着他,
“你醒了。”
“嗯。”东方落眨了眨眼睛,贴近清浅的脸。
清浅偏过头,起身下床,“我去叫春儿。”
“好。”东方落温顺地应道,眼睛笑得像一弯新月。
四大宫女早就候在门外,小秋也在。东方落原先一直要睡到很迟才肯起身上朝,自从清浅陪他一起上朝后,他起的很早,颇有点像勤勉的君王,如果那一叠奏章也是他自己批的话。清浅虽然也要跟他一起上朝,却不像他穿得那么正式,她的头发还不够长,不能梳太复杂的发式,她自己也不喜欢,也没必要。除了第一次上朝的时候,她从帘子后面走出去,另外几次,她都乖乖地坐在后面,不怎么出声,如果有什么大事要做决定,东方落会在外面轻声问她,她这才开口发表一下自己的意见。
对于上朝这件事,清浅没有像当初那么反感,接受别人的膜拜时,她不会再有激动的感觉,好像一直是理所应当的。心里,很累,她不喜欢这样的生活,一点也不喜欢。被这么多人围着,心里的孤独感更重了,她没想过有人陪伴,但至少要让她一个人,不要看到有人陪在身边的假像,他们只是过客。
庄严的大殿,相同的开场,清浅默默地坐在帘子后面,像在看重播了十几次的旧片。目光从众多的演员中飘过,一个熟悉的身影让她微微停留,是他,他不是自称有病,怎么还会上朝?尽管隔着帘子,她还是感受到他的目光穿过纱幔,若有似无的落在她身上。她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这些日子,东方落的表现好得有点过了头,作为原因之一的她,一定会引起他的注意。清浅不由苦笑,千方百计地想低调,还是不小心做了出格的事,皇宫这个地方,实在不适合她。
有了庆王爷在场,大臣们好像没什么特别的事要上报,清浅也乐得清闲。轻轻松松地下了朝,她淡笑着牵着东方落的手往回走,一想到回了凤仪宫,又要喝之舟开的难喝的药,还要接受痛得要死的针炙,她不禁皱眉。
“你们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逛逛。”能躲一时是一时吧,她暗想。
“宝贝,我陪着你一起逛好不好?”东方落撒娇道。
清浅点了点头,多一个人逛也无所谓,如果人太多就没意思了。她看了东方落身后的四大宫女和那一长排的宫女太监,目中闪过不悦,她才不要闲逛的时候身后跟了一大堆人,特别是躲起来的时候,有那么多人跟着,不存心告诉别人自己在哪吗。德公公似乎看懂了她眼中的意思,挥一挥手和别的人都躬身退下,清浅不禁露出笑意,小秋犹豫了一下,见她笑得灿烂,微微叹了一口气,也离开了。连小秋都走了,四大宫女自觉没有留下去的必要,也默默地离开。清浅见她们走远了,大大地舒了一口气。
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清浅只想一直走着,不容自己有烦闷的机会。东方落和她并肩走着,牵着的手,并没有拉着两人的距离。清浅只是习惯了,不排斥;欣喜,她从来没有过。
“累了吗,我们去前面的歇歇。”她看着前面的湖心小筑,淡淡地说。
“好。”东方落高兴地答应。也许距离也没有那么远。
有那么累吗?清浅不解地看着东方落脸上的笑,明明以前逛很久,他也很精神。这次,累的是她,看来不乖乖地接受之舟的治疗是不行的。她偏过头,暗暗嘲笑自己的任性终究敌不过身体的反应。身边,东方落带笑的目光中闪过一丝阴霰,他的脚下有一刻停顿,却在清浅发觉前,恢复正常。
湖心小筑,是不可多得的清静之地,如果想要躲避什么人的话,这里是不错的地点。不过有一个坏处,就是无处可逃。清浅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倚在窗口,盯着粼粼的湖水。身体的疲倦让她力不从心,半个月,差不多也是极限了吧。
“宝贝,是不是累了,我去找木哥哥好不好?”东方落担心地看着她。
清浅摇摇头,身体虽然累,还不到会睡着的地步。她握紧东方落的手,有些感伤,这样不能入眠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她真的快受不了了。
“皇上,皇后娘娘,想不到会在这里见到你们。”
门口传来庆王爷淡淡的声音,清浅看着他,心里暗叹,要逃的果然是逃不过。松开跟东方落牵着的手,她端正坐姿,“真巧。看来庆王爷的身体已无大碍。”
“谢娘娘关心,微臣只是偶染风寒,休养几天便没事了。”
清浅露出放心地点点头,心里却在叹气,她实在没有多余的精神来应付他。
“听说皇上在娘娘的教导下,学业大有所成,还学会了武功,不知是否有此事?”庆王爷饶有兴趣地盯着有些失神的清浅,满意地看到她回过神来。
“的确,皇上天姿聪明,能有此成就也不稀奇。”原来是为了这些事,她想,看来她又办了坏事。
“娘娘说的是,皇上连奏章都批得如此精妙,其中定有娘娘不少功劳吧。”
“为皇上分忧是本宫份内之事,不是王爷让本宫多照顾皇上吗?”
庆王爷望着清浅处变不惊的眼睛,微微一笑,“皇后说的是。几日不见,皇后倒是越发憔悴了。”
还不是你的芙蓉害的,清浅暗骂。他脸上温和的笑,让她有一种不好的感觉,这里没有别的人会出入,如果现在他要做什么的话,她和东方落只能任他宰割。“谢王爷关心。本宫身体有些不适,想先行回宫,皇上,我们走吧。”
“好,王叔,我们走了。”东方落拉起清浅的手,急忙跟在她身后。庆王爷依旧笑着,待他们走到门口,他一个箭步上前,点住东方落的睡穴。清浅只觉得身后一凉,急忙转头,却看见东方落倒在了地上。
“你要干什么?”她恼怒地瞪着他,弯下身想看看东方落到底是怎么了。
庆王爷拉住清浅的手,将她从东方落身边拉走,“放心,我只是点了他的昏穴。不这样,我怎么跟皇后商量大事呢?”
清浅也不挣扎,目中的恼怒在他的微笑中化为冷漠,“说吧,要商量什么?”
“水姑娘真是快人快语,”他拉着平静的清浅在一边坐下,“我看得出来,你不想留在宫里,现在被困,都是芙蓉的过错。不知姑娘有没有想过找芙蓉报仇,然后彻底地从这些事情中脱身,继续过你自在的日子。”
“当然想,可是有可能吗?”她的眼中带着讽意。他还真算得上了解她,为了皇位,他连芙蓉都会牺牲,看来她的用处不小呢。
她的语气让庆王爷有些意外,这个女子果然超出了他的预计,“本王会圆了姑娘的心愿,同样的,本王的事,也希望姑娘多出力。”
“什么事?”她淡淡地问,如果要谋反,直接兵变不是更快,搞那么多阴谋,真的要烦死人了。
“皇上对你言听计从,你只要让该离开的人离开,该荣升的人荣升,本王自然会达成你的心愿。”他盯着清浅的脸,却见她冷笑一声。
“直接夺位不是更快,何必假手于人,费这些功夫。”
庆王爷一愣,目中露出狡黠,“本王向来谦和又怎么会做这些事。”
清浅笑着摇了摇头,轻蔑地看着他,“又想偷汉子、又想立贞洁牌位;世上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你……”他变了脸色,恼怒地看着清浅,刚刚有一会儿,他还以为清浅被他说动,想不到这个女子脾气这么硬,还生得一张历嘴。他略一皱眉,重又露出笑容,讶谑地看着清浅,伸手勾住她的下巴,“那你是想偷汉子,还是想立贞洁牌位呢?”
清浅不禁后退了一步,后背紧紧地顶着墙壁,他暧昧的笑,让她生厌。不能畏惧,一旦害怕了,他只会得寸进尺,她暗暗告诫自己,昂首无畏地盯着他,镇定地摘下自己的面纱,“想不到小女子这副模样还入得了王爷的法眼。”
庆王爷的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他没想过芙蓉的毒会这么厉害,“就算是这样的你,本王也要。”
清浅略一吃惊,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他戏谑的看着她眼中的惊讶,俯身吻住她的脖子,对付女人对他来说简单得很,就算再聪明的女人,也敌不过他的柔情。
“你干什么?”清浅恼怒地想推开他,偏偏身体用不上力气。
“难道清浅不喜欢本王吗?”庆王爷深情地看着她,眼中的柔情像要将她溶化。
喜欢吗?她失神地看前眼中这个英俊不凡的男子。庆王爷得意一笑,继续挑逗她的欲望。清浅的身体有了反应,她的嘴角露出讽意,“你会为此付出代价的。”
“哦……”庆王爷不以为意,如果让她怀上孩子,事情会更简单吧。
他的手伸进清浅的衣内,吻一刻不曾停下。清浅缓缓地拨下头上的银钏,咬了一下嘴唇,狠狠地刺向他的肩头。庆王爷吃痛地推开她,狂怒地盯着跌坐在椅子上狞笑的清浅,她的手中还握着那根银钏,看他的目光竟像看着猎物。他不禁后退了一步,“你疯了吗?”
疯吗?清浅深深吸了一口气,贪婪地看着庆王爷肩上流出的鲜血,舔了舔发烫的嘴唇。也许真的是疯了吧,她想。脸上,笑意更浓。
[第一卷 水清浅 爱清浅:第二十六章 迷乱]
血腥味,甜味,渴求,恼怒……天旋地转,呼吸错乱,为什么眼中只剩下鲜红,为什么事情会演变到这个地步。
门忽然被踢开了,木之舟看了一眼屋里的情况,转身对跟在身后的侍卫命令道:“你们选护送王爷出宫,不要再让刺客伤了王爷。”
“是。”侍卫们低着答应。
庆王爷愣了一下,冷冷地看了木之舟一眼,跟着众侍卫快步离开。之舟冷漠地看着他的背影,转身跑到清浅身边,清浅下意识地退了一步,眼睛紧紧盯着手中的银钏,上面的血迹让她的脑中一片混乱。
“不要担心,没事了。”之舟心疼地握住她的手,她绫乱的衣服,逼红了他的眼,总有一天,他会让东方延庆偿还这一切。
清浅茫然地抬起头,看向之舟的方向,双眼渐渐的有了神采。她的手松了些,之舟夺下她的银钏,出手拉好她的衣服。清浅鼻子发酸,刚刚发生的事超出了她的以往的经验,原来有事发生的时候,她什么也做不了。她看了看自己的右手,上面残留的血痕,让她触目惊心。
“没事了……”之舟握住她的手,覆盖沾血的掌心。
“我好累,之舟,我好累。”她垂下头,喃喃地说着。
“清浅,不要睡。”他摇着她的身子。
她忽然睁开眼睛,惊讶地看着他,“为什么,你知道我的名字?”
之舟愣了一下,不知如何回答。难道要告诉她,她已经成为了计划中的一部分,已经成了一颗棋子吗?见他没有回答,清浅忽然笑了,笑得灿烂,笑得悲凉,眼中闪动的泪花,迷了她的眼。一切的一切,原来都不在她的预想之内,她,难道只是别人的工具吗,她的命运,难道要让别人主宰吗?小秋的表现,之舟的表现,东方落的表现……一一在她脑中重演。原来,他们都在骗她,亏她还以为他们在对她好,想要报答他们。
眼皮好重,笑,没有力气,泪,流不下来。即使无爱,也会心伤,她不是什么感情的怪物,只是不懂如何去爱,在乎一个人,她懂,背叛,她也会痛。意识渐渐模糊起来,耳边有人在叫她的名字,陌生又熟悉的声音,她要如何分辨真假。第一次,她庆幸自己不会爱,如果她对他们不仅仅是相信而是爱,此刻,怕是会心碎了吧。她淡淡一笑,“还好……没有爱。”
“清浅……”之舟喊着她的名字,她却紧闭着双眼,没有任何反应。
“她怎么样?”不知什么时候解了穴的东方落站在之舟身后,一脸担心地看着之舟怀中的清浅,眼中闪过内疚,微皱的双眉,暗藏着超于常人的睿智。他哪还像个不经事的少年。
“皇上要担心的,怎么会是我们这样小小的草民。”之舟冷漠地看了他一眼,将清浅打横抱起。
东方落脸色黯淡了下来,弯腰捡起清浅的面纱,小心替她戴好,良久,他才开口道,“我也是形势所逼。”
“什么形势需要一个无辜的女子遭遇这一切,如果不是我带人赶来,你是不是打算一直装昏,任凭清浅被恶人羞辱?”
“我不会让事情发展到那一步。我爱她,你知道的。”他的声音低了一些,如果之舟没有来,他不保证自己一定会出手救清浅,一个女子和他多年的筹划相比,微不足道,就算这个女子,是他所爱。
“原来,你就是这么爱她的。”之舟冷冷地丢下一句,顾自抱着清浅离开了。
东方落愣了一下,脚步停了半刻,忽得跑出门外,向之舟追去。今天是他亏欠了清浅,他日他定会归还,现在,他还什么也不能想。舒展眉头,他露出孩子般惊慌无措的神情,担心地跟在之舟身后。之舟的眼中闪过一丝轻蔑,低头担忧地看着怀里熟睡的清浅,这一睡,怕又要好久才会醒了吧。宫中别的人见他抱着清浅回来,都有些意外,之舟冷眼看着这一切,将清浅放在床上,以病人要安静为名,把所有人赶出房门,只留下小秋一人。
“你都知道的吧。”他冷冷地看着细心照顾清浅的小秋,面无表情地说。
小秋的手颤了一下,微微点点头。
“果然。”之舟嘴角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