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媚行深宫-第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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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觉得奇怪,他此时问这话,莫非那荷泽天下几个字… … 迅速揣摩他心事,我迟疑答道:回皇上,您是主子,臣妾柳荷烟是您奴才。

  哼,他冷笑:果然你很会说话。

  记住你的话。他说:朕是天下人的主子。天下所有人,都不过是朕的奴才。

  他命掌灯,他的眼眶竟有一丝丝地排色,他带看极其复杂的神情,俯看着我,俯看着我,伸出长而的手指轻轻抚过我脸,冷冷道:你家人不必辞官,朕也不赐你死,你,仍可以做被人称作慧妃主子。只是,朕不会再召幸你,今后你要好自为之。

  我刚一愕,他背过脸去:跪安罢。

  李福过来,小心冀翼地问:皇上,慧妃娘娘她… … 是去还是——留?文泽呆呆地呆怔片刻,终于长叹:留罢。若慧妃所幸怀上皇子,也算是她造化——日后听雨宫少了朕,她也不至于太过寂寞。

  风起。树叶在雨中“哗哗”作响。雨滴竹梢,更觉凄凉… … 天地一片晕暗,我心凄风苦雨… … 呆呆地随着李福,身子又沉,脚步却轻,缓缓地走至门口,突然听一声“烟儿!〃 

  我回转身,看见他的手已抬至半空… … 他就那样怔怔地看着我… … 他走近我,深深地看着我:朕会善待麟儿。

  多谢皇上。我点头,转身,刚抬起脚准备迈过殿门口那个高高的坎,突然又听他叫了一声:烟儿!

  我回过头,他却只是看着我,淡淡道:朕听你最后再叫一次泽哥。我再也禁不住,猛地扑入他怀——扑入那个从今往后永远也不再属于我的位置,扑扑地泪如雨下。

  第八十六章恋娣反戈

  文泽果然下旨让内务府收起我的我绿玉头牌。

  他自己也再未踏进听雨宫半步。我偶尔与他遇见,他身边总有花枝招展的嫔妃们陪伴,当我不得不走过去与之见礼,他也总是不喜不怒,一副淡淡的表情。我知他心存芥蒂,所以再见他时,只得自称“奴才”或者“奴婢”。他的目光总会在看见我的那一刻突然空洞,只鼻中轻轻应声,也不多言。

  而他身边妃殡,虽然行礼如仪,脸上却常常对我流露出一种不屑的微笑。听雨宫门庭再度冷落。

  只有同贵嫔与萼儿走动得略为勤些。

  他说的没错,后宫里不仅只限于北三所,而是处处皆可冷——只要他心里冷了谁,谁的宫便是四季如冬、披霜卧雪的寂寂冷宫。回想前情,想他握了我的手走在雪地里,对我说希望与我并肩一路;想到他让我叫他泽哥的又好又坏,孩童般的神情:想他强行逼迫,说要下旨意让我“宠幸”他时的得意;想他又急又怒地对我咆哮,说他错将一颗真心交给了我;想他不惜顺了我心意,竟便装去冷宫接我:想他那日与我“新婚”时,说过我们一切从头来:想他又怜又爱又恨地叫我,说我是又倔又傻的小傻子:想我因误会他负了媚儿,几乎一度移情文浩… … 想往日甜蜜种种,环顾四周再见一应“.两过天青”的赏赐,心中如千刀共绞万箭齐钻。

  莫非今后,我便要依靠回忆渡过一生了么?

  为什么本是男人们的政治,却偏要强加我身?

  我关闭着自己,胡思乱想。

  这天天气晴好,我脱下冬装正想出去走走,突见王河水带领着三四宫人太监远远过来。他们拧着几铁桶暗红血雨腥的液体,从听雨宫院门开始,一直泼进院中,顿时恶臭四溢,令人闻之作呕。

  正好同贵嫔过来看我,怒喝道:你们这是作什么?

  王河水赔笑道:同主子有所不知,皇后娘娘怕慧主子身带凶煞,克犯圣驾,因此命奴才们拿狗血过来压邓。

  同贵嫔更怒,反问道:你们是不是还想往慧妃娘娘身上泼些?

  王河水赔笑道:奴才不敢。皇上娘娘交侍,慧主子只须自个向脸上涂些,是那么个意思便行了。

  同贵嫔冷笑道:这倒底是皇上的意思,还是皇后娘娘的意思?

  王河水还未答话,已听李美儿声音远远笑道:有什么区别么?皇上不要慧姐姐,不仅六宫尽知,而且满朝皆闻。皇后娘娘掌管六宫,她想对慧姐姐如何如何罢。

  她一身玖红衣裙,当先带领着兰珠恋娣等四五嫔妃,站在一棵绿色大槐树下。那几人衣衫华丽,头颐装饰争奇争斗艳,她们一个个都是一脸得意的样子,在暖风之中望着我,一脸的冷若冰霜。

  李美儿对身边恋娣皱眉道:走罢,泼狗血也没不过如此,你倒巴巴拉着本宫大老远的过来瞧,看本宫回去可不罚你?

  恋娣的脸微微变了色,但她立时俯首,道:姐姐说的是,妹妹认罚。同贵嫔不想看王河水横行,瞧了过三皇子后,硬拉我找了一处僻静的湖心辛闲话。问我:听说定远侯昨日被派去征战南诏。皇上虽罢了白砚兄弟的官,倒也没治他罪。以前我还怕这事是皇上指使,但皇上又并未收回定远侯兵权,可见得并不是他。但他对妹妹… … 只不知皇上圣意何为?

  文泽是本朝之主,高高坐在当今权力之巅,而我,只要条件成熟,一夕之间即可摇身变成反对他的,说不定可以巅复他皇朝的叛乱组织的首领。我对于他的威胁,更胜过定怀太子,如果我是他,又该如何自处?

  我不知同嫔究竟是否知我身世,便苦笑:皇上的心思,无非当妹妹作苏担己般防着。春华山出了那样一块石头,臣工里倒有一半人上书说是不祥之兆,他心里岂有舒服的?而且… … 幸而是他,若遇上一个… … 便是赐死了妹妹,世人不仅能够理解,只怕不少人倒拍手称快罢。

  又说:现在他防妹妹也好。他防我,证明他仍肯信任我家人。我若是他,出了这样事情,也不会在宫里宠着这嫔妃,朝中让又这嫔妃家人兵权在握的。同贵嫔也是摇头感叹,安慰几句,又闲话一回,两人方自分开。

  彼时已春意满皇城,我胸气郁结,不欲就此回去,因转向去找荣萼儿闲话。刚进花等宫大门,只见院中一对白毛红项仙鹤正悠闲自在地散着小步,见有人去时,扑一下白翅膀表示欢迎。

  萼儿正当屋而坐,独自吃茶,听我进去,她笑道:正想着要请慧妹妹过来,偏就来了。

  我笑道:有什么事么?

  萼儿道:烦妹妹画几张媚如夫人的肖像给我。

  我诧道:好好的,妹妹要她画像做什么?

  萼儿笑道:你别管,我自有道理。

  我按她要求,画几幅李美儿不同姿态的模样,她将它们晾干,纳入怀中。小红沏上一壶雨前龙井向紫檀木桌上放好,萼儿握着手中琉璃杯,轻轻笑道:这茶还须用这种透明杯子装着才好看,本来千枯的绿色茶叶,一下子让水唤醒灵魂,在杯中翩翩起舞——可不比世上任何舞者的舞姿更美更生动么?那个李美儿她的舞态只怕还没这茶叶优美,偏偏皇上要说她是朵解语花儿——真可谓山中无虎罢。

  我看一眼她空洞的眼神,悄声道:姐姐肚中… … 可有消息?

  她一怔,继而脸红道:前些日子皇上来得少。

  我刚侧然,她已微笑道:妹妹,你想学舞么?同姐姐你看,慧妹妹身肢柔软,假心时日,一定能够轻舞飞扬。

  转念间,我已明白她真实意图,囚叹道:姐姐这又何必?总不至于为了扳倒一个李美儿,姐妹们均要失去常性。

  萼儿脸上突现杀气,却幽幽道:媚如夫人?李美儿这名号多么风光?可总有一日,她会为这四个字付出惨重代价。

  我错愕,忙道:姐姐是说太后娘娘… … 

  她摇头道:不是,太后早已不理会皇上后宫之事,不会为李美儿与皇上母子再伤感情。可是,有人为皇上拼了性命,才配得到皇上如此深情,她李美儿又做过什么?

  萼儿料事如神。

  不过过了半月时间,被文泽恩宠得无以复加的李美儿果然闹出事来。那日一早,我正被莲蓬服侍着梳头,小莺端着黄铜水盆进来,笑道:昨晚宫里可出了大事,媚如夫人与宫外男子幽会,被侍卫们捉个正着。

  私会?我看菱花镜中出现自己微诧的脸。

  李福过来,向我笑道:慧妃娘娘,老奴来了个人来让您瞧瞧。

  知他是文泽派来,我忙起身,跟着他身后走至院中。只见一黑衣男子被赵风等人五花大绑,立在当场。我的眼波只在那人脸上一转,便暗中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本宫认识他的这双眼晴,他便是沈月山庄中刺杀太后娘娘的刺客。李福点头道:谢慧妃娘娘。

  刚用过午膳,便惊闻文泽恩旨赐了李美儿毒酒,六宫一片哗然。我终忍不住,终去了花萼宫… … 却遇上萼儿一张光芒四射的脸。

  我笑道:皇上昨晚来过?

  萼儿脸一红,笑道:妹妹知道了?

  我道:妹妹是猜的。昨夜李美儿出事,皇上一定很失望。皇上心心念念地,将她当作… … 想着要对她有所补偿,后来却发现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其心情落寞,可想而知。所以,妹妹断定他昨夜必会来找姐姐。

  萼儿笑了一笑:家姊是多么温柔纯良的一美人儿?李美儿纵有酷似她的外表,也绝无她的气质宜性。其实,前几日皇上就已无意撞见她对宫人滥施暴开」,心中早已不大自在,偏她这次又是与定怀太子私会——皇上又怎么能不失望,不龙颜大怒?

  希望越大,失望也就越大——文泽现在的心,一定是悔不当初罢?萼儿看不见我,自然看不到我脸上表情,又说:昨晚李美儿与定怀太子私通,被人向良妃告了密。良妃派侍卫去捉时,可惜让定怀太子跑了,只捉住一个同行的随从。那随从便是今早李总管与赵将军带去听.两宫,让妹妹认的那名男子。

  我点了一点头:不错,姐姐此局… … 妹妹愿闻其详。

  萼儿也不吃惊,只悄声笑道:就知道瞒不过你去。我拿了李美儿画像送给定怀太子,只说这女子来历神秘,又并不是真心喜欢皇上——他果然就想进宫见她。于是,昨夜我寻了个机会,让他二人在小树林中相遇。定怀太子一片痴情,将她当作家姊与之对话… … 终于被良妃带人捉住。良妃本来对李美儿恨之入骨,又有人证,向皇上禀奏时还能有她好的?皇上细问皇后,才知这李美儿不出过身平常人家,且做过乐坊舞伎,追究起来身世也算可疑——皇上终信良妃,恩旨赐死李美儿。

  我笑道:不错,姐姐果然高明。

  萼儿微微笑道:妹妹过奖,如果没有恋娣反戈一击,要想扳倒李美儿,只怕还不会这样顺利。当时李美儿说恋娣与她一处,让恋娣作证定怀太子不过自说自话,而她完全是被动的受害者。不想,一向与之交好的恋娣突然临阵倒戈,向皇上禀奏说,她早怀疑李美儿与宫外男子早有私情,只是一直没掌握证据。昨晚一李美儿与定怀太子一幕,简直不堪入目… … 

  我心中一阵伤感,长长叹道:果然这世间最深者,莫过于人心。与逆臣私通背叛君主——媚如夫人此次… … 只愿她来世好好做人罢。

  萼儿皱起眉头,冷冷道:妹妹,你怎么还叫李美儿做媚如夫人?

  我微怔,忙赔笑安慰道:对不住,是妹妹的错,再也不敢了。

  她这才脸色稍雾,笑道:距大中午赐毒酒的时辰还有一刻,咱们去送送李美儿如何?本宫也要让不可一世的李美儿知道,皇上宠她,不过将她当作别人。而那人与她,实在是云泥有别。

  我也笑… … 突然地,便想起一事,脸色顿时大变。

  不要去。我拉住她说。又问:宫中除去姐姐外,还有谁是定怀太子埋下别线; 

  萼儿茫然摇头道:这倒不清楚。我与他单线联系… … 

  啊!她惊呼:妹妹是说… … 

  我皱眉道:不错咱媚儿姐姐去后,听说定怀子每年中秋之夜会进邀月楼缅怀拜祭。这皇宫内院禁卫深严,为何独他来往如入平常门户?宫中一定还有定怀太子的人,而且这人,必不是寻常人物。说不定对于他而言,你明他暗… … 但愿你们互不知道最好。让李美儿做个糊涂鬼罢,姐姐如去送她便亲口证明是你害了定怀太子。若被定怀太子另一支伏兵察觉,你想定怀太子会放过姐姐么?萼儿抚住胸口,面若死灰。

  李美儿这么一死,定怀太子是否有所行动——我的心,也是沉沉的。

  北方接连干旱了好几个月,朝中谣言四起,说北方千旱与“荷泽天下”那块石头一样,都是上天在对隆泰皇朝示警,其意不祥。

  文泽亲去了春华山祈雨,王河水得人更加变本加利,日日带着人,拧了狗血来听雨宫里里外外乱泼一气。他看着我,不无得意地笑:请慧主子忍忍罢,奴才泼足七七四十九天便可大功告成。

  听.两宫一众宫人按我吩咐,也不多言,每晚拿水静静冲洗台前庭院。那些日子,隆泰皇宫中的人们常常会看见听雨宫的人,浸在春夜月光之中的忙碌身影。

  我们白日里按兵不动,对王河水等人的行径置若周闻,夜间全体出动,还听雨宫一个宁静——皇后的逼迫,让我们变成一群宿伏夜出的冥界幽灵。这样的生活,使我常常想起林媚儿与她的邀月小楼。

  媚儿自组前该心若死灰罢?我不同,有与文泽的甜蜜回忆,有他曾经不曾给过旁的嫔妃的那一滴眼泪——我心中尚有一丝希望,囚而咬着牙去忍,不会一死了之。

  不想我的淡然仍惹怒皇后。

  这日,她亲带王河水过来,要向我身上涂抹狗血。

  她叹道:哀家也是没有办法,谁要哀家是掌管六宫的皇后呢?这也是为皇上的江山社稷着想,只有委屈妹妹了。

  她轻轻地,向空中挥了一挥她的纤纤玉手,立时就有太监向我脚边放下一铁桶狗血,王河水从蓝色衣袖抽出一支早准备好的毛笔。

  皇后叹道:这笔是支上等狼毫,用它沾狗血涂抹妹妹,才不至于失了妹妹身份。

  她令王河水拿笔向桶中沽去,又提起来,笔杆前灰白色的毛立时被狗血染红,向桶中沥沥地滴着浓艳的红色液体,王河水举起毛笔,微微狞笑着向我走来… 

  第八十七章红消香断

  住手——耳侧突然传来阿若声音。

  是你?!皇后变色道:德妃为何屡屡跟哀家作对?

  阿若娇笑道:皇后姐姐,阿若怎敢与姐姐作对?谁不知道皇后姐姐心地任慈不得以才对慧姐姐如此这般?阿若好心怕慧姐姐一时误解了您,囚送些燕窝汤来与她吃,让她顺顺心气。慧姐姐素来心高气傲,若不这般待她,她竟一时寻了短见… … 皇上倒舍不得动她… … 那时不怪是皇后姐姐逼死慧姐姐么?皇后姐姐中宫之位… … 

  皇后倒真的愕了一愕。

  王河水看着她的脸色,当然也不敢造次。

  阿若一招成功,又伸手向袖中拿出一白色小纸包,娇笑道:还有这个。这是皇后姐姐悄悄吩咐人加在妹妹燕窝汤中的补品,姐姐一向侍妹妹好得很,给妹妹加补品竟也不告诉妹妹,并不图妹妹感激——妹妹拿过来,给一半慧姐姐吃,也让慧姐姐感念皇后姐姐大恩大德。

  皇后眼中又是一愕,却仍是什么也没有说。

  阿若看着她,娇笑道:至于另一半燕窝,阿若又岂敢独享?姐姐,皇上走前可是对姐姐交待过,若慧姐姐… … 反正慧姐姐这里吃了,皇上回来后阿若自会呈献给皇上去的。

  皇后冷冷看着阿若不语… … 终于,她回头对王河水说:罢了,我们走。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我长长舒一口气,走至阿若跟前道:多谢妹妹。她看着我,冷笑一声,说:谢本宫做什么,本宫心中只是怕你一时想不开寻了短见,倒没人让本宫折磨消遣。

  我已知她是小孩心性,口中逞强,也不计较,只是一笑代答。

  她不理我,向前几步,突然想起什么,又停下来,陡地回头叮哼道:你可别死啊。

  什么?我听她说得奇怪,禁不住问她。

  她脸上红了一红,轻轻道:你记住,一定要活着等他回来。

  见她依然心心念念想着文浩,我又能说什么,谁心内一声长叹。

  她走了几步,又转身道:二皇子是皇上托太后娘娘养着,皇后自然是动不了他的。可是,你又知不知皇后为什么不害你性命?

  是啊,以她中宫皇后的身份,明明可以赐我一死,可是,又为什么不见她行动?

  阿若冷冷道:她不是不想动你,而是不敢动你。皇上临行前交待过,如果他离宫期间,后宫若有任何异动变故,他第一个便要论中宫皇后一个治宫不当罪名。可是现在后宫里除了你,又能有什么变故?皇后现在最恨的就是你,她最想要的,只有你的命与二皇子的性命——一块举世皆惊的春华山奇石,那样的挑战着至高无上的皇权… … 此事若放在别的候妃之身,只怕早被赐死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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