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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素道:“这不奇怪,别说是你,这府里除了王爷,乔沙,管周之外,没有人知道太夫人的真正身份。其实有些话我是不便多说的。只不过今天机缘巧合,我见你与夫人有缘,才提点两句。王爷不喜欢有人来这霁雪园打扰,也不想让太多人知道太夫人的身份。但君夫人看我家太夫人的相貌,也应该猜得出……如今你有了王爷的骨肉,想必王爷以后会将实情告知夫人。只是今日之事……夫人最好别对外人提起。”
太夫人忽然皱眉道:“锦素,你今天怎么那么多话?说起来真是奇怪,九儿有几位夫人啊!我怎么一个也没见到?九儿也好久没来了。”
锦素连忙道:“王爷最近忙得很,想必是没有什么时间过来。他现在有七位夫人,尚未立妃,所以夫人们也不敢随意来打扰。太夫人若想见她们,哪天跟王爷说说……”
太夫人有些不安道:“还是算了。是他不想让她们来……”
锦素叹了口气道:“太夫人养好身子要紧,王爷也是怕她们打扰你的清静。”
太夫人站起身来,突然有些焦燥道:“清静清静,我不喜欢清静!这里这么大,平日里就你们几个人,连管周都见不着。烦都烦死了!”
锦素小心道:“那……要不要奴婢陪您出去散散心?!”
太夫人有些惊慌道:“不,不,不。我不出去。”她又坐了回去,喃喃道:“还是呆在这里吧。这里好,这里安静。”
君亦休见她情绪不安,语无伦次,似乎有些不太正常,心中暗暗吃惊。难道这太夫人有什么隐疾,所以凤九天才不让外人知晓她的存在?否则哪有不让媳妇来拜见婆婆的道理?
锦素又道:“好,好,好,还是齐眉阁好。夫人就在这里安心养着。过不了多久,您做了奶奶,不就有得忙了?!”说着含笑望了君亦休一眼。
君亦休面色微微一红,低了头看着自己的肚子,嘴角露出一丝笑容。太夫人笑道:“正是!瞧我这脑筋,竟把这么大的事儿给忘了!可是……这么大的事,怎么没听九儿提起?”
君亦休连忙安抚道:“王爷是要来亲自禀告太夫人的,可巧他两天事多,给耽误了。况且我才两个多月,时间还早呢!”
太夫人道:“不早啦,有些东西该准备了。”想了想,又自语道:“嗯,小孩儿的衣裳被褥,都要先准备着了,不然到时候就手忙脚乱……”
锦素向君亦休投去感激的一瞥,又剥了些果子给在她面前,低声道:“这里外人是不让进的,君夫人回去先别跟任何人说。待我找机会跟王爷说一声儿。以后你有什么需要,也可以差人来回我。”
君亦休嗯了一声,又听锦素道:“不知君夫人住哪儿?”
燕儿在一旁嘴快地搭话道:“我家夫人住沉香榭,就是以前的晓风阁!”
锦素似乎吃了一惊,岂料那太夫人一听见“晓风阁”三个字,立刻“腾”地一声站了起来,大声叫道:“她……来了!晓风阁,她来了!”说着就想往外跑。
锦素吓了一跳,赶紧上前拉住她,大声道:“太夫人,太夫人,你别怕,她不会来的,这里是齐眉阁,不是晓风阁。”
太夫双手抱住了头,顿时泪如雨下,大声哭道:“不,不,不,我不是有意的。别怪我……别怪我……我也是逼不得已!锋儿!锋儿呢?!”突然她脸色一变,狠命地将桌上的东西扔了出去,地上顿时咣啷叮里一片狼籍。她恶狠狠地指着前方叫道:“我怕什么,我不怕你!你走开!你才该死!我恨你,我恨你!”
锦素连忙上前死死地抱住她,气急地对着那一堆呆若木鸡的丫头们吼道:“都是死人哪?站着干什么?还不快去通知总管!去拿药来,快!”丫头们这才飞似地散开了。
君亦休也吓了一跳,只得站在一旁,燕儿也是一脸的惶惑,死死地抓住了她的衣袖。她定下神来看了看那太夫人的神色,心中隐约有数。只见她拼命地挣扎着,想脱开锦素的挟制,但一直都没有得逞。于是气急败坏地叫道:“你放开我!你这个贱人!快放开我!我知道你一直都不当我是回事儿!我不怕你!你放开我!”她的力气突然变大,挣开了锦素,就往门外跑去。
君亦休心里咯噔一下,立时冷静下来,大声叫道:“燕儿,快,拦住她!”
燕儿应了一声,与锦素一前一后,总算又把她拽了回来。她却仍不肯罢休,一直在撒泼,拼命地想往外跑。
君亦休有些急了,正想上前劝说,却听一人冷冷道:“你们放开她。”
众人才这看见,凤九天不知何时已经进了院子,身后站着乔沙与管周。锦素与燕儿都愣了愣,不由自主地松了手。太夫人骤然脱了管制,一头朝着凤九天的方向冲了过去。
第三卷 冷香漫凝 六十三 心魔(1)
眼见着那太夫人对着凤九天就冲了过去,众人都是一声惊呼。却见凤九天手臂微微一动,在她肩上拂了一下,她便身子一软,倒了下去。凤九天立刻抱起她,进了内室。见他一脸阴沉,众人都不敢说话,全都肃立在门口。过了半晌,才听到他唤道:“锦素!”
锦素连忙应了声,他这才抬起眼来,打量着众人,问道:“怎么回事?”
锦素恭敬道:“回禀王爷,太夫人今日见了君夫人,知她有了身孕,高兴得很,就多了些话。可不知怎么的,突然想起一些往事……情绪就失了控。”
凤九天目光炯炯地盯着她,问道:“就这样?”
锦素低叹一声,道:“夫人是听到晓风阁三个字才……”
凤九天的眼光微微一沉,转眼看着君亦休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君亦休只得上前应道:“妾身今天闲来无事,就四下走走,不巧就进了这霁雪园。妾身不知这里是太夫人的地方,冒犯了她老人家,还请王爷见谅。”
凤九天慢慢地走到她跟前,眼光渐渐冰冷,他盯着她看,仿佛想从她的脸上找到什么隐藏的东西。看到君亦休的心也莫明地开始发冷,一转眼见到床上躺着的太夫人,却又突然回过神来,轻声道:“太夫人的身体不太好,王爷这般紧张也是应当的。”
凤九天沉声道:“管周,没有本王的命令,擅闯霁雪园是何罪!”
管周道:“罪当诛。”
众人心头一惊,燕儿的一张脸早已经煞白。锦素低声道:“王爷,还有一句话,不是说不知者无罪?!君夫人虽然擅自闯进来,但并不知王爷有这个命令,更何况,她如今有了王爷的骨肉,就请王爷网开一面……”
凤九天没有答话,仍旧一眨不眨地盯着君亦休,似乎想看穿她的内心。他冷冷道:“你倒是有本事,才来多久,连锦素也替你求情!”
君亦休垂下眼光,低声叹道:“妾身不敢。王爷要治妾身的罪,妾身……不敢妄议。只求王爷看在这个孩子的份儿上……”
凤九天突然道:“你求我?”
君亦休平静道:“是。妾身求王爷,让妾身生下这个孩子,再伏罪不迟。不管怎么说,我虽获罪,他总是无辜的。”
凤九天慢慢地踱到她身旁,冷冷道:“你抬起头来,看着本王。看来你很重视这个孩子,这是你第二次求我。君亦休,第一次,是为了你父亲,第二次,为了你的孩子,什么时候……你会为了你自己求我?”
君亦休定定道:“他也是你的孩子。”
凤九天敛了眼光,回头盯着床上的人,一字一句道:“不错,他也是我的孩子。”
床上的人突然坐了起来,看着众人疑惑道:“我怎么了?怎么躺下了?锦素,现在是什么时辰?”
锦素连忙上前扶起她,笑道:“太夫人醒了。刚才你累了,就歇了歇。现在还早呢,还不到午时。”
她的眼光落到凤九天身上,微微一顿,眼角突然露出笑容,伸出手去笑道:“九儿,你何时来的?”
凤九天看到那只手,有一瞬间的犹豫,还是走了过去,坐在床前,将那只手放回到被子里,慢慢道:“我刚来,你身体不好,就好好休息。”
她的眼睛里流露出一种母亲的温柔的神色,令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无法相信这个女子竟然就是刚才那个在院子里撒泼的妇人!君亦休心中突然有了一分释然,传言这个女人早已经死了,谁知她竟然还在人间。那她这些种种反常的迹象,都足以说明凤九天对她的保护为何会如此的严密。也许当年真的发生了什么事,才会令她有了这样的隐疾,不便公诸于人前,因此,凤九天也从不解释她的存在。
第三卷 冷香漫凝 六十三 心魔(2)
她不由自主地走了过去,想将他们二人看清楚一些。这两张脸,虽然一刚一柔,一阴一阳,却是何等的相似,又有着何等的不同!
太夫人见了她,微微一怔,好象想起来什么,对着她招了招手笑道:“你过来。”
君亦休上前去,她拉着她也坐在床前,将凤九天的手轻轻地放在她的手上,轻声笑道:“九儿,你也要做爹了!她有了你的骨肉,你为何不跟我说?!”
凤九天淡笑道:“我这几天忙,还没来得及跟你说。”
太夫人嗔怪道:“再忙,这么大的事,也应该及早准备才是。还有,你不是有七位夫人吗?怎么只有她一人有喜了?别的人呢?我也没见过。”
凤九天眼光一沉,没有说话。她浑然不觉他的情绪已经起了变化,犹自说道:“这孩子模样虽不拔尖,性子倒是极好。我看,以后她的孩儿定然是个聪明温婉的,九儿,你有福了。”
凤九天站起身来,平声道:“你才见她一面,就知道这么多了?算了,你歇着吧。我还有事。”
太夫人的脸上,忽地现出一丝不安,低低道:“你要走了?那……以后让君夫人常来,可好?我一个人住这么大的园子,实在是太安静了。不如让她来,我若是念经也有个伴儿。况且……孩子的东西,也要有人准备。”
凤九天没有回答,却在研究她脸上的神色,半晌方道:“你当真想让她来陪你?你知道她是谁吗?你可别怪我没提醒你,她若是来了你身边,不会有多少好处。”
太夫人忐忑道:“她……她不是你的夫人吗?我只是想多个人好说话。”
凤九天收起眼光,说道:“那好,我准她自由进出霁雪园。不过……以后你要是改了主意,可别再来跟我讲条件!”
太夫人怔了一怔,显然没有明白过来他话中的含意。还未等她发话,凤九天的身影已经出了院子。燕儿拉了拉君亦休的衣袖,低声道:“小姐,我们也该回去了。”
君亦休起身告辞,太夫人似有一丝不舍,欲留她吃饭,君亦休正想推辞,却见管周走了进来,恭敬道:“君夫人,请回园吧,厨房已经送了饭来,凉了怕不好了。”她心中明白,连忙告辞出来,回了沉香榭。果然,刚一进院门,就见凤九天站在院子里,饭菜也已经上齐了。
君亦休镇定道:“王爷仍想治妾身的罪吗?”
凤九天瞥了她一眼,冷声道:“本王若想治你的罪,你早已经死了几次!你见了她,就应该明白本王为何不愿让人见她。”
君亦休轻叹道:“妾身明白。”
凤九天又道:“你明白就好。我不治你的罪,也是因为……”他突然将她拉到身边,伸手抚上她的小腹,令她的身体微微一颤。他似乎看出来她有一些不安,笑着将她揽进怀里,低笑道:“这个孩子实在是太有福气了,有这么多人的眼睛都盯着他……只是不知道,他究竟是男是女……”
君亦休怔怔道:“王爷……希望他是男是女?”
凤九天笑道:“都一样。在本王的心里,不管他是男是女,都没有区别。”
他笑得有些高深莫测,又令她的心无端地生出一分冷意。从一开始,她就觉得凤九天对这个孩子,重视得有些刻意。他突然对她好,仿佛也带有别样的目的。他的温柔体贴,总是有些漫不经心,被修饰得不露痕迹。越是如此,就越令她不安,不敢轻信他的好意。她心里是明亮的,明亮得令她有些痛苦。这个男人的心和情意,绝不会那样轻易为一个女子停留。
第三卷 冷香漫凝 六十三 心魔(3)
可是她却一早失掉了自己的心,从那个无聊的赌约开始,她似乎就失去了掌控自己命运的能力。可是她却是不甘心的,否则,她怎么会横下一条心进了王府,又怎么会隐瞒自己的病情,甘愿冒险生下这个孩子?!
可是这一刻,她却觉得心里很冷。虽然她一再地告诉自己,不应该对他再抱有任何希望,但仍然控制不住内心的失落。他在她的面前,似乎也并不想过多地掩饰他的心机。那说明什么?说明事实上,他并不在乎她的感受,也不在乎她的孩子。也许游自锋说得对,他是个不会为了任何人,任何事,放弃自己的男人。
想到这里,君亦休轻轻地挣开他,淡淡道:“王爷可要在这里用膳?”
凤九天坐了下来,说道:“好。本王今日也没什么事,就陪你。”
君亦休又愣了一下,方才在霁雪园里,他还以有事为由,离开了太夫人,这会儿又说没事了?总觉得凤九天与那太夫人之间,似乎并没有多么深厚的感情,象是母子,又不似母子,说不上来的奇怪感觉。
君亦休心中虽疑,却没有多问,只是吩咐红珠燕儿侍侯二人用饭。午后阳光渐强,她才觉得有些乏了。想回屋里躺一躺,却碍于凤九天在眼前,又犹豫了一下。凤九天却象是看出了她的心思,拉着她往屋里走,在榻边坐了,他才说道:“你要是累了,就歇会儿。”
君亦休也没有多话,径自躺下。翻过身去,却睡不着了。凤九天坐在一旁,不知在看些什么,令她心生不安。过了一会儿,忽听他笑道:“想不到这本《延华经》,你还在看。”
君亦休略略一惊,连忙翻身道:“王爷!那经书是师父……”
凤九天懒懒道:“我知道,无花给你的,不能随意交给外人嘛!你不用紧张,本王没有偷看经书的嗜好!”说着,他将经书随意地掷在床头,倒头躺下。君亦休连忙往里面挪了挪,他却轻笑着将她搂了过来,在她耳边问道:“怎么,许久不曾亲热,亦休还害羞不成?!”
君亦休惊道:“王爷!现在是大白天……”
他盯着她仍然在笑,说道:“如何?”
君亦休突然觉得说什么都是多余,在他眼里,他就是一切,别的都不算什么。当即闭了眼养神,努力不去想他要做什么,口气却僵硬了一分:“王爷,妾身……有了身孕,还是小心些好……”
凤九天笑道:“我还是喜欢听你叫我九郎,亦休,你身上好香,你到底熏了什么香?为何我……每次闻到这个香气,就觉得……”他一时气血上涌,只看见她的双唇近在眼前,几乎把持不住就想吻上去。那其中的甜蜜滋味,似乎记忆犹新,令他心中忽地一窒。
难道是君亦休是他唯一吻过的女子,所以才会让他感觉有些特别?他皱紧了眉,强迫自己松开了她,静静地闭了眼。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只听见乔沙的声音响起:“王爷!逢魔谷的客人到了!”
第三卷 冷香漫凝 六十四 四老(1)
宁西王府霁华园里,已经十五年没有这般戒备森严,如临大敌。卷云阁的大堂之上,坐了四个神色严肃的中年男子。右首位上那位,身着玄色衣衫,清瘦的脸庞竟有两分苍白,他不茍言笑,双目无神,眉宇之间隐有忧色,乃是逢魔谷四大长老之首齐风行。坐在他身旁的正是华天胜。
左边坐的二人,一胖一瘦,一黑一白,也是一径的沉默无语,双眼却隐有精光。这二人本是兄弟,长兄叫危水白,生得又白又胖,一脸的和气,仿佛与街上地主老财没什么两样。其弟名危水墨,真正是应了那名字,生得是又黑又瘦,面无表情,就象是乡下做苦力的。这两兄弟站在一起,俨然是黑白无常,谁也不相信他们竟是血亲。
此刻四个人只是坐着,一言不发。他们心里都很清楚,进了这个王府,就算是无功而返,也难免会有一场争执。十五年前他们曾经发誓,在凤宇赞有生之年,绝不踏进王府半步,如今凤宇赞虽然不在了,可是他的儿子凤九天,却是他们更不愿意面对的人。
凤九天踏进卷云阁时,心中按捺不住一丝丝的兴奋。他们终于还是来了,比他想象的更快。他打量着这四个人,脑海中闪过一丝儿时的记忆,眼光渐渐地变冷。他也没说话,径直走到主位上坐了,这才开始细细地看这四个人。十几年不见,他们都不年轻了,脸上都有了皱纹,身形也有些微变化,唯有那眼光,没有丝毫的改变。
这四个人也在看凤九天,当年美丽惊人的小孩,如今已经是天垠朝宁西王府的主人!他们心里五味杂陈,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开口。
过了半晌,方听齐风行缓缓道:“我等冒昧前来,还望宁西王不要介意。”
凤九天笑道:“齐叔叔何必客气?!”
这一句齐叔叔,听得众人是心神一松,看来凤九天并非完全不念旧情。齐风行叹道:“王爷客气了。我也明人不说暗话,我们十五年后再来此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