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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白如心张开嘴,目光惊疑不定。
华允徽轻轻一笑:“心妹,你慢慢就会知道,皇家,从来是成王败寇之所,没有所谓的两全。朕还有些事必须马上去处理,不能陪你说话了。”
摇铃唤进宫女:“送白姑娘回去休息。”
不知不觉间,天边渐渐泛出些白色,又是一日清晨。
刚刚从宿醉中醒来的华允宥一睁眼就看到冰杰站在一旁。他张口问道:“睡不着?”
冰杰黑着一张脸:“没法睡。”某人喝醉酒睡到半夜,又叫又闹,死人也被他吵活了几个来回,还怎么睡觉?
华允宥的眼光扫过屋内一片狼藉,嘴角微挑:“难怪孤王一觉醒来还觉得全身累得慌。”
“王爷还要再睡一会吗?”
“不用了。不能再睡了。”华允宥起身,活动一下手脚,酒醉后依然觉得有些头重脚轻,他有意忽略了这种感觉:“我们到院子里去过上几招吧。”
见他站立都不稳,冰杰道:“王爷先歇歇吧。下奴自己去练练就行。”
“不行!”华允宥正色道:“恶战就在眼前。冰杰,你虽然天生神力,到底没有修习过上乘武功。这大半年的时光还不足将你培养成一流高手。我当初答应你的,就在这几天就要见分晓了。”
冰杰的目光也沉稳了许多,接道:“遵命!”
华允宥忽然问道:“闲王爷的茶好喝吗?有没有给孤王也带点好吃的回来?”
冰杰吃了一惊,脸色变了变,终于坦然道:“茶好喝,人无趣。”
轻轻拍拍冰杰的肩,华允宥心里感动脸上却依然看不出来:“我没有信错你。”
冰杰一怔,细细品味这六个字,忽然明白过味来:“您昨晚没有喝醉?”
“孤王昨晚真的醉了。”华允宥将堵在胸口的一口浊气呼出,酒气依然大得呛人。他接着道:“那些人说奴隶只具人形没有人心,可我相信我以心相交,你们也会以诚相待。”
两人到了王府的练武场练了几通拳脚下来。华允宥出了一身汗,酒意已经彻底的消了,又指点了冰杰一些武功招式。王府总管就在此时匆匆跑了过来,来不及跪下,急急道:“闲王妃到!”
冰杰不知这闲王妃是何许人,可这三个字一入华允宥的耳中,他立即浓眉一蹙:“好贱人,她来做甚?”
按玉知的想法,恨不得马上就赶到京中,但属下顾忌到她大病初愈,华允宥临走前下了命令,不许她病未好就离开这里,因此无论她如何坚持,都没有用,只得在这里再呆了半个月,等病完全好了,才带上一队亲随急急追着允宥的脚步踏上了进京之路。等她赶到京城,正巧是清晨开城门的时辰,一刻也没耽搁,她就直奔豫王府而来。
到了王府门前,守卫的侍卫们一见王妃回府,都吃了一惊,连忙跪拜行礼。正有下人上前,嘘寒问暖,殷勤小心到了极处。离家多日今日回家,玉知在看到王府大门的一瞬间,也觉得万分亲切,再想到马上就可以见到自己心爱之人,更是愉悦地忘记了旅途的劳累,面带微笑跳下马来,正要往里走,却被府门前停着的一顶凤轿定住了眼神。那凤轿不是一般女子能坐的。除了宫里的主子们,就是玉知身为豫王正妃,也不能乘这样的轿子。可眼前这个轿子分明不是宫里的轿子。再仔细一看,闲王府的标志明明白白。她立即白了面孔,顾不得身上帽上尘土未掸,一头冲进了王府。
闲王。华允宥,华允徽兄弟二人的亲伯父!在位四十余年,昏庸无道,惹来天怒人怨。于五年前宗庙之乱后,迫于朝野上下的压力,不得不禅位于华允宥。华允宥尊其为闲王,将穿林别院赐与闲王居住,另外保留其及后妃出门龙辇凤轿的仪仗。一切用度俸禄皆比照其在位时。华允徽继位后,仍循旧例。
能坐凤轿的,定是闲王爷的王妃。而闲王爷的王妃,正是那个有当代妲已之称的祸国娘娘江花之。这位闲王爷丢了皇位,全是因为华允宥。而闲王妃跟华允宥更是天大的仇怨。此时此刻,江妃到豫王府来到底为了何事?又怎能不让玉知吃惊?
以血为誓
七日后一早,闲王府的马车早早停在了豫王府门前。
仇妹匆匆准备着豫王妃出门要带的东西,心神不定,失手摔碎了一只白玉杯。她低呼了一声,连忙蹲下收拾地上的碎玉。伸出的手忽然被一只有力的巨掌握住:“小心了。干活的时候别总是走神。”
抬起那双深棕色的眼眸,眼底里润润的光泽如美酒,灌醉了冰杰。低下头来轻轻吸吮着它的芬芳,几乎已经忘记了身在何处。
“仇妹,快点收拾吧。”从屋内退出来的碧昔不得不打断了两人的缠绵,刚刚给王妃梳妆完毕,就被王爷能轰了出来。一眼就看见两人粘在一起,虽然想给他们留出更多的时间,但到处都是没收拾好的东西提醒着她,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仇妹应了一声,不得不从冰杰的怀中直起身来,手指轻轻抚过爱人轮廓分明的面容,肌肤轻微的碰触带来的是心底汹涌的浪涛。冰杰一笑,将点滴的软弱都隐藏到她看不见的角落,语气轻松地道:“去忙吧。”
松开仇妹,冰杰的脚步十分潇洒,看得碧昔都惊叹了一声:“冰杰的行动派头,真的越来越像王爷了。”仇妹一双眼只定在他身上,没有回答碧昔。
二个女子收拾妥当之后,豫王爷和王妃还没有出来。闲王府的来人催了几遍,碧昔不得不硬着头皮站在门外禀报,又过了一会,豫王爷终于拥着王妃走出屋来。为她抚平袍袖上的折痕,华允宥神清气爽地道:“去吧。好好玩。”
玉知也伸手为他正正王冠,动人的笑容里总有些酸酸的东西若隐若现:“晚上我等你。”拉了拉身上的雀金昵,带着碧昔和仇妹出了院子。
华允宥没有到大门去送妻子,他一向讨厌那种婆婆妈妈的送别,今天送出房来已经是破例。目送妻子的背影消失,他对走到身后的冰杰淡淡道:“准备好了吗?我们也该走了。”
“全听王爷吩咐。”冰杰正色回答。
华允宥道:“六合指方位,既为上下及东西南北四方,既包容宇宙万物之意。对我辈习武之人来说又多了一重意思。有内三合和外三合之分。内三合指心与意合,意与气合,气与力合;外三合指手与足合,肘与膝合,肩与胯合。又有眼、心、意、气、功、力六个方面的配合。 还有以手、眼、身相合为外三合,精、气、神相合为内三合。这回你要对付的六合官,都是正在朝中供职的。虽然我也不清楚他们的功夫如何,但决不会是庸手。好在这六合官本来就是半文半武,并不是一味的武官,武艺还达不到上乘的境界。你天生神力,又修习了大半年上乘武功,以一敌六还是有机会的。”
冰杰轻松一笑:“他们拼的是官位,冰杰拼的是性命。王爷大可放心。”
华允宥点点头不再多说,带了冰杰及众人出了王府直奔京郊演武场。六合官守护的六合剑代表天下。集中六合剑,代表得到了上天的允许。经过皇帝的调停,华允宥与反对的群臣达成了一个协议,若他能找出一个奴隶,单身过了六合官的合击,夺下由他们六人守护的六合宝剑,就证明上天也赞成了他的意见,百官就必需全力支持废奴之事。
一队人到了演武场。演武场内外早已被听到消息来看热闹的百姓们围得水泄不通。京中军队严阵以待防止骚乱。见豫王爷到来,立即有一队士兵分开人群迎接王驾。
华允宥在国中百姓中的威望无人能及,他死而复生,更加重了他的传奇。一路行来,百姓们发自内心的欢呼声惊天动地,竟胜过圣驾到场时的欢呼。听得坐于最高尊位上的华允徽脸色越来越难看,洛离等几名亲信重臣担忧的揣摩着皇上的心境,都尽量躲他远些。
将带来的两万奴隶留在了指定的区域,冰杰也留在了那里。华允宥不带一名亲随,单人纵马驶至铺着红毡的高台处,轻松的跃下马背,几步就上了高台,对华允徽行臣子礼:“臣参见皇上。”
华允徽起身相迎:“皇兄不必多礼,请归座。”
皇帝左手摆放着一张矮几,几后的座位就是特特为豫王爷准备的。除了龙椅之外,这是台上唯一的一个座位,其余大人,无论身份多高,年纪多大,都只能站在一旁。华允宥坐到位子上,也不多做寒暄,直入主题道:“皇上,可以开始了吗?”
华允徽略略点头:“好。六合官——”
随着这一声唤,从百官队中越众而出六位官员。六人在华氏兄弟面前行礼:“皇上,豫王爷。”
华允宥的目光只在六人握剑的左手上停留,根本没有去注意那六人的相貌,这是他今天最大的目标。这六把剑六合官从不离身,既然面圣也不会放下。
华允徽感受得到华允宥的志在必得,也不再罗嗦,只是问道:“皇兄,你选的人呢?”
“在下面。”
“好,六位大人可准备好了?有人要从你们手中夺走这六只剑。”华允徽又问了一句。
六合官齐声答道:“禀万岁,守护六合剑,是臣等的职责。”
华允徽点头:“去吧!”
六合官应旨之后,转身下了高台,在解衣台前换下官服,露出里面早已穿着整齐的一身利落劲装。因为官服代表的是官家的威严,若是在一会的争斗中受了污损,尤其是被一个身份低贱的奴隶所污,等于在皇上脸上抹黑。所以一定要脱去官服。
与此同时,冰杰也已经被人引到另一处地方,面前摆着十八样兵器由他挑选。冰杰看了看,选了一把九环大刀。只有这样沉重的武器才配得上他天授神力。
六合官整装停当,走至场中,见冰杰已经跪在场中等候。身材健硕还是其次,重要是那双利眼里,被坚不可摧的决心烧灼成绝决的红色。狭路相逢勇者胜,再加上豫王爷一向识人极准,能让他看中的人,绝不是一般人,六人本来就不存轻视之心,等见了冰杰,心中更多了一份慎重,眼里也多了一份欣赏。
冰杰按尊卑之别磕头行礼,六合之首陆云享开口道:“起来吧。上场即是对手,不必顾忌。”
冰杰应了一声,站直了身子,见他威风凛凛持刀而立,六人都吃了一惊。陆云享的身材也算硕长,但和冰杰一比顿时觉得如泰山压顶一般,竟有些呼吸急促的感觉。这感觉却激发了他的斗志,一声轻啸,他提醒同僚道:“动手吧!”
利剑划破空气发出刺耳厉声,六把宝剑没有任何迟疑就向冰杰身上招呼了过去。冰杰手中大刀一舞动起来,上面的九个金环立即响成一片,虽然以一当六,在声势上竟然半点不弱。一时刀光如雪,剑气如虹,转眼交织在了一起。
台下是龙争虎斗,生死相搏。台下众人各怀心思,紧张更胜过台下。华允宥看着看着,神色渐渐沉重了起来。这六合官,竟然个个都是内外兼修的高手。
华允宥冷冷回眸看了华允徽一眼,口中却在问吏部主事官:“卢大人,这六位大人是何时上任的?”他早已将现任六合官的身份查得明白。这六位大人中并不包括极强的高手。以冰杰的能力他很放心。可是真的动上手来,竟和他预想的完全不同,故而开口询问。
豫王爷的声音并不响,吏部主事却吓得浑身一颤,战战兢兢地回禀道:“禀王爷,六位大人是……昨……昨天……才上任的。”
“昨天?”华允宥的声音略略提高了半度,一股寒意让主事官脚底打颤,连退了两步才勉强站住。
华允徽挥手令吏部主事官退下,举起案上酒杯:“皇兄——请——”
华允宥没的举杯。华允徽也不生气,对众大臣道:“你们于与豫王爷约定由六合官与王爷选出来的奴隶比武,若奴隶能夺下六合剑,就依了皇兄所奏之事再不为难。竟敢昨日换人,此举罪同欺君。你们好大的狗胆!”最后一句,却是声色俱厉,近乎咆哮。
华允徽一向以谦谦仁君之风示人,对臣下少有厉声呵斥之时,但最后这一声吼,却与华允宥如出一辙。群臣对华允宥的威仪早已习惯,心中也有准备,但皇上此时发威,却是大大出乎他们的意料,一惊之下,主谋此事的几位大臣扑嗵嗵跪了一地。为首的大人心有不甘,认定华允徽并不是真心要帮华允宥,只是在故作姿态,抬头道:“皇上,六合官在任已久,年纪都已偏大,臣等早就已经禀报过皇上,想提拨后生,只是因为一直没有合适的人选才拖延至今。正巧有人推荐了这六位青年,都是出身名门,文武双全,实在是不可多得的人才。皇上并没有说过不可以用新人。”
“你们迟不迟,早不早,偏偏在此时换人,竟在何为?”华允徽一拍龙案:“来人,将这群大胆欺君的逆臣拿下,重责五十,打入天牢。”
众人这才知道皇上是真的动了怒,吓得磕头如捣蒜。华允徽黑起脸来,根本不理众臣求饶,侍卫上前,利落地将一干重臣拿下。那几位大臣被侍卫拉到了台下,不消片刻,台下传来一阵鬼哭狼嚎之声。那些重臣中多有年纪不小之人,又都是养尊处优的人,哪里受得了这样的重刑?不一时声音已经微弱了下来,台上群臣都噤若寒蝉,这回算是真的见识了皇上的厉害。
此时洛离从台下奔了下来,跪下禀奏:“皇上,七位大人晕过去了两个,其它五个看来也快支撑不住了。若是再打下去,怕有性命之忧。请旨是否还要继续行刑?”
华允徽看着华允宥:“皇兄意下如何?”
华允宥的脸色更黑,台下的冰杰虽然用尽全力,但毕竟实力相差太大,已经受了伤,但他仍在勉强支撑,不肯言败。华允宥知道冰杰的性子,就算拼尽最后一滴血,也绝不会放弃,这也是他欣赏冰杰的地方。
按华允宥此时的心境,直接砍了那七位大臣的心都有。但是——他沉思了一下,缓缓开口道:“这七位大臣虽然有罪,罪不至死。念在他们为国效力多年的份上,饶他们不死吧。”
华允徽略有些意外,但也不多说,冲洛离一摆手:“豫王爷的话听见了吗?暂停用刑。”
“是!”洛离下去传旨,台上的群臣也暗暗松了口气,兔死狐悲,同僚一场,若是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七名重臣在一瞬间被打死,也的确够惊悚的。
华允徽神色镇定的四下一顾,很满意今天立威之举,但此间事必须有个了断,不急不徐的开口道:“皇兄,此事全城百姓已经看在眼里。虽然这七人罪犯欺君,百姓们却不知情,此时食言,大是不妥。这位奴隶也的确神勇,竟然在六位高手的夹击下这么久不败,这般勇猛也的确让人惊佩。朕做个折中,从今后不得再贬人为奴。已为奴者,若主人宽宥,可得自由之身。家主不得再虐待奴隶,奴隶无罪不可滥杀。另外,皇兄在山上用过的十五万奴隶,有功于社稷,朕决定尽数发还他们自由之身。也对得起他们跟着皇兄出生入死一场。如何?”
华允徽这话其实已经是此时最好的折衷之法。就像他说的,此间事百姓都看在眼里,圣旨早已宣读过,再要反悔是万无可能。而冰杰此时已经是浑身染血身受重伤,眼见坚持不了多久。华允宥纵有天大的能耐,此时逆天而行,只会坠了自己的声望,也会让群臣难以心服口服。就算明里不敢再与他作对,暗里不肯尽心尽力,仍然会让他的努力大受挫折。
华允徽还有别的用意,华允宥心里也是有数。这六合官临场换人,就算不是华允徽指使的,至少他是有意放任。虽然六合官的品级还没有达到要皇上亲自过问的地步,但正当这关键时候,六合官的位置如此重要,以华允徽的精明怎会任人在他眼皮底下捣鬼。他是借此事打压华允宥的气势,也在百姓面前树立起一个强悍英明帝王的形象。
华允宥若是点了头,就是承了他天大的人情,再难与他作对。若是不点头,冰杰万难敌过那六合官的联手,白白丢了性命,也无法达成废奴之愿。
华允徽好整以暇的含笑盯着华允宥,难得有这样的机会,能看到从来都不可一世的兄长低头认输,他当然要好好享受一个胜利者的自豪。
华允宥低头看下去,冰杰已经支撑不住了。再不犹豫从台上飞纵而下,双掌如风劈下,六合官见是豫王爷亲自出手,不敢与他对敌,连忙抽剑撤招退到一旁。
将已是重伤的冰杰抱住,华允宥喝道:“太医,给他治伤!”
太医听到王爷让他给一个奴隶治伤,呆了一下,到底不敢违背豫王爷,提着药箱冲了上来。将本来准备救治六位大人的药用在了这个卑贱的奴隶身上。华允宥站在一旁,皱眉看着冰杰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眉峰已经拧成了一个疙瘩。
冰杰本来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金创药撒在伤口上,带来一阵剧痛,也让他有了片刻清醒。围观的百姓见冰杰如此神勇,也动了怜悯敬佩之心,见他未死,都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