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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北--兰亭-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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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平说,跟了十八年那是他头一次看少主笑。
    他回头一直看到她身影消失,忽然轻声开口说,安平,我想要她。
    花重阳半阖着眼,伏在兰无邪肩头微笑,忍不住在心里猜,这段总叫她在夜深人静再三回味的故事,假如到兰无邪嘴里,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睡意朦胧,兰无邪抚着她发梢低声问:
    “我抱你上楼去,好不好?”
    花重阳想也不想,睁开眼摇头:
    “不行。”
    福顺还在房里,千万不能叫他看到。兰无邪不以为意,顺手扯过一旁披风要替她盖上:
    “那再睡会儿,我在这陪你。”
    “我不困了。”花重阳边说着站起身,“时候不早了,你也该回去了。”
    兰无邪替她拉拢披风的手一顿,接着才抬眼:
    “那今晚——”
    “楼里还有点事要办,我不过去了。”花重阳皱皱眉,“事务繁杂,这几天也未必能过去。”
    兰无邪默然许久,才微微一笑:
    “重阳已今非昔比。”
    即使微笑,他眼中的失望也是显而易见。花重阳却像没看见,走到桌旁倒了热茶喝一口,然后捧着茶碗在一旁另一把椅子上坐下,出神片刻,才开口:
    “兰树那边,有没有雁足谷的消息?”
    “循迹已经远在千里之外,想必没有那么快。”
    花重阳手转着碗盖:
    “哦。”
    两人再也没有言语,半天,兰无邪站起身:
    “我要走了。”
    动作却顿顿。
    花重阳知道他在等她开口挽留,可她也站起身,只轻应一声:
    “哦。”
    一出门兰草便跟上来。沉沉的天气似要下雨,兰无邪迈出门口,后头花重阳追上一步:
    “等等。”
    他回头。
    花重阳解下身上披风追到他身边,认真替他披上:
    “好了。”
    再没有话。
    两人默然离开,兰草跟着兰无邪走到街口,忽然说道:
    “阁主。”
    “嗯?”
    “你有没有觉得——”兰草吞吞吐吐,“花重阳有些不一样?”
    兰无邪脚步不停,轻声反问:
    “是么?”
    “说话的时候还好;不开口的时候,神情便像是心事重重。”
    “她现在也是一楼之主,事情繁杂。”
    兰无邪明显不太想开口,只这一句,兰草便也不再说下去。
    走一步看一步吧。
    两个人之间的事,无非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所以他也只能认了,碰上花重阳,兰无邪也也只有挨打的份儿,躲都躲不了。
    与此同时,花重阳已经离开青楼,在去四川的路上。
    近一年来,花重阳暗里一直在扩张青楼势力,从杭州往南至两湖,几乎接触到南楚山庄的地盘;但南楚山庄没有响动,却是雁足谷的人忽然跳出来难为青楼,处处抵制争夺。
    前一天晚上刚听到兰草跟兰无邪的话,庆绫此刻人在四川,所以她决定亲自去跑一趟。四川是兰影宫的地盘,也就是说,仍不排除雁足谷的背景是兰无邪。
    而这也是花重阳最怕的。
    雁足谷若真在兰无邪麾下,那就再也没什么话好说了。
    风尘仆仆一路赶到四川一个叫山峡的小镇,已经是两天以后的事。叶老七背着包袱跟在后头,精神减了大半:
    “褚三已经等在客栈与我们会合。那客栈叫什么来着,青枫?也不说清楚在什么地方——”
    “我知道。”
    “啊?”
    “我知道在什么地方。”花重阳踩着冷清街头的斑驳石板,“这里我来过。”
    “这种鸟不拉屎的深山小镇。真是搞不清楚,有事叫褚三她们查就是了,何必你亲自跑一趟?”
    花重阳回头:
    “就是因为跑出来,才能查到真相。杭州现如今一半算是兰无邪的地盘,他想叫我知道的事,我才能知道;他若要瞒着,谁能知道?”
    “……这样。”叶老七恍然大悟,“原来你是为了躲兰无邪。”
    花重阳被叶老七的话说的一怔,不声不响,径自往前走。
    世人都传说兰影宫里的人狠毒变态,但山峡镇却是花重阳印象中最宁静祥和的地方。地上青灰石板,街头两侧巍峨的灰白围墙,残阳落在墙头青苔,巷口飘来悠悠花香,落日熔璧沉寂如金,这个地方恰如十年前的模样。
    山峡镇,镇外十里是兰若山,山上便是天下闻名的兰影宫。
    明明出来是为了躲一个人,但此刻花重阳站在这满城绚烂的晚霞里,思念忽然满溢。



客栈
    山峡镇,青枫客栈。
    简单一座小客栈,石墙石板石子路,路边石子砌边的小小花池,池中水藻碧绿;院子里一座回字形木楼,仰头看二楼已经点起纸糊的灯笼。
    褚三早已站在二楼客房门口等待。
    一行人进了客栈房门,叶老七才听听外头无人,才压低声音跟褚三和花重阳说话:
    “这镇子也太淳朴。我原本以为兰影宫的地头上,该是打打杀杀不断。”
    褚三冷笑:
    “兰影宫地头上,谁敢喊打喊杀?谁吵着兰无邪那个冷血动物,还不得第一个死。”
    褚三出来的早,还不知道花重阳在兰无邪那里过夜的事,顺口就骂了兰无邪;一旁叶老七听着连忙向她使眼色,褚三却不以为意,瞥她一眼,眉梢一挑:
    “老七,你挤什么眼?有什么话不能当着重阳的面说?”
    叶老七脸色顿时一垮。
    花重阳只当没看见,捧着茶碗踱步到窗台下。青枫客栈依山而建,推开窗便是满目山石,新绿草木才发。日暮时分光影黯然,看不清山峡缝隙间的影子,但依稀可以嗅到清清淡淡的香气。
    简单收好行礼,叶老七出去叫热水和晚饭。门关上,褚三走到花重阳背后感叹:
    “同杭州大不相同。我都想不到恶名昭著的兰影宫,竟然在这么清静的地方。”
    “闭塞古镇,面目十年都不改变。”花重阳说着回头,“有没有雁足谷的消息?”
    “我向镇上的人打听‘雁足谷’这个名字,却没人听说过。”褚三皱眉,“莫非这名字跟地界没有关系?”
    “那庆绫的踪迹呢?”
    “到这镇上,就不见了。手下探子说她留下足印,只是趁夜不便探查,不如明天一早。”
    花重阳点点头,垂眸捧起茶碗喝茶。褚三看她一眼,压低了声音:
    “重阳。”
    “嗯?”
    “你是不是——”褚三顿顿,“是不是很为难?”
    “没有。”
    “日子还久。这才不过是个开头。你要觉得不妥,我们可以另拿主意——”
    “不必。”花重阳转身放下手中茶碗,回头看着褚三,“褚姐姐,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可你跟——”
    “我怎么了?”花重阳挑起眉梢,“你也知道,这一年来我唯一想的,就是为我娘报仇。”
    褚三默然。
    花重阳垂脸,暗淡影子落在眼角:
    “这一年来,几乎每天晚上一闭眼,我看到的就是我娘临死前的模样。褚姐姐,你听我说,不杀掉仇家,我花重阳誓不为人。”
    第二天,山峡镇便淅淅沥沥下起了雨。褚三一早叩开花重阳的门,神情恼怒:
    “本来还能派人循着镇子外头庆绫留下的足印探查,这下可好。”
    天气微凉,花重阳披了披风,靠在窗下沉吟:
    “我总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
    “你的意思是?”
    “褚姐姐你想,咱们青楼的人都是做惯了这一行,追人少有失误,可是庆绫竟然能把人甩掉。”
    “怎么说?”
    “可见庆绫不笨,至少知道有人跟着她。既然不笨,怎么又会留下踪迹让我们查?”
    褚三听完猛一抬头:
    “你的意思是,雁足谷另有去处?”
    “雁足谷三个护法,庆绫虽然处处招眼,却未必是说了算的那一个。我们且等等,看杭州那边成盛和邢烟水的动向,再做定夺。”
    结果午后雨水停了不久,便有黄三的飞鸽传书来。叶老七拿了信看过,一边将信递给花重阳,一边啧啧道:
    “我们一离开杭州,杭州便出大事。这个容辰飞真是能折腾,可惜咱们看不到好戏了,啧啧。”
    花重阳接过信。
    容辰飞竟然跟兰无邪闹翻。
    薄风的宴席上,不知道是因为兰无邪同武林盟关系趋缓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事,容辰飞同兰无邪意见不合,当众便摔了酒杯拂袖而去,扬言从此与兰无邪势不两立。
    褚三也拿过信看了看,不由摇头:
    “江湖上门派之间,不为友便是敌。少了这湖月山庄,一来一去,兰影宫势力必然大受打击。”
    “还有第二页……”叶老七捧着半页信笺正看着,却猛地一抬头,“黄三这是乱写的什么——楼主你自己看看,她是不是疯了,这是怎么回事?”
    花重阳拿过来瞄一眼,随手将信笺一放,轻描淡写应一声:
    “哦。”
    叶老七表情简直像见鬼一样:
    “她怎么说你偷了兰无邪的黄泉武诀?!柳大还派人灭了兰影宫地盘上的门派?”
    她不敢信,又将信笺捧起来,揉揉眼一字一句看一遍,结果信上仍是清清楚楚的白纸黑字:
    “白露已按照楼主吩咐,闭关修习黄泉武诀;只不幸消息走漏,如今人人知道楼主偷了兰无邪的黄泉武诀。柳大动作迅速,连夜挑了小青山剑派与红叶山庄,一切只待楼主回到杭州……”
    她放下信笺,看着花重阳的神情已经相当震撼:
    “……这……这是真的?”
    花重阳裹紧披风,淡淡一笑:
    “这种事还有假?”
    看看褚三与花重阳同样不动声色的神情,叶老七许久才反应过来:
    “……楼主。”
    “什么?”
    “你的意思是……你前天跟花重阳言归于好,只是为了……为了拿到黄泉武诀?这……这怎么可能?!”
    花重阳直接默然。
    褚三站起身,一把从叶老七手里夺过信笺:
    “这有什么不可能?”
    叶老七终于开始从震撼中省过神,清清嗓子:
    “没什么……只是我一直以为,以为楼主对兰无邪——”
    她话头打住,看看面无表情坐在窗下的花重阳,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倒是一边的褚三,冷笑一声:
    “咱们是想给青花报仇,不能叫人以为青楼是可以随便欺负的。你想想老七,当年青花的武功怎么样?整个江湖中能胜过她的,不超过五个人,且不说凶手是谁,单说这人武功得有多高?咱们要替她报仇,没有黄泉武诀,怎么打得过仇家?江湖争胜,强者为尊,打不过别人,什么都是空谈,楼主不会连这个道理都不懂。靠人不如靠己,如今白露练了黄泉武诀,一等她出关,兰无邪便绝非是她对手,青楼壮大,指日可待。”
    消息太惊人,褚三和花重阳,尤其是花重阳的态度太超然,以至于叶老七一时有些晕。结果不等她搞清楚来龙去脉,花重阳已经回过头看着褚三:
    “褚姐姐,替我回个信。”
    “好。”
    “青楼在江湖上置身事外这么多年,如今也该扬眉吐气。你告诉黄姐姐,自收到信,务须犹豫,从苏杭至两湖包括南楚山庄地盘,所有愿意站到咱们这边的小门派,先赏黄金千两。”
    叶老七这次直接听傻了眼。



梨园宴
    用钱笼络加上用秘籍引诱,短短两天功夫,江南沿岸七省已经有三分之一小门派投到青楼羽翼之下,不止是南楚山庄势力受挫,这下连兰影宫也被波及,门下小势力纷纷生变,一时控制不住。就来:
    此时杭州半帘醉里,兰草已经彻底火大:
    “两天不见,花重阳真是出息大了,青楼争地盘竟然争到兰影宫头上?!”
    兰无邪不出声,半天换个姿势继续发呆。兰草看不下去,绕到他面前忍气道:
    “阁主,我认为你应该找花重阳问清楚。”
    兰无邪这才抬头:
    “她暗地里准备了这么久,为的就是让青楼出头。”
    “可是争地盘争到兰影宫头上——”
    “千金便可收买的小门派,由他们去。”兰无邪神情淡淡的,“不过是为了造势,谁会真把他们放在眼里?”
    “虽然如此,但——”
    兰无邪像没听到兰草的担忧,站起身皱眉:
    “不过。”
    “不过什么,阁主?”
    “我不该把半部黄泉武诀写给重阳的。”
    “……什么?!”兰草如遭雷劈,半天才回神,“阁主你……你把半部黄泉武诀写给花重阳?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会这样……这么说……白露,炎白露是真的开始修炼黄泉武诀了……”
    兰无邪依然皱眉,显然担心点跟兰无邪完全不同:
    “当时她只说好奇。若她真承认手上有黄泉武诀,不知道多少人会去找她的麻烦。”
    兰草终于忍不住爆发了出来:
    “阁主,现在不是担心这个的时候!”
    兰无邪抬眼看他:
    “你想说什么?”
    “花重阳这么一搞,兰影宫声势受影响不小。恕我无礼,阁主,”兰草深吸口气,“宠女人不是这么宠的,你再宠她也要有个限度,花重阳如今跟以前差的太多,她这么恃宠而骄,分明是在,是在——”
    “在什么?”
    兰草迟疑半天,才小心吐出三个字:
    “……利用兰影宫。”
    说白了,就是利用兰无邪,可是兰草不敢说。
    兰无邪不出声。
    兰草站在一边,心中惴惴半天,才听他开口:
    “她现在还在山峡?”
    “……是。那边阴雨连绵,花重阳只怕还要在那耽误几天。”
    “那庆绫呢?”
    “庆绫南下,看样子是往广西那边去。不知道是在使障眼法,还是雁足谷的老窝真在那边。”
    “知道了。你先下去。”
    “那青楼那边——”
    兰无邪坐回椅上,沉吟半天,挥挥手:
    “吩咐下去,兰影宫上下,一概不得与青楼的人动手。”
    再到杭州,已经是差不多一个月以后的事。
    花重阳再回杭州,一下便高调了许多,从排场到衣着打扮乃至说话的气势,骤然不同以往。不知道是不是刻意为之,她到杭州的当天正好跟白露出关是同一天,白露和柳大为迎她回来在梨园摆了十几桌,桌上除了青楼一帮环肥燕瘦的美女,一些能邀请到的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还有如今头靠青楼的大大小小门派的掌门。
    司徒清流首当其冲的坐在贵宾的位置上,他旁边是白露。再往下是容辰飞,还有崆峒派掌门苗云山,灵门门主谢红灵,等等等等,真凑了个济济一堂。
    花重阳来的最晚。虽然之前柳大在信里告诉她要办个大场面,但她被迎进大厅的时候看样子也被这排场吓了一跳,反应过来之后便迅速进入角色,满面生辉坐到首席主陪位置,正好在司徒清流和白露中间。
    刚坐下,白露看看她身上的衣裳,不动声色压低声音跟她唇语:
    “这衣裳还不错。”
    花重阳端起茶碗掩住嘴,低声回道:
    “黄姐姐带着衣裳就等在城门口,非逼着我在马车上换好衣服。今天怎么来了这么多人?”
    “人不多怎么捧得起场?”白露说完,瞥了司徒清流一眼笑道,“还得多谢清哥哥。要不是他,怎么会有这么人给面子。”
    花重阳顿顿,才笑着转向司徒清流:
    “还得多谢你,世子。”
    “重阳客气了。”司徒清流笑着,“这事分明与我也有利,何必言谢?要谢也该我谢你。”
    花重阳脸色微微一变,随即把话题岔开:
    “怎么不见世子夫人?”
    这么高调的场合,于情于理,薄江也该出席一下吧?
    司徒清流笑笑:
    “道不同,不相为谋。”
    薄风如今同兰影宫修好,等于是要放弃司徒清流的背景,薄江见风使舵,自然也要疏远司徒清流,公开场合不宜露面。顿一顿,司徒清流无奈笑叹:
    “什么婚嫁,到头来也不过是一场儿戏。”
    “这点倒有些怪,”白露咬着筷子凑过来插一嘴,“清哥哥,姓薄的怎么肯舍下你这块肥肉?论财论势,兰影宫哪比得上你?”
    司徒清流笑笑,半天才摇摇头:
    “那倒未必。听说兰影宫为拉拢薄风,私下给薄风的见面礼是白银十万两,黄金一万两。”
    白露张大嘴,手里的筷子“哐啷”落地,半天手忙脚乱拾起筷子:
    “原来这是真的?我还以为只是传言!兰影宫怎么会这么有钱?都快赶上朝廷了!清哥哥你知不知道原因?”
    司徒清流此次但笑不语。白露看看他,大胆又追问一句:
    “清哥哥,听说宁静王一直想除掉兰影宫,除了兰无邪跟朝廷作对,还因为他太有钱,是不是真有这回事——”
    “白露!”花重阳筷子猛地敲上她的手打断她,“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嘴闲着,多说不如多吃!不要乱说话!”
    司徒清流只微微笑,看看白露,才慢慢说道:
    “父王对兰影宫却有微辞,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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