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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色铁青的他拨掉她笨拙的手,替她揉抚头顶心,语气败坏地吼着,“以为我是鬼,所以忍住呼吸?而且差点自己害死自己?”
“我们那儿的人都说鬼会三更半夜出来抓人回去作伴!”绵绵理直气壮的顶嘴,“何况你刚刚在半空中飞,又穿了一身黑,我当然要以为你是鬼魂啊。”
“是我的不该?”
“嗯!你把我吓着,又打我的头,肯定不是好心人……”她猛然打住,抬高小脸儿,“喂,你是谁?”
这张陌生的容颜还真是好看!深深长长的眼眸和浓黑的剑眉已经是够迷人的了,他那挺鼻和刚毅的下颚更使他有一股王者之尊的贵气。
尤其是他的唇,弧度优美,虽然是冷冷的薄抿着,可就是叫人移不开视线,
他是她所见过最好看的男人,而且是无法想象的……的倾国倾城的美男子呢。
邵边野眯起眼,小笨娃那毫不掩饰的痴醉神情,令他既是好气又觉好笑。
女人的爱慕眼光他早已经习惯,并且麻木不仁了,眼下这小女人的“热烈”表现,竟莫名地激荡着他平静无波的心湖。
“觉得我十分的俊美?”中午时分她还口口声声的说他是丑人。
绵绵想点头,赞美他的美貌无双,可是她却只是满颊羞红,啥也没说。
“闭上嘴巴。”否则她的口沫恐怕要淌流出来。“未出阁的姑娘对着男人直溜溜地瞧有失闺仪吧。”
她直觉地反驳,“我又不是千金小姐!我只是个奴儿,不用守闺仪。”而且她也不懂呀。
“你是将军府里的人吗?为什么三更半夜不睡觉,还在半空中飞来飞去?”
这小女人果然认不出他了!也对,他不禁摸着自己的脸,白日里他所伪装的麻子丑样已不复见,而且身上厚达三斤重的棉布也已经卸除,她万万想不到他就是她口中的“丑胖子”王大。
对于她的问题他置若未闻,反问她,“为什么半夜里你还在厨房外头?”
绵绵这就哀怨了,她楚楚动人地回答,“我违反府中规矩,被罚劈柴。”
斜睐一眼那几乎与她同高的柴堆,邢边野的黑眸迅速闪过一抹厉色。
卷起衣袖,他捡拾起地上的宽扁柴刀,不由分说地便砍劈起柴木。
绵绵的小菱嘴渐渐地张大,地呆呆地看着他劈柴、捆柴。
淡淡的月光照射下,他的侧脸英俊冷硬得近乎于危险,诱人得叫她心口一紧,莫名的感到口干舌燥。
薄薄的细汗使得绝色的他多添了一丝野旷味,俐落快速的砍劈动作简直是迷炫人的画面……
邵边野抬眼,皱眉的睇向她,“你流口水了。”她当他是可口的饭食吗?
胡乱地抹抹下颚,咦,真的是唾沫耶。绵绵尴尬地笑笑。
他站起,居高临下地看着娇小的人儿,“柴劈好了,快去睡觉。”
眄一眼那一堆比她还要高的柴木,她又是一惊,“全劈好了!这么快,你好厉害。”要是换了她,恐怕三更敲过也还劈砍不完。
他轻佻地点一点她的俏挺鼻尖,“不是看了许久?怎么不知道十捆柴已经被我处理妥?”
小脸一热,她呐呐地支吾着,“是……我是……嗯因为……”呜!因为她被他迷晕了,视线“钉”在他的无俦美颜上,完全没有注意到那一捆又一捆的粗柴已成细竹似的柴木。
可是她是个姑娘家,要是承认自己贪恋男色岂不是没脸见人?
邵边野俯低下身,浓厚霸烈的男性气息影响她的每一次呼吸,她慌了,拼命地扭绞十指。
“谢、谢谢你。”她想将他推开一寸,否则她似乎要窒息了。
“拿什么谢我?”
“只要你开口……”猛地喘呼一口气,绵绵急急补充,“可我没半点钱,你不能向我索讨报酬,是你自个儿要帮我劈柴的……”
索讨报酬?这倒是个好主意。他慵慵懒懒的勾唇一笑,“等我想到再向你索讨这谢礼吧。”
勾魂的笑厣……嗯,她敲敲自个儿的头,莫名其妙地昏眩感又向她袭来。
“仇绵绵,明日见。”他玩弄似地摸抚她的嫩颊,深深地凝视她之后即飞身而去。
绵绵被他这一吓可不轻,她不由自主地双膝一软,跌坐在柴堆之上。
他摸她的脸儿,这算不算是轻薄狎弄?而她的羞赧和卜通卜通的心跳声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十五岁的她实在是被自个儿弄糊涂了。娘亲只教导她赌术,旧时府中的老嬷嬷也只教她厨艺和绣功,男女之事她压根儿和初生婴儿的认知没两样。
她一下子因他心跳加速,又因他几乎呼吸困难,真的是怪异得让她想破头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咦!他说明日见?他明天会再来找她吗?一股像是期待,又仿佛是羞答答的热流在她血液里交相翻腾。
“可好奇怪,他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刚刚我告诉了他是不?还有,他是谁呀,姓啥名啥?”
绵绵对着下弦月喃喃自问。她一向很聪明的呀,没道理被这小问题给困住了。
回答她的只有萧萧风声和一弯斜月的微笑……
颀长英挺的身影如野豹似的矫健灵巧,他飞越过高梁和砖檐,一屋、一屋地探查他所急迫想寻得的对象和信函。
接连三夜充当梁上君子,竟然毫无所获!
张汉和老狐狸的合谋夺权不可能做到滴水不漏的保密程度!
邵边野的浓眉舒展不开,心里头的猛兽几乎要狂性大作,背负家仇国恨的他已是难以忍耐,此时的他不再是最出色的男人,眉目之间的血腥气息令他犹如冥王再世,阴鸷冷沉得似魔又似兽!
倘若那小笨奴儿见着此刻的他怕不是吓哭成泪人儿吧,她还会痴痴地对着他直流口水吗?
“仇绵绵……”奇异的,这三个字安抚住他的魔性蠢动。
“应该向她索讨什么报酬?”这可得费上一番思量了。
他的唇边逸出一抹极淡,不易见的笑意,仿佛是野兽发现猎物般的誓在必得!
第二章
“王大、王大!吃饭喽!”绵绵拿着饭盒,大声嚷嚷。
不及半晌,高大黝黑的王大从羊群中站起来,气势骇人地走向她。
可她不怕,王大只是长得丑一点、黑一点,她相信他人恶心善,毕竟一张叫人生畏的麻子脸是他打从娘胎带出来的残缺,错不在他。
取过她手中的大饭盒,他瞪着她另一手的小饭盒,“你的?”
“嗯!我央求奇叔让我和你一块儿用食,只要别再贪玩迟归误了活儿,他就不会罚我了。”
“为什么要和我一块儿用食?”
绵绵灿烂地笑言,“我想,你长成这副德行,又和我一样是初到将军府当差的奴,大概没有人和你一同吃饭,所以就决定和你一同用食啊。”
望着她小巧的梨涡,他的心微微地波动了。
“同情、怜悯我?”
偏着头思忖一会,她老实地点点头,“也可以这么说啦!不过,我喜欢和你说说话,更喜欢和羊咩咩们玩耍。你是它们的主人,总要巴结你的嘛。”
这话令他啼笑皆非,“人不如畜?”
可她置若罔闻,眼睛突地瞪圆,一瞬也不瞬地盯着他。
“仇绵绵……”这副德行也能使她流口水吗?
她的手伸向他,停在半空中。“王大!你脸上的黑痣好像少了许多。奇怪,只是一晚,那些碍眼的黑痣跑哪儿躲去?”
王大轻轻一咳,掩下羽睫,将满盈的笑意遮掩住,“可能是我老乡给我喝的除黑痣的药草起了作用吧。 ”
她一脸地恍然大悟,“原来是药草的关系呀!也好,那么多的黑痣让你看起来脏脏丑丑的,能除去一些总是好的。”
他怀疑,这小笨奴儿是如何长大?幸好她是人们退避三舍的霉运奴,否则以她的天真幼稚和娇俏的丽容,怕不早已成了某大户爷儿的玩妾了。
她的小嘴一张一合,“王大,你的声音好熟悉,但我想不起来在哪儿听过,是我自个儿弄混了吗?”
“昨日我们不是初次相见?自然是熟悉了。”至于深夜时的再见暂且瞒住她。
“噢!”绵绵低头扒饭,可吃了几口后她又直直望着他,然后两颊不自然地爬上两朵害羞的红霞。
“又有问题?”
“你的眼睛……还有眼神……”她忙不迭地低下头去,怎么办,她的脑子里全是那个他!
他不动声色地反问:“让你觉得熟悉?”外型可以伪装,但是眼睛……唉,早知道应该假扮成独眼龙的王大才是,不过是加戴一只黑布眼罩的工夫。
绵绵十分紧张地连扒几口饭菜,事实上她也不懂自个儿在紧张啥劲。
“咳咳……”她差点。儿噎着了。
王大伸手拍拍她的背脊,“没用的奴儿!连吃个饭都差一些害死自己?”
“你!你你……”她惊诧地自言自浯,“怎么好像是他的感觉呢!可绝无可能呀,一是天下第一美男子,另一个却是肥肿的麻子黑脸!”
这小笨奴损人的本事还挺行的,如果他当真长得这副麻子尊容,岂不是自惭形秽得必须躲进深山里不敢见人。
绵绵忽地朝他一笑,“可以和你的羊咩咩们玩耍吗?”一定是她昨夜卫对那人的印象太深,所以才犯了糊涂。
他颔首应允,“不追究你的熟悉感了?”
憨憨地一阵娇笑,她站起来,拍拍裙襦上的青草和泥屑。
“大概是我昨儿没睡饱所以恍了神,你不可能是那个人的,人家他好生了得,可以在高空中飞来飞去的呢,而你嘛……”眼儿滴溜溜地转动,她小心地措辞,“你有点儿肥,根本飞不起来,是不?”
轻功和体型完全无关,不过他不打算点破,她的单纯率性正是他喜欢与之亲近的缘故。
王大揉揉她的发丝,“快去和羊儿玩,你不是想替它们取名字吗?”
“对哦,得快点儿,太晚回去又要被奇叔和嬷嬷责罚了!”
凝睇着那一抹雪白中的浅灰纤影,王大缓缓地勾起淡笑——
这睽违许多时日,接近欢愉的笑容竟是因着一名小奴儿!
“大王!”一直待在山坡另一处的侍护来到他身侧。
“刁方,张汉的死士们可找到活口?”他的视线仍旧留恋的停在羊群中那一抹娇色……
身为怒国第一勇将的韩刁方毕恭毕敬地应答,“金都太和张汉都是极为谨慎小心的狐狸,所有的罪证大抵都已经销毁殆尽。”
“上天让我死里逃生,意谓着的便是他们的死期将至!”
“大王,或许可由属下去求见大唐天子,他和你毕竟是相互欣赏的知交,恳请他拨支军队,我们直接攻回怒国去,把金都太杀君杀兄的罪行揭发,也好慰藉先王在天之灵。”
化名王大的邵边野一扬手,冷绝地进出极为残戾的命令,“不可妄动!金都太那狐狸窃据王位已成事实,大唐天子不可能凭借一方言词就派兵遣将助我一臂之力!一旦罪证落在我的手中,金都太和丽妃都得尝尝死神眷顾的滋味。”
“遵命。”顿了会,韩刁方忍不住地逾了矩,他道:“大王是怒国的至尊,不宜和那奴儿过从甚密。”有失身份哪。
邵边野回首,直盯着已然玩疯了的绵绵。
“说过从甚密未免太夸大了。她既没有暖本王的床褥,亦不曾为我斟酒跳舞,你担心我会纳她为妃?”
何止担心,他几乎是忧虑甚深!若依他推测,那个又瘦又弱的奴口十之八九会成为怒王的妃子,而且是最受宠的那一个!
虽说君王的眷疼长则数载,短则一夜春宵,但是一个四处转卖的奴口哪能侥天大的荣幸获怒王的青睐,即使是露水恩情亦有辱怒王的骄贵。
但是他只是个侍护,哪能置喙半句?韩刁方暗叹着气,噤声无语了。
小环一边洗刷碗盘锅勺,一边对着蹲在一旁捡拾菜叶的绵绵说着话,“别和那个牧羊人蘑菇,你不觉得他挺可怕的吗?比巨人还高大,光他的手臂便是常人的三倍壮硕。”
“他是凶了点儿……”
“凶!”同是奴口的小环撇嘴啐嗤,“那牧羊人迟钝得很哪,上回我替他送饭盒的时候,他像个傻大个似的蠢透了。”
“不会呀!他只是不多话,哪有迟钝!”
小环翻翻白眼,“那牧羊人说话总是结结巴巴,声音低哑得像是老头子似的,府里头的婢女没人受得了他的声音。”还有那至少二十颗以上的凸大黑痣。
绵绵怔怔的听着,奇怪,小环口中的牧羊人和她所认识的王大是同一个人吗?
小环突地转变了个话题,“绵绵,你爹的后事处理得怎么样了?哎,你也真是个苦命女,又这么孝顺,这年岁合该是等人上门提亲的小闺女,却为了葬父而卖身为奴,唉!”
“嗯……我……”欲言又止的绵绵只好咬咬牙回一句,“好说、好说。”多谢夸赞,实不敢当。
若是老实告知她的爹爹早在十四年前即已人土为安,小环手中的锅碗大概要砸个粉碎。
绵绵忽然想到一个不太要紧的问题,“咱们的将军姓啥呀,为什么他要在府中养那多羊?”
小环不禁噗嗤一笑,“你还真是后知后觉,哪有奴儿不知自己主人家的姓名和和身份?”
尖美的小脸儿不好意思地浮上腼腆的红,她娇憨地笑着,“反正就是个奴口,主人家是富贾或是个官爷都一样呀。”
“说的也是,我们注定是下人的命,乌鸦怎的也成不了凤凰。奴儿只能吃糟、睡少、劳役多,不像千金小姐整日扑粉蝶儿,吟诗作对附庸风雅。”
小环好像满腹牢骚,可是同是奴口,遭受唾弃,仿佛瘟疫疟疾似的霉运奴的命运才惨呢。
如果不是离乡背井,她这个鼎鼎大名的霉运奴恐怕得剃发出家,去敲木鱼喽。
洗刷完碗盘的小环站直身、仲伸懒腰,“咱的将军姓张名汉,在朝中人脉宽广,加上结识江湖上众多奇人异土,是个挺厉害的角色。”
“后山成群的羊是将军爷为了笼络几位有权势的大人所豢养的,你可别小看那些羊儿,它们身上的羊毛比我们这些奴才还贵重。”
“猪只不是比较有用处?”
“笨小绵!那些白羊是全天下最有价值的绒毛羊,软柔保暖的羊毛衣可是少奶奶们最喜欢的礼。”
“喔!这样王大不就身负重责大任……”
“他?哼哼,不过是长得又高又壮,力气惊人的大!”
绵绵努努嘴儿,却不再出声,只是认真捡拾碎菜叶片的她,心内已有主意——
她要帮忙王大把羊咩咩们照顾好,让府中的主子爷和仆工们不再轻视他。
一更敲,二更响,三更锣声即将到。
“唉——”绵绵第一千零一回地叹息。
为什么那个人不来呢,他不是说明日见吗?
再过几个时辰,这个“明日”就成了“昨日”了。
“那个红口白齿胡扯瞎话的讨厌男人……”唉!早知道应该问问他的名字,至少想臭骂他的时候也才过瘾。
苍白的小脸儿上透着淡淡的黑眼圈,加上哈欠连连的无精打采……
邵边野好笑地眄着仿佛是受虐奴女的绵绵,他轻道:“做恶梦,睡不饱眠是不?”
“我一夜都没合上眼皮呢。”
“想我想得无法人眠?”
绵绵瞪直酸疼的眼儿,“王大,你好没正经样,小环说你迟钝愚傻,还说你总是结巴着,她错认了。”
他笑笑,并不辩解。毕竟“王大”的外貌和表现全是矫作出来的假象,这世上根本没有王大这牧羊人的存在。
“为什么不睡?白日里的打杂工作不够劳累?或者你又被责罚了?”
“才不!我是因为等待一个男人。”她没心眼地回答。
他挑挑眉,一股不悦的暗潮正在他的心底泛滥成灾。
“小姑娘家半夜不睡地等待男人,这是有损清誉的事。”
眨眨眼,绵绵一派天真无邪的茫茫然。她思忖,这和清誉有何干系?她又不是做了伤天害理或是无耻不德的脏事。
她委屈地说:“那个男人没来呀,他骗了我。”呜
“他是谁?”
“不晓得。”呜呜呜……
黝黑的面庞轻微地抽动,他寒着声,“为什么等他?”而且是半夜?
“不,不晓得。 ”
“仇绵绵!”
泪流满面的她控诉道:“别吼我,他帮我劈砍完十捆粗柴后,又没有报上姓名就飞走了。”
伪装的可怕容颜依然微微抽搐着,然而这次似乎是压抑着纵声大笑的另一种苦苦忍耐。
绵绵只管她自个儿的伤心事,对于他的异样丝毫没有发觉半分。
邵边野柔下声,“为什么伤心?”
哭得鼻尖泛红、眼皮肿胀的她,不太客气地抓起他的外袍衣袖胡乱的擦拭,努力地想止住泉涌不断的泪水。
老半天后她才含糊不清地泣答着,“伤心就是伤心嘛!还得要理由吗?这样很可怜的,得先找个理由才能伤心呀。”
他终是忍受不仆地朗朗大笑,并且一把将她拥入怀抱里。
“小笨奴儿!你是我生命中的奇迹。”
绵绵开始挣扎,她的双手和双腿一同捶踢着他,好不容易才挣出一点点空隙,她疑惑地昂高螓首。
“王大,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