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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档案资料确实是没什么值得造假的。不过,”顾桓轻飘飘扫他一眼,不紧不慢地道,“黄子平,我怎觉得你刚才这番话听着像是在背书。”
黄子平脸上的笑容有些微僵。
顾桓睨他一眼,继续道:“当年叶晞的事是被夏泽封锁的消息,现在突然冒出一个和叶晞长得有七八分像的童娅,恰好又与夏泽关系匪浅,黄子平,你倒说说看,你远房亲戚的朋友的女儿怎么就刚好和夏泽扯上关系了?”
“老大,这个我真不知道。”黄子平闻言赶紧举手发誓道,“我和童娅这几年都很少联系了,我也不知道她怎么就勾搭上夏少了,貌似还与夏少关系不一般。如果不是今天下午来了个琦琦,我还真不知道这事。有没有可能是夏少对叶晞旧情难忘,偶然遇到和叶晞长得很像的童娅,于是移情作用下对童娅展开追求,然后两个人就在一起了?”
“听着倒是合情合理哈!”
顾桓望着他,缓缓点头,那点头的频率晃得黄子平的心肝儿也跟着一颤一颤的直打抖,面上却是不断地跟着赔笑点头称是。
“黄子平!”顾桓却是突然冷声喝道,倏地起身。
“是,老大!”被顾桓这么一喝,黄子平吓得赶紧收起脸上的嬉笑,屏息望向顾桓,问道。
“你还真当我三岁小孩好糊弄是不是?”顾桓的声音沉了几分。
“那个……老大,”黄子平苦着脸望向顾桓,“你就是借我十个胆我也不敢糊弄你啊,只是,童娅不就是长得有点像叶晞而已嘛,哪里就可能是她了?叶晞明明就早已不在了的,她的尸体当年你也是亲眼见过了的,连葬礼都是你亲自操办的,难道死了六年的人还能活过来不成?”
顾桓抿着唇,黑眸紧紧地盯着他,不语。
黄子平被盯得头皮发麻,却也不敢再说什么,就怕说多错多,替人保密是件技术活儿,但是要在顾桓眼皮底下面不改色地扯谎,却是比保密更需技术的。
“黄子平,”顾桓盯着他望了好一会儿,终于开口,却是一字一顿地冷声警告,“要是以后我发现你对我有任何隐瞒的地方,小心你的饭碗!”
“呵……呵呵……我怎么敢瞒老大您什么事呢?”黄子平硬着头皮干笑,却是不敢再多待,随便托了个借口,“那个,老大还有什么事吗?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我今晚约了人,人家还在等我去吃饭呢。”
“没什么事了,你有事就先出去吧。”顾桓轻点头,倒也没再为难他。
黄子平急匆匆点了个头道了声谢后半刻也不敢多停留马上开溜。
顾桓看着办公室门被关上,转身按下助理林和的内线电话:“林和,进来一下。”
林和的办公室就在外面,没一会儿,敲门声便响起。
“进来。”顾桓没有转身,仅是淡淡道。
“顾少,什么事?”
戴着副无边眼镜看起来精明干练的林和推开门便开门见山地问道,许是跟在顾桓身边时间长了,将顾桓雷厉风行那一套学了不少。
“找人查一下,六年前叶晞的主治医师是谁,现在哪,当年的死亡证明是谁开的,负责照顾叶晞的护士有哪些,与叶晞同期住院的都有些什么人,是否也有人恰好被毁容,另外,找人调查一下童娅的身份背景,要尽可能的详细,包括她的父母、家里还有些什么人、家境背景怎么样、有些什么朋友,幼儿园在哪念,小学到大学又在哪念,做过些什么事,最好连照片也能一并找到,总之,只要是与童娅有关的讯息资料越详细越好!”
侧转身盯着电脑屏幕,顾桓几乎没有任何停顿地一口气将这番话说完。
林和大概是早已习惯顾桓这种高强度下达命令的方式,神色没有丝毫波动,等顾桓将话说完后才开口:“好的,顾少,还有其他的吗?”
顾桓皱眉想了想:“暂时就这些,尽快把这些资料收集给我,另外,这事儿别让任何人知道。”
“是。”林和点头应道,却还是忍不住皱了皱眉,“顾少是不是在怀疑叶晞还活着?”
顾桓望他一眼:“我不知道,童娅和夏泽,我只是突然觉得当年的事或许不简单。”
“但是当年叶晞不是已经……”
“我知道。”顾桓突然打断他,声音微沉,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疲惫,“林和,我现在宁愿相信叶晞还在。”
“是!”林和垂下眼眸,“我这就去找人将当年的事查清楚。”
“嗯。”顾桓轻点头,重新坐回办公椅上,将椅子转向身后的窗户背对门口,听着门被打开又关上,没有动,只是疲惫地侧头糅着眉心,闭目休息了会儿后,起身拿起沙发上的西装往外而去。
一路驱车来到郊区的墓园,路上停下来买了束新鲜的曼珠沙华,到了墓园将车停妥,被墨镜掩去大半神色的顾桓拿起副驾驶座上的曼珠沙华,推开车门往墓园深处那处收拾整理得没一丝杂草的墓碑走去。
墓碑上,小小的方格照片里,一个留着披肩长直发的女孩子巧笑倩兮。顾桓在墓碑前站定,动也不动地盯着照片上笑靥如花的年轻女孩出神。
“顾桓,我喜欢你……”
“顾桓,你为什么就是不肯喜欢我?”
“顾桓,我一定会让你喜欢上我的!”
“顾桓,我一定会红,我一样可以变得和你一样优秀一样配得上你……”
“顾桓,有时我真恨看到你这副对什么都无动于衷的样子……”
恍惚间,那个一会儿如一团火般热情张扬肆无忌惮一会儿又在那文艺忧伤的女孩子正扯着他的衣袖,扑扇着那双大眼睛在他耳边大声吼着,那双眼里,时而盈满笑意时而溢满泪水,羞涩的,勇敢的,委屈的,倔强的,各种情绪,遮也遮不住。
明明如猫一般喜欢黏着人的人,拗起来却像头蛮牛,劝也劝不住。在过去那漫长难熬的六年里,顾桓一直想不明白,那样一个总是不屈不挠不达目的誓不罢休执拗得近乎偏执的人,明明像一团火一样像是永远都有挥洒不完的精力,怎么突然说没就没了呢,他甚至还没来得及跟她说一声,你赢了!
那过去的六年就像跌进了一个漫长没有尽头却始终醒不过来的噩梦里,在黑暗中想要将那抹温暖抓住,可是无论怎么努力,指间划过的只有空气,那冰凉的触感,无时不刻不在早已钝痛得麻木的心尖上轻轻划开一道口子,提醒着,那个人,他再也没有机会抓住,她不在了,无论他在这个噩梦中如何挣扎,她也回不来了……
轻轻将脸上的墨镜摘下来,顾桓半蹲下@身子,将那束凄艳如血的曼珠沙华放在墓碑前,长指无意识地把弄着花梗,另一只手也轻轻抚上墓碑上巧笑倩兮的年轻女孩。
“叶晞,你还活着的是不是?”
他望着她,轻声低喃,伴着细细的一声脆响,他指尖下的花梗脆生生被折断成两半!
☆、15。正面交锋
夏泽果然没食言,第二天凌晨五点多便起床亲自来车送她去片场。对于夏泽这番亲自“护花”的举动童娅一直颇为费解,夏泽从不会管闲事,更不会管她的闲事,这次却不知哪根神经搭错了线,第二天她还没醒来便已在她门外敲门,并言明只给她十分钟梳洗,逼得她不得不连滚带爬地从床上爬起来,连妆都没来得及化匆匆忙忙换了衣服就这么被他给拎到了车里。
趁着在路上的时间打了个盹儿,睡得迷迷糊糊时却被一声长鸣的喇叭声给惊醒,童娅睁开惺忪的睡眼望了望车窗外依然麻黑的天空,脑子依然处在混沌状态,于是有些不解地望向突然倾身朝她俯过来的夏泽:“干嘛啊?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夏泽亲昵地抬手替她撩了撩垂下的发丝,外人看来一副甜蜜和美的画面,黑暗中的脸却是有点咬牙切齿:“童娅你倒是继续睡下去看看!”
带着警告的冷语硬生生将童娅吓得彻底清醒过来,干笑着一把推开他,赶紧推开车门下车。
夏泽也跟着推门下车,却出乎意料地伸手揽住她的肩,手还亲昵地在她脸上刮了刮,在童娅被他这番举动闹得浑身起鸡皮疙瘩外兼一头雾水时,夏泽带着冷意的浅笑声已在耳边响起:“早,顾少!”
童娅身子不自觉地微僵了下,循着夏泽的视线往前方望去,看到路灯下立着的颀长身影时愣住,凌晨五点多,他闲得无聊来探班?莫不是萧语涵昨夜拍戏到天明?
童娅皱眉想了想,记忆中昨晚整个剧组除了补拍柳嘉与黄子平那场吻戏,却是没有什么戏要赶的。
“夏少,早!”童娅在仔细回想时顾桓已从灯光下走过来,明晃晃的路灯将他颀长的身躯拉得老长,低沉的声音也带了丝春末的凉意,清冷的脸上却是与那抹冷意截然相反的和煦,唇角划开的弧度冷锐却不至于不近人情。
童娅望了望他,又转身望了夏泽一眼,努了努嘴不说话,既然互看不顺眼又何必在那装和谐。
“没想到夏少对女朋友倒是体贴周到,这么早竟也亲自开车相送。”
掺着凉意的视线漫不经心地从她身上一扫而过,顾桓望着夏泽说道。
夏泽抿唇一笑:“顾少对旗下艺人倒也是关爱有加,一大清早的竟也来探班。”
顾桓笑了笑:“现在想要挖墙角的这么多,若我这当老板的还不懂得体恤下属,又怎么留得住人才。”
童娅对于两人这这样明枪暗箭地相互较劲表示无力,未免继续待下去又传出顾桓夏泽两大巨头因为一个女人彻底翻脸的无聊八卦,童娅很知趣地轻咳了声,打断两人,然后将夏泽搭在肩上的手拉下,转身对夏泽说道:“我六点钟有一场戏要拍,还得去准备一下,你们慢聊。”
说着朝顾桓淡淡点了下头以示歉意,拔腿就想开溜,不料还没走出一步,手却被夏泽一把拉住,然后轻轻一转,在顾桓厉光掠过的墨色瞳仁倒影下被夏泽扯入了怀中。
“我还有工作要忙,不能时刻陪着你,好好照顾自己。”夏泽旁若无人地将呆愣住的童娅扯入怀中,抬手替她拢了拢飞散的发丝,末了,还不忘低头在她脸颊上烙下一个轻吻,咳,虽然那个吻并未真正落在脸颊上,只是从顾桓的角度看不过,却是情人间临别的轻吻。
他绝对是有意的!夏泽有轻微的洁癖,如果不是必要,夏泽绝不会让她近身半步,她最初还因不知他这一怪癖而差点被他把整根手臂给直接拆下来,现在突然有意制造这种暧昧,他这是在做给顾桓看?
童娅缓缓转动有些僵硬的眼珠子,想要将他推开,却在瞥见他眸底深藏的警告时没骨气地将手软软垂下,在夏家她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动不动就冷脸的夏泽。
“顾少,我还有事得先走了,童娅就麻烦顾少帮照顾着些了。”抬手替童娅顺便理了理衣领,夏泽放开童娅,抬头朝顾桓说道。
“夏少说的是哪里话,童娅是星逸旗下的艺人,顾桓自有义务照顾着些。”
顾桓的低沉的声音并无丝毫异色,清峻的脸上依然挂着淡淡的浅笑,尽管那笑看着并没有几分真。
漫不经心地抬头望了顾桓一眼,童娅不以为意地暗自撇了撇嘴,她倒从没发现过夏泽也有这么幼稚无聊的一面,用这种方式来试探顾桓?她童娅在顾桓心底有多少分量他还会不知?
“那就劳烦顾少了。”浅笑着道了声别,夏泽心情愉悦地开门上车,临走时不忘朝童娅吩咐一句“晚上我再来接你”。
童娅冷不丁再次被恶了把,撇了撇嘴想要应夏泽却已踩着油门一溜烟便消失在了眼前。
顾桓淡淡扫了她一眼,抿着唇一语不发地转身,留给她一个冷然孤寂的背影,微黄的灯光将那道颀长俊挺的背影莫名地染上些萧瑟空寂感。
童娅盯着他的背影沉默了会儿,跟了上去。
“顾少,你今天怎么来了?天还这么早。”跟上顾桓的脚步,盯着他冷峻的侧脸,童娅没话找话道。
顾桓的脚步微微顿住,垂下眼睑敛去眸中的神色,唇角勾出一抹自嘲的笑意,却什么也没说,只是径自往片场走去。
童娅本想就这么转身离开算了,双脚却像是有意志般,有些不受控制地跟着顾桓的脚步。
“童娅,你为什么想要进这个圈子?”听着身侧跟着的细碎脚步,刚走至路灯下,顾桓突然停下脚步,转身问道。
“我……喜欢演戏。”没料到顾桓会突然开口,童娅愣了几秒后才讷讷答道。
“喜欢演戏吗?”轻轻咀嚼着这几个字,顾桓笑了笑,却没有再说什么。
童娅看着他唇角挂着的那抹苍凉的浅笑,忍不住问道:“顾少似乎很不以为然?”
顾桓转头望她一眼:“我没这个意思,只是有些感慨而已。”
童娅挑了挑眉:“怎么说?”
“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了一位故人。当时我这么问她时她也这么告诉我,心里明明就厌恶得很,嘴上却非得这么倔。”
收回落在她身上的视线,顾桓淡淡道,清冷低沉的声线在初秋的凌晨跌宕开一股飘渺的怅然若失,以及难以言明的怀念。
“或许……她后来是真的喜欢上了呢。”
全身最柔软的那处微微地拧起,童娅望向灯火阑珊下的苍茫晨色,轻声道,微哑的声音也带着些许孤寂的味道。
他转身平静地望了她一眼,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动了动,却也什么也没做,转而望向已搭好景的片场,“待会还要拍戏,赶紧去准备一下吧。”
“嗯。”垂眸轻应,童娅转身便往化妆间走去,晨色容易使人迷醉,待得久了,都要溺在这片宁静中了。
他看着她的身影从眼前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化妆间,然后有些疲惫地倚靠着身后的路灯杆,闭上眼,长指轻揉着眉心。
“顾少……您没事吧?”正凝神在眉间那点时,助理林和担忧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顾桓停下揉眉心的动作,却没有睁眼,只是淡淡应道:“我没事。”
“顾少,现在还六点不到,您要不要先回车里再休息一会儿?您昨晚已经一晚没睡了。”
小心觑着他的神色,林和忍不住建议道,昨夜他陪着他在公司加班了一晚,五点多看着他起身时还以为他是要回去休息,正要松一口气,却不想他却是来片场。
自从六年前叶晞那件事后,顾桓几乎是将所有的心思都花在了工作上,整天没日没夜地忙碌着,他虽不肯承认,但只要是他身边亲近之人,任谁都看得出他不过借由超额度的工作来麻痹自己,却没有人敢去劝他,若是一个人在最不堪一击的时候连唯一能转移注意力的支撑都没有了,那个人便也要完了。
“林和,你有没有因为一个女人而整夜地做噩梦整夜地失眠过?”
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顾桓只是淡淡地问道,晕黄的灯光撒在昂起的俊脸上,柔和了些许凌厉的棱角。
“……”林和沉默地望着他,皱了皱眉后终究忍不住,“老大,您真没事?”
“林和,如果一个将你折磨了整整六年你也一直以为她早已不在的人突然牵着另一个男人的手幸福地出现在你面前,你会怎么做?”闭着眼,顾桓没有应他,只是继续轻声问道。
“如果她真爱这个男人那个男人也爱她的话,那就祝福她。”
“祝福她?”顾桓倏地睁开眼,望向他,黑眸掠过一丝沉冷,“要怎么祝福她?看着她满脸幸福地嫁给别的男人,然后看着你的女儿唤那个男人‘爸爸’,你却得继续假装她真的已经不在了,继续因为她整夜地失眠?”
“顾少,现在调查还没有什么结果,童小姐或许只是长得像叶晞小姐而已,而且琦琦未必就是童小姐的女儿,您还是先别寄予这么高的期望。”
虽有些不忍,林和却忍不住提醒道,希望越大,结果却是往往失望越大。
“我以前也总是这么告诉自己,她只是恰巧长得像她而已。”顾桓往化妆间方向望了眼,转身往停靠在外面的银色迈巴赫走去,“林和,这世上没有这么多凑巧的事。”
凑巧长得像她,凑巧左手食指有一道疤,凑巧与从不同外人接近的小白打闹成一片,凑巧身边有个夏泽……甚至,凑巧身边有个五岁的小女孩,还凑巧地长得像他!
☆、16。请假
因想要将片子赶在暑期档登上各大卫视荧屏,因而接下来几天,整个剧组的拍戏节奏也开始加快起来,童娅几乎每天都驻扎在剧组赶戏,连着赶了几天才得以缓口气。
她的戏份到后期已不多,薇薇安也在忙着为她接谈新戏,但真正适合她的剧本并不多,虽说她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