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载蒙越说越难听,他本就是个粗人,说话自然荤素不忌。凤阙歌自小心高气傲,又是太子之尊,哪有人敢对他说过重话,自然神色愈加难看。一边随行的隋化超眼中担心之色亦是愈重,他担心太子终究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
“殿下,要不我们回郡守府吧。”暂且避一避也好,隋化超心里如是想。
凤阙歌欲点头,事情轻重他自是知晓。但眼角向外一瞥,这怒气便再也控制不住。载蒙不知哪里弄来一套女人的衣服让人挂在一根高杆之上,比旗帜更加明显。楚军戏谑之声不断。
“开城门迎战!”凤阙歌脱口而出。
“殿下,这万万不可啊!如今能拖一时就是一时啊!”隋化超急道,不顾礼数扯住凤阙歌的袖子,被凤阙歌一下甩开。
“隋将军,楚军来者不过五万,本宫也率五万迎战,不会有问题!”不待隋化超再度开口,凤阙歌便离了城头。留在城头的隋化超连连叹息。
城门缓缓打开。城外的载蒙大喜,他终于可以痛痛快快杀一场了。
待凤阙歌率军冲出,载蒙挥剑大喊:“儿郎们,给我冲!”身后的骑兵便如潮水般向前冲去,将凤阙歌率领的骑兵方阵冲散。
载蒙率军以勇猛著称,哪里是朝廷所排良莠不齐之兵所能阻挡?很快情势便一边倒,凤阙歌所率之军死伤甚重。凤阙歌自知不能再拖,他挥马冲向载蒙,决定退兵之前宰了那个大个泄愤。
载蒙一看凤阙歌策马朝他冲了过来,也驱马朝凤阙歌冲了过去。两剑相击,凤阙歌只觉胳膊一麻身子一低,堪堪撑起了身子。载蒙为猛将,剑势大开大合,而凤阙歌剑势花哨,适合以巧取胜,却不适合战场,几个回合下来,已是狼狈不已。载蒙咧嘴一笑,以雷霆之势横扫凤阙歌,剑风刚毅迅捷,凤阙歌躲闪不及,被刺中腹部,所幸伤势较轻。
凤阙歌见势不妙,心知不能再战,便奋力一击避开了载蒙。下令鸣金收兵,在隋化超率兵接应下堪堪收兵,甚是狼狈。
此一役,凤阙歌率兵五万人,死伤两万一千四十余人。
战报传回朝廷,整个朝廷为之震惊。没想到两日之内十万可用之兵竟然只剩六万余人可用!若是照此下去,京畿危矣。
帝大怒,下旨撤掉太子主帅之职,清逸王接旨领军,即刻赴任。
叛乱(四)
作者有话要说:作者常常自我阿Q道:没事,就当银家在玩单机版晋江……泪目~
“熙昭帝终于还是让凤阙舒出手了。”拿着手中的信,顾飞烟轻叹。“顾伯,一切都准备好了没有。”顾飞烟轻描淡写地开口道。
一边的顾蘅平神色肃穆:“一切准备就绪,只待家主一声令下。”
“很好。我想去青川郡看看。”顾飞烟盯着自己的指尖不知心中作何想。
“家主,这……”想说出口阻止的话盘旋在唇边始终无法说出,因为他明白家主的话一旦说出口是不会收回的。最后叹息一声道:“家主小心行事。”
与凤阙歌守城时不同,当闻清逸王接手兵符时,楚翊夕亲挥十万军队与载成载舟两员大将兵临城下。
“吴江王还真是看得起本王,本王还刚刚抵余容城就亲自前来。”凤阙舒一袭红衣,广袖在风中飞扬如流云,站于城头。说话声不大,却清晰地响于每个人的耳际,似乎贴身而语。
“传令,开城门,出兵五万。”凤阙舒对着传令兵道,凤眸转动,银扇轻抵掌心。城门缓缓开启,同样是五万骑兵,但却让人感觉有哪里不一样。
楚军以吴江王为中心,中路吴江王楚翊夕为首,左翼载蒙为首,右翼载成为首,成一个巨大的扇形阵。
凤阙舒看着这个阵型,轻笑一声。凤眸冰冷无情,若站于高处的神祗俯视着地上众生,无情而冷酷。
“左翼青龙位,右翼玄武位。中军为二,分立兑位巽位。”凤阙舒银扇轻拍于掌心,嘴角微扬。
一边的隋化超看着变化的队形,讶异道:“这是什么阵法?”他熟知阵法,却从未看到过如此摆阵之法。凤阙舒并未回答,笑容莫测。
别说隋化超看不懂,连楚翊夕都没看出个究竟。楚翊夕道:“进攻。”无论是什么阵法,此战他必要折尽这五万人马。
当楚军如潮水般冲入此阵之时,却忽觉天空变色,狂风大起。原本四周的朝廷军队忽而不见,至于一个个模糊的影子。
“难道是遇鬼了!”楚军慌了神。这大活人怎么说不见就不见了!慌乱的楚军四下砍杀,可是一旦看到黑影,血蓬勃而出,影子便变为了实体,却都是自己人!
“怎么回事?”楚翊夕心中亦是大惊,他从来没见过如此怪异的阵法。他想喊大家镇静,却发现声音根本传不进他们的耳朵,好像有什么将他们的人一个个单独隔了出来。
城头是士兵看到的景象便是楚军冲入阵中,然后便神色惊恐发疯般互相砍杀。血流淌成何,渗入脚下的泥土,将泥土染成了妖异的血红,断臂残肢一地,景象残酷如炼狱。隋化超看向凤阙舒的眼神又敬又畏。凤阙舒倚在城墙上看着城下若地狱般景象,却并未开口喊停。
“青龙位换朱雀位,玄武位换青龙位。兑位换震未,巽位不变,阵势收拢,开始进攻。”凤阙舒开口道,云淡风轻。
五万骑兵组成的阵法方位变化,开始收拢,榨出内里无数鲜血。
“这是!”立于山头的顾飞烟看着这一幕,震惊至极近乎失态地惊呼出声。天!她没看眼花把,那阵法分明就是……那阵法不是已经失传了吗!
困神阵,一个传说中的阵法,残忍至极又可怖至极。进入此阵中的人会感官混乱互相砍杀,直至布阵之人放阵中之人出去,否则不死不休。她曾在崇吾山的一本古籍中看到过对困神阵的形容,并说困神阵早已失传
凤阙舒竟然会这种传说中的阵法!顾飞烟大惊失色之下看向城头的凤阙舒。但见凤阙舒红衣飞扬,神态雍然,凤眸微挑,浅笑着看着他一手造成的炼狱,美若天人。她没想到竟然会在如此情景之下再见,他依然如故。而她,也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变了。似是感应到一般,凤阙舒侧头望向左边的山头,轻轻一笑,无限风华,只是少了从前的缱绻缠绵。
阵法越围越紧,里面的人越来越少,土地越发潮湿,空气中好像也满是水汽,带着令人作呕的腥味。
“收兵。”凤阙舒看着城下的景象,对这传令兵道,说完转身离开城头。似乎这一切与他无关。如同一场游戏,他玩累了,便离场休息了。
“王爷,何不一举歼灭楚军?”隋化超追身问道。
凤阙舒停下脚步,对着隋化超侧目,似笑非笑:“隋将军,如果你想去就去吧。”隋化超望着这妖魅的红色背影离开,却不知如何语。那红色,比血更艳更惊心。
顾飞烟默然地看着战场,她也被这场战斗惊到了。这根本就不算战争,更像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戮。她知道凤阙舒一定有办法阻止楚翊夕,却震撼于眼前所看到的。
凤阙舒,让她熟悉而又陌生,也许从前他对她的确与众不同。所以她看到的并非是完整的凤阙舒。这个绝美而残忍的男人也许才是真正的他。而那个无赖的凤阙舒,自少林之后,也许一去不复返了吧。少林那一次,他完全不必和她一起去也能杀司格赞上师。而他选择亲自动手将真面目展现于她眼前。以后所发生的事只怕都在他的预料之中。只是她不明白,他为何要这样。
轻叹一口气,顾飞烟发现她最近很喜欢叹气。望着西边的斜阳,斜阳如血,照得万物也如染血。顾飞烟足尖轻点,所在山头已不见了那个白衣女子。只余微风轻拂,斜阳照残林。
楚翊夕看着潮湿血红一片残肢的土地,看着身边仅剩的几百将士。心中却是惊惧交加,太可怕了。那个艳丽的男人,如此轻松地谈笑间屠戮了十万军队,却神色淡漠。而他却连报复的勇气都已无,只想逃离。他自觉做不到如此,清逸王和他想象地完全不一样。如此轻松地击溃了他的心理。
但是他不能输,他没有退路。他还有三十万军队,他未必赢不了清逸王。
“载成载舟,我们先撤。”楚翊夕沉声道。
“是。”满身是血的大将眼中再也见不到风发意气。几百人马满身是伤离开了脚下满是血的土地。
这场战役史称余容之战,是延陵王朝极其著名的一场战役。不是因为以少胜多,不是因为几乎全歼了敌人,而是因为其残忍血腥,因为困神阵重现于世。史学家对此战的是非功过争论不休。清逸王也因此在史籍上烙上了血腥之名。
囚室(一)
“什么!凌澜江青川段封航?”楚翊夕温雅的面容终于出现了惊怒之色凌。
澜江是延陵主要河道之一,也是重要的水路。青川郡多山,运粮困难,所以楚翊夕军队所有的粮食都是走水运。若是凌澜江水路封航,那后果极其严重。军队无粮,再强大的军队也会溃散。这一招釜底抽薪干的真是绝啊。
楚翊夕拿着手上的纸,脸色变幻不定。前有凤阙舒的困神阵,后有君释旋神武军,而粮草又无法运达。他如今是陷入泥潭,越挣扎死得越快。三将全在营帐之中,刚从困神阵惊惧中走出来,没想到竟然会遇到这样的事情,实在是让人放松不下来。
“顾家如此做对他们有什么好处。我们失败了,顾家也会被牵连。”载成挥拳砸向地面。凌澜江的水运权属于顾家,青川段封航之令自然是顾飞烟下的。
然而更糟糕的消息随之而来。
“报——”
“什么事?”楚翊夕问道。没想到一天之间情势居然发生了如此彻底的改变。
“南方发现神武军朝青川郡逼近。”没想到君释旋行军速度如此迅疾,比顾蘅平预料的正常速度快了一半。
楚翊夕神色不变,忽而仰天大笑起来。
“王爷。”三将见此不知如何是好。
“王爷,要不我们先避一避,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载蒙道。
“楚氏子孙,怎能做逃兵!”楚翊夕轻轻一笑,眉宇间的惊怒消散了,雅然依旧,“备战。本王宁愿战死亦不会投降。”
熙昭二十七年元月,惨烈至极的卧虎之战于青川卧虎原开战。楚翊夕三十万大军对上君释旋二十万神武军。楚翊夕三十万大军几乎死伤殆尽,而神武军亦折损十五万,惨胜。
楚翊夕兵败本欲自尽,被君释旋阻挡,未遂。而后被君释旋押回京师,关于天牢。
天牢
如同楚翊夕这样的罪犯被关于天牢的里端,单独一个囚室,四周铜墙铁壁连只苍蝇都进不了。没有熙昭帝的命令,狱吏没有人敢对他用刑。
囚室中一只白色的蜡烛幽幽地燃着。在如此狼狈的情况下,楚翊夕依旧优雅出尘,恍若此时他不是在天牢,而是在他的王府,他并不是囚徒,依旧是尊贵的吴江王。
囚室的门被打开,楚翊夕转头看去。进来的人白衣纤尘不染,头戴风帽。
楚翊夕看清来人,轻笑道:“顾家主,别来无恙。”
来人取下风帽,如瀑长发倾泻而下,在烛火下闪着幽幽的冷光。容颜秀雅清丽,正是顾飞烟。上次二人相见于阊平城繁华热闹的街市之上时从未想过下次见面竟然是牢狱之中。命运,有时真的是很神奇。
“我很好。”顾飞烟走到石床边,对着楚翊夕轻问,“可以坐吗?”
“请便。”楚翊夕淡笑道。
石床上铺着干净的稻草,顾飞烟略提衣衫坐了下来。二人皆是不语,一时间囚室中安静无声,连呼吸之声皆可听闻。
“你……”二人几乎的同时开口。
“你先说吧。”燃着的白色火烛映入楚翊夕眸中,眸光幽幽。
顾飞烟拾起一根稻草在手中把玩着,并不看向楚翊夕:“王爷,你心里一定很疑惑为什么我不害怕你手中那张契约书,敢与你作对。”
楚翊夕闻此转头看向顾飞烟,眼中亦是困惑深深,嘴角却轻轻挽起:“我的确很好奇。而且我一直想知道你这么做的目的。”
顾飞烟亦看向他,即使身处牢狱,依旧掩盖不了他高贵的气质,那是古老贵族沉淀在血液中的高贵,代代累积而成。顾飞烟凝眸:“其实你最大的错误就是妄想拉顾氏下水,让顾氏做替罪羊。”
楚翊夕眼中掠过一丝愕然:“你一开始就知道?”面容虽然沉静依旧,但是不觉渐渐紧握的手指泄露了他隐藏在内心伸出的不安与……恐惧。连兵败被俘都未曾在意的楚翊夕内心在恐惧。
顾飞烟勾起嘴角,碾碎了指尖的稻草,眸光微动,原本的清丽的容颜恍然间掠过一丝魅惑,依稀间竟有了凤阙舒的影子:“其实你若起兵,分散了熙昭帝的注意力,削弱了朝廷的实力,对顾氏有利无害。所以我便同意了。我一开始就已经查到了你真正的合作者是谁。”
楚翊夕平静的面容渐渐被打破,眸光渐渐疯狂了起来:“你做了什么?”眼前这个飘然如仙的女子绝对不是一个善茬。
没想到楚翊夕竟然是个深情的人。顾飞烟暗暗道。
“也没什么,不过是将一切还原罢了。”顾飞烟拍开的粘在手上的草屑,“十万士兵的兵器上烙着萧氏的印记。”
“不可能,我检查过那批兵器。”楚翊夕摇头道,但是一股寒意自心底慢慢升起。
“冷剑山庄做的印记又怎么会轻易看出端倪。”顾飞烟嘴角含笑,缓缓起身。牢中昏暗,白烛之上豆焰跳跃着,光线惨惨。顾飞烟的影子打在墙上,朦朦胧胧。不待楚翊夕开口,顾飞烟继续道:“载蒙会供出你与萧氏合作。”
“载蒙是你的人?”楚翊夕脸色一变失手打翻了桌上的蜡烛。他万万没想到随了他八年的载蒙竟然是奸细。吴江王府和顾氏无交集,顾氏又怎会在那么多年前就安插奸细在他身边?
“载蒙不是我派的,是我祖父。那时我还未接任家主之位。吴江王府与顾氏封地相近,以防万一罢了。没想到居然会有这么大的收获。”顾飞烟目光微微下垂,盯于前下方,良久未动。牢内因为烛火被打翻,所以陷入了半黑暗之中。
楚翊夕默然,再度出声时,面色阴晴不定:“还有呢。”
“萧氏被抄家之时,萧家二小姐房中会抄出一套皇后服饰,以及凤印。”顾飞烟挑眉一笑,“我不过是把这东西提前至于萧二小姐房中,这不是你一直所想的吗?”即使牢内昏暗,楚翊夕此时依旧看清了顾飞烟的笑,淡然而无害。
“你都知道!”楚翊夕再也镇定不了了,面色狰狞。顾飞烟就在他眼前,脖子纤细线条曼妙,不知道这么美丽的脖子折断之时,她的脸上是否还能保持这样淡然的笑容?“你不该害若霁,她什么都不知道。”血丝漫上楚翊夕的眸子。
“不是我害了她,是你和萧氏的野心害了她。”顾飞烟嘴角噙着一丝笑,眸光却冷若映雪。
“不过我死也会拉顾氏下水。”楚翊夕手触上衣襟,里面便是顾飞烟与他立的契约
囚室(二)
作者有话要说:写的很有激情的一章啊……偷笑
顾飞烟闻言笑而不语,整个牢狱陷入了可怕的沉默。黑暗若一只可怖的饕餮,吞噬着一切。熙昭帝对顾氏虎视眈眈,吴江王的到来便使她决定利用这次机会使熙昭帝转移目标。她查得楚翊夕真正的合作之人为萧又安。他与萧家二小姐萧若霁两情相悦。他来寻求与顾氏合作是想借此削弱顾氏的力量,并且给萧氏当幌子罢了。当初他决定利用顾家之时,她便已决计将计就计。
借着外边微弱的亮光,顾飞烟蹲□子将地上的白烛捡起,指尖微动,火苗燃起,室内再次昏亮起来。顾飞烟将白烛重新置于桌上。
“你可以再次看一看那张契约。”顾飞烟笑容款款。
疑惑之色划过楚翊夕的眼眸,自怀中取出那张契约低头看去。忽而闪电般抬头,目光妖异得吓人:“顾家主真是好计谋!楚某自愧不如!”那张契约纸上没有顾飞烟的签名,亦没有顾氏家主之印!顾飞烟一早就计划好了一切。
顾飞烟头微侧,眼前的头发滑落微许,遮住了眼眸:“我也不过是将计就计罢了,还是吴江王给了我这次机会。”经过此役,延陵三大家族之一的萧氏必将自延陵世家中除名,熙昭帝亦没有精力和实力去对付顾氏。萧氏算是代替了顾氏成为了熙昭帝的刀下俎。
拨开额前的头发,顾飞烟浅浅一笑,眸光清澈。有一种墨写字,几天后字迹便会消失不见……
“其实……”看着顾飞烟秀雅的面容,楚翊夕眸中掠过一丝复杂。
“吴江王和本王的王妃这旧叙完没?”一个冷然却魅惑的声音响起。顾飞烟和楚翊夕皆一怔,他们都没有发觉有人靠近。顾飞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