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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茶韵-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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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刺史说笑了,快请快请,今天由我来招待啦。”宫徵羽将他们让进一间茶室。

    “环境不错,优雅、别致。”宫徵羽看向说话人,王钦忙介绍:“这是长安来的李公子。”

    两人互相施礼,宫徵羽看这人衣着华丽,相貌英挺,暗想一定不是寻常人。

    落座之后,宫徵羽问:“王刺史,还是按习惯煮天目山茶吗?”

    王钦接口说:“不急,先给这位李公子煮忘忧汤。”一看积极维护的模样,宫徵羽觉得自己的猜测更得到了证实。

    “请问忘忧汤是何种茶叶呀?”他问这位李公子。

    “建州大团。”王钦又抢着回答了。

    “哦,我这就叫他们安排。”

    屏风后面,赵茗儿端详着手里的茶饼,这是特地叫人出门去买回来的,她还没有听说过这种茶呢。翻来复去看了看,又闻了闻,知道这是红茶,心想:那就按煮红茶的方法来做吧。治器、纳茶、候汤、冲点、刮沫、淋罐、烫盏、洒茶……她一丝不苟地做着,很快,茶好了,倒进盏中,闻到了淡淡的茶香,仿佛有丝丝甜味。忍不住,她从釜中又倒了一点给自己,端起盏来,浅啜了一口,苦,很苦!那味道顺着舌尖缓缓蔓延到舌根,苦味更重,忍不住抿一下嘴,倏的钻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甜,来不及回味,消失了,舌面重又弥漫着苦味。惆怅胀了满怀,这如何是忘忧汤?正恍惚间,已有小妹来端起茶盏送到外面去了。

    李遇接过茶,闻着茶香,仿佛比平时更浓,浅尝一口,忽地立起:“何人煮的茶?”声音竟带了一点颤抖,这滋味与平时不同,让他想起香积寺,让人有种心惊肉跳的熟悉!宫徵羽手刚指向屏风,他就大步迈了过去。

    进到屏风里面,一抬眼,竟自僵在那里,再也不能移动!

    那是她吗?漆黑的长发懒懒地挽起,没有任何的装饰,垂落的几绺发丝无心地贴上脸颊,更突出惊人的苍白。那双看着他的眼睛原本是淡漠的,慢慢的,升起一层水气,模糊了她的眸子,转而成为一种朦胧的忧伤。

    那是她!在一堆茶器旁边,她离不了茶的。

    修长的身躯,俊秀的面庞和记忆里的他一一重合,她看着他,没有一丝怀疑。他还是来了!隔着山高水远的路,穿过苦心经营的伪装,轻易地就越过这屏风,直直撞到她跟前。

    深黑的眼睛像自己无数次想象的那样,涌起狂潮与怒火,一下子就将她的心席卷而去。在他眼中那明明白白的恨意里,她不恐惧,只是在茫茫的愧疚里载沉载浮。

    逃避得太久,蓦然相见,该从何说起?

    就这样对视着,不知道站了多久。久到旁边两人已经看出了他们的暗潮汹涌,久到周围人已经退下,而不自知。

    在那些分离的日子里,他想过很多问题,他想不出这些问题的答案,今天,他竟这样突兀的面对了她,他一定要知道:“为什么!”

    一声低吼,那么多的疑问涌得太急太快,竟堵在喉头出不来,他再张口:“为什么!”还是只能吐出这三个字。

    “茗儿……不配。”说着,她竟软软的跪在了地上。他来了,他终究还是来了,他终究要逼她面对辜负他的事实,再进一步,便是那不堪回首的真相了。

    他不依,这不是他要的答案,他走过去,把她从地上提起来,紧紧盯着她:“为什么家仆李玉就可以?端王李遇就不行?我不是我吗?!”他摇着她的双肩,逼得她终于含泪看着他说:“我一直以为……你,不是你。”

    他松开手,拔下头上的簪子,递到她眼前:“这是我的,你认得,你拿过,见簪如见人。我就是我!”

    看这簪子,赵茗儿张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字,愧疚、后悔、悲伤……还有很多混乱的感觉现在横在她的胸口,咽不下去,吐不出来,堵到她快要不能呼吸。

    “你退给了我,你不要它,”他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心也痛得厉害“你背弃了我!”喊出这句话,愤怒和屈辱迅速灌满了全身,他把簪子抵到了她的胸口。

    她闭上眼睛,不动,更没有后退,反而平静了:“茗儿任凭处置。”她负他真情,伤他自尊,既然他寻了来,如果这命还有价值,那就拿去算作偿还,茗儿只有这么多了。

    簪子就抵在她的胸口,他能感觉到皮肤下面就是嶙峋的骨头,他下不去手,她原来已经这样瘦了。这样想着,另一只手已经抚上了她的脸,轻轻描着额头,腮边,尖尖的下巴。她的脖颈僵硬着在吞咽,强自压下汹涌的悲伤,身体也跟着微颤,这样的茗儿忍得辛苦,哭得可怜。

    可怜?他又在可怜她了吗?不就是一次次的可怜,反而让自己抽身不得,混乱了李玉和自己,越来越深陷吗,不!他仿佛是为了下定决心,朝着赵茗儿颈下因抽泣而显得颤巍巍的锁骨上一口咬下去。没有听到呼痛,他再用力,仍然无声,只是抖得厉害;他更用力,直到齿间尝到了腥甜,他终于松口,她仍是不出声。不过是在他松开的同时,人又软软滑到了地上。

    没有血色的肌肤上,锁骨已经肿起,破开的皮肉流出血来,在苍白的胸前,衬出触目惊心的红。

    “你痛了?”他眼角含泪,嘴边却带着冷冷的笑,“你的肌肤之痛又怎及得上我的彻骨之痛。”紧握簪子的手抚着胸口,努力调整自己紊乱的呼吸。

    他不知道,还是真的感觉不到痛?有血滴顺着簪子从他的掌中流下,赵茗儿抬手要提醒他,却被他一把挥开,“怎么?现在又想要这簪子了?”

    不,不是这样,想要解释,她却开不了口,只听他又说:“当初竟舍得王府的生活,就是为了跑到这里来给各色的男人煮茶?”

    胸口犹如遭到重击,人却不甘心的立起,不,不是这样,要怎么开口说那屈辱的过去,要怎么才能洗掉烙印身体的污迹?贪恋你曾给的温暖,请不要和那恶魔一样,说出这样冷酷锥心的话吧。巨大的悲哀层层包裹住了她,嘴边的话呼之欲出,却颤抖在唇边吐不出来,她也急呀,再伸出手去,却看见他已经转身,待要抓,只感觉冰凉的衣襟从指间溜过,终是抓不住,那手停在半空,怅然地垂下……

    
 


清风茶韵 正文 第三十六章 涤尘(一)
章节字数:1252 更新时间:09…01…01 18:26
    “茗儿,好些了么?”宫徵羽轻声问她,她点点头,来到这云林居,山野的静谧让她的情绪平复了不少。坐在竹椅上,她看宫徵羽煮茶。

    看他尽管仍是满目含情,脸上却多了恬静。动则行云流水,静如山岳磐石,笑则如春花自开,一举手,一投足,均发自自然,任由心性,毫不造作。

    “喝茶。”他奉上茶盏,仍是那狮峰龙井,香气浓郁,甘醇爽口的最爱。看她饮茶,他眼中没了戏谑,缓缓说道:“就呆在这里吧,清清醒醒地看山,听风,让茶香渗透自己的心性,与这自然完全融合,最终能够一尘不染,一妄不存。”

    她微笑了:“那是茶道的最高境界了,太高深,茗儿不懂。”心中有一点点的酸、一点点的涩象茶水中正在舒展的茶叶,一叶一梗慢慢在水中立起自问:若他知道自己并非清白之身,又该如何解释这一尘不染,一妄不存?

    他显出难得认真的表情,继续说:“现在不懂无妨。茶是山间灵木珍芽,水引自石上流泉,自然与人契合得这样亲密,你喝了,即是取天地精华,自然会懂。”

    赵茗儿头一次没有喝出茶的味道。

    尽管她特意穿着交领的襦衫,可是锁骨上的伤痕仍然看得见。宫徵羽的眼睛尽量不看到她的下巴以下,那交错的齿痕让他也有些心悸,如果可以,就让她在这里呆上一辈子,永远不让外人得知,她太不会保护自己,尽管眼里时常闪着戒备,但在伤害真正来临的时候,她却毫不反抗,是软弱,还是对自身早已厌弃?

    他还是来了,尽管心里想的是不来,可是双腿还是把他带来了这里清茗轩。他始终想知道,在她心中,李遇,到底输给了谁?

    掌柜的见到他,有点躲闪,有点害怕,一定是被昨天自己狂怒离开的样子给吓倒了吧。当然,也少不了王钦在背后以刺史身份所给的警示,待会回去告诉他,既然是微服出来,实在没有这个必要。何况,能再次遇到她,完全是意外。遇到王府里跑掉的婢女,这种事情完全不值声张。

    “我要见她,她在哪里?”平静地说出这话,却看那掌柜装聋作哑,手抓住算盘,还是抖个不停。

    看来是要试探端王的耐性了。那可以告诉他,这就是底线了。李遇伸出手,扣住他的手腕,正待用力,一个女子过来了。

    那个女子倒是不怕,直直朝他走过来,怎么,想要拦住他?端王想要的东西,端王想要的人,谁能拦得住?即使是个女人,也莫怪失礼。

    “殿下。”她很小声,仅他一人听得见,哦,她知道他是谁。好吧,一起去谈谈,谈谈这一切的“为什么。”

    秋月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在这个冷漠的端王面前,其实是害怕的,但为了娘子,她可以鼓起全部的勇气试一试。

    她细细地回忆,慢慢地讲述,娘子新婚的噩梦,娘子身心的伤痕,娘子成为弃妇的屈辱……这些都是最痛的创口,最难以启齿的私密,她全说了,希望娘子不要怪罪,秋月不过是想赌一把,赌那端王能够体谅娘子的苦,减一减对娘子刻骨的恨。

    还是不行么?那端王的脸没有丝毫的表情,轮廓分明的脸美则美矣,可目光太阴沉,自内而外散发的寒气让秋月也觉得冷。这赌输了么?

    
 


清风茶韵 正文 第三十七章 涤尘(二)
章节字数:2008 更新时间:09…01…01 18:26
    她已非完璧,遭遇坎坷。这些真相来得太突然太多,他缺少准备,呆了片刻,唯一的反应就是轻轻吐出一句话:“那人叫武什么?”

    武定平?是这个名字吧,姓武,就注定了不得好死,李唐皇室绝不会忘记则天武氏对李氏皇族欠下的血债,不管这个武家是武氏的正统还是旁系,不管他现在正在哪里做着光耀门楣的大梦,很快,他们将会付出数倍的代价,甚至以生不如死的形式来偿还对茗儿施加的伤害!

    家道中落,放下架子与商人联姻,纵使觉得羞耻,那也不是茗儿施加于他的,是这两家出于各自的利益心照不宣定下的交易。茗儿的家人显然不够老练,对书香世家寄予了太多幻想,使自己的女儿成了被武家“迁愤”的对象。姓武的对无辜者发泄私愤,作出这样让人齿冷的事,已经不能用人去形容,李遇当然不会是输给了他。

    “她在哪里?我要见她。”还是要见到她,只有她才可以给他答案。

    秋月跪下来:“求端王殿下饶了娘子一命吧!她现在孤苦伶仃,就让她好好的活着吧!”

    “哦?本王什么时候说过要她的命了?”他的笑仅在嘴角,仿佛隐藏着危险。

    “那,那秋月斗胆问一句,殿下想要什么?”拼了这命不要了,也要为娘子留下一线生机。

    “我要她实践对我的许诺。我要带她走。”脸上仍是毫无表情。

    秋月闻言,心中明白,娘子若真跟了他去,不是做妾便是为奴。这王要是折磨起人来,怕是比那武定平厉害许多吧?想起那锁骨上的伤痕,秋月的眼泪流下来,她咬着颤抖的下唇顿了顿说:“娘子已不是……已不是什么金枝玉叶,也不够,心,心灵手巧,殿下要她去做什么呢?念在对娘子曾经有过的怜惜上,放她自己去寻生路吧。”

    她没有抬头,但已经感觉到停在身上目光的冰冷:“你算是她的丫鬟么?口口声声说主人这许多不是。”

    秋月猛地往地上磕一下头,急急地说:“秋月明白不该这样背后诋毁娘子。但秋月希望殿下看到一个事实,娘子并非殿下的唯一选择。甚至不是最好的选择。殿下可以轻易找到很多美妾,府中奴婢也一定各个心灵手巧。”

    那脸上很快闪过一丝轻蔑,说:“你倒是替我安排得周全了。”继而加重语气,“本王很想知道,你百般阻挠我见她,到底是何居心?”

    “恕秋月斗胆说出心中所想,殿下坚持要见娘子,是为退簪之事心中不平吧?”

    李遇气结,她在暗指自己的气量狭小吧?他可以发火,他可以一脚就踹开这个跪在他面前的女人,尽管她跪着,显得那样卑微,可是嘴里却说出这样不恭敬的话来。只要一抬脚,就可以。可是他却动不了,他得承认他也疑惑,是呀,今生本不打算再见,为何一见到她就觉得失了冷静。到底为了什么在生气?为了什么来纠缠?

    她不美,也不懂得媚术,是个一望而可知底的女子,那张平凡的脸上,心里有什么情绪都会流露出来;他去扮作李玉做任何事,她的每个反应都不会超出他的预料,一个头脑也简单的女子,能搅乱自己的心绪,这到底是为什么?

    因为李玉在茗儿面前从未失算过?因为端王李遇从未被拒绝过?

    秋月刚刚冒出的冷汗,现在都干透了,而那位端王,此时仍是一言不发,但愿是被说中了心事,让他多想想,暂时忘了见小娘子的事,也好!

    “收了簪子,住在王府,总好过在外漂泊,自讨苦吃。”他用冷冷的声音说话,试图找回一点内心的平衡。

    “殿下府中想必美女众多,娘子又不善作屈意奉迎的事,殿下有一日心思若不在娘子身上,那和在武家受尽冷遇可能无二致吧。”

    “你对你家娘子的心思可真是把握得细致,”这话里已经有了明显的嘲讽,“既然自知已非完璧,那她为何开始要接下簪子?”

    “这个……”秋月抬起脸,“秋月确实不知。”

    “果然还是只有她才能回答。”他明显失去了耐心,直视秋月说:“她在哪里?”很多的“为什么”都理清了,他只想快快找到她。如果能早些知道事情的真相,昨天,他必不会那样伤害她。

    宫徵羽要去附近茶农家讨些新焙的茶叶,终于留她一人在这里。经过了昨日那场痛彻心肺的煎熬,现在全身都虚脱似的无力,也有一点点解脱感,终于不用再东躲西藏了,要来的命运,尽管来吧。

    竹屋外,泉水边,她怔怔地看着,泉水无声从石壁上流过,清澈晶莹。茶重洁性,泉贵清纯,她呢?徒留这残败的不洁之身,情何以堪?脱掉木屐,赤足走进泉中,背靠着石壁,冰凉的泉水自头顶淌下,无声地勾勒出身体的每一处线条,渐渐的,每一寸肌肤都渗出冰凉。如果这样能够洗去身体和心上的污秽,那就尽情地沉浸,最美是能够做那枝头清新、幽香的嫩茶芽,或可与这纯净的山泉彻底相融吧!

    “怎么,还在犹豫?我只是要见她。”他的笑容直面她眼中的怀疑,不躲,如此笃定。

    “秋月!快快随我去帮茗儿。”宫徵羽冲进来,喊完这句话,才发现,秋月跪着,前面是那个人,此刻那人也听清了他的话,又笑了:“你们终究会带我去见她”。

    
 


清风茶韵 正文 第三十八章 心结(一)
章节字数:1990 更新时间:09…01…01 18:27
    “秋月,不要急,你的手抖得厉害,就倒不好药了。”云林居外,宫徵羽还是不慌不忙地摇着扇子,轻声提醒着熬药的秋月。

    “不过是发热,等身体的热退了,病也就好了。”再大的事到了他那里,仿佛都可以云淡风轻。

    秋月心中稍稍安定,擦擦额头的薄汗,她说:“这次多亏公子及时返回,不然娘子在泉里泡得久了,那就难说了。”

    宫徵羽收起扇子,笑道:“那是老天帮忙,让我知道,这茶楼还离不了茗儿,特地回来留她。”

    秋月笑了,转念又皱眉:“公子,若是娘子病好了,那人还是会带她走的。”说着,朝里面看了一眼,那人已经进去一阵了。

    “是么,”宫徵羽闭上眼睛,靠在竹椅上,仿佛在享受初夏的阳光:“我不会让茗儿走的。”

    “你?”秋月诧异,“他是王,何况娘子也愿意以命来抵那退簪之恨。”

    “我自会打算。”轻轻吐出这句话,那身子竟是一动未动,不肯错漏一丝阳光。

    赵茗儿还在竹床上昏睡,额头上是秋月换上的冰凉的湿巾,为她去热。

    竹屋内的窗边,李遇面向她坐着。

    这是一张熟悉的脸,但却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人。忽然的,他就想起了皇兄,当他看着那些叛将,他是不是也有这种矛盾的感觉?因为信任,所以对那些武将委以重任,他本是满怀期待的要借助这一班文臣武将去振兴大唐;而当他听到那些要自立为王的叫嚣时,看到奉天城外一次次架起的攻城云梯,在内侍的掩护下躲过城外密如飞蝗的箭矢后,心中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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