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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霰以手捂脸,指缝间鲜血不断渗出,显然这一剑伤的不轻,她听到推门之声转过头来,
颤声道:“首领……她……她划伤了我的脸。”
“你敢伤害暗黑的人?”玉石怒不可遏,在几案上放下粥碗,抢到床边,用手握住林若兮的右手,咯咯咯数声响,已折断了她的右腕,盛怒之下,他不及细想。
其实,很多时候眼睛看到的未必是真实的,这世间才有了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误解。
林若兮噙了一嘴的惨笑,苦苦抵挡深入骨髓的疼痛,那不是手腕折断的疼痛,而比这厉害一百倍一千倍。如今她浑身冰冷,全身每一寸肌肤都能感受到疼痛,万箭穿心,只想满地打滚,以头撞墙,但是痛楚还是不请自来。
玉石对林若兮并无丝毫怜惜之意,撇了她,从怀中将出一个小小的羊脂白玉瓶,以袍袖拂卷而出,道:“这是东海的珍珠凝肤胶,抹在脸上,痛楚立消,不留伤痕。”飞霰的手微微伸出,羊脂白玉瓶平平落在掌心,躬身谢了,依言涂抹。
林若兮终于承受不住不住剧痛,以头撞在床档之上,蓬蓬作响,状若疯狂。
玉石二指搭上她的脉门,只觉得她脉息凝涩,沉伏混乱。他的脸上弥漫了一层冷峻之气,一字一句,道:“飞霰,你怎么会在这儿?你对她做了什么?”
飞霰跪倒在地,道:“属下……罪该万死,请首领责罚……。”
原来飞霰认为是林若兮害死了自己的姐姐,已对她恨之若骨。而首领玉石居然将一美貌少女囚禁于自己的睡卧之地,恨上加恨。于是趁玉石外出时,闯进关押林若兮的房子,房外守卫的暗黑杀手见是右护法,自然不敢如何阻拦。
飞霰暗中使用截穴法,截断了林若兮的气脉,令她痛楚难当。林若兮自然不甘白白受欺负,骨子里的反抗有如山洪暴发势不可挡,被彻底激发出来,使不上内劲,可是手上的功夫并没有失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拔出飞霰腰间的佩剑,这才有了玉石看到的一幕。
玉石不怒自威,道:“她是我的囚犯,你怎么敢擅自动用私刑?还不快解开她的禁制?”
飞霰和死去的流霜都是波斯伊斯兰教的圣女,内功路子十分诡异,与中原不同,她的截穴法就连玉石也无法解除。
“不,首领,这妖女杀死你的弟弟,也害死我的姐姐,你为何要对她心慈手软?”飞霰匍匐在地,声泪俱下。
“飞霰,你不要忘了暗黑的规矩,什么时候我的话你也敢违抗了?”玉石脸色铁青。
“玉石,我们姐妹在你身边侍候多年,忠心耿耿,此心天地可鉴,你已经因为小妖女处死我姐姐,如果你为了这个小妖女要置我于死地,悉听尊便。”飞霰这番话说得义正词严,竟是不容反驳。
玉石气得浑身颤抖,道:“飞霰……你……。”
飞霰不紧不慢又说出另一番让玉石更加气愤的话来:“玉石,你身为暗黑首领,对敌人宽厚,对属下严苛,岂不令暗黑所有下属寒心?所以,请你下令立刻处死妖女,属下心甘情愿受罚。”
林若兮周身已被冷汗打湿,整个人蜷缩成小小的一团,挣扎着,喘息着,道:“你们快杀了我吧。”飞霰俯下的身子微微抬起,一道闪烁着得意和冷漠的光向她射去。
玉石对着飞霰冷冷道:“你这算是要挟我?”
“属下不敢。”飞霰连连磕头,以致额角见血,冰冷的泪水从她的脸庞滑落,沾湿了衣襟,“姐姐以死相抗,只为证明自己在你心里的份量,若不是你绝情绝意,姐姐何至于自寻死路,她与这妖女素不相识,又怎么会为了救她而死在你的黯然销魂掌下?我一直隐忍不言,是因为我敬重你,仰慕你,今天你不给出一个交代,我誓死不从。”
玉石道:“你想怎么样?杀了林若兮?话不用说的这般漂亮,你与流霜素来不和,说是为了流霜,我不相信,一个受了重伤的林若兮,对你造成了怎样的威胁?你要不惜一切代价杀死她?”
飞霰心里柔肠寸断,玉石言谈之间对林若兮颇为回护,看来他是舍不得林若兮死啊。他不自知,旁人却看得一清二楚,短短十数天,竟能让一个无情的杀手动了真情,林若兮实在是个心腹大患。她在玉石身边数年,也如流霜一样,早已不知不觉芳心暗系,便不能双宿双飞成神仙伴侣,也要朝夕相伴,终老一生。
她眼中的幽怨铺天盖地,一泻千里,道:“玉石,你莫要装聋作哑,视而不见,你……你明明知道姐姐和我都爱你,你……你却宁可伤害深爱你的女人,也不肯杀害这个小妖女,你的心莫非是用铁石做的?你……你是不是爱上这个妖女了?”她突然站起,用手捶打玉石的胸膛。
她终于说出了多年来一直深埋在心底的话,说出了姐姐流霜到死都不敢说的话,满脸坦然和幸福。这番深情表白,闻之令人动容。
玉石没有反抗,任由飞霰的拳头在自己的胸膛捶打,他怔住了,莫非自己被飞霰的话说中了?真的对林若兮用了心动了情?为什么不杀了林若兮?
爱情和伤害本来就是一对孪生姐妹,无法分辨。爱情的藤蔓上蜿蜒出伤害的果,伤害的枝叶间绽放出爱情的花。爱情的盛宴里,有人爱,有人不爱,有人爱的多些,有人爱的少些,对于深爱的、钟爱的、痴爱的有情人来说,爱情难道不是一种沉沦的沧桑么?
林若兮痛得昏天暗地,迷迷糊糊间听到飞霰的说辞,震惊了,玉石,玉石……一直在爱自己?所以坠落温泉的空中才会有“我们一起死吧”这样深情缠绵的表白。
飞霰突然鼓起勇气,踮起脚,把自己珠泪斑驳的脸贴上了玉石的脸,紧紧地抱住了玉石,道:“玉石,我和她,你选一个,要不你杀死我,要不你杀死她。”
这是个敢爱敢恨的女子,果敢坚决,但是她不明白爱情的世界里永远不是生和死那么简单。
玉石既不想杀飞霰,也不想杀林若兮。他似乎不忍心挣脱飞霰的拥抱,他拍拍她的背,低声道:“飞霰,你……你现在很不清醒,说了那么多疯话,你累了,下去歇息吧,来人。”
门外的暗黑杀手应了一声,门开了。
玉石轻轻推开了飞霰,道:“右护法身体不适,护送她去卧室休息。”
飞霰仰起脸,声音斩钉截铁,道:“我没有疯,我再也没有这样清醒过。”但在属下面前还是保留了一个少女应有的矜持,心不甘情不愿地退下了。
门重新关上,隔开了一个世界。
玉石揽住林若兮,把她抱在怀里,双手按在她后背,用自身真气替她推宫过血,稍稍缓解她的痛楚,玉石的声音异乎寻常的柔和:“你且稍稍忍忍,我找人来解除你的禁制。”
林若兮没有沉溺在他刻意的温柔中,道:“你用不着惺惺作态,不论你做什么,我都不会忘记仇恨的。还有,给我机会,我会杀尽你暗黑的手下。”
玉石没有在意,对门外的属下道:“惊风,你去请菲尔多西先生过来。”
菲尔多西是流霜和飞霰姐妹的教父,源出同流,多年前与姐妹流落中原,一起加入暗黑。他的功夫不在姐妹两人之下,而且医术高明,是暗黑坐镇的神医,玉石甚为器重。
☆、石破天惊
作者有话要说: 文章慢热,精彩在后头。谢谢亲们耐心。
一位白发飘扬的老者,碧眼高鼻,白色长须覆盖了整个下巴,很有几分仙风道骨,身着黑色长袍。他现在正坐在林若兮的床前,这就是传说中的暗黑神医菲尔多西,他的三根手指轻轻搭在她骨折肿胀的右手手腕上,再瞧着她惨白而冷汗直流的脸,他的白眉突然微微跳动。
玉石道:“菲尔先生,就请你给姑娘解开禁制吧。”
菲尔多西点头应诺,他不愧是波斯伊斯兰教的高手,手到禁除,也顺便处理好林若兮的断腕,在盆里洗了手,用丝帕擦干,然后缓缓道:“首领,请借一步说话。”
玉石有几分狐疑,却没有问为什么,与菲尔多西一前一后走出门外,门被轻轻带上了。
“这位姑娘……”菲尔多西犹豫着,道,“她有身孕了。”
“什么?”突如其来的消息如同惊雷在玉石头顶炸响,他还没来得及从惊愕中清醒过来,菲尔多西又加了句更为令人震惊的:“不过,她身子极为虚弱,如不好好调养,母子性命堪忧啊。”
玉石脸色瞬息万变,道:“此话当真?。”
菲尔多西玩味似的瞧着玉石道:“首领,你是不相信老头子的医品呢,还是不相信老头子的人品?你几时见老头子说谎了?”
玉石沉默不语。
“首领,恕老头子多嘴,这个……这个孩子是留呢还是不留?老头子可以开方子。”菲尔多西的心里蓦然叹了一声,轻轻道。
玉石身子斜斜地倚靠着石墙,呆呆地出神,他只看到菲尔多西的嘴一张一合,底下的话什么也没听清,他出神的目光透过菲尔先生的嘴,投射到苍穹之上,眺望苍穹的目光游离而迷惘,空中的流云与飞鸟他视而不见,莫非他眺望的是迷茫的未来?
“首领。”菲尔多西的一声轻唤让那玉石的目光从苍穹转回,他踌躇着,沉吟着,道:“还是……留着吧,毕竟是一条生命,还请……菲尔先生莫要告诉任何人。”他很温柔却也很残忍地决定了他和林若兮的未来。
菲尔多西脸上居然有一丝笑意,叹息,道:“首领,纸是包不住火的,别人不知,可她自己终究会知道的。”
玉石扶住石墙的手失去了往日的坚定有力,微微颤抖,可见他内心的起伏正如潮水汹涌澎湃,难以平息。他心想:我是不是该一开始就杀了她?杀弟的仇人怀上了我的孩子,我该怎么对待她?把她当成一个仇人去恨还是当做一个妻子去爱?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是不会爱上别人了,可是仇恨无法迷惑眼睛,他的内心出卖了他,他不得不承认,这个骄傲而倔强的女孩就是这个世界的全部,然而他们之间,横着仇恨深深的鸿沟,永远无法跨越。就算他能忘记杀弟的血仇,她能忘记自己对她的伤害与折磨么?那是一段噩梦般的过去。
门又被重新推开,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两人重新入内时,玉石的心情已经起了微妙的变化,他转过头,甚至不敢去看床上拥在狐裘里的林若兮。而这一切林若兮不知,她不知命运和她开了个怎样残酷的玩笑,让她在以后都处于纠结与无奈之中。
菲尔多西摊开宣纸,笔走龙蛇,很快将药方交到玉石手里,道:“就请首领找个妥帖的人依方抓药,料无大碍,不过……她需要好好歇息,老头子告辞了。”菲尔多西走的时候,玉石还拿着方子端详,其实他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他在想,找谁去办此事才好。
然后他看到了放在几案上那碗用温水浸着的粥,才想起林若兮已经许久没吃过东西了。
一碗肉糜,温热得恰到好处,玉石一勺勺送入林若兮口中,她竟然听话地一口一口咽下,虽然食不甘味。因为玉石说如果她胆敢绝食求死,就会杀了她全家。她信,以“暗黑”的能力,杀她如今的全家易如反掌,虽然家人设计她出卖她,可她的血管里流着与他们相同的血,你不仁我不义她无法办到。
粥喝完了,林若兮的嘴角残留着一颗小小的饭粒,玉石突然以手轻轻抹去,是那样的轻,甚至可以说温柔,林若兮突然感到别扭,轻轻转过头去,这不像玉石的行事风格,今儿怎么改了性子,莫不是吃错药了不成,还是他……真的由恨生爱,深爱着自己?
玉石扶着林若兮轻轻躺下,替她盖上狐裘,将两个被角掖入她的肩下,妥妥帖帖地塞好。
林若兮忍不住开口嘲讽:“玉石,什么时候你忘记我是个仇人了?看不出来你也是个体贴的人,可惜啊,仰慕你丰姿的女孩们可要伤心了。”她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刺痛玉石,惹怒玉石。
玉石仿佛没有听见,转身出去了,在门口嘱咐守卫,“惊风,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都不许进来。违者格杀勿论。”惊风低低地答应了。
林若兮许是真的累了,眼皮沉重得无法睁开,迷迷糊糊地睡了,时光倒退,回溯到从前,姐姐林如兮颐指气使的脸在眼前浮现,她的话清晰如在昨日,“这个世界上没有我得不到的东西,你,只能用我剩下的。”
梦里她终于卸下所有伪装的坚强,轻声呜咽。
林如兮呢?她正在与七皇子石重睿月下品琴论箫。
林如兮素手轻扬,如同穿花蝴蝶,点水蜻蜓,在珍贵而古老的焦尾琴上展示她高超的琴技,奏的是一曲《百鸟朝凤》。
石重睿在如同行云流水的琴声里迷醉了,仿佛是明媚的阳光漏进花木扶疏的林间,洒在凤凰五彩斑斓的羽毛之上,凤凰展翅,起舞九天,每一片羽毛都沾染了太阳的光辉,百鸟朝拜,如同群星拱月。
那凤凰渐渐幻化为林如兮洁白无瑕的脸,没有妩媚之色,却充满了人世间最大的诱惑,石重睿慢慢起身,向林如兮走去。
琴声戛然而止,余音袅袅不绝。
林如兮清泠的声音蓦然响起:“七皇子以为我的琴声如何?”
石重睿似乎清醒过来,轻轻拍手,道:“娘娘雅奏,令重睿叹为观止,琴声婉转流丽却隐隐有金戈之声,有千军万马之势,娘娘若身为男子,统百万雄兵也不为过。”
林如兮眼中的讶然之色一闪而过,依旧那般温雅幽娴,道:“七皇子谬赞了,臣妾区区一弱女子,岂能有心怀天下雄兵之意?这话你和臣妾说说可以,要是传到旁人耳朵里,岂不是置臣妾于万劫不复之地?”
“如妃娘娘莫怪,是重睿唐突了,也罢,且听重睿月下吹箫,作为赔礼如何?”
悠扬的箫声在这京城的长夜吹响,响彻这个霜露清寒的御花园。
冬来无声,只在残花落叶间暂时驻足。
一夜之间满树盛放的梅花在呼啸的风里黯然飘飞无数。
满地的落花堆叠,透出几分萧索苍凉的的意味。
半零半落的梅花中间有一朵白梅犹自傲雪斗霜,风雨侵寒,不能扼杀它蓬发的生机。便如那吹箫的长发男子。
淡月的黄昏,吹箫的男子在时间的对侧哀伤着。他静坐在梅花丛中,轻拈紫竹箫,那如泣似诉如怨如慕的箫声从小小的空隙传出,久久地在落寞的苍穹之下回荡,令人耳不忍听,肝肠寸断。
似乎在诉说莫名的心事。
有风拂过,吹散了他飞扬的黑发,吹飞了他哀婉的箫声,吹乱了他凌乱的思绪。
一曲离歌断人肠。
石重睿指着枝头缀玉的梅花,怆然道:“你我都像这梅花,旁人羡慕我们身在帝王家,以为锦衣玉食,荣华富贵,殊不知长夜漫漫,且不论深宫紧锁寂寞,就说那无形的暗箭凌厉的明枪,比如风霜,再美的花也经不住风露侵寒啊。”
林如兮听得仿佛痴了,这石重睿的话分明说到自己心坎里去了,幽幽地道:“这就是命啊,上天既然安排了这一切,你能做的就是承受,不过……”她突然话锋一转,道:“七皇子,你大可不必如此伤感,你贵为皇族之尊,纵然不能登上帝祚,君临天下,也可封疆裂土,称王称侯,独霸一方啊。”
石重睿闻言苦笑:“仰人鼻息,苟延残喘,岂是好男儿所为?”
林如兮叹道:“我果然没有看错你,后晋皇族,也只有你石重睿配称是个英雄。”
石重睿双目炯炯,大有知己之感,一腔热血不可遏抑,此时此刻如叫他为如兮去死,只怕也心甘情愿。情难自禁,握住了那一双素手,他的体温温暖了林如兮的心,林如兮似乎立足不住,娇怯怯的身躯慢慢向石重睿倾斜了。
朦胧的淡月下,两条人影纠缠在一起。
林如兮和石重睿,一个是皇帝的妃子,一个是皇帝的儿子,在宫墙高锁人心惟危的深宫结了一段旁人无法想象的露水姻缘。
☆、天若有情
作者有话要说: 亲,喜欢我的文章请动动你的手指收藏了,谢谢。
林如兮和石重睿为了各自的目的,终于举起了同盟的大旗。她的光辉历程只怕是天下所有的女人都望尘莫及的,从太子妃到如妃,再到善于玩弄权术的七皇子的情人,简直老少通吃,一个十六岁的女子竟然轻易地玩转后唐与后晋两个朝代的后宫。
林若兮和玉石呢?他们会有未来么?
他们就像两个长在森林对侧遥遥相望的树,也许永远无法交集,相会的那天就是死亡的那天。
林若兮沉睡在一场她不愿醒来的梦里,而玉石袖里揣着菲尔多西开出的保胎安神的药方,心事重重,在廊上来回踱步,没有一个下属敢去惊动他。
他不知不觉来到了楚朝歌的房门前,暗黑里,他与楚朝歌最为熟络亲近,楚朝歌既是他的属下,也是他的朋友。
玉石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