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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芬堡距离弗莱堡不过五十余公里,道路便捷,黄昏时分他们就已到达。等度慢下来,可能是想活跃气氛,一名性格比较开朗的贵族侍从说道:“陛下,奥芬堡可能没做迎接准备,您是巴登…巴登伯爵,不如去自己的领地吧。”
刘氓一愣,然后笑起来。他早就把这事忘了,的确是不合格的领主。不过他在东欧和意大利的领地更多,要是所有爵位都兼领,估计纹章官会活活累死。看到大家的情绪都因自己的笑容提起来,他也不想煞风景,笑着答应。反正克里斯蒂尼在遥远的立陶宛,去奥芬堡也没什么意义。
跟大家说笑着继续前行,看到略感熟悉的景物,他心底还是有些感慨。当年,他带着于尔根等人正是从这里踏上骑士之路。不管这一路有多么可笑,行为中带着多少卑鄙和荒谬,他正是因为可笑的虚荣一步步融入这世界,走到今天。如果要给这些一个评价,只能说:往事如烟。
回忆当年跟他一起路过这里的人。托马斯、于尔根等属下都成为一方领主,似乎没什么可说的。女人呢?琳奈在地中海守候,克里斯蒂尼远离故土,艾米莉去了威尔士,狄安娜不知所踪,妮可在斯图加特为他的妻儿操劳。加上在这里遇到的佩特拉姐妹,似乎没有人是幸福的。
继续前行,莱茵河右岸不远就是阿尔萨斯伯爵的斯特拉斯堡,没人提起这事,他也不会问。天色已经开始暗淡,右手一阵犬吠声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扭头看看,不远处,山脚下似乎有人在围捕什么,山上也有人,还不少。他们北面有几个骑手远远静立,像在监视。
除了灾荒年,不是只有秋季允许领主组织下的围猎么?今年虽然歉收,瓦本农夫还不至于饿肚子吧?那几个骑手像是莱茵库曼人,这应该还不到他们的地盘,来这干什么?
不用他询问,约瑟夫立刻示意一名年轻侍从飞马过去。没一会,侍从带着那几个莱茵库曼人跑回来。莱茵库曼人可以说全体都是他这皇帝的直属亲兵,因此对他只是尊敬,畏惧感很少。
一名三十余岁,左臂少了半截的男子明显是老兵,挂着莱茵库曼骑士勋章。他上前施礼说:“莱茵库曼人上河区阿赫恩镇骑士马克西姆见过陛下。陛下,那是奥芬堡农夫在搜捕勃艮第公国逃窜到这里的匪徒。”
马克西姆回答的干净利落,刘氓却更纳闷,问道:“匪徒?奥芬堡伯爵…,嗯,奥芬堡法庭和城卫队人手不够么?怎么组织农夫围捕?”
马克西姆目光躲闪一下,低下头,继续说:“陛下,他们说是匪徒,实际上就是避难的农夫。本地农夫害怕他们带来瘟疫,也不愿意他们毁坏陛下和奥芬堡伯爵的山林,这才进行围捕。”
他显然听说过刘氓的脾气,也够机灵,没听到回应,只好继续说:“阿尔萨斯国防军很难封锁,这又不属于法庭的职责范围,只好由领主们自己解决。大多数人会被赶回莱茵河西岸,嗯,有些人可能会受伤,也可能死去…”
说话的功夫,东面嘈杂声渐近。扭脸一看,几十个人正簇拥在一起向这里跑,男人、女人、孩子,衣衫褴褛,仓惶绝望。他们身后是环形散开的十几个农夫,衣着不算光鲜,至少能避寒。追赶的人不停的吼叫,配上凶猛的犬吠,法兰西语婉转呼喊和哀求,刚硬的条顿语显得格外刺耳。
看到他们,法兰西人远远停下,前面的恐惧观望,后面的拼命抵挡几只猎犬撕咬。刘氓原本未觉察的寒意浸入骨髓,心中更腾起烦恶,这跟前世记忆中某些电影场景何其相似。
看看笼罩在死亡阴影中,早已失去傲气的法兰西农夫,再看看自己木讷的农夫,他无语。
人先是自私的,有人就有差别。他能对这些正处于绝望中的人说什么?又能对自己刚摆脱绝望感的农夫说什么?
一个半大男孩正躲在母亲怀里瑟缩,但孩子就是孩子,仍对他显露出好奇。他感觉灵魂被狠狠地刺了下,躲开孩子目光,拨马继续前行。
这只是少数,人口就是最大资源,法兰西查理不可能置之不顾。许久,后面喊叫声再次响起,他只能加快度。天色完全暗下来,冰雪中,他感觉自己就是溃逃的伤兵,在绝望造成的茫然中挣扎前行。等分辨不清道路,侍从提醒,巴登…巴登到了。
勒住马,茫然看会前方,他忽然想起,在前世,就在莱茵河西岸,霉菌饿死数十万德国战俘,法军残酷蹂躏所有妇女。自私才能生存,有必要内疚么?
不知道。
调转马头,向山脚下的朦胧灯光走去。等小镇显现出轮廓,他闷声说:“设隔离营收容。能在我领地安排的就安排,愿意去摩尼亚的给些照顾。嗯,波兰也需要农夫…”
约瑟夫出奇的没立即回应,半天才迟疑着说:“陛下,那边人很多,可能有几十万,这次瘟疫带来的恐慌太严重。安排问题不大,可冬天过不去。刨去军粮,您储备的粮食和肉类…,嗯,粮价越来越高,多数商人给现金也不愿出货…。瓦本问题不大,意大利还是会饿死农夫和市民…”
小镇的治安官带着几个民兵迎出来,得知是自己的陛下,惶恐的不知该干什么。约瑟夫也没理会,跟在闷头向前走的刘氓身后,接着说:“陛下,您可以征集商人的粮食。不过,如果西边的难民得知这一情况,压力会很大。还有,这些农夫很可能在明年逃回去,以前…”
征集粮食?就是抢吧。自己制定的法律,自己不能违背。
就算以紧急状态名义做,商人对瓦本的信任感会受到严重打击。就算他什么都不顾,能救得了多少人?仁慈是以实力为基础的。就算像当年一样不顾实力去做,为了别人臣民饿死自己臣民?
他一声没吭,在从未见过的管家引导下走进城堡。约瑟夫等人识相的不再骚扰,可坐在壁炉旁,他反倒希望有人说些什么,哪怕是闲话。
思绪飘飞,他自然的想起佛洛里安,想起闵采尔。这本来是弗洛里安的城堡,这家伙带着千禧国度的梦想去波西米亚,听说还混得不错。
弗洛里安应该混得不错,哪怕历史轨迹改变了,也会继续下去,就像他不能左右这世界。
那是什么来着?对了,前世纳粹的一军歌就是歌唱弗洛里安的,《我们是盖伊的黑色军队》。至于弗洛里安的女儿费丽达,他早已忘了,也许正在斯图加特女修院默默祈祷。
城堡本就阴冷,这古旧的城堡更是如此,虽然壁炉内火光熊熊,佩特拉还是瑟瑟抖。但他心神恍惚,半天才现。看着明显消瘦,苍白憔悴的小脸,他心头升起怜惜,默默拉她在腿上坐下,轻轻搂住她。
过了很久,感觉她不再瑟缩,刘氓问道:“不害怕了吧?”
他这安慰来得太晚,也不合时宜。佩特拉明显颤抖一下,又尽量往他怀里缩缩。
这让他想起阿加塔。“不怕,陛下,在您身边我不怕…”这女孩父亲死在自己手上,却信任自己。那自己保护她了么?连片刻的关怀都没有。
“陛下,我不害怕了。我是您的侍女,不该害怕…”
这次说话的不是阿加塔,而是佩特拉。
想照顾一切,最后就是损害一切。多数人的快乐总会建立在少数人的痛苦之上。也许该随意些,就像当年一样,给别人带来的希望不比现在少。
阿尔萨斯的夜很静。
第四卷光影中的丰碑第五百五十三章谁在坚持
更新时间:2011…8…2415:11:04本章字数:5066
第五百五十三章谁在坚持
斯图加特,瓦本公爵猎宫。皇后胡安娜腹中希望已经孕育五个多月。虽然维京近卫队员凶恶眼神依旧,外围骷髅骑兵身影不时闪过,相对一年前草木皆兵,现在猎宫还是轻松许多。至少,贵族们多少能展示一下对瓦本未来继承人的关切。
这跟皇后身体状况良好有关,经历过一次哀凉,小家伙可能不想再折腾母亲。也可能跟皇家黑衣队成立于有关。经历上次的事件,皇室成立由退役骷髅骑兵组成的黑衣队,负责皇室成员和部分贵族外围保卫,配合瓦本法庭和瓦本境内间谍侦讯。先不管他们作用如何,能看见的黑皮就足够吓人。
当然,这些都不是主要的。公爵回来了,非常稀罕的回来了,不管他能呆多长时间,这足以让很多人安心,也足以让很多人小心。
刘氓对此倒没有什么感觉。他一门心思关心希望,让胡安娜很不适应,近来很不稳定的情绪也化作幽幽甜蜜。
“天气不错,我们去花园转转吧?我的小狼崽估计很想活动活动。”刘氓跑到阳台上测试半天,最终得出结论。
起居室壁炉被他搞出的火龙替代,温暖如春。胡安娜慵懒斜靠在可调式躺椅上,看着他傻乎乎表情,幸福的要融化,甚至不太真实。这感觉进而转化成不安。
姨母玛丽娅公主跟建设大臣康斯坦茨伯爵夫人窃窃私语,侍女玛利亚和佩特拉则看着妮可对比医书摆弄草药,温馨安逸。但不真实的感觉更加明显,犹豫片刻,胡安娜还是说:“亨利,你已经陪我两天,我很满足。波旁公爵夫人,罗斯使者等贵族等了很久,你应该举办宴会。帝国议会最近有些问题,也不能…。还有,伊丽莎白公主一直想跟你说巴伐利亚的事情…”
波旁公爵夫人?哼,法兰西、勃艮第、卢森堡、尼德兰、下洛林,近百个有影响贵族携家带口来斯图加特,鬼知道是看亲戚还是避难,真把瓦本当天国?当然,只要不来骚扰,再住久点他也不会厌烦,这带来的消费和聚集效应不是吹的。
罗斯使者?大公夫人都在这溜达呢。再说有什么可谈的,说来说去也就是联合摩尼亚展基辅地区,共同对付金帐汗国。展就行了,别找事。
帝国议会,哪天不打擂台?爱干什么干什么,想获得突尼斯和的黎波里塔尼亚贸易份额,派骑士去争取。想在意大利展贸易点,凭能力。至于帝国银行股份比例,做梦。
巴伐利亚?黄胡子什么时候亏待过亲戚。贸易共同体,人才支持,军队交流,比一家人还一家人。至于波西米亚,小腓特烈不是“极度关注”么?操什么闲心。威尼斯北面领地争端,那是你们自家事,管不着。
好不容易有了家的感觉,可以压抑很多伤感,刘氓才懒得管这些“闲事”。但他显然不可能自在下去,应该是感觉胡安娜记起了自己的责任,姨母也停止谈话,笑着对他说:“是啊,亨利,你对胡安娜的爱大家能理解,但你毕竟是公爵。”
起身走到胡安娜身边,拉着她的手,姨母继续说:“胡安娜说的这些事你要关心,还有,美因茨的事情你也该关心一下了。”
美因茨,不就是跟阿维尼翁混么,能翻起什么大风浪?刘氓有些纳闷。姨母叹口气,继续说:“英诺森前往罗马后,留在科隆的人就经常跟美因茨联络。你平息曼海姆叛乱,将领地交由法兰克尼亚托管,美因茨主教不太满意,跟科隆联系更紧密。后来大家共同对付马丁?路德异端,问题还不大。可若望成为教宗后,问题就严重了。美因茨主教将法兰克尼亚国王的儿子定为异端,虽然最终实行了破门律,双方关系却彻底恶化。最近,美因茨主教支持曼海姆伯爵的私生子继承爵位,双方已经开战…”
刘氓越听越头疼。他继承瓦本爵位时,曼海姆伯爵参与农夫暴动,直接被他灭掉。为笼络人心,他将曼海姆领地交由法兰克尼亚托管,哪会想到美因茨这个教会领主不高兴?现在他实行教会改革,法兰克尼亚等世俗领主无所谓,还省不少什一税,这些主教领地当然有危机感。
细想想,曼海姆、美因茨、科隆、列日,似乎还有下洛林,难道这些家伙打算把德意志西边削掉一块?法兰西支持阿维尼翁,绝对会插一脚,阿尔布雷西特会扮演什么角色?他这才现,自己光顾着东欧,德意志事情搞大条都不知道。
萨克森闹腾那叫家务事,阿维尼翁参合进来绝对不成,再说曼海姆离斯图加特不远,他可不想后院起火。坐不住,他叫过等在门口的约瑟夫,思量着说:“起草命令,于尔根的近卫步兵立即撤回大狗熊要塞,瓦本国防军同样撤回,原教皇国领地问题交给斯福尔扎处理,摩里亚禁卫骑兵和科西嘉步兵协助。命令国防军立即征召五千步兵,五千骠骑兵,前往曼海姆协助法兰克尼亚,嗯,听从国王指挥。对了,骑士团已经回来,怎么样?…,好,补充完毕,那就备战。近卫队也从特兰西瓦尼亚调回来,野牛只带五百头…”
约瑟夫正起草命令,岳母阿黛勒走进来。她略一听就明白是什么事,等约瑟夫出去安排,笑着说:“亨利,这件事的确该处理了,不过我觉得并不着急。你看,前一阵阿朗松公爵来了一趟。我记得,他偶然提起过,查理很想跟你在尼德兰和下洛林问题上沟通一下。当然,曼海姆的事情你应该帮法兰克尼亚,这是家务事,多跟大家沟通就行,我想,奥地利的腓特烈也会支持你…”
到底跟谁的家务事?刘氓脑袋再乱一次。
法兰西查理更看重尼德兰,但没信心彻底跟北方联盟翻脸。听这意思,是让他放手对付美因茨、列日、科隆主教区联盟,相应的,他要在下洛林和尼德兰问题上跟查理蹲一个坑。他跟北方联盟本就不可调和,这似乎没什么,可提起奥地利做什么?难道腓特烈也跟法兰西凑一块了?
这一晕乎,他的注意力终于从胡安娜身上转开,相应,近来悲凉心境倒也未泛起。姨母和阿黛勒等人的话题很快转到家长里短,他听着腻歪,事情也没理出个思路,干脆出去溜达。
在后院的雪地上走了没几步,他又想起汉娜。从以往的事情可以看出,阿尔布雷西特在德意志对外问题上还是非常注重团结的,这件事应该跟他沟通。算一算,今天是星期五,帝国议会休会,大家润润嗓子,等着星期一再战。汉娜和茜茜在大学区弄了个小别墅,应该在那里。
正想回去换衣服,却见约瑟夫和施陶芬贝格一起在天台上探头探脑,估计有什么麻烦事,又不算太紧急。他已经烦透,回到城堡门前,抓住一个高大侍从,扒下披风直奔马廊。
带着斯蒂芬等人一路飞奔入城,他又开始忐忑,茜茜还好说,怎么面对汉娜?
由于大量贵族、富商前来避难,斯图加特街头异常热闹,他这几个人倒是不显眼。在宽阔整洁的街头溜达一会,他居然现自己没处可去。一错眼,街边居然有个类似酒馆的小店打着卡法的招牌,他来了兴致。看看天色,干脆走过去,躲一刻是一刻。
小店门脸不大,但走到门前,他才现这应该是个非常高档的场所。零散出来几个人,竟然最小的是男爵。想想也是,他是通过埃及帝国才解决小癖好,这些人想弄到咖啡就更难。
他自在惯了,径直进门,却被门大叔礼貌的拦住。
看看刘氓,门大叔矜持的说:“这位骑士,小店只供应黄胡子爱喝的卡法。这东西来自伊儿汗国,不一定符合您口味…”
你狠,广告打到我头上,刘氓气结。可他是便装,身后跟班都没爵位,门大叔看来打定主意不纳客。其中一个跟班是琉森(卢塞恩)亲王长子,父亲在刘氓经略瑞士时站对了方向。虽然琉森领地不大,挡不住爵位高。他跟刘氓时间不长,也算学会低调,可以黄胡子为名号不让黄胡子进,太过分,立刻上前理论。不过他只说刘氓是一位伯爵,没敢提名号。
门大叔更绝,又仔细看看刘氓,笑着说:“这位骑士,小店是汉娜公主产业。她说了,只会喊打喊杀,无情无义的人不能进入,包括黄胡子…”
琉森亲王的儿子立刻气沮,刘氓也被雷翻。
灰溜溜退出店门,一辆马车刚好停在旁边。车窗拉开,有人说道:“算了,破一回例,反正他也无家可归。”
正是汉娜和茜茜。
走进包间坐下,刘氓头都不敢抬。茜茜心里满是唏嘘,看到他这样,也没脾气。汉娜可不是受气包,敲敲桌子,问道:“跟你老半天了,晃荡什么?没事干么?”
汉娜说完就觉得心酸,眼泪差点掉出来。刘氓哪敢吱声,典雅的小包间一时陷入沉寂。
半天,见不是个味,茜茜只好打圆场:“亨利,你是去找我们么?我看你往大学区走,后来…”
刘氓也反应过来,笑着说:“是啊,嗯…,我听说你在学院担任教授。真没想到啊,我们家还出了个才女…”
你身边的女人有不能干的?我们家?看起来,也只有我是个外人。茜茜心里满不是滋味,但她知道说什么也没用,想什么也没用,干脆顺着他的话头谈起学院。
刘氓这才有胆子打量他们。两人都显得清瘦,与此时的贵族完全不是一个概念,眼神更是深邃的不敢触碰。他不知道,这被私下里称为黄胡子情妇风格。
三个人忌讳话题太多,干涩的聊了半天,刘氓只好提起曼海姆的事情。汉娜同样有利用正事遮掩私事的意思,略想想,无奈的说:“亨利,这件事跟我无关。但我要告诉你,我父亲不会损害德意志整体利益。倒是你,为这个国度做的太少。”
国度?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