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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姑还不依不饶的说着,“你居然冲我大声嚷嚷,别忘了你头上的乌纱帽是谁给你的”
眼看姑姑越说越离谱,祖母走过来,“吵什么吵,多大的人了,让小辈们看了笑话去。”祖母示意这里还有现任的知府大人在,虽然买官卖官也时有发生,但是终究是放不得台面的事。
“你也是,也知她就这么个犟脾气没什么恶意,男人嘛,让一让女人”祖母并没有说自己的女儿错了,反而指明姑父度量不大。
一阵寒暄过后,安子玉帮着我把各家的礼物发完,而后我带着安子玉来到我居住了十七年的地方。
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何,自己会成为画楼的老板,大抵是从娘胎里带来的对生意上的无师自通,对这些东西很擅长,也乐意去做。生意之于我,似水之于鱼。
我想我天生就是做生意的。
“娘子,你的卧房不似一般女儿家的闺阁。”安子玉没有经过我的允许,动了我放在书桌上的砚台,在手里把玩。状似不经意间说道,“这方砚台很别致,是京城今年才流行起来的款式。”
我走到他面前,想要伸手夺回他手里的砚台。却顿住了,袖子里的手握紧,带来一丝疼痛与清明。我竟然忘记了,莫说他手中的砚台,这间屋子里所有的东西,就连我这个人都是他的。我没有外泄出一丝的情绪,淡淡说道,“青枝大婚,妹夫送给各家的一些小玩意儿。若是夫君喜欢,便拿去吧。”
安子玉把玩的手突然顿住,转过头来,眼眸深不可测,盯着我许久,就在我觉得自己会被他盯出一个洞时,他突然撇过头去,盯着手里的砚台,似乎还在玩赏,我顿时觉得轻松了几分,却听他轻轻的说道,“娘子,以后不要对我露出这般隐忍委屈的模样”。
说着他把砚台塞回我手里,“自己的东西,要保护好。”我一脸惊讶的看着他,觉得自己生了幻觉。
安子玉嘴角露出温和的笑,“这样才对嘛,惊讶的表情也比面无表情要好很多呢。这么小的年纪,怎么感觉比我还老成许多。”说着他展开一个怀抱,把我抱了起来。
他紧紧抱着我,把额头搭在我肩膀上。我注意到他颈子上有根红线。成亲当晚,因为烛火熄灭,只感觉到他胸口有一块凉凉的东西,想来是玉佩。
过了一会儿,他松开对我的牵制,似乎是注意到我视线,慢慢从颈子上取下一个玉佩。伸手戴在我的脖子上,我低头看玉佩的样式有些奇怪,是个三鱼同首的玉佩。这样的图案并不多见,常见的是一些麒麟瑞兽菩萨佛祖之类的玉佩。
“送你,当做我来晚的惩罚。”他摸了一下玉佩说道,平静的说道“这是娘留给我的。”
他这一句话,我微微愣住。我暗中让画楼打探,安子玉幼年时期,父母死于瘟疫。这玉佩对他一定很重要,为何要送给我?我压下心中的讶异,面上不动声色。
他这一连串的表现都太过于奇怪,我只是他一个妾侍,他没理由这般维护,甚至,从他眼中流露出的心疼,让我会产生错觉,他在乎我。
之后安子玉又像是消失了一般,但那日他未说完的话,却萦绕在耳畔。好似他认识了我许久般。
九月初九,重阳节到了。这历来是瞿阳城各大家族出去踏秋的日子。而曼府,却因为堂妹青枝和陆展的归来,而取消了出去踏秋的计划,热闹了起来。
沉闷而压抑的大宅,也发出噼噼啪啪的生气来。
作者有话要说:
☆、遇刺
我望着在轿子中闭目而坐的安子玉,诧异的同时却又有些懊恼。除却上次我归宁他的维护,这次青枝归来,他本没有必要跑这趟的。
他对我太好,好到没有目的。却让我生出不安,我无以回报,这世上哪有付出不需回报的好事呢。
虽然我依旧对他的行事抱有怀疑,虽然我深知他不是个简单的人。但他对我的好,对我的维护,我无法视而不见。
那日,他见着帖子,便开口说道,“娘子,为夫陪你一起去吧,顺便见见故友。”他口中的故友自然是陆展。
京城上生意的来往,他们是旧相识。但他可以专门的宴请,可以设宴请到家里来,没有必要独独陪我的,我只是个妾侍。
他怕我受了委屈。
想到此层,我心中不由一动。
他还是那个青枝出嫁时,送来贺礼让祖父晕倒,打击地头蛇手段狠戾,在画楼与京城人士汇合密谋的安子玉。
但与此同时他也是那个在亲人故意刁难为难我,而维护我的安子玉。况且,我们成为夫妻,以后会有子嗣,我想我是可以慢慢去相信他的吧。
望着马车上面容平静的安子玉。在对上他凉薄的唇时,内心闪过的这个想法,就马上被扼杀掉了。他那样心思紧密的人,怎么可能做这般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怎么会莫名其妙的对一个并没有什么利用价值的人好呢。
但,他却是我的夫君,我的天。
在我走神的时候,马车突然剧烈的摇晃了一下,然后停住了。只听得外面的厮杀声,“大人,不好了,有刺客。”说话的人声音还未落下,便听到了利剑刺入身体的闷声。
落目就见一张放大的脸,以及坚实的胸膛,抬手间一把从车窗刺入的剑已被他挡下。
刺入的剑越来越多,很快就有第二、第三把。即便他速度再快,终究双拳难敌四手。
这也不过一瞬之间的事情,抱住我的手臂紧了紧,我想他大概是打算从马车里冲出去。此时,我见到一把带着血的剑突然从他背后方向刺来。想也未想就猛地把他扑倒,当我缓过神来的时候,看到他眼中的一丝慌乱后我就失去了意识。
等我慢慢转醒,更确切的说是疼醒,发现是在安府,自己的床上,微微安了心,只觉得身上疼的厉害,忍不住呻吟出来。
“娘子,很疼吗?”安子玉的神态以及声音又恢复了往日的温和无害的样子,就连挡剑时也是一样的表情。
“嗯,好多了。”我如实的说道,看着他手中的药碗,不禁微微皱了皱眉头。味道闻起来,很苦。
“娘子,先把药喝了吧”说着轻轻的移动了我,帮我后面垫好靠垫。然后一勺一勺的喂我喝药。
药极苦,但我不得不喝。
喝完最后一口药之后,嘴里被塞进了一口蜜饯。
我抬头望向安子玉,他竟然是如此心思细密的人。不由想起,那时试用陆展新送我的杏花茶具,不小心烫伤了,他在我极力表现平静脸色后放了心。
安子玉突然伸过手来,擦了擦我嘴角的药汁。见他端着碗并未离去,而是把碗交给了一个丫鬟。他坐在我床边,我知道他是有话说,我只等他开口。
安子玉深深看了我一眼,开口问道。“娘子,当时你为何肯为我不顾性命?”
我淡淡的说道“我死了,你的路还很长,而你死了,我的路就完了。”无论怎么样,作为一个没有名分的小妾,知府大人遇刺,我想我只落得一个陪葬的下场。
当我警觉自己又说了一些旁人听不懂的胡话来,忙解释道,“我是你的妾侍,你若死了,我自是要给你陪葬的。”好像从记事起,总是未经大脑般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为何你说话总是这般,这般露骨。”安子玉总算是想到一个形容词,笑容显得有些勉强。
“相公不喜欢我这般坦诚吗?”我微微笑道,却注意到了安子玉的异样。他脸色有些惨白,我想了起来,他受到的伤,比我严重才是。
“不要笑,你笑起来好难看”安子玉把手放到我眼睛上,我顺势闭上了眼睛,“曼府那边我已经派人通知了,你好好睡一觉吧,我先出去了”。
“嗯”我点了点头。看着他走路有些别扭的姿势,想必刚刚牵扯到伤口了吧。
这样的人,明明那么不可信,却……而我身边可信的人,却
我也问他,你为何要护着我?如果不护着我,他也未必会受伤。
“身为男人,总要护得妻儿周全。”他得声音还是温温和和的,却说得那般理所当然。
“可我只是你的妾侍”我面无表情的指出事实。理所当然,是个很可怕的词语。
事情似乎,按照它固有的轨道发展,行走的人定不了自己的脚步。
那时我躲在他怀里,微微感到心安。箭射进来的时候,其实,心里有隐隐有些阴暗的期盼的,这样,一切就可以结束了。
但眼前的这个男人,却,不顾自己的危险,将我护在身后。
安子玉微微喘着粗气,一面对敌,一面又要护住我,似乎有些勉强。看着他身上越来越多的伤口,我以为再无波澜的心,生出不忍心。
我扑过去,是因为,他替我挡箭,是因为他在回门之日的维护。我只是在投桃报李,我告诉自己,我不会再去在乎任何人。
究竟是谁想要杀他呢,这次行刺恐怕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简单,一个是前太守一个是现任太守,听说新帝即位后,开始推行一些政策,也开始尝试去削藩。
新帝的爹爹到死时都是个太子,倒是便宜了他这个儿子。毕竟新帝还年幼,老皇帝驾鹤西去把帝位直接传给了孙子。那些手里有兵有土地的叔叔们,哪里肯干。哎,皇家的事情哪里说得清子丑寅卯来,况且这里天高皇帝远,可能是我想多了。
我抚了抚额头,最近发生了太多的事情,有些招架不住了。恍惚如梦间,听到一些嘈杂的人声,等我慢慢睁开眼睛,就见到安子玉站在我床前,投给我一个安心的眼神。
祖父出现在我面前,身后站着一眼凝重的父亲以及轻轻甩开父亲的手,眼圈有些红红的母亲,想必是母亲又和父亲生气了。杵着栗木拐杖,站在前面的祖父终究是老了,自从那次晕倒之后,只能依靠拐杖来行走。我知道他真正来看的人是安子玉,却也不想计较了。
“南枝,看到你没事祖父就安心了。”虽然从小到大祖母对我不是很中意,但是祖父总是对我各种不着痕迹的维护。虽然祖父算不得好人,但只要是旁人对我好,我自是不计较他对别人好不好。因此,他对我不好起来,我就有些难以接受了。却又在他把我推入火坑之后,冷静的看到了他的两难。
我作势要起来行礼,被安子玉的手轻轻的按住。“娘子,有伤就不要乱动了。祖父,南枝只是右肩受了伤,并无性命之忧,休息半月可痊愈。”
终究是体力不好,见了祖父、父母之后,我也有些累了。受了伤,真的很容易让人精神不济。祖父、爹爹和安子玉去了大厅议事,留下母亲在我房中。
“南枝,你还疼不疼?”母亲终究是不用在做戏,眼泪像是泉水般流了下来。我只好抬起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替她擦了擦泪,“娘亲,孩儿只伤在肩膀,并无大碍。”
娘亲拉着我的手,“南枝,他对你好吗?”
我点了点头,若是拿一个相公对一个娘子的标准来衡量,安子玉带我不薄,我该知足。
“你过的好,娘就安心了。”娘亲在那里还要说下去的样子,但我什么都不想听了。 我承认我是有些嫉妒她的,她有那么爱她的爹爹守护着,不离不弃。我原以为我可以遇到一个和爹爹一样的陆展,但是我错了,爹爹只有一个。
见灵儿进来,忙打了个哈欠,装作很累的样子。“娘,我累了,让灵儿带你去找爹爹吧。”
娘亲还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却没有在说下去。等灵儿送母亲回来的时候,我又见到一个眼圈红红的人,最近我身边的人都变得爱哭了。“小姐,我……”话还未说完就哭了起来。“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这丫头就不会说些好听的话。“灵儿,我这不是好好的。”
“小姐,我见到姑爷抱着浑身是血的你从马车上下来,心都不会跳了。”灵儿说着用帕子擦了擦泪,“姑爷待小姐真好,就和老爷待夫人一样。”
“哦,你哪里看到一样?”
“小姐,姑爷他请了柳神医来给你看病”灵儿有些激动的说道,“老爷晕倒那次,我远远见到柳神医来就诊的。”没发现这丫头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还挺上心的。
“柳神医?”我随着她的话,重复了一遍。
他居然请了瞿阳最好的大夫来,要知道这柳大夫除了诊金高于一般之外,脾气古怪,定下了很多规矩,其中一条只给有声望的人看病已经把很大一部分人拒之门外。我想安子玉定是用了很多我看不见的手段,突然心里没来由的一暖。
“就是啊,我还记得那次小姐感染了风寒,命悬一线,拿着老太爷的帖子去请柳神医不动。”那时候我还是花楼的南儿,楼内众姐妹想了很多办法,却因为无名望,无法请动柳如风,柳神医。那时候,陆展也是动用了所有的关系,甚至了装病,请来了柳如风,但他一见病床上是个奄奄一息的女子,甩袖而去。
陆展请他的身份是陆展的表妹,如今我是安子玉,安太守的小妾,却请动了神医,竟然有些可笑了。别人对我好没错,却未必肯像他这般。
作者有话要说:
☆、怀孕
休养了几日,勉强能下床了,受伤的右臂活动起来依旧能够感觉到疼痛。今日柳神医来拆线,终是可以会会这个闻名不如相见的人物了。
听闻柳神医长得俊朗非凡,在给高官乡绅富豪问诊时,不少千金小姐曾对他芳心暗许,却无奈,柳神医面冷心硬且刻薄无情,生生斩断了无数姻缘线。
他进来的时候,我心微微震了一下,确是有资本显得这般居高自傲,目中无人。
那是比之陆展、安子玉更俊美,更何况一股从内到外流露出的一股清泉般的气质让人不忍侧目。
柳如风神色淡淡的看了一眼坐在床边打量自己的女子,说道,“宽外衣。”声音并无任何违和,冷冷的,不带一丝人的感情。
但我却无法照他的命令行事,我虽不再是闺阁女子,却也是妇道人家,怎可在陌生的男子面前宽衣解带,这成何体统。
柳如风把用具消毒后,发现床前的女子仍旧没有行动,颇为不耐烦的开口说道,“你是病者,我是大夫。当初救你的时候,伤口是我亲自缝合的。”
我点了点头,照着他的话宽了肩膀的衣服,不想再起争执,毕竟素来名医脾气都古怪。他见我如此利落,微微有些愣神,差异的看了我一眼。
“可能会有些疼”他缓缓走来,白皙修长的手中拿一把剪刀,依旧有冷冷的声音接着说道, “不要乱叫”。
我想后面那后半句才重点。
拆线的过程,伤口被轻轻扯着,我隐忍着没有出声。他不时向我投来目光。当他再次看向我时,饶是一向淡漠的我也忍不住开了口,“可有不妥?”
“没有”尴尬的收回目光,他微微用了一下力,包扎好伤口。“不要剧烈运动,休息半月自会痊愈。”
“柳大夫,有事想请教,我祖父的病严重吗?”虽然我是嫁出去的人,但曼家的支柱,他的情况,我必须时刻掌握。
看着他迟疑的表情,我继续说道,“刚刚祖父来过,看他杵着栗木拐杖,难道以先生的能力竟不能治愈?”
许是我的话,太过直白,伤到了他的面子,置疑了他的能力,他瞪了我许久说道,“曼老爷是受惊加之天热中暑导致旧疾复发,虽给他服用了解暑的七叶黄荆,却也迟了。”
见我一脸疑惑的表情,似乎是勾起了他某种回忆,他继续说道,“当今圣上还是皇储的时候,喜食鹅肉。有一年大旱,天气热的紧,御膳房养的鹅死掉七七八八,唯有几只在七叶黄荆下避暑的母鹅活了下来。原是那母鹅吃了七叶黄荆解了暑气。”
“呦呦鹿鸣,食野之苹。就是这个道理吧。” 我说道,要知道这柳神医已惜字如金著称,跟我说了这么多,恐怕与我已经嫁人不会骚扰到他有些关系吧。
“只是有时候人很容易聪明反被聪明误。”说着柳如风的眼光暗淡了下去,就在我等着他继续说下去的时候,他猛地一惊,狠狠的看了我一眼,恢复了刚刚的冷漠。
“我帮你把脉。”柳如风一直是个严谨、冷傲的人,从未对旁人说过什么心里话,却对眼前的女子说了这么多,不可否认她淡淡的笑容,很容易让人放松下来。
“嗯”我点了点头,看着他搭在我腕上的手。我从小便有个怪癖,喜欢看男子的手,细长的手指,白净如玉石,仿佛这世间最美的雕刻。
他抬头神色复杂的看了我一眼,我对他投以和善的笑。谁知他看了我的笑,竟然猛地收回了手,仿佛我一夕间变成了吃人的妖怪般可怕。
“又什么不对吗?”我温和的问道。
“你有孕了”柳如风严谨的说道,“但郁疾深入肺腑,极容易小产。”说着又把手放在我的手腕上。
这般没心没肺的微笑,若是不把脉还真看不出来。眼前的女子太会演戏了,郁积入体压抑的紧了。这样的人,要么爆发,要么香消玉殒,断无第三条路可走。
柳如风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