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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永宁王明白了。
“但这有用吗?”永宁王妃担心谢清的状况,永宁王也不太清楚这对谢清有什么帮助。
齐朗笑道:“文官想和谢家撇清,可能吗?所以,这次肯定用武官,而湘王怎么可能让京都没有他的人,可是在已成定局的情况下,唯一的办法就是调人出京,好留出空缺!”
看到永宁王的条呈,湘王先是大吃一惊,脸色阴沉得让正在为他换上朝服的郑云颜失手打了玉带。
“王爷恕罪!”郑云颜慌忙请罪,湘王也没理会,随口应了一句就罢了,心中却直是冷笑,换回衣服,宫中的使者也来了,说是太皇太后请他尽快去见一面。
“我早说过,太后是不会舍弃谢家的,那是她现在最好的挡箭牌!”湘王冷冷地评述。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慈惠太皇太后真的急了,“京都的兵权比谢家重要百倍!”轮起掌握方寸,她的确是不如紫苏。
“那您是要按太后的意思走下去?”湘王冷淡地问母亲,他真的不觉得有必要与紫苏对抗,坚持原则是没错的,可是,细节上的事也没有太过较真,那样,一不小心,很可能因小失大。
慈惠太皇太后被他一问,竟说不出一句话来答对,好一会儿,她才悠悠地开口:“当年,哀家是贞敬皇后亲选的三名东宫妃位之一,但是,娘家位卑势弱,正妃之位被许氏所得,先帝的宠爱又为嘉娴皇后一人独得,先帝登基时,竟然只封了我一个仪妃的品位,而我却连一点不满都不能有,贞敬皇后说我是‘谦忍娴静’!她是在让我打碎了牙还得和血咽啊!因为,嘉贵妃是她是偏爱的媳妇,因为你的大皇兄是他最疼爱的孙子,所以,我和你就只能‘谦忍’,否则,就是死无葬身之地,你知不知道?夏家的女子就一定是立于万人之上的吗?因为贞敬皇后的偏爱,我一生都低人一头,现在难道要我向另一个夏家的女子低头吗?她还是我的媳妇……”这些苦楚,她从不曾对人说过,因为,这些话在那些人面前是不能说的,那些人也不会关心这些。
“母后……”湘王跪在母亲面前,内疚不已,他从来不知道这些事,也许因为从小就知道自己与帝位无缘,所以,他从不曾关心过这些权位之争,毕竟,那个正位东宫的储君是对自己照拂有加的皇兄,就如不曾担心皇兄的储位会动摇一般,他从不曾担心自己与母亲的地位会有所改变。
“阿珥,”太皇太后扶起儿子,“不是不争就行了的!哀家十二岁入宫,可是到近几年才明白——在这个皇宫里,是不会有和平相处的可能的!太后现在不出手,只是还没准备好,你要记住这一点啊!”
“母后……”湘王想说什么,却没能如愿。
“听我说完!不要不在意我的话,你是我唯一的儿子啊!我这把老骨头还怕什么呢?最多也就是孤独终老罢了,可是,你呢?你总要为自己、为妻儿想想吧!”慈惠太皇太后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只希望儿子能明白自己的心意。
“母后,儿臣知道该怎么做!”湘王闭上眼,在母亲面前低下头,认真地许诺。
离开母亲的庆恩宫,湘王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向议政厅走过去,心里做足了大吵一架的准备。
看着湘王与永宁王之间激烈的争吵,谢遥与尹朔真的有点被吓到了,仅仅是一个人事调动问题,有必要吗?
“京都九门五营的兵权全由你永宁王的嫡系人马掌握,你想做什么?”湘王严厉地指责永宁王,引来其它人不可置信的惊呼。
“什么叫我的嫡系人马?湘王,你在指控我结党谋反吗?你怎么不说你至今都没将西南帅印交回兵部?”永宁王气极,同时也不忘讽刺一通。
“你……”
“够了!你们还有完没完?”谢遥在震惊之后,马上反应过来,恼怒地喝止两人。
“谢老……”
“老师……”
“你们是朝廷重臣,先帝钦命的顾命大臣,居然在毫无证据的情况下,肆意指控!简直是幼稚的胡闹!”谢遥冷淡地教训两个后生晚辈,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厉。
两人自知理亏,都低头不语,一旁的尹朔忙出面打圆场:“二位王爷,什么事都可以商量,大家是同僚,不是不共戴天的仇人!来,坐下来,好好说嘛!”
“不错!意见不合很正常,但也不能信口开河啊!”齐朗也连忙劝道,事情点到即可,目的达成便好,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
永宁王与湘王各自白了对方一眼,但也不再多说什么,分别坐回自己的位置。
“京都调防是兵部的事,一切都交给兵部处理,你们谁都不准说了!”谢遥下了结论,不让他们再有说话的机会。
表面上看,一点问题都没有,但实际上,兵部一直是永宁王府的势力范围,谢遥此举无疑还是偏向永宁王的,湘王虽无奈,但也没有办法挑剔这个“公正”的决定,但是,兵部毕竟不会做得太过,他也算争回一点权益。
被压下的波涛是不会消失的,总有一天会在人们想不到的地方突然爆发出来。
宫漏声声,夜已深沉,皇宫之中一片漆黑,唯有中和殿还亮着一丝烛光,紫苏正坐在书桌前,一丝不苟地批阅奏章,一旁只有赵全和容尚宫在伺候,两人却也是在拼命地抵抗睡意,直到紫苏终于批完最后一本奏章,疲倦地搁下笔,两人都抖了抖精神,以便服侍她休息。
“娘娘天天都这么熬夜,奴婢真担心您的身体。”扶着紫苏起身。容尚宫低声劝道。
“无妨的,其实,大部分的事情内阁都处理了,这些都是哀家必须处理的事,没什么的!”紫苏笑道。
回到寝室,容尚宫服侍紫苏换衣卸妆,赵全则领着两名内官铺床熏被。
“赵全!”坐在妆镜前的紫苏忽然出声,让赵全一惊,忙走到紫苏身侧。
“娘娘有何吩咐?”
“孟涛最近如何?”紫苏淡淡地问他。
赵全忙回答:“自从娘娘让他看守先帝的梓宫,他一直都还本份。”
“本份就好!”紫苏冷言,从镜子中淡淡地看了赵全一眼。
赵全又是一惊,低头不语。
言罢,紫苏便就寝了,赵全与容尚宫熄灯之后,也退了出来,这时,赵全的冷汗也冒了出来,容尚宫见状,没说什么,径自去休息,赵全定了定心神,连忙跟上。
“赵公公,您有什么事?”容尚宫不解地停下,转身问跟在自己身后的赵全,赵全打量了一下四周,悄悄将她拉到一旁,笑着低语:“容儿,你叫我一声大哥,做哥哥的就说几句逆耳的谏言,听不听就是你的事了!”
容尚宫没有回答,看了他一眼,便低下头,按职责、位阶,赵全都是她的上司,他的话,她不能不听,可是,现在,她摆出这种顺从的样子,赵全知道自己的话,她是绝对听不进了,可是,该说的,他是要说,于是,他苦笑着道:“容儿,你从小就被卖进宫里的奴婢,能做到现在这份上,真的不容易,我劝你一句,有些事一生一世都不能忘,可也有些事,该忘的时候,就忘了吧!娘娘是不好主子,可是,也是眼里揉不得沙的主儿,你自己想清楚!”
容尚宫淡淡地笑了,她抬头看向身边黑暗的院落,口中轻轻地回答:“赵大哥,我只是个奴婢,从一开始,您就教过我,我们这些人只能听主子的,所以,你放心,我是不敢背叛的!”
赵全没有再多说,示意她可以走了,心中却泛起一份悲哀的情绪,他何等精静明,自然听得出容尚宫的弦外之音,可是,能说的,他已经全说了……
第六章 碎月无痕(下)
更新时间2005…5…6 17:36:00 字数:0
皇宫在夜里总是显得太过黑暗,也许是因为太大了吧,即使再明亮的灯烛也无法让所有的地方都明亮起来!
——紫苏有时会有这种想法!在以后的漫长岁月里,这个想法更是不时地冒出来,总是在她不经意的时候,不过,她并不讨厌这样的自己。
“娘娘,夜深了,请您早些休息吧!”容尚宫低声劝说,却没抱太大的希望。
“容尚宫,你知道哀家在想什么吗?”紫苏搁下笔,轻浅地一笑。
“奴婢惶恐!”容尚宫一惊。
“没有必要!”紫苏看了她一眼,取过一本奏章,沉吟了一会儿,不禁笑道,“奴才不是都要学会察言观色吗?一定很清楚主人的心思吧!可
是,作为主人,却不会明白自己的奴才在想什么!这不是很有意思吗?”
“娘娘……”容尚宫惶恐至极。
“你下去休息吧!不用亲自在这儿伺候了,找两个人候着就行了!”紫苏说完便打开那本奏章,继续批阅。
容尚宫却没有退下,依旧站在一旁。
一夜未眠,又轮到大朝会的日子,紫苏并不打算在大朝会上解决什么事,这是后宫摄政的惯例,因此,大朝会早已成为应卯的手续,可是,也
有些时候会有例外。
“臣以为关于咸汝道御使上奏的事情应该谨慎对待!”吏部左侍郎出列上奏。咸汝道按察御使前日上奏,行风闻奏事之权,弹劾易州太守谢清
贪污渎职。
“卿家以为该如何处理?”紫苏淡淡地问。
“首先,应将谢太守调离,以方便调查,随后,再派钦差前往!”这位吏部侍郎答得中规中矩。
紫苏的神色微凝,冷淡地回道:“哀家会考虑的!”紫苏的目光与湘王对上,两人远远地看着对方,似乎都在等对方的表示。
“赵全,请湘王到中和殿。”大朝会结束,紫苏上銮舆前,淡淡地交代赵全。
“是!”
“太后娘娘,湘王到了!”紫苏回到中和殿不多会儿,赵全便进来禀报。
紫苏换下外面的礼服,才请湘王进来。
“臣参见太后娘娘!”湘王一进门便行礼,举止恭敬得让人挑不出一点错。
紫苏也不是想挑错,走到一旁的榻上坐下,抬手示意他起身:“王爷,谢清是封疆大吏,又是谢家的嫡系长孙,您以为应该怎么这事儿?按律
例,御使上奏了,朝廷就不能不究查到底。”紫苏平静地开口,态度也不是很在意,湘王却很小心地回答:“娘娘,臣以为,吏部侍郎所说的
方法不失为上策。”
“调离一州太守?”紫苏轻轻地笑开,“湘王,那还是北疆重镇啊!易州无险可守,隔着茫茫草原,就是古曼了!你认为这是上策?”
湘王低头:“臣惶恐!”
“您惶恐吗?”紫苏冷笑着看向他,“湘王殿下,您是先帝最为看重的弟弟,是端宗皇帝的嫡长子,是经略南疆军政多年的将帅,您根本就不
会惶恐的!当您想对付谢家时,谢家又怎么能有还击之力?就算您要对付的是哀家,是皇帝,又有多困难呢?湘王殿下,您说是不是?”
“是!”面对紫苏这一番冷嘲热讽的话语,湘王答得坦然,威胁得更坦然。
紫苏镇定地接下他的目光,微笑着道:“哀家不会调谢清的!”
“娘娘!那么,太后娘娘是打算让动用武将去查此事,是吗?”湘王同样微笑着反问。
“……”
“太后娘娘,你可以用这招解谢清与谢家的危险,可是,难道就没人能将计就计,转而威胁您吗?”看着紫苏沉默无语,湘王却只是淡淡地道
出事实。
紫苏还是无语。
“太后娘娘,请您舍弃谢家!”湘王直言不讳。
紫苏一笑,笑容中满是嘲讽的意味:“湘王,接下来,你是不是要我舍弃世族啊?”
“不错,太后娘娘,臣希望您能舍弃世族,确立皇权的威严!”湘王十分诚恳地回答。
“湘王,哀家与你不一样,哀家出身世族,所有的家人,除了皇帝,都是世族出身,而你,你的母亲、妻子,都不是世族出身,你可以大义凛
然地说出这番话,也许,你也可以毫不犹豫地去这么做,可是,这在哀家看来,是比拥有深海港更加困难的事情!”紫苏笑着摇头。
“太后娘娘,再困难也是能够做到的!您的眼光仅仅是保住陛下的皇位吗?”湘王坦率地对紫苏说,“陈氏家族有两位正统的皇子,除了臣,
还有先帝的长子——英王,太后娘娘,您要为了谢家,将陛下置于悬崖的边缘吗?”
“够了!”紫苏站起身,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出口:“你告诉了哀家,为什么争夺皇位的时候,胜利者总是会进将其余的继承人杀得干干净净!
”
“太后娘娘,这并不是臣的愿望,而是陈氏家族的愿望!”湘王正色道,“臣绝对不会违背先帝的意思,如果您不相信,臣愿意付出代价!”
他取出一纸便笺,轻轻地放在紫苏手边,随即淡淡地道:“太后娘娘,臣请您舍弃谢家,臣也会有所舍弃的。”
“……你先退下!”良久,紫苏才开口,却并没有看手边的东西,只是看着他的眼睛,淡漠地开口。
三天后——
“仁宣太后谕旨:着湘王为钦差大臣,彻查易州所有官员。”
简单的旨意是紫苏的风格,没有任何温和的言辞,也不会给任何方向,只是最明了,却又是最模糊的命令。
后人说,仁宣太后是最冷酷的统治者,因为做她的臣子,常常是动辄得咎。
“该舍?还是该留?仁宣太后心中总会精确计算,然后得出最理智的答案。正因如此,她是冷漠的,她会冷静地处理掉无用的棋子,没有一丝
留恋。例外,是有的,但是并不多!”陈观如是说。
“霸者无圣域!权者舍私情!”
“一切到此为止,母后娘娘!”
平静的话语自紫苏的口中说出,冷淡有礼,却无任何转寰。
站在慈惠太皇太后的面前,紫苏一如往常,恭敬地执子媳之礼,唯一不同的是,在她与太皇太后之间站着赵全,他低头弯腰,手上捧着托盘,
上面放着洁白的瓷碗,碗中的药色黑如漆,仿若死亡的幽遂。
“你以为哀家会如你所愿吗?”太皇太后冷言。
“娘娘,儿臣一向都会让自己顺遂如意!”紫苏回答得轻描淡写。
“而且,现在,您的意愿还重要吗?”此时此刻,庆恩宫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俱是永宁王的亲信,紫苏并不着急,只是示意赵全上前为太皇
太后奉药。
“啪!”
太皇太后狠狠地打了赵全一巴掌——意料之中的事情,赵全只稍稍踉跄了一下,药汁波动了一下,并无一滴洒出。
“你这个奴才,给哀家退下,你有什么资格靠近哀家?”太皇太后大声斥责。
眸光微敛,紫苏冷冷地开口:“母后,与一个奴才动手有辱您的身份!请您维持住您的体统,你可是元宁的国母!”
太皇太后沉默地看着她,阴冷的目光夹着一个人所能表达的所有怨恨,但是,她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失败者该面对的一切,她早已清楚,在这个皇宫中,失去权力的女人只有两种选择——死,或是像死了一样活下去!
慈惠太皇太后冷冷地站起身,优雅地取过药碗,看着那致命的毒药,她忽然笑了:
“夏紫苏,你相信报应吗?——当年,将毒药送到废后许氏手上的,就是哀家,如今,哀家也不得不接受这相同的药!”“仁宣太后,不知谁
会将这相同的药送到你的手上!——”
话音刚落,慈惠太皇太后便一口饮下所有的药。
紫苏漠然地看了一会儿,淡淡地赵全说了一句:“交给你了!”便转身离开。
元宁的皇后少有善终,被废、被赐死,甚至于不明不白地死去,对于元宁的皇后是再寻常不过了,在后宫的辉煌下,阴影无时不在,这就是活
在权力中枢的女人的生活。
隆徽十八年十二月二十二,太皇太后陈氏薨,谥号贤敬。
“娘娘与湘王达成什么协议了吗?”齐朗拿着湘王刚送回的奏章,眼中满是惊异之色。紫苏接过湘王的奏章,随意地看了一下,笑着点头。
“景瀚以为如何?”
齐朗微微皱眉,说出心中想到的唯一却又有些让人无法理解的答案:“湘王先开口的?”
“是!”紫苏笑着回答,“我都吓了一跳!”
“娘娘居然同意了?这点让臣更惊诧!”齐朗坦言。
“为什么不?”紫苏的头微微侧向一边,含笑看着他,“你不也一直都很信任湘王吗?再说,他连官员的效忠书都拿来了!”
齐朗点头。
效忠书吗?——那的确能换得她一时的信任。
“那么,臣能做的也就只有一件事了!——恭喜您了!”齐朗笑言。
“还有点早!不过,”紫苏淡淡地摇头,但也笑了,“景瀚的恭喜,我怎么也要接受!”
齐朗笑了笑,随即正色问道:“有什么是臣能帮忙的?”
“善后处理而已,没有必要劳动景瀚!”大局已定,紫苏并不太在意。
“倒是上次那件事,景瀚策划得如何?”紫苏将话题带回正事。
“娘娘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