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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幸消得有青玉(出书版)+番外 by: 偷眼霜禽-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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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小婢从未见过狐狸流泪,又是奇怪,又是怜悯,柔声道:「你怎么了,是想家了吗?你家住在哪里。」伸手想抚摸它。那小狐狸躲开了,眼泪似是流得更多。 

  邢小婢又道:「你一定饿了,过来。」想去抱它。小狐狸这次却不躲避,抬起爪子向她手背抓去。那小婢急忙缩手,幸好这狐狸几日未吃东西,身上无甚力气,非但没抓到她,反被身下被褥的锦线钩住了指爪。它用力挣了几下,却挣不脱。 

  那小婢见这小狐居然会抓人,心里不由有些害怕。看它受困,却终是握住它柔软的小爪子,轻轻将纠缠的丝线解了下来。那小狐缩回爪子去,仍是蜷成毛茸茸的一团。她再去抚摸那小狐狸时,它便不躲闪了,却仍是不肯向她看一眼。 

  那小婢小心的摸了它几下,也不再勉强它吃东西,去将食盒上层揭开,端出一只小碗来,却是一碗汤药。柔声道:「这次来的时候,公子说,这汤你该是喜欢吃的。」那小狐狸嗅到药物气味,果然看向那碗,ι柔润的黑眼睛里有了些犹豫的颜色。那小婢见它似是有些松动,心里不觉欢喜,忙将那碗送到它嘴边,那小狐却又将头转了开去。 

  那小婢将药碗拿着手里,在床边坐下,愁道:「你什么都不肯吃,公子若知道了,一定要怪我不会服侍。你要怎样才听话。」又摸摸它软软的茸毛道:「你喜欢吃兔子么,我去做给你吃。」正同它说着,指尖却被那小狐的泪水沾湿了。 

  那小婢叹了口气,娇嫩的小脸上尽是稚气的愁容。那小狐狸忽然转回头来, 

  望着她手中药碗细细的叫了两声。那小婢喜道:「你肯吃了吗?」忙又将药碗喂到它嘴边。那小狐狸挪过去一些,伸着粉红的小舌一下下的舔食那汤药,那小婢看得好玩,轻轻用指尖触它凉凉的鼻子。小狐狸舔净了那药时,忽然极快的缩到被子里去。 

  那小婢心中正惊讶它为何要躲起来,便见那锦被陡然凸起,竟似藏了一人在里面,不由吓得呆了。不久竟果真有人从那被中探出头来,脸上犹自带着泪痕,肩膀的肌肤微微露出,似是未穿衣服。那人脸容秀美,微带些稚嫩,是少年的样貌。那小婢心里只转着「妖怪」两字,一时竞连逃走也忘了。 

  那少年将被子裹紧了些,也不看她,微微呜咽道:「你们抢了我的内丹,还把我关在这里做什么?」自然便是令狐青了。 

  那小婢害怕道:「我,我只是个丫头,我不知道。」她如今才知道,给钟家表少爷治病的药引内丹,竟便是夺了这只狐妖的。 

  令狐青呜咽道:「你们快放我走。」 

  那小婢颤声道:「门不是开着吗?」 

  令狐青如何没看见门正开着。初被抓来时他便想要逃走,却次次被贴在门框的一张符咒挡回来,说什么也出不了房去。令狐青道:「你把那张符咒揭去。」 

  那小婢既知道他是妖怪,如何敢将咒符揭去,只颤声道:「我。我不会弄。」 

  令狐青抹了抹眼泪,道:「你骗谁,你不快些,我便吃了你。」 

  那小婢初时吓得呆了,如今渐渐镇定下来,便看出吃人的妖怪怎会这般好说话,大着胆子道:「你吓唬人,你一定连兔子都没吃过。」 

  令狐青便不说话,只是缩在床角流泪。 

  那小婢看他哭得伤心,心中不忍,引他说话道:「我叫绿翘,你叫什么名字?」 

  令狐青偏过了头去不理。 

  绿翘又道:「你饿不饿?」 

  令狐青只是不说话。 

  绿翘叹了口气,道:「我可要走了,东西留在这里,你若饿了就吃些。」看他还是不理自己,只得提了食盒走了。 

  绿翘出了门时,恰好看见南齐云坐了马车过来,便立在道旁,恭敬道:「公子。」 

  南齐云下了车来,微笑道:「那小妖精现在怎样。」 

  绿翘低头道:「他一直不肯吃东西,今日倒是吃了公子给的汤药。」 

  南齐云微微一笑,也不再多说,进了小院去。 

  夜渐渐深了。 

  南齐云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将手中的书册放在一旁,起身点了一根红烛。 

  床边一张山水捧日红雕椅子上坐了,看着令狐青微笑道:「怎么我来了这么久,你只当没看见我。我特意弄了还形草给你,也不是容易的。你就连一个『谢』字也没有吗?」 

  还形草只长在崖下生雾的浅水之处,月初而生,月圆而损,须在初七之夜采摘。这草生得极少,又极是娇嫩,却无多大用处,只是山中野兽偶然服食了,可化生半月的人形,却生不出人的智识来。 

  令狐青失了内丹,他道行又浅,便维持不住人形,只是靠着从前自那株「娇容三变」处吸取的精气维持一点灵识,此时便是靠着还形草的药力才化成|人形。 

  他知道还形草得之不易,自己原该感激他,可眼前这人曾去向谢鉴讨自己的内丹,又是他引着忘一将自己内丹夺去,还将自己禁在这处,却教自己这个「谢」字怎说得出口。 

  南齐云柔和的道:「你在这里还习惯么,想要什么,只管告诉绿翘。」 

  令狐青道:「我不住在这里,你放我回去。」 

  南齐云道:「谢鉴找不到你,不过是失了一件玩物,几日便丢开了,你何必这样念着他。」 

  令狐青看着他道:「公子是真心喜欢我。」 

  南齐云见他不肯信,也便罢了,伸手想要抚他头发。 

  令狐青躲开了,微颤着声音道:「你放我回去。」 

  南齐雪道:「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弄你在这里?」 

  令狐青虽不答他,一双水光温润的眸子却抬了起来看着他。 

  南齐云向床头的细藤书柜里取出一卷画轴展开,道:「你见过这幅画吗?」 

  令狐青登时呆住了,这画正是从前谢鉴一夜欢好后为自己画的,后来说是烧掉了,怎会落在南齐云手里。 

  南齐云看着那画,手指一边顺着画中柔和的线条轻划,道:「我在花雪楼见你们时,只道谢鉴是贪恋你生得美丽,被你迷得糊涂了。后来见了这画,才知道风情一物,胜于容貌何止千倍,他若没给你迷糊涂,那才是真正的糊涂了。」他看了那画一会儿,又道:「这张画我不愿再有别人见到。」竟将那哂像就着烛火引燃了。 

  令狐青看着画中人在火光中颤抖着缩作一团,一点一点的化作灰烬,心里怕极,想要变回狐狸去,却刚刚服了还形草。 

  南齐云看着那画烧尽了,起身去关了门窗,又将自己外衫除了。 

  令狐青缩到床角去,颤声道:「你走开,不然我姐姐知道,一定会来找你报仇。」声音都已怕得不稳。 

  南齐云笑了一笑,到床边坐下,道:「你姐姐是谁?」语气里却也并不十分在意。一边将帐子从一双甘黄点墨碾玉钩上放了下来,伸手将覆在令狐青身上的锦被拉开了。 

  令狐青惊叫了一声,那叫声已带了哭音,凄惶得教人心碎。 

  南齐云柔声道:「别怕,我好好待你。」一面去握令狐青的手臂,望着那纤细美丽的身子,心中不由迷乱。 

  令狐青拼尽了力气挣扎,南齐云却终于将他抓在怀里,正要低头亲吻时,忽见令狐青眼中泛起幽幽的绿光。他吃了一惊,急忙放手。令狐青蜷在床上,脸上神色痛楚之极,身子颤抖了几下,忽然现出了白狐的原形,嘴角流下血来,在雪白的毛上染了一道血线。 

  南齐云心知他是不要性命的将还形草的药力破去了,惊怒之余,不由扫兴之极。当下唤了绿翘进来,吩咐她好生照顾这小狐狸,阴沉着脸离去了。 

  第七章 

  钟府门前的大红灯笼已点了一整夜,如今已是近晌午了,本该将它撤下了来,府里的朴役却都在忙着收拾残筵,未顾及这里。南齐云带着钟观宪将忘一送到门前,深施了一礼道:「多谢道长救命之恩。姑母不便外出送客,还请道长见谅。」 

  忘一道:「公子客气。」也回了一礼便去了,脸上却有淡淡的怅惘之色。 

  钟观宪看忘一走了,向南齐云笑嘻嘻的道:「表哥,那只小狐狸哪里去了,现在想起来,我倒惦记他得很。」 

  南齐云淡淡道:「这我怎会知道。又想招惹狐妖,你还没吃够苦头吗?」 

  钟观宪漫不在乎的道:「那又怎样,它没了内丹,想害人也害不成。唉,听人说妖精没了内丹也便变不成|人形,真是可惜。」 

  南齐云皱了皱眉,道:「你好好歇着吧,少想东想西的。」便进去向钟夫人告辞。 

  刚刚回府时,一名婢女便来禀报说绿翘有事求见。南齐云本有些累了,听是绿翘,不知那小狐狸又生出什么花样,便令传她进来。 

  绿翘不多时进来,向南齐云蹲了蹲身,道:「公子。」 

  南齐云微倦道,「什么事。」 

  绿翘有些畏缩的道:「那只狐狸一直都不肯吃东西。自那日公子去看它,更是理都不愿理人。我今日看了看它,已经不会动了,不知是不是饿死了。」急得快要哭出来。 

  南齐云知道这几日不致就饿死了它,脸色一沉,道:「都是谢鉴惯出来的毛病。我去看看。」带了绿翘到灞桥那里去。 

  马车不多时便行到了灞桥,南齐云微带怒气的进房去,揭起帐子来,见那小狐狸动也不动的伏着,没一丝生气的模样。南齐云看它饿得奄奄一息,连眼睛都是睁不开,本是满心要给它些苦头吃,此时却不由得软了,将小狐狸抱在自己膝上。 

  那小狐拼命挣扎着想要爬下去,却也只是微弱的动了动。南齐云伸手将它按住了。小狐狸身上本就没有半分力气,挣了几下,便软软的趴在了南齐云膝上。 

  南齐云见它不再抗拒,便松开了手,轻柔的梳理着它的茸毛,见它始终不理睬自己,道:「你知道么,前几日我那堂弟身上好了,我姑妈心里欢喜,便办了一场宴席,也给谢公子送了一张请柬。」 

  觉得小狐狸抖了一下,南齐云微微一笑,续道:「我又特意另送了他一领斗篷作礼物。他去倒是去了,谁知竟带了许多纸钱烧纸等物,拿那请柬引火燃了,着实将我姑丈姑妈气得不轻,立时便叫人将他拿住了。」 

  那小狐狸身子颤抖着,终于仰起头来看着他,乏活气的眼里是憔悴的求恳神色。 

  南齐云却不说下去,等绿翘煮了东西送进来,便端过那鸡丝碧粳粥,舀了一勺送到它嘴边,柔声道:「来,乖乖吃了。」小狐狸略略迟疑一下,毫不抗拒的张嘴吃了那粥。南齐云一勺勺的将一碗粥都喂它吃了。又拿过另一只杯盏来,却是还形草熬的汤药。 

  那小狐狸凄凉的低叫了一声,慢慢蜷起了身子来。南齐云也不逼迫它,柔和的叹一口气,道:「也不知谢鉴谢公子现在怎样了。」 

  小狐狸呜咽了一声,干涸的眼睛里又滚出两滴泪水来,却终于凑过嘴去,将那汤药一点一点极艰难的咽下去了。 

  南齐云将它举起来亲了亲,微笑道:「你若总这样乖多好。我素来不爱发脾气,却怕哪天被你惹起火气来,害你受苦。」又拿过被子轻柔的给它盖上。 

  小狐狸不久便化成|人形,满脸都是憔悴失神的绝望。南齐云心中怜惜,替他理了理被子,道:「还饿么,想吃些什么。」 

  令狐青慢慢抬起眼,看着他道:「公子现在怎样了。」 

  南齐云不答,轻柔的去抚他的头发,令狐青便不敢再躲。南齐云微笑道:「你肯乖乖的听话,我就帮你去救谢鉴出来。」 

  令狐青凄然道:「我听话。」 

  南齐云笑道:「好。我早在姑妈面前替他求了情,当时便放他回去了。」 

  令狐青听见,只是躺在枕上,也不说话。 

  南齐云微叹道:「我不逼迫你,你从此好好吃东西,不许再饿着自己。」令狐青垂下眼睛去微声道:「我知道了。」 

  南齐云见他如此,心中虽有气,更多的却是怜惜不忍。吩咐了绿翘好生照顾他,自己便离去了。 

  令狐青被抢去的一月后,正是七月末的时候,谢鉴忽然收到一封家信,却是他父亲初次写来的,不过是大骂他迷恋妖邪,不求进取,也不知他怎会得知此事。谢鉴草草略了几眼,半页也未读完,便随手将那信笺丢了。 

  谢鉴将那斗篷在怀中抱紧了些,从那细颈酒瓶中倾出一盏酒来,拿在手中若有所待的向窗外看了一眼,将那酒举在嘴边慢慢饮干了。心中正清凄时,忽听外面有人声传来,正在谈论评议园中的花木。 

  谢鉴不记得自己关了园门没有,也不在意,任那人在园中游览行走。过不多时,又听那人兴冲冲的扬声道:「主人可在房中吗?」谢鉴听见了,却并不应答。那人却颇不拿自己作外人,径自推了门进房,看见谢鉴,不由「咦」了一声。 

  其时正是盛夏,谢鉴抱了一件狐皮斗蓬在怀里,那人自是稀奇得很,微微迟疑道:「敢问兄台高姓。」谢鉴又饮了一盏酒,又慢慢倾满。 

  那人等了一会儿不见他答话,居然便自行在房中观看,见桌上散着几幅草书,正是谢鉴这几日里写的,便拿起来细细玩赏,一时喜上眉梢,笑道:「兄台书字隽逸风流,又不失风骨秀挺,时人之中,已是上上之作,能否指点……小弟一二。」去看谢鉴,却仍是恍如不闻的喝酒。 

  那人见谢鉴似痴似傻的始终不理睬自己,不由起了玩心,伸手去扭谢鉴的下巴,一边笑道:「我瞧瞧,唔,生得还不错……」话未说完,耳边只听「啪」的一声脆响,颊上热辣辣的疼起来,眼前已是金星乱冒。 

  那人愣在当地,瞪大了一双眼睛,只怕见了鬼也没这般吃惊,半晌才想起伸手去捂脸,跳起脚来叫道:「你……你居然敢打我?」。谢鉴冷冷瞥了他一眼,仍是不开口。他心中积了许多怨气,这一掌打得着实不轻。 

  那人也不如何发火动怒,只是咬牙道:「好,我……我记住了……你等着!」 

  说完便转身疾步出去。谢鉴也没向他看上一眼。 

  那人出门少许时候,吟香便进了来,柔声道:「谢公子近日可好。」 

  谢鉴微叹了口气,低声道:「还不是老样子——请坐。有消息了吗?」 

  吟香在一旁坐了,为难道:「我托了许多人打探,从未听说钟观宪在外养得有人,都说他自那次病了,规矩了许多。只怕令狐公子不在他那里。倒是听说南公子常去灞桥那里。」又想起一事,问道:「通才那人,公子可是识得他?」 

  谢鉴漫漫道:「不识得,他自己进来游玩。」 

  吟香迟疑道:「那似是宣王殿下,曾有过一面之缘。外面都在说他要做太子了,公子……」 

  谢鉴「哦」了一声,也不在意,道:「那就是李诵了。」 

  他仍是思量着吟香通才的言语,忽然心中一跳,忽然想起南齐云旧时在厨房中避过雨,自己曾给令狐青画过一副小像,便是藏在那里,难道不慎被南齐云看见了。他匆匆到厨下验看,那小像果然不知去向了。他手中拿着盘子,心中一时百味杂陈,悔愧欲死。 

  南齐云自弄了令狐青在灞桥那小院里,从没见过他半分好颜色,少数是流泪,大多时候便是憔悴的呆呆坐着,倒比他哭还教人心疼难受。一时又想起给自己烧掉的那幅令狐青的小像来,那似是有意又似无心的狐气的情态神韵,说不出的惹人心思,不由微叹了口气。 

  第二日醒来,南齐云刚刚吃过早饭,忽有前院的家仆来禀报说谢鉴谢公子来访。南齐云心头一跳,不知谢鉴是否得了消息,前来讨要令狐青。想了一想,便令人且请谢公子在客厅稍坐,自己心下盘算一遭,谢鉴纵是知道了令狐青在自己这处,凭他的身份交游,一百年也休想夺令狐青回去,况且这是自己家中,还怕他闹上天去不成。便略整了整衣衫,往前院里去见谢鉴。到了客厅时,看他面上神色,却似与平日并无二致。 

  两人寒暄举了,南齐云开口道:「不知谢公子此来何事?」 

  谢鉴淡淡笑道:「我来这里,是要请南公子归还我的一样旧物。」 

  南齐云心头跳了一跳,仍是笑道:「这话从何说起,小弟不记得借过取过谢兄什么宝物,还请谢兄示下。不知可是谢兄借我的那把伞吗?」 

  谢鉴脸上微冷,道:「前些日贵府有人身子不适,捉了我的狐狸作药引,既已取去了它的内丹,也该将它还给我,怎地直到今日仍是不见青儿的影子。」 

  南齐云听他既已将话挑明了,心中反镇静下来,微微笑道:「谢兄怕是记错了。生病的是观宪表弟,不是小弟。那狐狸虽是捉了,却不是小弟捉的,怎么反向小弟讨要,这岂不是冤枉死小弟吗?」 

  谢鉴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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