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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说我又要替人背黑锅了是吧?
老天爷……你送我回到古代就是让我专程干这个的吗?梵玖霄也好……商悦锦也好……为什么明明是别人在造孽,帐却全要算在我头上呢?啊啊啊啊啊——照这样下去,是不是等悲愤的靳族人民发现他们的王爷被我害死后,两国势同水火的深仇大恨和从此以后的每一场战火也都要算做我的错了!?
想到这,我没有去拦大步离开的商神医,而是心情复杂地走回了床前,矛盾地坐在了瘫倒的靳雷身边。应该是很难受吧?看他忍耐得满头虚汗的样子。那滋味我不久前拜他所赐天天在尝,欲火攻心比断胳膊断腿还折磨人,因为连痛楚在哪里都定义不了。可这都是他自找的,若不是他执意要害我,也不会闹到今天这般田地。
我不可能不恨靳雷的,在之前的那段不堪的日子里,我都是靠幻想着如何把他千刀万剐的阿Q精神熬过来的。我恨不得剥他的皮、喝他的血、寝他的骨,我恨不能咒死他的祖宗十八代,恨不得诛连他的九族乃至所有他在乎的人来使他痛苦。我幻想过有一天要叫他跪在地上匍匐着乞求我的宽恕,我在脑海里已经无数次地把他揍得面目全非了!我是那么的恨他,厌恶他,但当他真的落到了我的手里,当他的生死真的就在我一念之间时……我却迟疑了。
啊啊啊——也许人的肚量有时候确实跟人所拥有的权力差不多吧?不都说阎王好惹小鬼难缠吗?当一个忍辱负重的小老百姓真的得到了生杀予夺的地位的时候,却反倒发现报复那些过去的强者,现在的弱者是件非常没品的事情了。
总而言之,看着靳雷眸底那掩藏不住的温润的喜悦,我无法做到见死不救……因为我知道,那喜悦是因为得知靳王的病有了救,那喜悦是从绝望深处看到了不远处的光。
那是想要活下去,活下去见到某个人,和某个人一起活下去的光彩……就如同我无论遭受言语和身体哪方面的打击,也不肯放弃活着再见到邢勋的这个愿望那样——
单纯的,只是想活着。为了和那个人相遇,为了和那个人相守……
「喂……我奉劝你不要去找商悦锦的麻烦,他是神医,人这辈子吃五谷杂粮的,谁没有病啊灾啊要求医的时候?得罪了他,你和你的亲人都会后悔莫及的……」坐在床边俯视着粗重喘息的靳雷,汗水顺着他蜜色的皮肤曲线下滑着,有一种丝绸般的质感。然而那遍布在全身或细小或狰狞的累累伤痕却显示出,这个人不仅仅是个养尊处优的王孙贵胄而已。
在梵玖霄的记忆里,靳雷的勇猛善战,一向是叫他也忌惮三分的……
让这样一个精彩的人物死在欲求不满上,是不是有点暴殄天物了呢?不过让我就这么以德报怨,前嫌尽弃的用手帮他……我还真有点抵触!
毕竟,我本质上还是一个刚刚迈到同性恋不归路上的无奈前异性恋者,叫我堂而皇之的帮一个自己根本没好感的男人玩手×确实有点心理和技术上的困难啊!
可是若我出去叫下人救他,那不就打草惊蛇别想走人了吗?唉,难啊……
也罢,以德报怨,以何报德?对这种人我也不必太客气了——
「喂,不是我要教训你,臭小子,得饶人处且饶人,你看,损人不利己了吧?」这话由淫名远播的梵玖霄来说确实没什么底气,不过该教育的时候还是要教育地:「我先说好哦!是你上我在前,如果一会儿为了解药劲儿我不得不上你的话你也别心存怨恨呐!就当是我吃点亏,咱们上上下下的事情就此扯平了。以后国仇家恨该打就打,该和就和,你也是王爷,别总是家天下的把百姓的生死挂钩在自己的任性上。」
「……」没法回答,靳雷恶狠狠地拿眼神剜了我一记。
「我想知道告诉你王兄天玉之事的人究竟是谁,不过看样子现在问你也不能回答了。」这点我很介意,依照逻辑分析,那个屡次告密的人通晓靳族和梵国两边的内情,决不是一般人物。有内鬼的感觉犹如芒刺在背,不过就算要调查,我也得先回到自己的势力范围再说。
唉……什么也问不到,帮他还真是吃力不讨好的善事。
长叹一声伸出手,我扶住了靳雷柔韧有力的腰身,比起用手,梵玖霄的身体更精通用别处解放男人的方式,不能说一点报复的心理都没有,我翻了个白眼,手指窜进了靳雷的后|穴,用比他温柔得多的力道小心翼翼地开拓着那生涩的甬道。后者则闷哼了一声,眸子里凶光毕露,似是在威胁我,又渐渐因药力朦胧出一丝催促来。
「凶什么凶啊!你破了我的处,我也拿你的处,大家本来都是做上面的,这就算抵消吧。」唉唉唉……我和邢勋那充满了爱的第一次就这么变成二手货折旧了,那份悲哀就算上靳雷一百次也补不回来啊!化悲痛为力量的,我缓缓增加着手指的数量:「喂,你还记得吗?沙场上的时候,你本来举刀要杀我,但你还是没有杀我。」
「……」靳雷眯起眼,那目光是不是懊悔已经在欲望的冲刷下分辨不出来了。
「我那时真的不想死,因为我有个一定想要活着再见到的人。」
「……」
「你现在也很不甘心就这样死掉对吧?在得知你的王兄还可以康复的时候,你一定也是很想活着和他在一起不是吗?唉,不是我说你啊……你也挺大的一个人了,不要像个小孩似的把喜欢和欺负混杂在一起了好不?正所谓爱屋及乌,先不谈你自己也是王爷,你既然爱你的王兄,那就尊重他爱的这片土地和族人吧。不要再气你的王兄,我觉得真的爱一个人就该去珍惜他,要对他好,哪怕自己心里苦,也要让他觉得幸福……」
「……」靳雷无声的喘着,尽可能地将视线移开不肯看我。
「对了,靳云似乎在醒来后也没有对任何人透露你所干的那些缺德事,否则你早就被愤怒的族人们凌迟了,哪还能继续王爷的架势?」从商悦锦的只字片语里,我得知靳云虽然不愿搭理靳雷,但还是……
「他最后还是决定了要袒护你,你该满足了吧?」
「……」靳雷闭起了眼睛。
「懂吗?不管你做错了什么,你永远是他的弟弟,他永远是你血脉相连的哥……」
「……」靳雷闭起的眼颤了一下,倔强地咬紧了下唇。
我是独生子,梵玖霄的家庭根本不具备基本的亲情,所以对靳氏兄弟的感情我有一丝羡慕。大概这也是最后怂恿我做出救敌人这么不明智的傻事的动力吧!我曾经想过要让靳雷为当初饶我一命而后悔莫及,我看他应该是已经在后悔了。但不知,我将来会不会也为了今天的一念之仁追悔不已?
唉……不管了!想做就做吧,我没有高瞻远瞩的眼光,所以只能按照自己的意愿去试探!
「靳雷,当初在战场上,是你让我活下来的……」
「……」
「所以,今天在这里,我也让你活下去吧……」
第五章
如果说告别做到最后也没恢复力气爬起来咬人的靳雷时,我还对商悦锦的救命之恩心怀感激的话,那么在打开他塞给我的地形图的一瞬间,那些感动全部蒸发成了被耍的愤怒!
要理解,要宽容,上天是公平的,给人一项才能的时候多多少少会剥夺他在其他方面的天赋的。我不断地在心里劝解自己:真的不是故意的,商大神医画这种地图给我逃生用真的不是故意整我玩的!
已经不想去回忆自己是怎么靠着那张儿童简笔画溜出硕大的靳赫城的了。反正梵玖霄不会爬树钻狗洞,我会;梵玖霄绝对不愿意抹得一脸土灰装疯卖傻躲避官兵,我愿意;梵玖霄死也不肯藏进垃圾车馊水车里混出城,我肯;因此,若今天被抓的是梵玖霄,他十有八九是逃不出去了!可我却逃出了靳赫城,全手全脚安然无恙的,就是脏了点臭了点……
等到远离了官道跳进了清澈的溪水里洗去一身污泥时,老天爷终于在遗忘了N久之后又把我这个倒霉孩子想起来了。
就在我把刚漂洗干净的衣服举在半空当杂耍盘子甩,打算粗略模仿滚桶式洗衣机的离心力原理加快甩干的时候,突然,不远处溪水映着阳光倒剪出一抹耀眼的洁白,而对白色变得格外敏感的自己也不由自主地侧目瞥了过去——
天无绝人之路啊!我正在烦恼接下来要怎么赶回梵国的时候,老天爷居然让我看见了一匹马?而且光用看的就知道绝对是一匹百里挑一的好马!
激动地吹了个口哨,我匆匆忙忙将半湿的衣服裹在了身上,挽起裤脚涉着不深的溪水赶了过去,小心翼翼地左瞧右望,确定马主不在附近后,战战兢兢地解开了拴在小树上的马缰。
呃,偷东西是不好的,但我这也是迫于无奈为了大局啊——所以不能算是偷,就当是借吧。等回头我有命回到了梵国的摄政王府,一定给救人于危急时刻还「不留」姓名的恩人修一座白马寺立一堆长生牌位,祈祷我们这辈子都不要遇到了彼此!
合十双手,对不知在哪里的马主道了个歉后,我拍了拍白马温驯的脖子,迈开腿跃了上去!
淫龙上马的姿势倒是娴熟而潇洒的,可惜不慎扯了一下后庭难以启齿处的裂伤,痛得我伏在马背上倒抽了几口气,把他那俊挺的五官都皱成了一团。
然而,没时间给自己调整姿势了,在心里编织得多么冠冕堂皇我也知道眼下是在做贼,猛夹马腹,白马在我的催促下啸吟长嘶着甩蹄发力,犹如离弦的箭一样射了出去,掠动湖影,宛如一抹跳跃奔腾的白虹!
不论是起步速度还是奔跑马力,这都是匹足以冠上日行千里美名的名驹啊!靳族不愧是游牧为主,在梵国除了我和梵玖歆的马厩,恐怕连皇宫都找不出这样的好马呢!这边的人居然舍得随随便便地拴在溪边,难道不知道这样的宝贝放在那里就是在惹人偷的吗?
不厚道地笑着,我开始在马背上胡思乱想了,一会儿琢磨着进了梵国的地界自己是先联系汪恒业还是先找个官府向梵玖歆自首?一会儿又琢磨起来这么一匹好马得起个怎样响亮的名字才能盖过什么赤兔的卢绝影的千古流芳?间或地,我还猜测起见到我平安归来,大家会有什么样的表情?
呵……汪恒业估计感动前会先揍我;小皇帝应该不会为难我;琉官这小家伙不管我活着回去死着回去他都是一个字「哭」;莫璃那个工于算计的人则不会轻易把喜怒表现出来;叶素玄大概要为自己的预言失败面露羞愧了吧?梵玖歆肯定又是一副矛盾的样子,好像希望我活着,又好像埋怨我没有干脆地死去;至于邢勋……
想到那个名字,心没来由地一颤,像是颠簸间震开了锁着记忆的宝盒,那思念就这样泄洪般千丝万缕的涌动而出,刹时冲刷过我的灵魂!
那抹白色从来不适合等待啊,纵使我想套用自己所有的诗词知识去形容,可我也好,梵淫龙也好,我们都设想不出邢勋乖乖守着空房日夜相思的模样。那个人没有离开过梵玖霄的身边,不论在「他」生前还是身后,邢大帅哥都没有离开过。就算有那么多不愉快,就算恨已经入了骨入了髓,就算比起所有的人这个护卫更乐意亲自动手为民除害掐死淫龙,就算刚刚被粗暴卑鄙地蹂躏过——
那个人、那把剑、那抹白……还是守在了他的身边,常伴常随,不离不弃。
「……勋,对不起。」默默地将头埋进飞扬的马鬃中,我终于明白自己做了多么残忍的决定。邢勋说我和淫龙都是狡猾的人时我还不忿得很,觉得自己再差劲至少比梵玖霄对他要好得多。
可是……梵玖霄任性的死去了,留给他死别的无奈,我却为了计划把他强行留在了京城独自亲征,留给了他生别的痛苦。
若是真有叶素玄所谓的姻缘,那邢大帅哥这辈子是栽在梵淫龙的这具躯壳下了吧?不知要是我意外死掉,老天爷会不会换第三个倒了血霉的孩子进到这个身体里?亦不知道下一个「梵玖霄」能不能给邢勋带来真正的幸福?
不过想想看这也是杞人忧天的事情,又不是接力赛跑,老天爷再无聊也不会拿梵玖霄的身体这么循环利用吧?哈哈……
不过人算不如天算,很快事实就证明——其实,我妄想的状况还不是最糟糕的……
光顾着自怨自艾,我并没有注意到有道影子已经跟了我很久了。毕竟再好的马也不可能在脑袋两侧安装倒车镜,所以当有个人戏谑的声音近在咫尺地由身侧响彻的时候,我很不给面子地惊得一跳,险些从马背上连同梵玖霄的帅哥形象与一世英明一起摔到地上跌个狗啃泥!
没有勒马,因为来者一脸轻松,如履平地的速度和与奔马保持不变的距离让我一时忘记了自己还在驰骋的马背上——
「喂,这位兄台呐。你骑的好像是我的马耶……」来者有一张爱笑的脸,虽然只是一般程度的英俊,却因那自然流露的亲厚味道使人顿生好感。
等等!现在不是看脸评分的时候,啊啊啊!我果然被淫龙的低趣味污染了,明明失主都找上门来了我居然还在想这些有的没的……又不是面相和善的人揍人时就不会痛!而且经验告诉我,越是表面无害的,越是吃人不吐骨头……
想到这,我咽了口唾沫,提心吊胆地向两侧飞快后移的树木确认了一下坐标,根据相对论的原理,我现在的移动速度和这些树在我眼里的移动速度是一致的,那也就是说……
「大、大侠饶命啊!在、在下不是有意要偷您的马的!要是早知道这是您的马就算拿刀逼着我我也不敢打它的主意啊!大侠您大人有大量……在下这残花败柳的身子骨绝对经不起你小小的一顿教训了!我知道错了!饶命啊啊啊……」×的!能跑得和马一样快还一脸闲亭信步的人肯定武功盖世,叫大侠准没错的!我怎么就这么倒霉,也不想想对方之所以敢把如此好马随手一拴,那绝对是有把握谁也偷不走的啊!
再不存什么侥幸心理了,我急忙勒紧马缰,白马人立而起后稳稳地停了下来,后者也一拍不落地缓步站在了我面前,眨着明朗单纯的食草动物般温驯的大眼睛,和蔼可亲地冲我咧嘴一笑,还捎带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衬得一张娃娃脸要多祥和有多祥和,无害地就差在脑袋上刻个「安检过关」的合格章了!
但是,想到他那身特效一般的轻功,我的肌肉绷得能有多紧就有多紧。若非亲眼目睹我死也不信传说中的轻功真能达到草上飞的境界,如果说邢大帅哥的本领还停留在武侠片的范畴内的话……这小子的厉害已经算得上是科幻片了!
老天爷,你有没有搞错啊!我不过就是偷了匹马而已,犯得着派这么高的高手来抓吗!?
哀怨地在心里翻了翻白眼,我拼凑着扭曲的五官勉强挤了个讪笑出来,抱拳一礼:「大侠,在下并非故意行偷盗之事,实在是要务缠身,关系许多身家性命,不得已才出此下策借马代步,还望大侠念在事出有因的份上,宽宏大量饶过在下。」顿了顿,反正横竖不过一顿打,我索性把脸皮武装的更厚一些:「当然,要是大侠能深明大义将马借与在下的话就更好了。他日在下必会结草衔环,报答您的大恩大德!」
「结草衔环就不必啦……」被我义正词严地抢了声势,娃娃脸的大侠愕然了片刻,摸了摸鼻子,反而有些不好意思起来。看来在古人心目中做牛做马还是颇具说服力的重誓啊!哪像现在人发誓比吃菜还廉价,承诺的事比天气预报的内容兑现率还要低!?
见状,趁热打铁地,我又罗列了不少好话,反正是把祖宗十八代的声誉都砸进去了,不过砸的是姓梵的家谱。
终于,被我「诚恳」的态度所打动,娃娃脸的大侠动摇了,目露为难地看了看马又看了看我,重重地叹了口气耸了耸肩:「那个,我相信兄台盗马确有十万火急的要事啦……我也很想帮你一把的。可是,这马虽然是我骑来的,但并不真是我自己的马,就算要借给你也得问问真正的马主同不同意啊!」
「但不知马主现在身在何处?还请大侠引见,待我亲自央求于他。」有了突破点事情就容易得多了,虽然潜意识里理智在提醒自己要小心陌生人的善意,但我身无分文又估计很快要被悬赏通缉了,除了抓住眼前的机会外,我实在无法可想!再说,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