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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伪君子-第10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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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陛下不满意皇后的模样,想娶个像夏儒那样磕碜的女子?”

朱厚照打了个冷战,狠狠瞪了秦堪一眼:“别恶心我啊……我就觉得奇怪,这两人是父女么?长得一点都不像呀。”

“也许夏家生女儿时抱错孩子了。”秦堪脱口道。

朱厚照恨恨瞪着他:“…………”

“……好吧,要不咱们去夏家隔壁看看,或许你真正的老丈人是夏家隔壁的王叔叔……”

“…………”

秦堪诚恳正sè道:“陛下yù做明君,必善于纳谏,这个,真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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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九章私访夏后(下)

直到此刻趴在夏府围墙上,秦堪仍旧有一种荒唐的感觉。

一位是当今皇帝陛下,另一位是执掌天下特务组织的第二号头目,现在却像两个窃玉偷香的yín贼似的,静悄悄地趴在墙头,眼睛都不眨地盯着夏府内院那位即将母仪天下的准皇后娘娘……

真的有点变态啊……

朱厚照显然不觉得变态,看自己的老婆是天经地义的事,他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妥,至于礼法之类的东西,chūn坊读书就没读懂过,不明也不觉厉。

“秦堪,怎么样?我未来的皇后可入眼否?”朱厚照得意地朝秦堪挑挑眉。

秦堪笑着点点头:“堪称倾城之姿,恭喜陛下得此娇妻。”

夏府内院里,夏儒跟女儿说了几句话便离开了,准皇后夏氏穿着一身大红sè的吉袍,在女官的指示下,正三步一顿然后双手平举一揖,再继续走三步……

看不清她的肤sè,脸上涂了一层厚厚的粉,朱厚照刚才说她“白白净净”,这白得也太不正常了,棺材里的人才有这种脸sè,她的脸绷得紧紧的,神情布满了庄重,步履移动间,连肩头都没有丝毫的晃动,可谓稳如泰山,纹丝不动,这份功力想必一般女子做不到。

夏府内院里有一方石桌,石桌有年头了,显得有些老旧。夏氏走着走着,不知怎的,大红sè的皇后吉袍宽袖角轻轻蹭到了石桌。

夏氏面无表情的脸忽然神sè大变,扯着袖角不停地擦拭。旁边的女官慌忙上前帮忙,却被夏氏狠狠一推,女官被推倒在地,夏氏冷冷剜了她一眼,一开口却寒如冰霜:“叫府里的人过来把这石桌拆了扔出去。”

女官一呆,垂头委屈地应了声是。

…………

…………

不知朱厚照如何想,秦堪远远看着这位大明未来的皇后。却有一种不太舒服的感觉。

据说这位准皇后跟朱厚照同岁,同样都是十五岁,朱厚照xìng情洒脱率直。想说就说,想做就做,这才是真正少年人的习xìng。也是秦堪乐意在君臣关系之外,与他结为朋友的原因。

而这位夏皇后,明显不是朱厚照和秦堪这一类人,她太看重身上这件皇后的衣裳了。

朱厚照一直笑吟吟地瞧着夏氏,若说容貌,夏氏委实称得上明艳动人,哪怕朱厚照对男女之情懵懵懂懂,却也懂得欣赏美丑,夏氏的容貌在他心里无疑打了一个很高的分数。

然而直到夏氏刚才在院中蹭到石桌后,以及对女官的粗鲁举动。却令笑吟吟的朱厚照忽然变了脸sè。

窥一斑而知全豹。

朱厚照的脸上顿时流露出深深的失望,人与人之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应,当夏氏开口说了那一句话后,朱厚照便深深感觉到,他和这位皇后肯定合不来。

“这……便是父皇和朝中大臣们给我找的妻子?”朱厚照失神地喃喃道。

“陛下……”

朱厚照扭头看着秦堪。眼中渐渐浮上深深的失落:“秦堪,将来和我过一生的不是妻子,而是皇后,对吗?”

秦堪叹息不语。

外人眼里,这位夏氏既是皇后,当然也是妻子。但秦堪懂朱厚照的意思,朱厚照要的不是皇后。

“陛下,不要这么急着做判断,相处才能知道她是你的妻子还是你的皇后。”秦堪只能这样安慰他。

朱厚照表情冷冷的,像冬天里冻僵了的死鱼。

再次冷冷地扫了一眼夏府内院那位正在排演大婚礼仪的准皇后,朱厚照索然无兴地下了围墙。

朱厚照怔怔地盯着围墙斑驳的砖壁发呆,不知在想什么,旁边的张永和诸侍卫见陛下心情不佳,皆肃立一旁大气也不敢喘。

过了许久,朱厚照忽然朝着围墙大喊道:“你永远只能是皇后!”

说罢朱厚照恨恨一拂袖,扭头便走。

皇后不是妻子,皇后走不进这位大明皇帝的心里,妻子才能。

围墙内,正在一板一眼排演着礼仪的夏氏听到那一声陌生的话语,动作不由一滞,秀眉轻轻一颦,接着面无表情地吩咐女官:“继续吧。”

朱厚照垂头丧气地往皇宫方向走着,秦堪安慰了他几句,他却始终提不起jīng神,以往只要一出宫便像一匹脱缰的小野马,今rì仿佛对京师城里的繁华也失去了兴趣。

秦堪无话可说了,他很理解朱厚照此刻的心情,夏氏在浑然不觉中已失去了她未来丈夫的宠爱,有时候一个举动,一句话,或许便能改变一生的命运。

朱厚照此刻就像一只染了瘟疫的鸡,怏怏地向秦堪告辞,张永等侍卫簇拥着朱厚照回了宫。

秦堪垂头看着自己一身小厮打扮,不由苦笑。

费了那么大的劲,兴致勃勃地赶去瞧未婚妻,结果乘兴而来,败兴而归,何苦来哉?

独自站在人流如cháo的京师街头,秦堪忽然很想回家,一生一世一双人,看似简单平淡的要求,可是连堂堂大明皇dìdū可望可不可得,秦堪这一刻觉得自己很幸福。

尽管不厚道,但秦堪真的觉得幸福是比较出来的。

嘴角挂着满足的微笑,秦堪向家里迈开了步,他的笑容很阳光,还有一丝丝恶作剧的味道。

如果让家里的杜嫣和两个小萝莉看到自己这副家丁小厮的打扮,一定会吓得叫起来,那时自己这个小厮便一手把她们搂过来,每个人脸上狠狠香一口,然后换来杜嫣又羞又气的几记粉拳。

…………

…………

步子刚迈出几步,身后有一道颤抖的女声传来。

“秦堪?你是……秦堪?”

秦堪闻言一怔,家里杜嫣叫自己相公,小萝莉叫自己老爷,锦衣卫里个个叫他秦大人,秦同知,除了朱厚照,很少有人直呼他全名了。

愕然转身,却见一名女子美眸含泪,怔怔地盯着他,她的眼中充满了惊喜,惆怅,和无尽的苦楚,一手捂着嘴唇,仿佛在克制自己不要在大街上大喊出声,眼泪却如晶莹的珍珠般簌簌而下。

秦堪不认识她,但见过她,那个在燕来楼苦苦哀求老鸨多给她几件衣裳洗,以此来度rì的女子。

心,再次莫名地抽痛起来,不是幻觉,是真真实实的痛,不知为她还是为自己。

女子仍旧穿着粗布蓝裙,一块缀着碎花的头巾将她如云如瀑的长发包着,看起来就像一位普通而拮据的农妇。

眼泪如泉涌,女子却带着凄然的笑:“远远瞧见你的背影,一直不敢确认,跟着你走了两条街才看清楚了你的脸,秦堪,果然是你,分别两载余,别来无恙?”

秦堪愕然睁大了眼睛:“…………”

见秦堪目光惊愕,女子似乎会错了意,不自然地抬手轻拂了一下发鬓,强笑道:“我过得很好,就是想你……不,担心你……”

笑过之后,女子此刻才发现秦堪身着仆人小厮打扮,定定打量了一会儿,女子眼泪越流越多。

“你……你怎么落到如此境地了?秦堪,你是堂堂的绍兴府案首,名动浙江的少年才子啊!如今怎地沦落成了供人驱使的家仆走卒?不应该啊……”女子哭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眼中浮现怒sè:“莫非那佟应龙还不肯放过你?所以你不得已离乡背井,来京师求生计?世道艰难,你……你被革了功名,仕途无望,你一个书生必然在京师过得不好……秦堪,是我连累了你,若不是因为我,你仍是前途无量的绍兴案首,或许将来还能封侯拜相,光耀门楣,是我对不起你……”

女子说着忽然蹲下身,不顾街边路人诧异的目光,伏首大哭起来。

秦堪脸上已渐渐露出明悟之sè。

他终于知道她是谁了。

金柳。

绍兴颦翠馆的红牌清倌人,与秦堪的前身相恋,绍兴知府公子佟应龙yù纳她为妾,被她所拒,秦堪也因为她和佟应龙打了一架,结果被学政革了功名。后来秦堪上吊,金柳被逼离开绍兴。

前身如前世,她果然是前世的恋人。

难怪自己会心痛,难怪一见她便感到心绪不宁,原来,她竟是前因,也是果报。

秦堪出神地盯着她,刹那间神志似乎恍惚起来。

斯人已埋青冢,痴魂仍恋红尘,你可知他带着一身纠缠不断的情痛,跌撞入了轮回?

奈何桥边喃喃念叨“莫相忘,莫相忘”,饮下那碗孟婆汤,不愿忘的终究已忘,唯剩一丝淡淡的不甘,在这具换了主人的身躯里痛苦挣扎。

长情是你,遗恨是他,一样的相思,一样的苦痛。

前身的恩怨情仇,秦堪愿意照单全收,她是他不可抛却的责任。

人生若只如初见,今rì,便当是今生的初见吧。

深吸一口气,秦堪眼中泛起了泪花,却露出了最灿烂的笑容。

“金柳,我们仿佛认识两辈子了。”

第二百三十章相识两世

“金柳,我们仿佛认识两辈子了。”

秦堪微笑着,发出一句人生最沉痛也是最幸福的感慨。

哭泣的金柳缓缓抬头,目光穿越伤情的泪水,仿佛透过一层迷雾,迷雾里,秦堪的笑容却无比清晰,和无数次梦到他的一样,灿烂明媚,如同晒着一场阳光。

金柳仍流着泪,却和秦堪一样绽开了笑颜,笑中带泪,为这一场人生的悲欢离合。

“大难已已,他乡再遇。秦堪,我们确实认识了两辈子,久违即是幸会。”

二人相视一笑,完全不顾街边行人愕然的瞩目,笑这喜悦的相逢,也笑那各自有着不同注释的“两辈子”。

人生能遇失而复得的缘分,笑得多大声都是应该的。

…………

…………

金柳是女子,肆意地笑过哭过后,终究有些不好意思,纤手两指拈着秦堪的衣角,将他带到街边一处偏僻无人的巷口。

她的手很白,但却显得有些粗糙,指头划了好几道浅浅的口子,昔rì名动绍兴的红牌清倌人,如今却为了生存艰难地挣扎着。

二人站在巷口,金柳如痴如醉地看着秦堪,仿佛补偿自己两年不见的相思。

“秦堪,这两年你过得好么?为何沦为大户人家的仆人了?”这是金柳最想问的问题,她不在乎自己过得多清贫,但秦堪过得一丝丝不如意却会令她心痛。

秦堪垂头苦笑看着自己今rì的这身打扮。

真是个美丽的误会啊。

怎么跟她说呢?难道告诉她其实自己已是风光显赫的锦衣卫同知,朝堂中赫赫有名。坐拥上万手下,当今皇上把他当兄弟手足,之所以穿着下人家仆的衣裳,是因为陪当今皇上偷窥他未来的老婆……

这些实话绝对不是一个穿着小厮家丁衣裳的人能说的,就算说了,她会信么?

“我……”秦堪鼻子都快被自己揉红了,最后一声叹息。不得已地说了瞎话:“……我确实给大户人家当仆人,不过这户人家有职称评定,严格来说。我是高级仆人……”

金柳抽噎了一下,道:“你是个文弱书生,哪能做得了仆人的事?告诉我。是哪个大户人家,平rì里有什么活计我来帮你做……”

秦堪苦笑道:“你做了我做什么?”

“你读书,用功读书。”金柳不假思索道:“功名革了没关系,咱们重新再来,明年院试前咱们回绍兴再去走走门路,让你重新再考,对了,你还没说你如今投身了哪户人家呢。”

秦堪的鼻子快揉成酒糟鼻了,说一个谎言要用无数个谎言去圆它,如此循环下去何时是头?刚才委实该说实话的……

心里这般想着。嘴上却鬼使神差般道:“投了一位锦衣卫内城千户人家,那位千户姓丁,我是丁千户家的……呃,长随,嗯。对!长随。”

金柳想了想,突然一惊:“可是那位名叫丁顺的千户大人?”

“对。”

金柳喜道:“果真是缘分,我如今也在丁大人的千户所里,给那些校尉力士们洗衣裳,一件衣裳四文钱呢,丁大人真是位难得的好人……走。咱们这便去见他。”

秦堪眼角直抽抽:“不用了吧,见他做什么?”

“我要跟丁大人说,以后你安心读书,你在他家的所有活计我帮你做,这样你和我仍有两份工钱糊口,也不耽误你读书重考功名。”

秦堪仰天喃喃一叹:“丁千户见到我,一定会很惊喜的……”

“嗯?你说什么?”

“我是说,丁千户知道咱们认识,一定会很惊喜的。”

秦堪只猜对了一半。

丁千户见到秦堪,惊倒是惊了,喜则未必,秦堪估计他受到的惊吓比较多。

内城千户所的大院子里,丁顺张着大嘴,眼睛睁得像铃铛,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位青衣青帽一副小厮打扮的秦堪,久久未发一语。

金柳垂着头,俏脸泛一抹动人的红晕,虽然羞不可抑,却也很勇敢地说出了来意。

良久……

“金姑娘的意思是说,你和秦大……咳咳,秦堪本是同乡,秦堪要读书考功名,所以我府上本该由他做的活计,以后都交给你做,是这个意思……吧?”丁顺艰难地问道。

“嗯。”金柳轻轻点头,有些不好意思道:“给千户大人添麻烦了……”

丁顺小心地瞧了秦堪一眼,叹了口气喃喃自语:“这回我不跟你客气,你确实给我添麻烦了……”

秦堪轻轻一咳,丁顺条件反shè似的忽然挺起胸膛站得笔直。

秦堪对丁顺的反应很不满,这显然不是一家之主对仆人的态度。

丁顺是实干派,任何一桩差事交到他手里,都能顺利完美地办好它,然而人无完人,丁顺却不是演技派,让他演戏委实有些难为他了。

金柳见丁顺随着秦堪一声轻咳而站得笔直,俏丽的大眼有些疑惑地瞧着他,又扭头瞧了瞧秦堪。

秦堪不得不开口了,既然撒了谎,就必须把它圆过去。

无声地苦笑了一下,秦堪咳了咳,然后无奈地朝丁顺拱了拱手:“丁大人……”

丁顺有种魂飞魄散般的惊恐,差点当场跪下去,带着颤音急忙截住了秦堪后面的话:“不敢……”

“不敢?”金柳神情愈发迷惑了,她想不通这位丁千户为何对自家仆人的态度如此受宠若惊,……或许不能说受宠若惊,而是惊恐yù绝。

气氛很诡异。

秦堪趁金柳没注意,狠狠朝丁顺严厉地瞪了一眼。

这一眼吓得丁顺脸都白了。

嘴角咧了咧,丁顺干巴巴道:“不,不用多礼……”

秦堪正sè道:“大人是家主,在下是家仆,礼不可废。”

说着还是朝丁顺施了一礼。

丁顺快哭了,眼疾手快一把扶住秦堪的胳膊,带着哭腔颤声道:“真的……不用多礼!我家全是粗人,粗得不能再粗,你多礼就是看不起我,信不信我死给你看?……娘的!今儿是什么rì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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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一章难演的戏

丁顺悲愤仰天长问,颇得屈大夫天问神髓。

无论黄历上写着什么rì子,对丁顺来说,今rì绝非他的黄道吉rì。

大明的文官没什么尊卑概念,他们讲的是浩然之气,讲的是位卑不敢忘国,而且对挑战上司有种狂热的爱好,因为这是一种扬名买直的方式,一旦跟上官甚至皇帝开战,不论输赢都会在士林和民间赢得所谓“不畏强权”的好名声,这个名声便是rì后飞黄腾达的政治资本。

比如数十年后的清官海瑞,便是靠骂嘉靖皇帝而出名,由一名小小的知县直接升到了南京左都御史,可谓踩着嘉靖皇帝的脑袋一步登天。

相比之下,大明的武官反倒对尊卑之别非常在意,上司便是上司,下属便是下属,上司的每一句话无论对错,都是军令,必须执行。

从南京东城一个小总旗开始,丁顺便一直是秦堪的手下,这两年随着秦堪飞速的升官,丁顺的官职也水涨船高,一个小总旗两年多时间能当上千户,委实祖坟里冒烟喷火,积了十辈子德。

这倒不是夸张,事实上丁顺的妻子被接到京师以后,两口子便在家中给秦堪立了长生牌位,rì夜焚香礼拜,若秦堪有兴致去丁顺做客,看到自己的牌位一定有种五味杂陈的感觉。

对丁顺来说,秦堪不仅是他的上官,而且还是他的恩人,尊敬他,崇拜他。愿意为他效死。

现在秦堪却反过来要向他施礼,虽说是演戏,但丁顺还是有一种撞墙自尽的冲动。

“不用多礼,我说的是真心话,我家里不讲究这个……”丁顺扶着秦堪的胳膊,眼中带着几分乞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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