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捋着胡须,李东阳缓缓道:“所以,你行事可以不问善恶,不问正邪,你能教太子做羹汤,告诉他何谓孝举,也能决然举起屠刀,眼睛都不眨地杀得东厂血流成河……”
秦堪淡淡一笑:“经营好的名声太累了,我只凭着本心做事。”
李东阳笑道:“圣人云:‘不仁者不可以久处约,不可以长处乐。仁者安仁,知者利仁”你不是仁者,你是知者。”
秦堪双手合十,笑道:“但怀菩萨心,纵举屠刀,亦是超度,亦是慈悲。”
PS:这章不是灌水,前面七十多万字,很少这么直白大段的剖析秦堪的xìng格,嗯,我觉得有必要写一下,我笔下的主角,其亮点不仅仅是坑人而已。
章节名的“知者利仁”典自《论语。里仁篇》,按我的理解就是,聪明人就算行仁义之事,其前提也应该是对自己有好处,有点类似于“无利不起早”的意思,但它也是一种不算褒也不算贬的人xìng。
小说,其实就是为了写人xìng,伟大,高尚,正义,也应该有懦弱,平庸和贪婪。
第二百六十四章焦芳投阉
第二百六十四章焦芳投阉
焦芳也是历经三朝的老臣了,天顺八年的进士,后入翰林院任编修。
“编修”这个职位,通常是大明科考高中后苦熬资历的职位,有的二甲或三甲进士进了翰林院一熬便是七八年,才终于熬到了头,被任为京官或外放为官,比如秦堪的岳父杜宏,还有的只懂读死书不懂人情世故的书呆子,翰林院里一熬甚至是一辈子,也没见有人搭理他,从年轻混到老迈,翰林院便成了他们仕途里唯一的一笔记录,最后递上辞呈,吏部给一个“学士”的虚衔,收拾包袱苍凉地离京归乡。
焦芳也是从翰林编修这个职位一步步苦苦熬炼出来的。
不过焦芳其人,可谓翰林院里的传奇人物,纵然离开翰林院进了吏部许多年,翰林院里至今仍有他的传说。
天顺八年焦芳进翰林院,由于他本是个善于钻营的人,没到两年便眼看要被封为讲学士,结果却被当时的大学士万安拦下了,至于原因,万安只悠悠说了一句“不学如芳,亦学士乎?”
话很直白,意思就是说,像焦芳这种不学无术的人,有资格当学士?
翰林院里都是二甲三甲的进士,天下最出类拔萃的学问人皆聚于此,赐同进士之类的人都没资格进来,谁知焦芳竟被当朝大学士下了一个“不学无术”的评语,简直比打脸更伤自尊。
消息传到焦芳耳中,焦芳不由勃然大怒,也完全省了调查取证的程序,二话不说便拍了桌子,认定必是彭华在背后算计。
彭华也是大学士,是个不怎么善良的人,最重要的是,他是江西人。
焦芳仕途上第一次被打压,便出于这位江西人之手,也不知什么原因,河南籍的焦芳总被江西人看不顺眼,屡屡被排挤,也难怪后来焦芳终其一生都对江西人恨之入骨。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断人官路简直是杀人祖宗十八代了。
焦芳快气疯了,年轻气盛的他当即便放出了狠话,如果我没当上学士,就在京师长安道上一刀把彭华捅死,大家同归于尽,都别过了。这话放出去后彭华吓坏了,毕竟文化圈子里忽然蹦出个流氓,谁都会害怕,于是彭华急忙跟万安说好话,万安没办法,忍着恶心把焦芳升为了讲学士。
焦芳生平的第一次升官就是这么来的,所有翰林院的编修们大开眼界,先驱者焦芳用实际行动教育他们,想升官除了巴结上司和熬资历外,动刀子不失为另一种捷径,只不过动刀子得注意火候,不能真把人宰了,战国时赵国上卿蔺相如当着秦王的面威胁说要摔了和氏璧,如果能把他从坟里挖出来问问当时的想法,蔺相如肯定不敢真摔,否则心脏脆弱而敏感的秦王一定会含着热泪把他剐成一万片。
焦芳的仕途一直颇为亨通平顺,只可惜终究属于朝堂的异类,被许多大权在握的上层人物所不喜,如今已七十多岁高龄的他,升到吏部左侍郎这一步,便再无一丝寸进了。
然老焦虽老,却有一颗比年轻人更蓬勃的上进心,朝堂打熬多年,他觉得领导们该给他压压担子了。正好刘健和谢迁致仕,内阁有了两个大学士的空额,焦芳老迈的身躯里那把几乎快熄灭的对权力极度渴望的烈火,终于熊熊燃烧起来。
内阁大学士,焦芳,值得拥有。
这便是焦芳给刘瑾送礼的原因。
人老成jīng的焦芳早已看出对陛下有巨大影响力的,当今之世唯有两人,一是陛下待之如知己兄弟的秦堪,二是内廷刘瑾。
秦堪在第一时间被焦芳排除了,当初绍兴织工案里,叫嚣着斩决杜宏最欢快的便是焦芳,可谓彻底把秦堪得罪死了,那件案子过去以后,焦芳甚至连在家中吃饭喝水也要令人试一下有没有下毒,足可见他对秦堪畏惧到何等地步。若要选择抱大腿求包*,秦堪绝不是焦芳的首选,反不如投了刘瑾比较好。
手里轻轻拈着那张宣示投靠的礼单,刘瑾坐在司礼监独属于他的座上,笑得很开心,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有了这位三朝老臣的投靠,他刘瑾羽翼丰矣!
“来人,拿杂家的名帖去焦府,请焦老大人赴文华殿一叙。”
禁中演武。
对尚武的朱厚照来说,禁中演武已成了宫中的必备活动,每逢几rì便下旨令神机营或勇士营入宫,朱厚照下令放出数百只山鸡或野兔,然后令神机营放枪,谁打得最快最准,便能获得赏赐,或令勇士营打擂,谁最勇武也能获得赏赐。
朱厚照偶尔来了兴致,也上去跟人打,虽然小时候练过几天拳脚,但朱厚照哪是这些京师jīng锐军士的对手,然而军士却不敢伤他,连碰都不敢碰他一下,于是打得畏首畏尾,最后佯装倒地受伤,表演技巧之拙劣连秦堪都忍不住撇嘴皱眉,更别提朱厚照了,结局一般都是大扫兴致,匆匆收场。
今rì朱厚照毫无例外地大发脾气了。
“受伤倒地”的军士抱着胳膊惨烈嚎叫,脸孔最大限度地扭曲,嗓子眼里发出非人类般的惨叫,一阵一阵的令人头皮发麻。
朱厚照气得狠狠一脚踹去,怒道:“嚎什么嚎!做戏都做不像,明明踢着你的腿,你抱着胳膊嚎个什么劲儿?还嚎得那么难听,你想把朕吓死吗?”
秦堪也看不过去了,叹息道:“确实太难听了,这哪是被人踢了后的惨叫啊,分明是被狗咬了啊……”
朱厚照扭头狠狠瞪着秦堪,脸sè渐绿。
受伤的军士吓坏了,急忙一跃而起,生龙活虎般跪在地上磕头求饶。
朱厚照气得又狠狠踹了那名军士一脚,怒道:“都是一帮不让朕省心的东西,滚!全部滚!”
演武场上所有军士如蒙大赦,跪拜之后匆匆忙忙跑干净了。
瞧着气呼呼的朱厚照,秦堪淡淡地笑了。
“陛下何苦跟这些穷苦军汉生气?他们只是当兵吃皇粮的,你在他们眼里是顶了天的极贵之人,伤着你一根毫毛他们都是被诛九族的下场,谁敢跟你真动手啊。”
朱厚照怒道:“朕说过无数次了,只管动手招呼便是,折了伤了朕绝不加罪,反而有赏,还要朕怎么说?”
秦堪叹道:“他们敢不敢相信这道圣旨且先不说,陛下不觉得你这道圣旨下得很贱吗?”
朱厚照一楞,怒意满面的脸孔瞬间涨红,接着噗嗤一声,哈哈大笑起来。
笑点低的孩子又来了……
…………
…………
“秦堪,朕总觉得宫里演武这么瞎比划不大满意,仿佛在戏台上唱戏似的,一刀一枪,一拳一脚早已提前布置好了,只演给朕来看,他们把朕当傻子了。”朱厚照叹气道。
秦堪点头:“臣很赞同,陛下,真正的军队是靠鲜血和死亡打出来的,他们必须跟真正的敌人作战,才能更好地锻炼队伍,京师之地繁华太平,这些jīng锐之士吃久了太平粮,锐气和血勇似乎都已消磨殆尽了。”
朱厚照若有所思:“你说的有道理,朕觉得应该把这些京师的久怠之兵派遣到边境去,跟鞑子们真枪实刀打几场,同时把目前宣府大同的边军们调回来,用以拱卫京师,而且定个常规,以后京师和边军隔几年互换一次,你觉得如何?”
秦堪笑道:“想法很好,不过很难实现,京军和边军互相调换,陛下可曾想过朝中大臣们如何反应?可曾想过互相来往之间要耗费多少国库银两?且先不说别人,光是兵部尚书刘大夏绝对会一头撞死在陛下阶前以死相谏。”
朱厚照怔忪片刻,愁意深深地长叹口气:“做皇帝,当真可以一呼百应么?朕平rì胡闹的时候多,但这个想法却是实实在在为我大明社稷着想,想要实现竟也如此艰难,这些朝廷的大臣们什么都要拦着,什么都不答应,朕一开口他们便反对,几乎是为了反对而反对,从不问事情真正的黑白道理,这样的朝廷,这样的江山,当初父皇是怎样把它打理好的?为何落到朕的手里,却处处觉得束手束脚呢?”
秦堪叹道:“先帝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好皇帝,他仿佛天生就懂得如何治理江山,陛下,恕臣放肆,论治理江山的能力,陛下比先帝委实差了一点……”
朱厚照笑道:“这是实话,朝中大臣多如是想,只不过你是第一个当着朕的面这么说的……”
忧愁地一叹,朱厚照落寞道:“往后呀,朕想听实话,除了你,这世上恐怕没人说给朕听了,连刘瑾,张永那些人也从来只会逢迎溜须,朕在他们的嘴里几乎成了英明神武的千古一帝,那些拍马的话有时候朕听了都脸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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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喝多了,头疼了一整天,我尽最大的努力补上昨天的欠账,各位为何不投几张月票表扬一下如此勤奋的我?(未完待续。
第二百六十五章获准练兵
第二百六十五章获准练兵
一个人能听懂谁说了实话,谁在溜须拍马,说明他长大了,这是件好事。有些当官的一辈子只喜听奉承话,别人稍说一句不大中听的实话便不高兴,或者干脆捂住耳朵假装没听见,这种人怎么评价呢?心xìng比较脆弱纯洁吧?
秦堪笑道:“臣其实也不大说实话的,偶尔心血来cháo说一次,陛下往后想听臣说实话的机会不多,臣努力向刘公公学习,争取把陛下拍高兴了。”
朱厚照笑道:“你若学得像刘瑾那样溜须拍马,你便不是秦堪了,奉承话听得当时乐呵一下便好,若把奉承当实话,整天活在谎言里,做人是不是太悲哀了?”
秦堪长长一揖,道:“陛下能明白这个道理,臣为大明社稷贺。”
朱厚照哈哈笑道:“别人把我当昏君,你难道也觉得我是昏君吗?我信宠刘瑾,并非因为他溜须拍马,而是他从我幼时便一直照顾我的情分,父皇在世时太忙,我与母后又不大亲密,身边这几个家奴我已把他们当成了家人。”
秦堪点点头,心情忽然有些沉重。
刘瑾得势的原因是他自己长久以来对朱厚照的照顾,这种情分是rì积月累的,不可能消除,朱厚照把他当成了家人,rì后刘瑾乱政弄权,祸乱天下,如此情分之下,朱厚照想必也不会太怪罪于他,这颗长在大明胸腹中的毒瘤若想把他剜除,恐怕不太容易呢。
暗暗叹了口气,秦堪转移了话题:“陛下刚才所言兵事,京军与边军对调换防颇为不易,不过臣另想了个法子,不知陛下可有兴趣?”
“快说来听听。”
“既然不可将现有的两地军队调换,不如另起一军,这支军队不从世袭的军户中选取,而是挑选一些寻常的百姓人家子弟,年纪不必太大,十几岁便可。”
“十几岁的新兵,打起仗来能靠得住吗?”朱厚照经常演习武事没有白费,一听便听出了事情的关键。
秦堪笑道:“这支军队,臣想用自己的法子训练他们,除了一些必要的战场杀敌技巧,臣还想教给他们一些新奇的东西,比如兵法,比如火器等等……”
“火器?你想再组一支神机营?”
“不,他们跟神机营不同,他们使火器,但并不完全依赖火器,他们与大明军队最大的不同便是,他们将会使用一种新式的战法,配合火器之后,这支军队将成为我大明的百胜之师。”
朱厚照沉吟半晌,点头笑道:“虽然不大明白,但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秦堪,你做事一直是靠谱的,我一直都很信任,既然你觉得此事可为,便放手做去吧,这支军队嘛……嗯,就挂在锦衣卫名下,由你直属,不归兵部所辖,至于耗费银两……”
朱厚照一顿,表情变得纠结拧巴了:“所耗银两,你自己想办法吧,昨儿个马永成告诉我,内库差不多能跑耗子了,户部韩文那个老匹夫更不可能给你支出这笔银子,朕这个皇帝当得一穷二白,说来犹觉心酸……要不这样,朕即将大婚,户部为此拨了三百万两银子,这笔钱朕拨一半给你……”
秦堪苦笑道:“陛下高义,连老婆本都拿出来了,臣若拿了这笔银子,岂不被天下万夫所指?罢了,总共才几百号人,用不着这么多银子,所耗军费,臣自己想办法。”
“拿去吧,朕的大婚也用不了这么多银子,没必要为夏家那个女人耗费太多,那种女人最好用被子一卷,直接抬进宫里了事,哪里凉快上哪待着。”
秦堪不由有些可怜那位未来的夏皇后了,看来就算朱厚照与她大婚,恐怕也不会碰她一下,“老婆一辈子是处女”这句话已不再是骂男人,而是对女人赤luo裸的攻击,很伤自尊,感觉皇后娘娘不会再爱了……
文华殿内。
皇帝怠政,刘健谢迁告老,李东阳独木难支,昔rì弘治帝与三位阁老同治政事,一派君臣相得的景象已然不复再见,偌大的殿内空荡荡的,脚步稍重一点都能听到巨大的回音。
历史翻过新的一页,有的东西必然被人遗忘,繁华落尽后满目萧然,终将被尘封于角落里。
今rì的文华殿终于恢复了些许人气。
刘瑾坐在殿内正中的书案后,这个位子是昔rì首辅大学士刘健处理政事的专属位子,今rì被刘瑾一坐,颇有几分鸠占鹊巢的味道。
焦芳佝偻着身躯,布满了老年斑的脸上带着几分微笑,沉稳且安静。
刘瑾仿佛刻意想营造出上位者的威严,端着茶盏儿慢悠悠地啜着,眼角却很不上位地瞟了瞟焦芳,见他一副不慌不忙的样子,刘瑾不由有些泄气,感觉自己气势上仿佛落了下乘。
“咳,焦大人……”
焦芳佝偻的腰板忽然一挺,恭谨却不失尊严地一拱手:“刘公公请讲。”
“吏部尚书马文升在陛下登基之后便告了老,内阁两位大学士也告了老,这朝廷不知怎么回事,仿佛一夜之间大家都老了,大家都要走,那么多位置空下来给谁去呀……”刘瑾不紧不慢地试探着。
焦芳的笑容多了几分贪婪意味:“刘公公,下官今年七十余,但下官尚未觉老。”
刘瑾大乐:“焦大人倒是实在,杂家今年其实也有六十多了,可杂家怎么觉得这辈子才刚开始呢。”
“刘公公之言,下官非常认同,老骥伏枥,夕阳不短。”
刘瑾又叹道:“杂家虽觉得这辈子才刚开始,可总有几件不顺心的事……”
焦芳的腰板挺得愈发笔直,态度也愈发恭谨:“刘公不妨跟下官说说,或许,下官能为刘公分忧。”
不知不觉间,焦芳的称呼已然变了,“刘公公”和“刘公”可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意思,这个突然变换的称呼令刘瑾愈发高兴了。
PS:这更是昨天的,昨天的,昨天的……
码字多了感觉很累,很累就上床睡觉,一睡又过头了。。。说了凌晨发的,结果拖到现在。。很抱歉。。(未完待续。
第二百六十六章情挑姐夫
第二百六十六章情挑姐夫
刘瑾的心情非常愉悦,以前他只是个默默无名的太监,别人连正眼都懒得瞧他,如今堂堂吏部侍郎在他面前自称“下官”,这让刘瑾充分感受到了权力的妙处,妙到毫巅,妙不可言。
宾座上,焦芳静静看着刘瑾略带几分得意的笑容,他的脸上也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不知刘公因何事情不顺心?下官或许能为刘公分忧一二。”
刘瑾尖着嗓子笑了两声,道:“杂家如今掌了司礼监,皇上不喜政务,把批红权也交给了杂家,按说司礼监如今法令出于一门,可近rì收上来的奏本里,却有许多言官们对杂家大加指责,甚至里面有辱骂之辞,他们明知皇上不看奏本,这些参劾分明是冲着杂家来的,内阁如今只剩了李东阳一人,也不知他什么意思,把那些奏本一个不剩地全送到了司礼监,杂家整天看着奏本挨骂,对那些大人们打不得骂不得,rì子怎么顺得心?”
焦芳捋着花白的胡须,眯着眼笑道:“刘公为此事烦心大可不必,言官者,朝廷喉舌也,本就有风闻奏事之权,遥想成化年间,宪宗皇帝施政失当,致使荆襄之地刘千斤揭竿造反,内则有万贵妃弄权乱政,朝堂上的‘纸糊三阁老,泥塑六尚书’更是惹天下人耻笑,那时言官们也骂,骂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