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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该!”相思美人刻意压抑的语调中暗潮汹涌,“我昨天催了你几次,明知道自己重伤刚愈站久了气短,胸痛可不是揉揉便能好那么简单……你呢,哪句听了?!自个儿瞧瞧,多早晚才回来?!”
“可是,那时正熬着鲍鱼汁,特讲究火候,走不开就是走不开嘛……”小师弟怪委屈地,“再说了,人家千金才一笑,我却任你招之即来、挥之即去,呼来喝去,在师父、师兄的面前,也忒没面子了些……”
“原来你还想着挣面子——”
“唔,不要靠过来!
“唔,不要靠过……
“唔,不要靠……
“唔,不要……
“唔,不……
“唔……
“……”
我无意偷窥,怪他们自个儿门窗不严。
风入罗帐,爽入疏棂,月照纱窗。
明月如霜,好风如水,清景无疆。
这般良辰美景,纵木塑泥胎,也沾惹得上几分灵性吧?
否则为什么我眼中与相思美人纠缠得难解难分的小师弟,竟如此的风情潋滟、不为方物?
他本一个没情没趣、没心没脑、没肝没肺的傻瓜,却焕发着一生一世、一心一意、只许一人的——美丽!
小师弟灿烂沉醉的笑靥令我不由想起无心谷花最盛的那段时日,阳光下万紫千红的风情。
密意浓情方有便,杨花点点是春心。
——明明尚未到杨花曼舞的节气。
我鼻头有点儿堵,许是那晚伤了风。
房里终于分开的那两位,粗喘着气,相思美人眼波流渡一语不发,小师弟眸子格外晶莹滴溜溜直转,小手指甲啃嘴里半天算计着什么,生生一副饿了三天猫儿嗅着腥兴致勃勃的样儿。最后,小师弟气喘平了,眼里馋光大炽腰一挺硬是穷形恶相地朝相思扑去:“相思……再来!”
——不看了,看多长针眼!
我刚准备回身走人,忽听谷口方向传来一声高亢的长啸,入耳怪象武当派小伙子的音色——不会吧?武当派小伙子昨个儿方说这两天准备出谷转转购些日用之物,我还详详细细画张地图卖给他,难道一天不到就迷在了打狗阵中?
屋里相思美人动作却快,“哧溜”一下撇下床上衣冠不整的小笨蛋,一阵烟似的撞开门从我身边窜过。
——甚至完全不在意我的存在!
——倒稀奇!
我当然自自然然、从从容容、慢慢悠悠踱进去替小师弟从头到脚将衣物打理整齐妥贴后牵着他手瞧热闹去。
那是场大热闹,我们赶到谷口时相思美人和一位仙风道骨、道貌岸然的老头儿打得正欢。
那位……哦,认识,江湖传闻龙阳之事排头号、专好吃嫩草、尤精采阳补阳之道的无妄先生汪施槐,据说他外形颇雅、技术不错,可惜人品极差、床品更糟。
——偏偏他武功之好连我们当中最为刚烈的三师弟对敌时也未必有必胜的把握。
相思美人和他单挑,拼得十二分辛苦。
师父、大师兄、呆头鹅袖手旁站——难得大师兄这次不嗑瓜子不嗑牙。
武当派小伙子紧张地双手握剑,握剑的双手指节根根发白。
我左右权衡下,挑了个角度奇好、风水绝佳之处安置下小师弟,拢了拢加在他身上的披风,方转向一旁的大师兄道:“不会是来找你的吧,你年纪都恁大了还招三惹四……”
战团激烈大师兄看得眼花缭乱不及接茬,朝武当派小伙子的方向努了努嘴,算是作答。
……嗯,这就不难理解了……可为什么出头的却是相思美人?
我不明白,于是不耻下问,客客气气地求教于武当派小伙子。小伙子虽然心系战况,然礼数周全,在“长者问,不敢辞”方面做得尤为出色:“承水兄关问……在下没那权利,也不够资格。”
这么说,相思美人就有那权利,就够那资格了?
我微微眯起眼,轻轻笑叹道:“话说回来,不管这位汪老先生江湖上声名如何,能够破我们无心谷打狗阵堂堂正正登门拜访的不速之客,十年间这位老先生还是第一位……”
“小尘这话不对!”师父不乐意了,“我们无心谷的防御没有半分瑕疵……是小冰特意把这老不羞放进来的。”
武当派小伙子闻言面有惭色,在我询问的目光下讪讪低头故意回避不接招。
好啊,这位貌似憨厚的小伙子再度扮猪吃老虎一次,在我面前竟以这种拙劣手法耍人,不管小师弟怎么求,休想我再饶你……话又说回来,那小子早就知道这老不羞在无心谷附近闲晃?
不,他不可能知道,要说消息的灵通,换成相思美人我倒还信几分……
联想到近日里身份不明的外来鸽种在我们谷里飞来窜去,我心里明镜似地亮。
尽管无心谷不事张扬,然而素以盛产种类丰富、风格各异、质量保证的美人驰名江湖,老不羞能摸到这儿,也并非难事。
大概相思美人接他手下线报故意诱骗老不羞猎艳上门,打点周全准备伺机寻他晦气,却又拉不下脸找我讨阵形图,于是推掇武当派小伙子出面,将老不羞诱进谷后关门打狗。
反正有我们这干人在,相思美人就算失手惜败老不羞也逃不了。
——可我不高兴,不高兴被利用得这般彻底。
我扭头问小师弟:“贾公子以前和这位……呃,汪老先生结过什么梁子?”
小师弟挺认真地回想了一阵子:“……大概……生意纠纷吧。”
“嗯……什么生意?”
“那老家伙曾问我,要他给我起座吴用庄并替我从相思那儿赎身的话,我愿不愿跟他一辈子,让他金屋藏娇……”
不只我,我发誓,在场的除了当时的四个当事人外剩下我们这四听众齐齐倒抽一口冷气,师父第一个跳起来:“小用不准答应!不管谁买你不到我这儿估价想都甭想,着他闪边儿去!”
小师弟没理师父,自管自地叹口气,挺苦恼地道:“置下属于自己的一份产业,我觉得挺好……可惜到最后相思不许,那两个大吵一架打上三场后,这事儿,黄了。”
阿弥陀佛,幸好黄了——我从没这么由衷地感激过相思美人,我无法容忍这样一个七老八十的急色鬼攀着我堆笑印粘啤捌扌帧保�
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可惜相思美人死脑筋地认定这是他一个人的责任,连武当派小伙子都不许插手……我眉头一皱,计上心来,朝小师弟勾勾小指头:“大用,我有个法儿保管叫贾公子三招内解决掉这老不羞,你要不要试试?”
“真的?”小师弟将信将疑,却自觉自动地凑了过来。
我贴上他耳朵悄声道:“亲我一下,然后告诉你。”
“不行!相思说我要敢再犯他会宰了我……”
“……放心,二师兄又不会害你——难道大用连二师兄都信不过了么?”
小师弟担心吃亏,犹疑着,没挪窝。
只好诱之以利:“亲这里,这里——”点点唇,“我就送你一张老马会终身嘉宾身份牌,凡老马会旗下商号,只要你持牌开销,通通五折,年终还有大礼送——”
“啵!”话未竟言,唇上一痛,原来小师弟用力猛了,撞得我牙龈痛。
但那痛痛快快、响响亮亮的一吻,端的是回音袅袅、余韵不绝。
武当派小伙子脸立时黑了,拦腰将小师弟抱走,眨眼间退到一丈开外。没待他站稳,斜刺里一双手又打横劫走小师弟,恶狠狠一把搂紧不由分说一口啃小师弟唇上。
那位汪老不羞全身上下几十个窟窿血流如注,倒卧于地哀鸣不已。
——我说吧,说三招就三招,不多,不少,嘿!
如果说方才花七楼里小师弟欲迎犹拒、半推半就,现在他可是主动异常地搂实相思美人的颈子,又吮又咬,又舔又啃,生鲜香艳麻辣烫,典型的食髓知味、相思刻骨、病入膏肓。
武当派小伙子下唇咬出了血,我打心眼里同情他。
星汉西流夜未央。
众目睽睽之下,这顿长吻足足持续了盏茶功夫仍后劲绵延,连身经百战、经验老道的师父也拍手啧啧称奇:“厉害,真是太厉害了!小痕啊……”
“嗯?”
“赶明儿你哪天有空找小思聊聊套套近乎,不然换小用上也行,好好打探他师承何处拜的什么山练的什么功,这手比龟息神功、闭气大法厉害,学好了以后备用……”
“弟子明白。”
“对了,还得挑个时间我们好合计合计给小用定个拍卖底价——明天怎样?”
“明天不行——明天我和想裳约好下山赶集。”
呆头鹅扯扯大师兄衣袖:“无痕我们什么时候约好了下山——”
“笨蛋,闭嘴!”
“好啊小痕你骗师父——”
这边一片鸡飞狗跳中,那边终于结束了引发争议的行为。小师弟整个人挂在相思美人身上,意态朦胧、神思恍惚、星眸惺松,揪着相思美人的前襟大口大口地喘,相思美人一反霸道之姿,温柔地抚着他后背替他顺气。
好不容易,小师弟喘定了,猝然一手揽住相思美人的腰复主动蹭上去,在相思美人红嘟嘟的唇上意犹未尽般辗转舔了一轮又一轮。
师父休战,笑呵呵地伸手到大师兄面前:“我赢了——小用是攻!”
“不,不会!”大师兄断然否认,“师父,你必须透过现象看本质!”
这时小师弟依依不舍地松开相思美人,咂咂嘴,情深深意款款,低唤:“相……思……”
师父与大师兄立成无声鸦雀,我边竖耳朵边摇头:一群鸡婆!
“相思……下次再吃大闸蟹时别用花雕送……”小师弟边说边陶醉地半眯起眼,回味着,活象只偷腥到嘴的懒洋洋的大猫,“膏蟹就黄酒,熏鱼下白干,才叫绝配!……”
……想起来了,今晚这顿相思美人不知哪根筋不对,或许惦着即将格杀汪老不羞因而高兴得一反常态喝了两盅……
……刚好碰上嗜酒如命的小师弟……
我再也顾不上形象,捧腹笑倒。
笑得泪花直溅。
——一如武当派小伙子。
我所思兮在太山,欲往寻之梁父艰……由他去罢!
隔天小师弟把梅子起了,那梅子醢坏了,酸得齿软,记得多留点儿给四师弟——酸死他!
四师弟……算算行程,明天他也该到谷了。见到家里囤着的一堆绝色,这头老天不开眼赏了他一副最雅致皮相的色胚没理由轻易放过——他舍得眼睁睁瞅着被他许为“发如丝、眸如幻、肤如脂”的小师弟琵琶另抱?他甘心平白放过相思美人、武当派小伙子这般别具风味的极品美人?
——不,不可能,绝对会有所行动。
那么,醋海搅波、横刀夺爱这类伤脑筋的事,就留给比我年轻的四师弟操心去吧!
——不管结果怎样,反正我坐山看虎,乐观其成。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这梅子……咋就酸得这般碜牙哩!
完
谢谢各位陪我走到现在的朋友,真的,谢谢^^
我一向知道自己是个非常非常虚荣的人,也知道文中有这样、那样的毛病,可是,还是很高兴看到大家能喜欢文中的人物,非常非常高兴能够得到大家的支持。网络贴文,没有想看文的读者,在我,也就没了继续敲下去的兴趣,所以很多次想不写的时候看到大家的回帖又有了动力,真的真的谢谢^^
其实,《入门》打一开始就打算写成单元剧的形式,正篇里一共写了八个小故事,每个故事独立成章,所以,在正篇里确实不存在终结一切的结局^^
不过拖了两年,不好意思再拖成裹脚布了,因此就这么结束了。他们的走向在番外里有交待,就以《柴米油盐》作为这篇文的最后结局,献给所有希望看到幸福结局的大人们^^
再次谢谢大家,谢谢了^^
不鸣惊人(第1—24章,与相思由冰初识、抢不鸣酒的故事)
如此莫愁(第28—34章,毁了相思所保之货开谢花的故事)
谁家相思(第35—46章,迷上杜美人、惹来一身骚的故事)
花田喜事(第47—55章,由冰被花家招亲的故事)
美人小怜(第56—84章,小怜宫主和小怜剑的故事)
君子亦我(第85—102章,官老爷和山贼头子的故事)
凤凰涅磐(第103—123章,大鬼、小鬼、小可爱的故事)
离合忧欢(第124—154章,相思赈灾做了倒贴生意倒霉的故事)
番外:
一、相狗记(原第25—27章,就是那条杀了三章也没杀死的狗,汗,因为与正文关系不大抽出做番外)
二、柴米油盐酱与茶(笑,笑,二师兄唱主角的故事^^)
养鸡记(上)
尊敬伟大英明高贵优雅睿智美绝狠绝冷绝的令主从外边捡回一个人。
一个肥人。
一个丑人。
一个霉人。
一个肥头猪脑、穷形恶状、全身脓迹斑斑、将他称之为“人”还平白玷污了“人”这一尊贵字眼、用“狗屎”来形容还没的折辱了“狗屎”的有用程度的人。
可是,就是这样的一块狗屎,令主却小心翼翼地将他抱下马车,小心翼翼地将他抱进了寝宫、小心翼翼地将他安置在自己的床上,整个孔方门最优秀的人才、最珍贵的药材、最昂贵的食材,尽数耗在了那块狗屎的身上。
——或许那块狗屎是令主这次所保的货吧?这么想着,倒也释然。
孔方门只认钱不认人,吃亏的事那是一千一万个不能做,但接了定金的货就必须拼尽一切去保全。
事关孔方门可持续发展的百年大计,这条门规被历代令主执行得比脱裤子放屁还彻底,这也是为什么孔方令在江湖中数百年来信誉卓著、屹然不倒的最根本原因。
所以,虽然我转着八百九十九种肚肠恨不得将一百八十八种毒药放进锅里药死那块狗屎,却也只能在不打折扣地在炉火前守了七七四十一个小时,以白虎骨中髓、锦雉心头肉、山猫脑内汁为主材、雪莲、黄精、生丹为辅料,熬够七七四十一个时辰后滤汁,尽取其液,加小米熬就一碗小米粥,乖乖捧好了扣开了令主寝宫的门。
——按理象我这种专事烧火做饭的下人根本不能迈进内三门,更遑论登堂入室踏入令主寝宫。但据说这种小米粥孔方门内八十一名厨子中数我熬得出最佳,令主方破例拨冗一见。
老实说,令主这次回来,我们全体管厨事的天天胸口绷得紧——无它,令主实在太能吃了。昨天要做一道完全没有鹅味的荷包鹅,前天要用一道象豆腐一样嫩、象豆蔻一样鲜、象豆子一样有嚼头的无极熊掌,大前天又要喝一道比鹿血参汤还要更具滋被疗效的韭菜葱花汤……每道菜都要下进一副副苦得不行的药,而那辛辣刺鼻的药味还必须被菜香所掩盖,但又说什么“大病初愈不能过于油腻”,菜还必须做得清淡……奶奶的,这不明摆着埋汰人吗?!
——我无意于腹诽令主,令主是尊敬伟大英明高贵优雅睿智美绝狠绝冷绝的令主,得如此近距离亲眼目睹令主谪仙样儿般的风华,那是我——这个整整在孔方门呆了三十九年、做了一辈子孔方门厨人的福份。我甚至想过,哪怕没有任何报酬,如果能天天这样侍奉令主,我都认了。尽管这样的想法在锱铢必较的孔方门是多么的大逆不道,然而,再多的金钱,也比不上令主一个拈花的微笑。假如这是我这样的粗人唯一能够接近令主的方式,那我感激这一辈子我选择做了这样的厨人。
问题是我们精心烹制的佳肴最终进的是那块狗屎的嘴,不仅如此,那块狗屎还“哼哼”着挑三拣四,譬如说这碗小米粥,他吧唧吧唧喝得比谁都快,却嚷嚷着我们不该用纱网过滤,说棉线会吸附汤中精华如此反为不美,应该用竹网过滤,当年的新竹,砍下后不得超过一柱香,这样竹香与汤味相得益彰,方为上汤。
奶奶的,你算老几!——虽然承认狗屎偶尔也会说出颇有见地的话语,但我依旧不爽、十分不爽、大大不爽他的喧宾夺主以及……马不知脸长!
更不爽的,是令主虽坐在窗口捧着一卷书,注目着书的眸里,却在那狗屎横挑鼻子竖挑眉中,溢出了一丝淡淡的戏谑与宠溺。
我之所以能在八十一名厨子中脱颖而出,就在于我能够琢磨上位者的心思并不断加以创新、改进,以迎上意。所以令主眼波只是微微一勾,我心中立即警铃大做:难道,令主不仅仅把这狗屎当成是关系到孔方门信誉的货,而且还将他视为一件有趣的玩具?
不论玩具在主人心目中处于什么样的地位,只要它还具备有“玩”的价值,有欲望去玩弄它的人,就有可能不知不觉中对它倾注下感情。
……如此一来,就太危险了!
正值孔方门内唯一能制衡令主的知朱夫人闭关中,我唯有忧心忡忡地将自己的发现报告给金银珠宝四大尊者,金尊美目微敛,不置一辞;银尊哈哈大笑,扬长而去;珠尊负手远眺,嘱咐我晚上烧只白云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