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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严密的犯罪,也会留下蛛丝马迹,然后再抽丝剥茧,没有什么查不出来。”我回答了孙祥一句之后,跳下台子进了他的家,没有人知道我去干嘛了,随后,我手里捧着孙祥家的那坛药酒走了出来。
当着众人的面,我把坛子砸碎了,手电筒下,四颗早已经腐烂的不成形的眼球也随之落在了地上……
第113章暗无天日
药酒坛子碎开,略带红色的药酒液体顺着台子慢慢流淌,在多道光束下,那液体很容易让人联想到腥红的血液。很多草药从破碎的药酒坛子里落了出来。很多村民还眯着眼睛看那草药之中四颗奇怪的东西,他们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只有站在台子上的我们看的最清楚,虽然已经腐烂发胀,但还是可以依稀辨认出来,那是四颗人的眼珠子。马涛愣愣地盯着洒了满地的药酒和草药。良久。他挥手让鉴定人员上台将证据收集起来。
我们站在台上,鉴定人员也一个一个上了台子,像极了正在排一出华丽的大戏。当鉴定人员看清楚那四颗东西的时候也是吓了一跳,他们用怪异的目光瞟了一眼孙祥,孙祥还穿着长袍,手里拿着桃木剑,他已经丢失了他往日的从容,脸色发青,甚至连神鬼都不再装弄了。
许伊捂着口鼻。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根据尸检报告,孙祥妻女的眼珠被掏,至少已经是六个月以前的事情,看这四颗眼珠的发胀程度,在药酒里至少也是泡了很长的时间,由于酒精的作用,眼珠腐烂的速度变慢,浓浓的药酒味也盖过了腐臭味,就算打开坛子也没有人闻的到。
捕蛇当日。孙祥竟然还拿出几个碗倒药酒给我们喝,还好当时我们都没有喝,现在想起来我们还有些后怕,这样的东西下肚,得知真相之后我们恐怕要恶心地把胃吐空。村民的情绪还有些激动,马涛对着茫然的村民说出了那四颗东西的真面目。
人群立刻骚动起来,大家议论纷纷。有不少村民开始询问孙祥是怎么回事,只是村民的语气还是很客气,依旧称呼孙祥为大师。马涛气结,指着孙祥对村民骂道:“你们还不明白?你们村大师把他老婆孩子眼珠挖了泡酒喝!”
孙祥也不反驳,村民总是后知后觉,终于,不少村民弯着腰呕吐,一看就明白,他们喝过这种药酒。孙祥一直没有说话,直到鉴定人员把四颗眼珠和药酒成分都提取离开台子,孙祥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马涛质问孙祥承不承认,孙祥突然笑了,他反问马涛他要承认什么,马涛想说,但他发现他也说不出来。马涛向我投来一个求助的目光,我接过孙祥的话:“孙祥,你的妻女的死和你有关系,钱二也是你杀的,对吧?”
孙祥竟然又恢复了之前从容的样子,他回答:“告诉我,为什么?”
已经有几个刑警在一边做起了笔录,孙祥这既不承认又不否认的回答,让所有刑警面面相觑,就连做笔录的刑警一时都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你的房间有一个暗格。”我想了想,决定先从那个暗格开始说起。
根据初步尸检报告,两具尸体的手脚处、手臂、腰间等部位均发现了勒痕,说明死者长期被人用绳索捆绑,她们的声带受损,口中又被塞了抹布类的东西,这是凶手不想她们发出声音。
暗格里有食物的酸臭味,我又发现了米粒,说明有人在暗格里进过食或者在暗格里放过食物。孙祥在有暗格的房间里只放一张遮挡暗格入口的床,就是特意要让房间看起来很空旷,让人忽略房间因为暗格而变小的空间。在另一间房间里放置那么多的废物,也只是为了让房间看起来变小,孙祥说那间屋子是为了留住他的妻女而准备的,但是试想,就算妻女真的是鬼魂,又怎么会有人让妻女待在废物间。布夹序划。
孙祥很聪明,他充分利用了人的视觉神经容易产生的错觉。他没有在每个房间都设置一堵厚墙让每个房间变的一样大,这样从屋子的外部结构就能看出来,房间太多,也增加了被发现的机率。
孙祥充分利用了空间,很少有人能直接看出什么,两个房间一对比,就算真的有人眼尖发觉了什么问题,也会从看起来很拥挤的房间入手。
加之孙祥在房间里面贴满了黄符,我们进去之前又故弄玄虚,这的确让我们把大部分注意力放在没有暗格的房间里了。我和许伊心细,饶是如此,我们还是没有立刻发觉有什么不对,幸好我一直很在意那种奇怪的感觉,没有放弃思考,在偶然的机会下才能发现问题所在。
还有一个小细节能让人推测孙祥在暗格里囚禁了人。孙祥吃饭的时候总会多准备两碗饭,村民和孙祥整整相处了一年,也都发现了这个现象,大家都说那是孙祥准备给他的妻女的,我和许伊跟上去,发现孙祥蹲在贴满黄符的门前,这是孙祥故意做给我们看的。
这和暗格里的饭粒联系到了一起,孙祥每天多准备的两碗饭的确是为他的妻女准备的,只不过他是拿到他房间的暗格,喂他的妻女吃。
孙祥妻女的失踪带着浓重的迷信色彩,我一直觉得奇怪,所以我才会拜托王鑫在孙祥以前居住的地方替我好好查查这个人,这么一查,我立刻发现了不对。据孙祥的邻居说,孙祥以前不是算命的,街坊邻里也没有人知道他会算命。
一年前来到村子前的几天,孙祥和他的妻子大吵了几架,把家里的锅碗瓢盆全部丢出了门外,这引起了街坊邻里的围观。据目击证人称,孙祥和妻子大打出手,孙祥差点拿刀砍了他的老婆,如果不是邻居的及时劝解,早就闹出人命了。
因为这件事,孙祥在外上班的女儿也赶了回来,但事情没有因为女儿的回来而平息,一家三口反而吵的更厉害了。之后突然有一天,孙祥一家三口离开了,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这一走就是一整年。
孙祥并没有交待他带着两个女人来这个村子的目的是什么,只说经过这个地方,大吵一架,妻女失踪,两件事联系起来,很容易让人察觉到不对劲,所以我把孙祥妻女失踪的疑点放在了孙祥的身上。
大家都没有说话,静静地听我分析,孙祥听到这里,呵呵一笑,他反问:“仅仅是因为我和妻女大吵了一架,你就怀疑我妻女失踪和我有关系?”
我从容一笑:“一切真相的发现都是从推测开始的。”
从听到楼上的声响开始我就怀疑孙祥家中还有其他人,暗格的事情被我发现之后,我就推测是有人被囚禁或者躲在暗格里面。仔细一想,村子里和孙祥有关系的人不多,村子里也没听说有其他人失踪或者行为诡异,除了孙祥失踪了的妻女。
仔细询问村民就会发现,一年前的那个夜晚,漏洞百出。没有人亲眼看见孙祥的妻女失踪,这都是孙祥告诉大家的,他让大家替他找,还把大家往乱葬岗的方向引,恐怕大家都没有想到这一切都是作为丈夫和父亲的孙祥干的。
孙祥将他的妻子和女儿藏了起来,制造了一起失踪案,他待在这里整整一年,恐怕也是为了躲避警方的搜查。真正让我确定孙祥囚禁了他的妻女是在两具尸体在乱葬岗被发现后,而让我想到尸体会在乱葬岗的,则是我们在孙祥家听到多次的诡异声音。
我们听到的奇怪声响,应该是被孙祥的女儿撞击砖墙发出来的,根据死亡时间推算,他女儿就是在当天死亡的。虽然她全身被捆绑,也已经病入膏肓,但人在死前,神经会紧绷,力气也会短时间恢复,这是肾上腺分泌的激素所致,民间的说法是“回光返照”。
第114章暗无天日(2)
继那奇怪的声响之后,我们后来又听到了脚步声,这让我回想起我们和江军第一天来村子里时听到的脚步声。第二次的时候,我们猜测出是孙祥离开了家里。原本不明白孙祥为什么大半夜要离开家,当看到两具腐烂程度不同的尸体还有验尸报告的时候,我明白过来了。
天气很热,尸体腐烂的速度很快。两具尸体中,一具已经有些腐烂。发着臭。而另一具才刚要发臭,如果真的像我推测的那样,两个人都被囚禁在暗格里,那么孙祥两次大半夜出门就可以得到解释了。
随着两个人的相继死去,孙祥不得不转移尸体,转移尸体的时间自然就是大半夜,而地点则是没有人敢去的乱葬岗。我一边推理一边猜测,在找到尸体的那瞬间,我的猜测得到了印证。刚刚拿到尸检报告的时候,我更加确定了。
从孙祥妻女失踪,从几次声响,从房间暗格,再到乱葬岗里的尸体,而后再溯源返回去验证,被隐藏的事情才逐渐浮出水面。没有警方的支持,我们的行动变得异常困难,根据逻辑学。想要查出真相又避免浮夸乱猜,只能将每个线索发射性推理,再从推理结果反推理每个线索,只有双向均说的通,推理才可能是正确的。
没有人说话的村子又恢复了一片宁静,林子里响彻的虫鸣不断地传入我们的耳朵里,由于手电筒的光束。台子上四处都有飞蛾。今夜无风,我们身上全部沁出了汗水,孙祥穿着长袍,把袖子卷了起来,他手臂上的伤口依然触目惊心。
“你果然和其他笨警察不一样。”孙祥笑道,像是在说一个很随意的笑话。孙祥的话引起了其他刑警的不满,马涛让大家全部安静下来,示意我继续说下去。孙祥饶有兴致地问我怎么知道眼球在酒坛子里。
“猜的。”我笑道。
“猜的?”孙祥反问。
我点头,孙祥满脸不屑:“你就不怕摔碎坛子,里面什么都没有吗,我很想知道,如果是这样,你会是什么表情?”
“没有如果。”我不再回答孙祥,而是和他对视着,孙祥给我的感觉又不一样了,他看我的眼神,就像很早之前就认识我一样。药酒坛子里的草药太多,几乎装满了整个坛子,而药酒只是占了很少的一部分。
药酒坛子给我的印象很奇怪,我已经不止一次观察过这个坛子,但屋子里的光线很暗,我没能看清,唯一一次白天观察坛子,我也是匆匆扫了几眼。坛子里的药草密布,我透过缝隙瞄到了一点白色发胀的东西,当时我没有想到会是眼球,只以为是某种草药。布夹乐扛。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村里人家中有草药不是一件奇怪的事情,所以不管是我,还是办案的刑警,都没有仔细地检查,鉴定人员也只是倒了里面的酒回去化验,化验结果正常之后,我们更是完全不管那个酒坛了。
“你不觉得你这样的解释,很牵强,李可,你究竟哪里来的勇气?”孙祥嗤笑,李可两个字叫出声的时候,我的头略微有些发疼,孙祥好像真的认识我。
“可是我猜对了。”我指着地上的药草残渣:“你挖掉你妻女的双目,还有其他目的吧。我没有推测出来的,是你的动机,为什么要对你的妻女下手,却又不杀了她们?”
孙祥挖掉妻女的双目,很可能是为了让她们看不见不该看的东西,但是她们已经被囚禁在那样暗无天日的地方,又会看见什么呢,就算真的掏眼,他又何必要将他妻女的眼球保留下来,还泡酒喝。
所以孙祥掏眼的目的,没有那么简单,我也不明白为什么孙祥没有将他的妻女直接杀死,否则也不会有现在这么多事情了。
“舍不得。”孙祥淡然回答道。
马涛听到孙祥的回答,立刻就怒了:“舍不得杀人,就舍得将她们挖眼囚禁?”
“人性,有的时候很复杂。”孙祥突然低下了头。孙祥如哲学家一般的回答又让马涛愣住了,马涛想再说什么,我制止住了他。果然,孙祥很快就抬起了头,他脸上的表情近乎疯狂,不是恐惧,而是兴奋。
“李可,你这么聪明,难道就猜不出来我为什么要囚禁她们吗?”孙祥突然摇摇晃晃地朝着我这里走了两步,他的眼睛没有看我,而是盯着我身边的许伊。孙祥是个高度危险的人物,马涛和众多刑警都掏出了配枪指着孙祥,孙祥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变本加厉地朝着我走了过来。
马涛嘴里咒骂一声,往前一跨,狠狠给了孙祥一脚,孙祥立刻被其他刑警按倒在地。我没有惊慌,把许伊护到身后,仔细地思考刚刚孙祥对我说的话。孙祥之前提起他妻女的时候,撕心裂肺地哭过,那感情的确不像是假的。
孙祥没有杀他的妻女或许真的是舍不得,他把她们的眼睛弄瞎,嗓子毒哑,再囚禁起来,如果不是因为吵架一时冲动的话,孙祥的这些行为则很可能是为了隐瞒某种事情。
“你的妻女知道了某种她们不该知道的事情?”我试探性地问道。
孙祥在地上疯狂地笑着:“那你再猜猜,我要隐瞒什么?”果然如我想的那样,从最早说起,孙祥和妻女吵架,很可能就是因为她们知道了孙祥的秘密。
我想了很久也没能想出来,孙祥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的全身发抖,眼里的血丝越来越多。几个刑警被孙祥的样子吓坏了,就在马涛要下命令将孙祥铐起来的时候,孙祥再度开口了,这次,他很冷静地说出了他犯案的过程。
孙祥没有告诉我他的妻女知道了什么,只从他带着妻女来到村子里说起。孙祥计划了很久,这个村子是珠市最穷的一个村子,外来人也很少,他借口带妻女出去游玩,到这里借宿的时候,孙祥将妻女打晕藏起来之后,制造了一起村民认为非常诡异的失踪案。
他在村子里待下来,也是为了掩人耳目,他家里没有装灯泡,也是为了在漆黑的状况下隐藏真相。
这些我都已经猜测到了,刑警手中的笔飞快地书写着,记录孙祥的有罪供述。
孙祥说了半天,还是没有将我们不解的地方说出来。
马涛走到孙祥面前,孙祥还被按在地上没有被放起来。马涛居高临下地盯着孙祥:“如果想要获得轻判,就如实说出来。两个问题,你的妻女知道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还有你为什么要把她们的眼珠泡酒?”
掏眼本就是一种很恶劣的行为,再加上孙祥将眼珠放进药酒里泡着喝,已经达到了加重情节的限度。
孙祥一个正眼都没有给马涛,盯着我问,为什么说钱二是他杀的。
很多村民听到孙祥说的话,完全反应不过来,而有的已经开始朝着台上怒吼,说他欺骗了大家。孙祥一个冷眼就让那些人都闭上了嘴,孙祥双目通红,样子非常诡异。
“我都帮你们算准了命,帮你们驱了鬼,还说我骗你们?”孙祥的嘴角上扬,吓的几个村民往后退了去。孙祥呵呵一笑,又看向我,等着我回答。在众人眼里,孙祥是没有作案时间的。
时间已经越来越晚了,或许是为了给法事照明,很多村民家里的灯没有关掉,村子和往常相比要亮了很多,但是给人的感觉,却是阴森了不少。
第115章怎么杀人
“钱二是你亲手杀的。”我很肯定地对孙祥说道。
孙祥也不反驳,孙祥这个人的性格极其古怪,他现在这样冷静,我甚至怀疑他刚刚的一丝惊慌是不是刻意装出来的。孙祥是一个心思极其缜密的人。他也很聪明,很会利用人心。他不断地装模作样,让我们注意到他。
大部分觉得真正的凶手不会把疑点暴露出来,他肯定就是利用了人的这种心理,让我们觉得越是可疑的人。越不会是凶手。的确,我和许伊当时把重点放在了其他人身上。从而了解到马涛和王鑫之间的事情。
我们怀疑马涛公报私仇,甚至一度想要回市里去,差一点,我们就要和真相擦身而过。
“人是你亲自杀的,你有足够的作案时间!”所有人都看着我,在大家眼里,孙祥是没有作案时间的,他也有不在场证明,大家都想知道孙祥是如何杀人的。
我整理了思路,最后决定从钱二和我们进入乱葬岗开始说。
钱二是本地人。就算不经常去乱葬岗。肯定对去乱葬岗的路也非常熟悉,但是他带着我们绕了远路。我们走的那条路不仅路程远,而且要穿过杂草丛生的小树林,照理说,钱二怕的不行,不可能会带我们往蛇可能出没的地方走。
再对比另外一条路,很近,而且是石头铺成的小路,走起来要快上大约两三倍。但是钱二却不带我们走这条路,很明显,钱二不是不知道,而是他故意的。我说到这里,问了在场的村民,村子本来就不大,大家全部在村子里长大,除了几个小孩,大家都表示知道那条近路的存在。
相反地,大家对钱二带我们走的那条路显得比较陌生。
我看向孙祥:“你有什么话说吗?”
孙祥终于被刑警从地上扶了起来,他的两只手被刑警从后按压着。孙祥淡笑着摇头,马涛被孙祥这副样子气的不轻,他让我不用管孙祥,继续说下去。
我点点头,继续分析:“是你让孙祥带我们走那条远路的。”
整个村子里的人都对孙祥深信不疑,连村子里有鬼这种事情大家都信了,孙祥让钱二带我们走远路,随便找个理由搪塞过去,并不难。钱二身上的疑点不止一个,还包括他给手电筒装了快要不能用的旧电池。
在村民眼里,去乱葬岗是生死大事,没有了光,我们寸步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