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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看着。
看着那现在是唯一希望的白色的身影,像一个一时失神步错空房间的人一样,再自然不过的,步了出去,直到最后一片衣袂消失在门框边。
直到门??呀呀的被再次粗暴的关上。
直到自己绝望的闭上了双眼。
直到房间里的一切又回复至那人疯也似地冲进来为止。
当蝶漪有意识到自己已经睁开眼,走在房间外的长廊上时,又已经好象隔了不知多久了。他是怎样步出房间的?他是以什么表情离开那房间的。
突然,一阵风拂过。
那么轻,那么柔,而蝶漪,居然就这样吹得倒下了。
月白的袍子在单簿均称的身躯上显得布料过盛,那袖那摆,白蝶翅膀似的披撒长廊玄色石地上。
在只能用微弱舒爽来形容的轻风中,全身颤抖不已。
一声清脆的瓷器破裂声自刚刚离开不久的房间中传来,伴随着苌摄风的一声低沉吼声。
蝶漪惊兽似地猛地一下甩过长及至手背的阔白衣袖,抱着自己的头,捂着自己的耳,一头乌丝状凄楚的流泻石地上,不顾主人自发底下压仰着传来的呜咽声,自顾自的散开,散开,然后溶进那石地板黑压压一片中。
不要听……不想听……
??蝶漪他对于我已经动了真心了。
真心……真心么?
良久趴着,只有背肩虚弱地微微起伏,抖动。
良久良久。心神俱伤。
宛如一只不堪风力又无处躲藏,瑟缩石上的白蝶。又白又大,显眼的翅膀。
招风,承雨,躲不了,避不过。
使劲收缩着单薄的身子也免不了给那翅膀拖累。
那天招摇有多风光,此刻落难有多狼狈。
要多凄凉有多凄凉。
于风雨中萧瑟。
一如那黏在石上的白蝶。
古老的大宅,一般都有设有牢房。通常为了节省位子,加上家丑不宜于外传,供为贵宾闲人于茶余饭后用以吃舌根磨时间的料子,牢房通常会建设于宅阺下方。
叫天不应,叫地不闻。
一般牢房按着依附着所建宅阺的规模,内里的设计用料还有面积或多或少都有不等的差别。不过,反正牢房就是牢房,对于被关里面进去的人来说,怕是根本就有分别。
但苓蝶漪现在根本不用挂心这个问题。
被关的不是他。
而且他在意的那个人,即使被禁闭着的人也许觉得分别也好,事实上那人根本不是被关进牢房。
木子有被锁进牢房。
只是被苌摄风如对待一般男宠一般,生怕害他受冷弄伤似地,关进有暖烘烘的热炉,有香四溢的的雅房里。
有被香熏过的床幔被铺,有雅致不落俗套的小巧古玩,有占了檀木桌子一角的精简糕品。
还有,那坛木窗外一片净白迷蒙的雪景。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那片原是完美得很的雪景被硬生生地,毫不识趣地以贴着窗框伸展开来的幼细木枝划开割裂成一片片。
木枝虽是幼细,却是极珍贵的宏古木。原产于岱岵山,性近于石,其硬无比,硬中带韧,难于折断。
门上用的,也是同一木种。门上,当然是着带锁的。
「嘿嘿嘿哈哈……」
还未步至那室窗前,苓蝶漪就听见这样一声癫狂的笑声。
据负责守在这室附近的少年回答说,内里那人也不经常这样发作,只是会平白无端的想起什么就会像这样突然自故自大笑起来,拍桌,自言自语一会,然后又再大笑,不继重复。偶尔更会边笑边摔东西,尤其在苌摄风每次来后摔得更盛。不过又说上次苌摄风来见他时不知和他交待了些什么,他以后就再摔东西了。
「想是苌主人讨厌极一进去时满地碎片一片狼藉吧!」那下人如是说。说的时候还一副猥琐的模样边贼笑着道:「那也难怪,苌主人也是常人而已,包养这么个白脸儿在自家宅阺中不过是想忙里闲来舒爽快活一下,谁会想要在抱着痛快一宵的心情下一踏进门就这副狼藉模样呢?真会剎了风景,坏了雅兴!」那下人也不管听的人心悝是作何感想,还要故作风雅的把这等下流之事说得有什么清高不可浊似的。
苓蝶漪狠狠瞪了那下人一眼,那下人一下突然像坠到了无底冰窖似地,整个人冰封了似的颤了在那儿。
「我是问他,别要说癈话!」有?怒的语气,却也不含一丝?度,听得那下人顿感一阵恶寒,不由自主地一身鸡皮疙瘩窜满全身。
「是是…那厮…啊!不,对不,喔,我是说,」被苓蝶漪瞪的一下凶似一下的下人,同时为着自己多次出言不当而心慌不已,连言辞也开始越发不畅顺了。「小人是想说,那…呃…柰公子不发作的时候倒是什么不妥…嗯…不过如果苓主人想进去看他也还是万万不可的。苌主人早早在一开始就交带了除了他任何人也不得进来,更遑说与他接触了。即是那阵子那柰公子早摔瓷器晚摔玉玩我们下人还是断然进不得去,每次都是等苌大人来了进去了,我们才慌慌张张的一涌而进赶快的收拾了个干净,就是连要打扫啊、奉上吃的啊、每次都必定有苌主人在场。也难怪,苌主人是如此重视那宗公子,即使每次小人都有按苌主人的吩咐在吃食的菜里糕点里下药,仰制了柰公子的功力,想要收拾了我们再逃脱是不可能的。想是苌主人还是要不放心,所以才这般小心谨慎,也看得出苌主人实在是很重视这位柰公子啊…哈,哈哈!」干笑了数声后才又发觉苓蝶漪冷冽眼神,当中的寒气一阵冷似一阵,那神情,还有浑身所发出的那份冻,显然已是极度不悦的最佳证明。
一般人在这时自是会乖乖收口,及时找个借口逃脱了开去,只是此人竟是不同于别人,在这时候居然也不忘逃脱掉,不余不急,不快不慢的续说道:「苌主人现在是这么地疼惜着里面那位柰公子,小人真替苓主人不值!论国色天香,那姓柰的怕是比不上苓主人你十分之一!论气质论性格,就更不值一提了。真不知道苌主人是怎么想的…」
听到这时苓蝶漪才细细打量了眼前这个从刚刚开始就滔滔不绝,答非所问,同时不断挑起他杀意的人。
心想这下人想是不会武学,单看出苓蝶漪眼中极不友善的冷寒之气,却看不出当中的浓烈杀气。
现在细看打量下来,居然发现那故作老气的语气中其实还隐隐透着年轻稚嫩的幼气,这下人其实也有那么成熟的容,按苓蝶漪观察这下人其实也不过二十岁。再仔细看真还不难发现此下人其实有着一副眉淡目清的容颜。
原来如此……
现在这样看就有点面善了。
怪不得。
苓蝶漪一副了然的模样,口中哼一声跟接着背过身去,负手而立,道:「我还以为是那个下人这么不识相急着找死,原来是你。怎么了?你以为我在气什么?」回转过身来,续道:「你以为,我.在.呷.醋?」最后的几只字,是一口一咬牙的挤出来的,似就要这样吞噬了眼前人。
那下人又被这冷入骨子里的神情和语惊得不由倒退了数步,却又好象觉得再玩下去也甚意思地再次步了上前,状甚得意的扯了个轻浮不在意的笑,道:「终于认得出我来了吗?」想是自觉有良路了,干脆越发嚣张的步至苓蝶漪跟前继续说道:「看来你也快忘了我嘛…我好伤心喔。」一边还放肆的喷气得更猛了些,惊动了苓蝶漪那双黝黑的剪羽。
苓蝶漪当即往后退开了一步,微微喘道:「你还未回答我的问题。」
这个下人苓蝶漪在映雁身边见过几次,印象中算是和映雁最亲的人,也是属于庄里尊崇苌少主仇视苓蝶漪的小撮人。
只见那下人还在那里痴狂的微笑着,夸张地做作道:「不敢不敢!所有了解苓主人的人都知道苓主人有一副善良心肠,不但美,心境也善良得很,真正相由心生的善美佳人,这样的苓主人又怎会学似外边那些凡寻俗气的富贵人家里的那些喜恨善妒的、只懂争宠的俗妇一样,小小刺激就耐不过,动不动打翻了醋坛子呢?只是小人当这个旁观者清的,看得清,看得白啊!纵是苓主人再宽宏大量,容忍得了这事,小的也委实替苓主人你不值啊!」
「你这是在煽风还是点火?你就这么想看戏么?不过很抱歉,怕这次你是看不成呢。不管你这次煽的是向哪吹去的风,点的是生哪里的火,你都不会得偿所愿。我心里所想的……怎会让你这种人轻易明了、猜透?不过你也未必太流于肤浅了。对于我想做的接近这雅房此事,对于我这不悦的表情,这就是你所认为最合理的解释么?」苓蝶漪有些轻蔑地瞟了那下人一眼,缓缓吐出一句:「不要以为你一个人下贱,所有人也会如你一般下贱。我,还有那里面的人,根本和你的这一种人一点也扯不上关系。别要把我们和你这种污秽的心态相提并论。俗气?喜恨善妒的、只懂争宠的俗妇?你在说谁?」
那下人的面色早已一阵青一阵白了,直到听见最后一句,那分明是在自己自己为贼反喊贼,由此至终自己才是被自己口中得最惨的那一个一样。一下子怒羞成怒,手指一伸,直指苓蝶漪眉心,忿然开:「苓蝶漪!你!」边快速的伸手从怀里掏出一把用以防身的精绖小玉刀,一把直刺刺以疾风以的劲势向苓蝶漪喉头袭去。
苓蝶漪一个反手一下轻指一扬一拨就挑开了那只不礼貌的手,茫然间那只雪白的柔荑几下轻舞几下轻点,那精巧的小玉刀被无形的线似地扯着飞落苓蝶漪脚边,那下人竟觉大半只手都麻痹了,一时间竟是再举不起来。那少年柔细的脸一下又再由红转惨白。即使不精晓,武学,他还是知道手上||||穴道已经被刚才那华而精简的三两下手花给点了。
一下心有不甘,狠一用玉齿咬裂朱唇,一下侧身抢过苓蝶漪身边,快手一把挑起苓蝶漪脚畔的小玉刀,再来已经作向自己手上刺去的手势。
「别闹了。」苓碟漪厌烦地紧蹙黛眉,一把抓过那少年比自己更显瘦弱的手腕,勒的那少年一下吃痛,手上的小玉刀「当」的清脆一声又重新敲回玄黑石地板上,那手腕上的力道依然有被放松的趋势。
对少年杀人似的怒视瞪眼视若无物,苓蝶漪轻轻一下虚招似的扬袖,那刚刚手上被点的道又一下轻松的被解开了。
瞟了那少年一眼,苓蝶漪还是在这冲动的行为中看出了当中的倔强。独独属于少年人拥有的倔强。仔细一想,毕竟还只是个十二三都还未及的稚嫩少年啊,看见他就想起映雁。好气道:「明明不知道||||穴道在哪里,还想学人以见血入肉的方法来解||||穴?只怕你把半只手都刺烂成蜂窝了都还解不开。」少年不领情的恶狠狠地吼回去:「我刺了几下都还不成功你以为我还会继续试下去吗?如果我真肯了你看我这样还不出手你苓蝶漪就不是人!是禽兽!什么白蝶,我吥!吥吥吥!」
正得兴起,忽地一下被人甩了出去,脚一时使力,理所当然的就整个人重重的摔了在冰硬的玄黑石地上。
「你干嘛!混蛋!苓蝶漪你这残人!」口上一边,欲见那白色的人影居然已然不再理会自己,向着来时的方向打算离去。
过了二三步的距离后,又突然回过那乌发飞扬的冰雪脸容来,那眸子,看的却不是自己的方向,带着有点飘渺的嗓音淡淡然道:「我对于他,他对于摄风,都不是你想的那样的。你不会明白的。」然后又欲转身离去。谁都不会明白。映雁不明,所有庄中眼红他受庄主喜爱的人都不明。
那一瞬间,少年看到的,只是一个濒临绝望边缘似地却望意向都云淡风清的人。不主动,不?恼,只有放任。无力的放任。
无论怎样都已经不关他事。又或者,他想插一脚也已经有能力了?
刚刚的发怒,是装的?无聊才陪他胡闹一下的?
这时,一个躲在树上的高挑的身影也在思量。
不。树上的映雁一直在偷看,那恼怒是那样的真实。
现在,竟如突然就想通了一直坚持的原则似了,线一断,蹦的一下,就忽然什么都归于平淡了。
是因为苌摄风吗?其实刚刚他向他说明有苌摄风的批准任何人也是断不得进去见柰御风的。他早就想离去了吧?只是自己发?一时令他忘了自己的无能为力,忘了回去吧?到收拾了自己才现竟在浪费了时间,于是现在冷静下来就走了吧?一定是这样的吧?这样是最合理的吧?可是为什么,他这刻从苓蝶漪身上感受到的,的确是前一瞬间的强烈执着,这一瞬间却全然崩溃了。那白色的身影,慢慢转过,轻轻的,云儿飘飞似的,离去。
有眷恋,有期待,有怅然若失。
奇怪的是既然是这样,自己应该幸灾乐祸火上加油才是。而现在,心里有什么说不出的感觉。
更奇怪是,有什么,和现在眼前这幅景象重叠了。忘记了的,又重叠了。
白色木然转身离去的背影……
到底是什么?这到底是怎样的一种感觉?
像很久远的被遗忘了的什么记忆。像很久远认识过的人。
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忘记了。
树下的少年同样心绪絮乱。本应好好个儿思考一下,他可以等他走了以后独自深思个一千篇一万篇,可是这刻,在自己的意识做出正确的判断前,他就已经唤出声来:「……喂!」叫完了连自己都吃了一惊。
只见苓蝶漪再往前步了两三步才回过身来,似一早就知道他躲在那里暗中看戏,无表情地缓缓道:「又怎么样了?」
少年「?碌」的含了一下口水,反正都已经叫出声,也不想那么多,道:「虽然是不可以进去,可是房间向着我守着的庭院那边一扇间了宏古木枝的窗子,你到那里去见他吧。」越说越小声,说完不由地窘得红了颈脸别过头去。
哼。挑不起火的人才不好玩。讨厌看到他这样平淡如水的样子,让他见见那个人疯上一下子也好。
苓蝶漪听完轻轻的「哦」了一声,就直直走少年身边经过,挠过那少年让出的转角处直向映雁说的那窗子那面走去。
就在少年快看不见那素白衣衫之际,风中似乎传来如烟似叹的几个字。
那声,听得少年更加窘。
真痛恨起自己来了。
想到觉得那人就似要寻死似的样子自己莫明的就在心中浮现一句:「他是要死的人,放了他吧,放过他吧。」居然就生起同情心来了。哼!一定是他欺负自己年轻单纯容易骗,才故意装成这般楚楚可怜的样吧!亏他还比自己年纪大上一截哩!刚刚还欺负得自己那般惨,自己居然还上当!真差劲死了!
少年也不知道到底自己真是那般想的,还是只是在找借口。
想着不想听见们的又「啧」了一声,一甩头走远了。待会再回来吧。免得那人以为自己这次在使计偷听又不给自己好过了。
少年对自己身上胸口那团莫名奇妙的火手足无惜。
理不清,不明白,不明白,很乱很乱。
可是,至少有一样他是很清楚的。
他听见了。
那白色衣袖跟随主人飘过转角的那刻,一声「谢谢你」,声音不大,轻于清烟淡浮云渺如莺鸣,却恰恰可以如耳语呢喃般转入他耳朵里。
很轻,却很清楚。
树上的身影猛地一震,然后风再扬起叶影相交,树上遥有了人影。
苓蝶漪不急不缓地走到那扇窗前。
他在犹豫着。
殊不知,屋里人早就闷慌了,苓蝶漪未步至他就已经留意到来人是谁了。
柰御风隔着宏古木枝的窗子,对苓漪蝶牵扯了半边嘴角,轻道:「嗨。」
他看见不同于自己的轻松平常,苓蝶漪的神情僵硬异常。
那眸里,却有火。那荡漾水色里居然烧着火。
柰御风撇过头,然后再稍稍偏回,斜睨了眼前人面容憔悴的模样一眼。下一刻,狂笑声隔着那一条一条的宏古木枝,直朝苓蝶漪身上爆发:「哈哈…噗哈哈哈…嗄…真有趣!看着你这样子真有趣啊。我的蝶漪。你怎么这种表情了?心痛了么?」苓蝶漪目然的注视着就这么隔了一扇窗的那个狂笑不已的人,忽然嘴上动了动:「…木……柰御风。」
「御风?哈哈…怎么不叫我木子啊?我和你以前相知相交的日子你都忘了吗?想不到你嘴脸上冰冷,心里也是这般薄情!亏我还一直在想你…」
苓蝶漪听了身子猛地一震,脸上闪过不知是惊喜还是痛心,往窗边挪了挪近些,嚅喘般道:「御风…」
「对!我一直在想,无时无刻不在想,从很久以前就想看看你这副模样。想看看你这种一掐就碎似的人儿,心碎欲绝的样子,会是怎样一幅惨烈的景象呢?两眼痛红欲裂?病色深蚀于面?唇裂出血乱发如鬼?
总是给我待到了。现在终于给我见到了。真真是一副很不错的风景。
哈哈…」
「什么意思?」
「原本我是很想再看久一点的。不过我怕再这样下去你就真要这么死去了。
人死了那还有什么可以玩的呢?死了就什么都了。你一条命可不是单单你的命那么简单呵。我还有有戏看可就看你的做化了。」
「你在说什么?」
「我是骗你的!你还记不记得我跟你提过我家的事情?你还记不记得我对于那个仇人唯一的记忆,唯一的证据,除了他的面容,只有另一样。就是他的曲!那是我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