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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奏皇上,南丞相他已——”有大臣终于跨前一步。
“嘘!”回答他的,是令所有人惊讶的温柔声音,“噤声,不要吵醒他。”
那是一个非常奇怪的早朝,在当今皇上的命令下,百官用着很轻很轻的声音,迅速地禀报了各自要上奏的事,而后,在很快的处理完所有事务之后,王令所有人都静悄悄地退下。
最后一个离开紫金殿的大臣偶一回头,看到年轻的王,正解了身上的龙袍,用最轻最柔的动作,覆于犹沉睡未醒的南大人肩上。
南梦乔醒来的时候,惊惶的发现,自己竟然躺睡在紫金殿上。
紫金殿内空无一人,就连总是跟在皇上身边的小禄子,也不知何时悄悄离去。
刚要站起来,腿上传来的压力却令他一惊,原来,不知在何时,年轻的工正趴在他的腿上,也是沉沉入睡。
毕竟是连着四天四夜的处理国事,任是再年轻的身体,恐怕也承受不了睡意的袭击吧。
望着枕在他腿上的王,南梦乔不由得感慨万千。
年轻的王沉睡的模样显得格外的宁静而纯洁。浓密的黑发有些零乱的散在宽阔而高洁的额头,其下,是在睡梦中因痛苦与哀伤而仍然蹙着的眉,像是受了委屈的孩子一般,让人看了又心疼,又难受。双眼紧紧的闭着,曾经散着逼人气势与傲人气魄的锐利眸光,都在此刻尽数收敛起来。只有那因沉睡而浮现出淡淡红晕的双颊,仍然带给他一丝久远的记忆,让他想起那曾经的活泼可爱、又好胜的男孩。
手指不由自主地插入他浓密的发中,慢慢的、轻轻地梳理着他额前的发。酸楚,在心头慢慢的腾起,无声无息的侵略了所有心房,渐渐的,让人咀嚼到这蚀骨铭心的疼。
乱了,不该的爱,在他如狂风暴雨一般的热情中,几乎不能站立,似乎在下一刻,就会被这熊熊的烈火燃烧殆尽。
哀哀的乞求着,恳切的希望他的远去,压抑住,克制住的,是内心一触即发的洪流。像火山一般,热烈的岩浆冲蚀着,带来烧灼般的痛苦。
依恋着这双眼瞳中曾有过的切切情意,几乎是不由自主的想着、念着这样的一个人,欲要狠心斩断、却再也理不清。
沉思着,南梦乔的头缓缓低下,慢慢的,唇贴近沉睡的王,在他痛苦的紧抿的唇上,轻轻的印下一吻。
对不起……对不起……
千言万语,都不知道如何说出口,只有一句对不起,希望他可以聊慰你伤痕累累的心。虽然你听不见,可是没关系,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的。
你是一国之君,天下的王,黎民百姓殷切的寄托,所有人目光的焦点,系着这万古江山、百万苍生的期望。
也许我的婚礼,真的伤透了你的心,可是……这是唯一的,唯一可以让我名正言顺留在你身边、日日看望着你的冠冕堂皇的借口,让你可以冷静下来的理由。你的妃子……她毕竟也有了你的孩子,也许你还不是那么喜欢她,但是,以后孩子生下了,日子久了,也会有几份感情在的,到那时候,你的心也会慢慢痊愈。
也许,在那个时候你再回首,看看现在的自己,你会觉得可笑吧,也许,你还会后悔吧。不过没关系,我不会后悔的,我也不会受伤的。到那时候,我就会悄悄的离开,不会让你有一丝一毫的牵挂。
不知道是听到了他喃喃的话语,还是被梦境扰动,年轻的王的眼睫似乎是颤动了一下,南梦乔收回抚着慕凌渊的脸的手,轻轻的置于身侧,长叹一口气,凝望着他。
他没有发现,在他收回手的时候,年轻的君王垂在地上的手,很轻很轻的、动了一下,像是突然间感觉到失去了温暖一般,五指很小心、很小心的,慢慢蜷起。
南府。
自南梦乔于洞房花烛之夜被宣召进宫,一连七天,都没有回来。
又是一日清晨,慕诗烟对镜梳妆,望着窗外落花,不由得长叹一声。
惆怅此情难寄,独倚西楼,对帘钩,恰是宫城柳。
真是望穿秋水,可是丈夫仍是迟迟不回。慕诗烟不由得有些不安,可是无论她如何向人打听,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丈夫被新登基的王留在宫中,然后,便再打听不到只字片语。
她不由得觉得有些可笑。
这还算是她的丈夫吗?
只在新婚初夜见过一面,和他所有的言语,只有“夫君”两个字的男人,真的是她的丈夫吗?
坐立难安的女子终于忍不住,摊开紫菱笺,执笔,写了一封信,托了自己的父亲带去给与她并不十分遥远、然而却如同远隔千山万水一般、难以相见的夫君。
万华殿里。
午后,有轻风从半掩的窗吹入。
帘影轻摇。
望着终于掩不住困倦而昏昏欲睡的南丞相,慕凌渊首先站了起来,打了一个呵欠,伸了个懒腰,故意用着很倦怠的声音道,“好累……”
说罢,便走出了万华殿,以希望自己身后那个一直疲惫的人,可以稍微的放松一下、休憩一下。
悄无声息的掩了门,却看到不远处,一个小太监正鬼鬼祟祟的东张西望,突然发现了他,大惊失色,转身便要逃。
“站住!”只是一声不响的暍声,便令对方全身噤若寒蝉跪倒在地,“皇上饶命!皇上饶命!”
“什么事?谁叫你来这儿的?”慕湲渊居高临下的睥睨着他。
“小的,小的奉七王爷之命,来给南丞相送封信。”
“什么信?”慕凑渊的眉皱了皱,“拿出来给朕。”
因恐惧而全身发抖的小太监不敢不从命,迅速地从怀口掏出了一个细细糊好的纸封,慕凌渊接了过去,看到那纸封上淡雅的紫花,不由得拧起了眉。
“这儿没你的事了。你先下去吧。”不耐烦的挥挥手示意那个小太监退下,慕凌渊打开了纸封,那里面,只是一张薄薄的紫花笺,上面用绢秀工整的字体,写着一首五言诗。
相思似海深,新君如天远。
泪滴千万行,对烛愁断肠。
要见无因见,欲寻终难寻。
既结今生缘,缘何相见难。
短短几句,说尽了一个新婚女子对烛枯守的寂寞之情。
慕凌渊的脸上是让人看了就会感到骇怕的冶意,他盯着那薄薄的紫花笺,盯着那雅致的字体,盯着那情爱浓浓的诗句,半晌,唇边浮起了一抹几不可见的冷笑。
第八章
慕诗烟如坐针毡。
自从兄长回来,告知她已经将信送了出去,她就一直感觉到不安。
本来是该欣喜的事情,可是她却感觉到心底有一丝不祥,果然,在午后,宫里就来了人,本以为是收到信的丈夫,结果门一打开,却是英俊的、冷酷如魔鬼的
男子健壮的身体一进来,整个房间似乎就变得那般的狭小,男人身上凛冽的气息让人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一眨不眨地盯着她,从大门口,慢慢悠悠地踱到她的房里,环视了一圈她与南梦乔的新房,慕凌渊毫不客气的在首座坐下,如残忍的狮子,盯住无可躲避的白兔,他缓缓的、用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的声音开了口,“听说……你是个才女?”
这是怎么一回事?
警惕的钟声在耳边长鸣,慕诗烟强制住惊跳的心答道,“传闻总有夸大之处,然而妾身懂点诗词,却是真的。”
“是吗?那你对今日朕的来访,作一首诗如何?”
慕诗烟不慌不忙,只是沉思片刻,便道,“昔与汝为邻,今与汝为臣,上汝一杯酒,令汝寿万春!”
“好!好!不阿谀,也不奉承,奸一句不卑不亢却又客气而不失礼的上汝一杯酒。”当今的王赞叹不已,然而他的脸色却是冷冰冰的,丝毫看不出赞许之意,“那这封信,也是你写的?”
掷于地上的,正是慕诗烟今晨托人带给南梦乔的那张紫花笺。
慕诗烟大惊失色,“这,这信怎么到了皇上您手中?”
“怎么,这信到了朕手中,有什么不妥吗?”年轻的王冷笑道,“如果不是到了朕手中,朕还不知道,你是这样一个淫贱放荡、不知羞耻的女子。”
慕诗烟面色惨白,“皇上这是从何说起!”
二十岁的新王站起来,他是那么高,自上而下的冷冷盯着这个面无血色的女子,“才结婚没几天,就等不及写信去写给男人,要男人赶快回家,连一点大家闺秀的矜持都没有,你不觉得羞残吗?有幸嫁给臣子,不思为君分忧解难,还在丈夫为国效劳的时候,以儿女之情拖累于他,不觉得羞愧吗?回来做什么?和你圆房吗?你就这么饥渴,一天都少不了男人吗?贪淫好乱,这样的女子,难道朕不可以称之为放荡吗?”
如剑一般犀利的言语刺入女子耳中,从未想过,这世上会有如此刻薄的话、也从未见识过如此的恶意,慕诗烟震惊得全身发颤。
“有你这样的妻子,恐怕结婚没几天,男人的身体就被你淘空了吧。身为妻子,你不觉得该节制一点吗?”
尖锐的话语,不是来自失去理智的妒妇,也不是来自恶毒的婆婆,却是来自眼前这个举国无双、最高贵的——王。
咬着牙,摇摇欲坠的女子用尽最后力气挣扎、分辩道,“启奏皇上,臣妾的婚事,是,是先皇的旨意!”
像是被针扎到一样,年轻的王拍案而起,勃然大怒,“你以为仗着先皇的旨意,朕就无可奈何吗?是!先皇是赐婚于你们!朕是没办法阻止!但是朕难道还没有权利下旨让南爱卿将你休离吗?”看着面色死灰的女子,慕凌渊冷哼道,“你好自为之吧。”
说罢,拂袖而去。
沉浸于新婚忧愁和喜悦中的慕凌烟这才明白,这个年轻的君王,对自己的丈夫,抱着的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感和什么样的占有欲!
“夫人,夫人——”
突然问,一阵天旋地转,她昏倒在地。
南梦乔回府的时候,迎接他的,就是自己妻子下跪求去的场景。
“诗烟,你——你为何这样?出什么事了?”南梦乔大吃一惊,急急扶起跪在地上的妻子,然而慕诗烟却长跪不起,“妾身请夫君将我休离。”
“为什么?你又没有犯七出任何一条,为什么要求休离?难道、难道是因为我去宫里,一去不回?”南梦乔慌道,“是觉得寂寞吗?这几天,我真的是冷落你了,还望夫人见谅,为什么这般固执呢!”
“非是妾身固执,实在是——难以自处。”慕诗烟哽咽道。
“你……”南梦乔望着执意求去的妻子,长叹一声,“……好吧。”
他没有发现,当他同意的话出口的时候,慕诗烟跪在地上的身子颤了颤,脸,比方才更是白了几份。
“你先起来吧,这样跪着,也是不好。”南梦乔叹息道,“女子新婚七天,就被休离,对你的名誉也是不好。这样吧……我写书一封,你以后如再嫁人,也可以将他交给你新的夫君,他看了,自会更加好好待你。”
接过南梦乔写好的休书和信,看着信上面“……妻慕氏,温婉得体,未有过失,也并未犯七出之任何一条,余对其,敬之爱之,以完壁之身成婚,以完壁之身离去,愿得有缘人好好珍惜……”这样的温柔、体贴的话语,慕诗烟的泪水,终于再也忍不住,扑籁籁落下。
“梦乔……”抬眼,眼前的男人依然是洞房那夜所见的温雅,然而泪水之下,却显得有些模糊,“你我……既然有缘成婚,可为何……无缘长相厮守……”
天也残酷,如此捉弄于人。
“……也许,天也知,嫁给我,是亏待你……”
“不。”急急的掩住男子的唇,然而下一刻,忆起自己已是被休之妻,却又感到心痛难当,“其实……其实妾在求去之时……还曾想望过……你会万般挽留于我……”
结果,却更是心死,更加的知道,眼前的这个男人,真的不是自己的,也更加的,万念俱灰。
“南梦乔,你的心,并不在你妻子的身上。”别离之时,软轿外,身着藕荷色长裙,宛如一枝红芍的女子,泪眼莹莹,可是却又如此恳切地说道。
闻言,怅然。
放在我心上的那个人……并不是自己的妻……
这一点,自己在一开始,便已深知。
然而被人如此明明白白的点出,仍是感觉到心惊。
南梦乔回府之后,又是几夜难眠。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不觉已经到深冬,夜长如岁。
太子妃怀胎十月,已是快要临盆了。
那一日傍晚,南梦乔刚沐浴罢,正在穿衣的时候,有人突然闯进了他的房间,大叫一声,转过头,才发现是二十岁的王,正满脸羞红,急急的掩住双眼,转过身去。
不知为何,看到已经登基成王的慕凌渊这样的动作,南梦乔只觉一股气流自喉口冲上来,他的唇角动了动,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久违的笑声,带着往日熟悉的促狭,虽是有些突然,却如扑面而来的和煦的晚风一般,令人的心,不由得扑腾腾狂跳起来。
笑得眼角几乎要流出泪水的南梦乔也并没有看到,年轻的王,不知在何时已然回转身,一动不动,一眨不眨,柔柔凝视着他。
直到有人来通报,“恭喜皇上,皇后娘娘生了!生了一个儿子!”
就像是突如其来的雷一般,房内的所有气氛消失无踪,南梦乔的笑声,也瞬间消失。
脸上的血丝,在一点一滴的抽离,南梦乔像是突然间感觉到冷一般,将没有系好的中衣拉紧,咬了咬下唇,“臣……恭喜……皇上……皇上为何不在娘娘身边?”
视线,不知在何时,落在眼前的地面上,提不起任何勇气,可以去看面前的人。
“那不是我的儿子。”传入耳中的声音,带着令人吃惊的冷淡。
南梦乔惊了一惊,抬头,看到年轻的王,像是生气一般,涨红了脸,紧握着串,在房人走来走去。
“王……为何如此说?此事关乎皇后声誉,干系重大。”南梦乔道,“皇上……再不喜欢她,也不该如此诋毁……”
闻言,慕浚渊突然冲到南梦乔面前,抓紧他的肩膀,对他大吼道,“我说了那不是我的儿子!我从来就没有碰过她!”
如惊雷一般轰然炸响,南梦乔的脸色惨白,“你……你说什么?”
“我从来就没有碰过她一丝一毫!皇后生下的儿子!不是我的!”
“皇上!”震惊于这宫帷内幕,南梦乔的身体都颤了颤,“你……你可知,你眼下所说的,是什么?”:
“我很清醒!我一直清清楚楚!”慕浅渊抱紧他,“那孩子不是我的。皇后与九王叔通奸,那是我亲眼看到的!”
“你——”事情太过突然,南梦乔结结巴巴,连话都说不清,“镇、镇南王,他,他不是已经……六十多岁了?”
“鬼知道那个女人是怎么想的!总之他们在床上,是千真万确的事实!我亲眼所见!亲耳所听,又能有假!”慕凑渊抱着南梦乔,低下头,欲寻他的唇。
“不……”南梦乔惊呼,“你……皇后怀孕的时候,你就已经明知……又为何——”
“那个女人的事!我根本就不在乎!我从来就没把那个女人放在眼里过!我心里头放着的人,是你啊!”慕凌渊用手抬起他的下颚,深深的凝视着他,“你要我怎么能用这样一颗爱你的心去抱别的女人?”低低的嚷罢,慕浚渊低头,灼热的呼吸落在南梦乔的脸上,滚烫的唇,寻找着男人的。
“不——”南梦乔惊道,推开面前的男子,“你……你不能这样!”
“那你要我怎么样?”被拒绝的男人眼里逐渐燃烧起愤怒的火焰,他暴躁地、灼灼逼人的盯着他,“你要我离开你这里,去抱那个水性杨花的女人?你还真是好心啊!”
“你明知皇后不检,为何一声不响?”南梦乔惊道,“你……你再不喜欢她,也不该如此对她。”
“我没有揭穿她!没有把她打入冷宫!已经算是很对得起她了!”慕凌渊冶哼,不层道,“我让她到今天都还安安稳稳的坐在皇后这个位置上,还有什么对不起她的!”
“你怎么可以——”南梦乔呼道,“就算,就算你不喜欢她,你也可以纳妃……”
“你要我纳妃?”一双黑眸沸沸燃起,狂怒的话语飙出,“南梦乔!你可知道你在说些什么!你让我娶了一个女人还不够!你还要让我纳妾?”颤抖的双手,几乎快要掐在男人的颈上,“南梦乔!我恨不得!恨不得掐死你!”
“我……”
“你知不知道,我又是用着什么样的心,去亲眼看着你娶一个女人!”慕凌渊的眼里布满了血丝,痛苦与激|情令他的脸都显得有些狞狰,“你和父皇!一个个!一个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