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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学礼抬头,泪眼朦胧中,看是平日里一起干活的孔兄弟和耿兄弟站在身边,道:“我们的婆娘,生不不见人,死不见尸,这可如何是好?”
三人一起默然。尚学礼继续嚎啕大哭,孔、耿二人抹着眼角的眼泪。
王闻土靠近高进,悄声道:“他们好像说是被鞑子捋走了老婆,莫非?”
高进眼神一紧,道:“再说。”
灰头土脸的王列山和杨文鼎,换了鞑坦鞑子的战马,聚了过来。
高进看着呵呵闷笑的杨文鼎,憋着气鼓着嘴的王列山,笑道:“做的好,现在你们每人带二人把附近的战场搜搜,看看这帮鞑子都抢掠了什么,每人拉三匹马过来。”
杨文鼎和王列山带人领命而去。高进打马带着王闻土往刘贤学处过去。
尚学礼见帮自己报仇的官军要走,大声道:“不知道这位军爷的性命,帮我们报了仇怨,在下尚学礼,请受在下一拜。”
高进驻马,低头打量了正在施礼的,泪眼朦胧的大汉,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道:“你叫什么,哪里人?”
尚学礼心中好奇,这军爷怎么问我是哪里人,抱拳道:“小人尚学礼,辽东海州人。”
高进认真的打量着尚学礼,心道,这也太巧了吧,试探道:“你走失了婆娘?”
尚学礼心里一咯噔,难过道:“鞑坦鞑子三天前入寇,杀了很多兄弟,劫走了十多个兄弟的家眷,其中包括我的婆娘。”
高进做出感叹的样子:“被鞑子捋走,就是回来了,贞节怎么办啊!”
尚学礼口中哽咽:“都是我们没用,看不住自己老婆,家里还有三个娃娃,这么小就没了娘,以后都不知道日子怎么过。只要人回来,什么都好说。”
高进问道:“你们丢了婆娘的是不是都是这个想法?”
尚学礼满心狐疑,一推身边的孔和耿。孔和耿不明就里,二人接着大声道:“人能回来就好,可是到哪里去找啊?”
高进看了看天色,看着尚学礼道:“尚学礼,你速组织这里所有的民工劳役,将所有受伤的、死亡的大明士卒扶上马,把鞑子的马也拉上,随我回城。”
尚学礼立马组织众人执行。
兴奋劲过了的民工劳役们,已经感觉到了战场的阴森恐怖之气,立马手忙脚乱的搬运起明军的尸体,背上伤员,牵着战场上的战马,随着高进一伙回城。
高进打马在前,众人把刘贤学等人夹在中间,高进早命人把三个妇人嘴堵上,混在马匹上的辎重里。
沈阳中卫的城外二里,有几道壕沟堡垒,各处也放了鹿角,打了木桩。
尚学礼跟在高进的马前,介绍道:“前几日,我们就是在这里挖壕沟,打木桩,结果被鞑坦鞑子偷袭了。我们的婆娘当时是来帮我们打下手的,现在想想真是后悔。”
高进问道:“今日你们是怎么出城的?按理城门早关了。”
“我们一大早就被赶出城来挖壕沟了,那帮官吏只顾着进度,连那些死亡的兄弟都还没抚恤,我们今日出城,都没有做工,准备和他们说理,谁知道正好赶上杀敌”,尚学礼气鼓但又高兴道。
“今晚进城后,先把丧事办了吧。记住不要再出城,打战你们不行,不要枉送了性命。”
高进说完,站在城门下,记得那亲兵说是尤将军,大声喊:“开门,尤将军令我先把伤兵运回。”
门上的文官、师爷、皂隶和留守的军官、士兵远远的早看的清楚,打了个胜仗,何况下面的几百民工劳役都是天天见的,立刻开了门。
高进也不啰嗦,道天快黑了,将军令速去收首级,留两人领着伤兵和战死者向校场而去。
首级之功啊,来开门的别将立刻带人拍马去了。
高进与尚学礼校场大门分手,尚学礼抱着最后的希望问道:“军爷,你可有办法找到我的婆娘?”
摸着下巴上还没长出来的胡须,高进做出很高深的样子,道:“心诚则灵,多到城隍庙里拜拜,必有收获!”
在尚学礼狐疑的眼神中,高进带着手下自寻驿站去了。
站在战场上,别将踌躇满志,看着手下收着首级。哈哈,这下不光是守城之功,收了首级,怎么也要多分几个,今年的考绩是没有问题了。
同样开心的是祖大寿祖千户,一马当先,高举斩马刀的祖大寿现在就像一个杀神,仗着马好,追上就是劈柴一样,嚓,一刀过去,开成两半,心情真叫一个爽。
刚开始鞑坦鞑子的骑兵们还用祖大寿刚才逃跑时候也使用过的“曼古歹”射箭法,一边逃走,一边向后方的敌人射箭。
可是架不住后面的箭更多啊,最后就变成谁跑的快,谁能活下去!
谁都愿意活下去!
鞑坦鞑子的骑兵们一个个拼命的快马加鞭,争着跑到同伴的前面去。
这一口气,又跑出去二十里,不但跑过了刚才高进一伙站立的小山坡,距离虎皮驿也只有二十多里,离高进拐进驿路的山道都不远了。
这里有山、有坡,山间的平原接着浑河水浅的地方,也是鞑坦鞑子常进出的路段。
尤世功见太阳已经下山,天边就是一抹残霞,拍着连续跑了快三十里地,口吐白沫的战马,大叫:“祖千户,穷寇莫追!歇歇马力。”
祖大寿意犹未尽,但也见好就收,道:“就听尤将军令。”
明军红色的洪流停住,祖大寿和尤世功两人打马相见,正欲相互寒暄一番,就听两旁的坡地上号角齐鸣——“呜!
第130章大胜
祖大寿和尤世功在此起披伏的号角声中看到,驿路两边的山坡上闪出一大片鞑坦鞑子的骑兵,从四面八方冲下,飞箭如雨,明军的队伍一下就乱了。
插汗虎墩兔和炒花带着两百骑站在一处坡顶,得意的看着包围圈里的本已马力将尽的明军,一片片的被鞑坦骑兵射杀或砍倒。
炒花恭维道:“大汗的妙计,派千人长蓝银带五百兵,遇见明军小则灭之,大则诱来。呵呵,今后必叫大明不敢小觑我们插汗部。”
虎墩兔哈哈大笑:“当年先汗铁木真就多用此计胜敌。今日明军的马要再跑十里就好,不过就以现在的马力,看他们如何得脱。”
千人长查泽山带着蓝银前来复命。
蓝银单腿跪地抱拳道:“今日包围圈中有祖家亲军,奴才手下已损失近三百人,请大汗责罚!”
虎墩兔眼睛一瞪,脸上欣喜,道:“有祖家亲军,损失草原上三百勇士算什么。好,我们去会会祖家亲军。蓝银,带上你的勇士,前面开路。”
“喳!”
蓝银重新上马,带着二百残兵开道,领着虎墩兔的禁卫马队向包围圈的中心杀去。
包围圈的中心,尤世功心里那个苦啊!马力不够,跑是跑不了了,只能原地挣扎,争取休息过马力来再做打算。
带着还在身边的亲卫,尤世功和祖大寿的亲军会合在一起,左冲右突,努力把附近的明军接应在一起,在鞑坦鞑子的包围圈内组了个圆阵。
战场上被切割开来的明军,也都努力聚集在一起,努力向着尤世功的将旗靠拢。
祖大寿和尤世功分别带着一百人,从圆阵中不断轮流出击,杀开一条条血路,将被切割开来的同袍接应到圈内。
算尤世功反应迅速,等虎墩兔杀下来,明军已经收缩成一个不大的圆阵。
圆阵的外圈,尤世功令佟瓜带着收容来的明军,用长枪插地,拉住战场上游荡的无主之马,围了三四重,人躲在马后放箭、放铳。
圆阵的内圈,选出两百匹状态尚好的战马,由祖大寿和尤世功带亲卫轮流乘骑,准备出击。
其余的明军,则抓紧时间休息,歇马。
虽然明军用的是密密麻麻战马围成的圈阵,想表现一下的千人长蓝银还是坚持带着手下硬冲了几次,结果被密集的火铳、弓箭射退,反到白损失了三十几个鞑坦骑兵。
虎墩兔一看不划算,命令手下把明军围起来,先打扫战场。
尤世功和祖大寿好不容易能喘口气,清点下,两边人加起来只剩下不到七百人。
就刚才一柱短香的功夫,尤世功的手下就战死了四百多。尤世功的心在滴血,心里骂道,都是这官二代惹得祸啊!
圆阵外,鞑坦骑兵举着砍下的明军首级打着圈奔跑,叫嚣骂阵。
圆阵中的明军一个个都义愤填膺,使用“口炮”回击!用手攻击是不行的,因为战马已经口吐白沫了,根本就跑不起来。
明军的骑士们只能从马袋中取出豆子,希望马儿吃了尽快恢复气力。
祖大寿看着尤世功,心中也懊悔,但是嘴里绝不啃声。
尤世功仔细观察着圆阵外的形势道:“我们砍杀的鞑坦鞑子也有四百人了,鞑子还有这么多,看来鞑坦鞑子来的至少有三千人,现在还有二千五百人左右。”
祖大寿眼睛一亮,道:“我们的伤亡与杀敌数相仿,敌人数倍于我,我们今日可算是大胜!”
尤世功听着心思急转,嗯,有门,不愧是将门子弟!解下腰间的酒囊,递给祖大寿。
两人眼神会心,祖大寿接过酒囊,大口吞了几口,抹了一把嘴巴上的残酒,赞道:“好酒!”
尤世功哈哈大笑,豪爽道:“这可是我存了五年的老酒,每日都要喝一斤。祖千户也喜欢,等回了城送你两袋,”
祖大寿笑着应了,抬头观察了下天色,今夜无月,无星,没有火把,就是个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
四周的鞑坦骑兵已经四散开,围着明军的圆阵一百步外,点了几十个大火堆,把战场照的亮亮的。
最靠前的几个火堆旁,鞑坦人用明军人头筑起的大京观,放射出渗人的恐惧。
鞑坦骑兵们也下了马休息,围着火堆,烧烤马肉,唱着歌。
祖大寿道:“鞑子们也休息了,我们抓紧时间恢复气力”,令手下轮流卸甲休息,吃干粮,喂马。
突然,战场来路响起了一阵马蹄声,远远的五六匹马撞进了鞑坦鞑子的营地中,然后又是七八匹,再就是一阵喧哗,几匹马蹄声远去。
祖大寿和尤世功正忙着组织明军轮流卸甲,没人注意。
虎墩兔和炒花正在吃着属下精心烤好的羊腿,虎墩兔不满的放下手中的匕首,道:“查泽山,为何喧嚣?”
查泽山立马上马,策马跑去询问,不一会带着蓝银回来,禀报道:“大汗,是蓝银的人从沈阳附近逃回来了几个。”
蓝银一旁补充道:“是属下的勇士,在战场上落了马,抢了明军的马跑回来了,被七八个明军一路追到这里。”
炒花道:“那几个明军呢?”
“本来全部都宰了,可惜有三个被打下马后,抢了我们的马跑了。”
“废物!”,炒花一脚把蓝银踹翻,“为什么不追?”。
“天太黑,举着火追就成了明军的靶子。不举火啥也看不到”,蓝银委屈道。
虎墩兔放下正在割肉的匕首,叹气。
炒花看了看插汗虎墩兔,心内明白,大汗的目标是统一鞑坦各部,恢复祖上的荣光,对于大明,目前主要还是想办法造出影响,达成议款、互市、请市赏,壮大力量。
虎墩兔看着明白自己心意的炒花,愤怒道:“不拿到大明的市赏,我就是个土蛮汗,可我是货真价实的黄金家族大汗。”
虎墩兔怨妇一般继续发泄着不满,“年初,本汗第一次打大明,带了三万骑啊,攻取穆家堡,掠取牛羊无数,明明是本汗赢的,结果明朝的边将硬说是他们赢了。”
“明朝的皇帝老儿就这么糊涂?”,查泽山疑惑道。
第131章巴图鲁
“明朝的老皇帝就是个糊涂虫”,插汗虎墩兔烦恼的都快抑郁了,炒花只好临时客串知心大妈的角色,耐心的劝解。
查泽山凑趣道:“大明的边将一向报喜不报忧,如果我们这次能抓住他们一个大将,他们总不能说谎了吧。”
“下面就有祖家亲军,咱们手下战斗素质是差,但是几个打一个,大汗此次应该可以心想事成”,蓝银也赶紧附和说着吉利话。
“明军又来援军怎么办?”,虎墩兔恢复了大汗的气质,喝了口马奶子酒,捡起匕首继续割肉。
“来的多了我们就跑,这次杀了五六百明军,收了二百多套上好的明军铁甲,皮甲、兵器无算,一路还打了不少草谷,也够本了”,炒花眯着眼,慢慢的合计。
虎墩兔又高兴起来:“今个进边墙来,本来就是一时兴起,有好处就拿,没好处就走。蓝银,你带你的人,先把草谷和咱们战死的勇士带回去,不得有误。”
“喳!”,蓝银得到大汗的任务,知道此次自己大败不会受到更多的追究了了,欣喜若狂。
打着火把,赶着好几百匹装满各种抢劫来的物质的驮马和骆驼,用战马绑了己方的尸首,蓝银带着本部不到二百残兵,往边墙而去。
“没想到大明的边墙这么好进”,看着没入黑暗中的蓝银一行,虎墩兔喃喃自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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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军这边,佟瓜正向尤世功报告己方士兵的伤情。
“将军,合祖千户手下,一共六百八十七名士兵,多是箭伤,伤重的十来个看来是挺不过去了,其余的均为轻伤无大碍。”
尤世功叹口气,道:“知道了。”
佟瓜禀报完毕,看着尤世功身上铁甲还挂着几支箭,问道:“将军,你中的箭,我帮你下了吧?”
尤世功看了看自己身上,看了看祖大寿身上,均挂了五六只箭,笑道:“不用,佟瓜,告诉所有兵士,今日斩杀鞑坦鞑子五百,大胜,所有人回去有赏。”
“喏!”,佟瓜领命而去。
祖大寿和尤世功卸甲取箭,两人穿的都是上好的链甲,箭只都没伤到深处,轻轻取出就好。
二人穿好甲胄,巡视营地。手下见主将巡视,又有回去封赏的许诺,士气有所恢复。
正走着,祖大寿和尤世功同时看到鞑坦鞑子的营地中似乎有点动静,不多久,就有百来个火把,押运着长长的辎重队离开。
尤世功惊喜道:“鞑坦人运走了辎重,就不会多呆,看来只要我们坚持住,突围是没有问题。”
祖大寿怀疑道:“会不会是鞑坦人引诱我们出击的诡计,还是再等等看,天色太黑,不点火把,往哪跑都不知道,点了火把,又成了鞑坦人最好的靶子。”
“那再等等?”
“还是尤将军老成持重,祖某佩服。”
“过奖过奖,祖千户谋深多智,得了祖总兵的真传,真是将门虎子啊!”
尤世功和祖大寿两人互相赞上了。
祖大寿提议等等,这一等,就等了一个多时辰,双方都悠闲的吃完了饭,歇息好了马,吹好了牛,喝够了酒(大家带了酒囊的都有),神采奕奕的准备再战。
还没等祖大寿豪迈的喊出撤除圆阵,突击!
四面八方的鞑坦骑兵就转着圈的泼来了一阵阵箭雨。
尤世功滚鞍下马,藏在马后,身边的十来个亲兵,用小圆盾组成一个坚固的小空间,牢牢的护住将主。
圆阵外围的明军使用各种火器还击,刚开始,枪铳齐鸣,颇为壮观。不一会,装填好的火器放完,黑暗中装填就不再容易,就剩下零零散散的铳声。
对于零散的火铳,鞑坦骑兵看到有火光的地方就是一个齐射,立马就把放铳的一片地变成箭林,就像一片密集栽种的麻杆地。
还好这些明军都是精锐,射箭技术也不错,拼着外圈的死伤,挤在圆阵中间明军的箭雨也是一片片的送回去,扎的鞑坦鞑子人仰马翻。
双方箭来箭往,对射了小半个时辰。
外圈用来做圆阵外墙的三百多匹活战马已经全部被箭扎死了,躺了一地,真正造了一座低矮的圆形的阵墙。
看着明军圆阵的外围已经基本扫除干净,虎墩兔急忙下令:“查泽山,我们的巴图鲁,带你手下勇士二百,步战突阵。”
高大彪悍的查泽山,甩掉上衣,往身上披了三层甲,从自己马上解下一把大斧,一面圆铁盾,带着同样身披重甲的二百勇士,在好几百鞑坦游骑的掩护下,呐喊着冲向明军的圆阵。
弓箭手的攒射对重甲基本起不了太大的作用,查泽山带着二百人很轻松的就冲进了圆阵,后面炒花立刻又加派了三百鞑坦骑兵,下马,举着弯刀、斧头甚至缴获明军的戚刀跟着杀入。
查泽山冲在最前,手中圆铁盾挡住几个明军刺来的长枪,间或漏过几根扎在身上,也扎不透那三层重甲。
宽大的巨斧飞舞,不断的劈砍在周围明军的颈脖和胸膛上,十来个明军的尸体倒在查泽山的身边。
看到鞑坦人冲进了圆阵,祖大寿举起大斩马刀,令亲军牵着马,一众人等向鞑坦人攻来的反方向步行退去。
尤世功的肠子已经悔青了,等待个毛啊,就要全军覆没了,当断不断,必受其乱啊!
这次,尤世功没有随着祖大寿跑,而是带着亲兵勇敢的朝着查泽山冲去,他,还有军人的血气。
尤世功的手下,跟着尤世功的将旗,一起拥了过去,他们,还有军人的骄傲。
佟瓜挥舞着长枪,冲在尤世功的前面,给将军开着道,与查泽山碰了个正着。
查泽山正轮着大斧,一斧把身边一个明军的头颅砍成两半。佟瓜瞅准查泽山,一枪扎到查泽山的右肋下。
枪尖在铁甲上划出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