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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略特在货物间东躲西藏,后来到了堆放的V…5制剂附近,爬上了一个大货箱。那两名负责装卸的水手已经走了。
看来附近没有人,于是他伸手从腰间掏出一颗信号弹,把它装进了枪膛。突然,他觉得腿部一震,身体不由自主地倒在货箱上。他扭头一看,发现一个人正站在栈桥上用步枪对着他。他翻身滚到木箱另外一侧,接着轰的一声跌落在钢甲板上。
他撩起裤脚,看了看自己的腿。子弹穿过了腿肚,流了许多血,然而没有伤着骨头。看来伤势不严重,而且疼得也不太厉害。
他习惯性地叫了一声“卫生员”,可话一出口便立刻闭上了嘴巴。他站起来,用一条腿支撑住身体,拾起信号枪,穿过货箱间的缝隙,发现了他要寻找的目标——那些装着易燃化学药品的圆筒。但是,空间太狭窄了,他无法开枪:必须保持一定的距离,否则爆炸产生的火焰会把他也卷进去。
艾略特心里测算了一下,往后退了20码左右,爬到另外一只货箱顶上。他调整站立的位置,使自己能够看见那些圆筒。这时,一颗子弹从他的头顶上呼啸而过。他举枪瞄准,然后扣动了扳机。
信号弹直接射到圆筒上,出现了一团巨大的火光,液体燃烧发出吱吱的响声。时光好像停止了流动,就连刚才朝他开枪的那个家伙也不再射击了。
艾略特纵身跳下货箱,落在甲板上面,立刻朝船首跑去。突然,他看见几名荷枪实弹的船员冲了过来,连忙扭头就逃,希望在货物中间找到一个藏身之处。
卡伦吃力地将小船划到码头边,距离南方之星号大约有20码。她能够看见货船的铁锚,但是希望船上的人看不见自己。
她调整了一下姿势,尽量使自己在坚硬的座位上舒服一点。过了一阵,难以抵抗的困意向她袭来。尽管身处险境,她还是觉得难以睁开眼睛。她正在打盹,突然听到有人在自己的头上讲话:“你在这里!快上来!”
码头上有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子,其中一个正朝她挥手示意。
卡伦爬到小船尾部。她虽然不知道如何开动那台倒霉的推进器,但是却可以试一试。
“嘿!听见没有?”她觉得那声音有些不妙,抬头瞟了一眼,看见他握着一支手枪,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她。
那两人把她拉上码头时,卡伦心里暗暗叫道,对不起,艾略特。
两个男子像是一对双胞胎:面部刮得精光,留着棕色短发,戴着飞行员式的黑色眼镜。个子高的那个朝前跨了一步,晃了晃手里的徽章说:“乔治·莫里斯,联邦调查局的。”
“明白了。”她说。
他们架着她走到停放在码头上的黑色大轿车前。那是一辆政府部门专用车,车窗遮得严严实实的。轿车后门开了,莫里斯吩咐卡伦:“请进去吧。”
她转身看了看南方之星号和码头四周的情况。“唉,我们已经尽力了。”她喃喃自语着上了轿车。
“你好,穆尔大夫。”
“参议员!”
“正是本人。”克里夫顿懒洋洋地将身体向后一靠,脸上露出了微笑。
这下完了,卡伦暗暗叫道,心里涌起一种巨大的恐惧感。“你在这里干什么?”她吃力地问道。
“是你们要我进行调查的,对吧?”
“嗯,不过——”
“我知道,我知道,我当时没有明确表态。但是,我还是叫我的调查组负责人查过了这艘货船的情况。他发现上面装有一些来路可疑的化学药品。嗯,国务院没有这艘货轮的任何记录。大概就在那时,我接到了一位自称格尔顿博士的人打来的电话,他谈到了有关V…5的情况——”
“你们得拦住那条船!”
“我的人刚才正准备上船去,但是我估计你们两位可能就在这附近。艾略特在哪里?希望他不是在干傻事。”
她刚要开口回答,只见海面上闪过一道亮光,接着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耀眼的火焰从南方之星号上腾空而起。
卡伦和克里夫顿相继钻出轿车,望着货船甲板上燃起的大火。
“艾略特!”她随即瘫倒在轿车旁。
爆炸产生的气浪好像把艾略特往后吸,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就仿佛被一只巨手拎了起来,猛地一下扔在甲板上。
他觉得眼前直冒金星。
过了一阵,他挣扎着站立起来,然后环顾四周。熊熊燃烧的烈火形成了一道墙壁,将他和船首分隔开来。
他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每一块骨头都在疼痛,但是没有缺少什么。他觉得嘴巴里有一种金属的味道,伸手摸了一下脸,发现自己满手都是鲜红的血迹。
“血。”他木然地嘟哝着,一边在裤子上擦着手,一边朝住宿舱走去。受伤的那条腿钻心地疼。
突然,他的左侧蹿出了一个人影,艾略特立刻一闪。那是船长,但是他好像没有看见艾略特。德格鲁特的耳朵、鼻孔和嘴巴满是血迹,两眼直愣愣地望着远处的什么东西。艾略特绕过他径直朝前走。
大火产生的高温使人觉得恐怖,艾略特担心自己的衣服也会燃烧起来。住宿舱的通道就在眼前,艾略特冲了过去。
哈克坐在甲板上摇晃着脑袋,还没有从爆炸的震荡中清醒过来。两个男子——一个身体肥胖,另一个矮小壮实——正搀扶着他站起来。哈克先看到艾略特。“冯·格拉克!”他对那个胖子叫道:“有人!”两人一见艾略特顿时目瞪口呆。
艾略特意识到自己的模样一定非常可怕:一个从滚滚浓烟中冒出来的血色幽灵。但是,矮个子很快反应过来,随即把手伸进粗花呢茄克内掏枪。
艾略特用尽全力朝他冲撞过去。
两人跌倒在甲板上,艾略特压在矮个子的身上。矮个子的脑袋砰的一声撞在甲板上,顿时失去了知觉。由于体内的肾上腺素和内啡呔的作用,艾略特几乎没有感到什么疼痛。为了保险起见,他抓住对方的头部在甲板上狠狠地撞了几次,然后站起来对付剩下的两个。
哈克冲向救生艇甲板,艾略特在后面追赶,回头观察时恰巧看到举起手枪朝他瞄准的冯·格拉克。在冯·格拉克开枪的那一瞬间,艾略特闪身躲在堆放起来的货箱后面。子弹轰的一声打在他身边的一只货箱上面。
艾略特还带着信号枪,但是使用它危险性太大:整个船上充满了易燃气体。万一——
看来,他不能射偏了。艾略特装上一发信号弹,从木箱后面伸出头来观察。冯·格拉克双手握着枪,小心翼翼地朝前移动着,一见艾略特的面孔,立刻开了一枪。子弹呼啸而来,轰倒了艾略特身边的一把折叠式梯子。
艾略特如果不暴露自己的身体就无法朝对方射击,于是只得换了一个位置。他弯下腰,冲过几个救生圈。如果他不过多地暴露在对方的火力之下,他可以利用货船的宽度进行周旋。
那个捉迷藏式的战斗似乎持续了若干小时,其实整个过程还不到1分钟。冯·格拉克几次朝艾略特开枪,但是连他的汗毛也没有碰到。
后来,艾略特觉得自己的腿突然不听使唤了,身体像一堆衣服似的一下瘫倒在甲板上。那支信号枪压在他的身体下面,这一跤几乎使他断了气。他趴在甲板上,像一条被抛上河岸的鲤鱼,张开嘴巴直喘气。冯·格拉克趔趔趄趄地走上前来。
“你这个奥狗屎。”冯·格拉克骂道,站在艾略特的脚边。“罗思,事情全都被你搅了。我要叫你好好尝尝苦头。转过身去。”
艾略特吃力地哼了一声。
“听见没有?转过身去。”冯·格拉克说罢照着艾略特的肋部猛踢一脚,剧烈的疼痛几乎使艾略特失去知觉。
“好吧。”艾略特呻吟着滚了一转,仰面朝天地手握信号枪对着冯·格拉克。在那漫长的一秒钟时间里,冯·格拉克肥猪似的面孔上交织着惊讶和恐惧的表情。艾略特扣动了扳机。
信号枪向后一震,火焰直冲冯·格拉克的胸膛。在那样短的距离里,子弹的速度非常之快,其冲击力不亚于大货车发动机产生的力量。
冯·格拉克像一个布片做成的玩具人,被抛到甲板的另外一侧。信号弹在他的身体上穿了一个大洞,打在远处的舱壁上,弹跳了好几下,最后才燃烧起来。它附近的一切顿时陷入烈焰之中。
艾略特歪歪倒倒地站起来,走到冯·格拉克的尸体旁边。透过尸体上还在冒烟的大洞,他可以看到下面的钢板。他抬起自己那条没有受伤的腿,用尽全身力量狠狠地踢了冯·格拉克的脑袋一脚。“这是替杰基踢的。”他大笑着。
接着,他朝救生艇甲板跑去。
水手们来回奔跑,互相大声叫喊着,没有人注意他。突然,又是一声爆炸,好像到处都是火焰。艾略特吃力地咳了几声,跌跌撞撞地到了右舷,翻上栏杆,纵身跳进了海里。
34
港口内混着油液的海水如同一道关闭的房门,哗的一声盖在艾略特的头顶上。他的身体不停地往下沉,落入黑暗之中,两只耳朵感到海水的压力越来越大。
这里既凉爽又安静,他真的不愿意浮上水面,至少不愿意立刻就这么上去。或许,他可以在这里待上一会儿,静等尘世的烦恼灰飞烟灭——
“艾略特!”有人在他耳边大声嚷着,打破了他内心的平静。为什么他们不肯放过他?他试着恢复——
“艾略特!听见我的话没有?”
他的眼睛睁开了一下,可是立刻又闭上了。光线太强烈了。后来,他将眼睛慢慢地睁开,垂下的眼帘里映入了卡伦焦急而关切的脸庞。他强忍剧痛挣扎着坐起来,然后看了看周围。
他正坐在担架上。码头上四处可见消防车和警车,从由远而近的声音判断,还有车辆正往这里驶来。一名医务人员正在给他包扎伤口,他的胳膊上插着静脉点滴的针头,胶管的另一端是一瓶清澈的药液。
艾略特转过头,看见了南方之星号。货轮仍在熊熊燃烧,几艘消防艇正往它的甲板上不停地喷水。
“发生什么事了?”他有气无力地问。
“不知道,”卡伦回答说,“一艘消防艇把你打捞上来。你当时踩着水,没有游动。后来,你就昏迷过去了。”
“哦,”他疲惫不堪地问,“我现在怎么样?”
“糟透了。脑震荡,腿部有枪伤——幸亏不严重,颈部后面和一侧肩部有二度烧伤,身上多处撞伤、破裂和擦伤。需要输液和CT扫描。不过,艾略特——”她说着俯身亲吻他的脸颊。“你成功了!你拦住了那条船!”
“是吗?”他说着,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之中,“对,看来事情办好了!不过——”
“还有其他事情吗?”克里夫顿参议员这时接过话头,蹲下握住艾略特的手。“我们会对付那帮激进分子的,无论是谁都逃不过惩罚。”
“嘿,”艾略特说,“参议员,你在这里干什么?我本以为——”
“穆尔大夫慢慢给你解释吧。我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办,你也得上医院去。艾略特,那条船上死了人,调查工作非常麻烦。”
艾略特问道:“有没有人逃出来?”
“哦,当然有。大部分水手都像你一样跳海逃了出来。其余的人从舷梯冲了下来,其中包括哈克将军。”
“你们抓到哈克了?”
克里夫顿摇了摇头。“没有。他像飞出地狱的蝙蝠,逃离码头以后钻进了一辆小车。他逃跑了——现在还逍遥法外。但是,我看见了他,肯定他也看见了我。”他拍了拍艾略特的肩头。“你没有照我的话去做——不过,你成功了。”
艾略特恢复知觉以后,心里一直梗着什么东西,现在突然回想起来了。你的朋友是不会帮你的,罗思。哈克的这番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他的朋友——是卡伦吗?如果是的,她现在却平安无事。别的还有谁呢?艾略特考虑了一阵,心里豁然开朗。没错!
他挣扎着站立起来,一阵眩晕使他差一点摔倒,但是他很快恢复了平衡。他试着让受伤的那条腿用力,尽管疼得非常厉害,但是还行。
“嘿!”卡伦和那名医务人员同时叫了起来。
“把输液管拔掉,”艾略特吩咐道,“给我一点止痛的东西,然后开车送我到华盛顿去。”
“不行,”卡伦说,“你这身体——”
艾略特打断她的话头说:“我有什么危险吗?我是说有什么危及生命的伤病吗?”
她注视着他的面孔,心里考虑了一下,于是对他说:“不知道,可能没有吧。”
“谢谢你。”他说着握住她的肩头,“来吧,我们走。”
在从巴尔的摩去华盛顿的路上,艾略特给兰迪的家里打了几次电话,但是听到的都是录音电话的回答。艾略特和卡伦进了兰迪住的公寓门厅,找到了公寓管理员的办公室,然后闯了进去。
幸亏卡伦和他一道来了。艾略特的模样叫人害怕:他的衣服还是湿的,上面满是血迹,浑身上下伤痕累累。但是,卡伦告诉公寓管理员——一个身穿毛线衣服的巴基斯坦人——兰迪发病了。管理员领着他们到了兰迪的套房。
管理员敲了敲兰迪的门,里面没有人回答,于是他用钥匙把门打开。两人跟在他的身后,艾略特不知道将会见到什么。
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名迷人的金发女郎:她正坐在餐桌旁边品茶。
“梅利莎!”艾略特叫道。
“非常抱歉,小姐,”管理员用悦耳的口吻说,“我们以为有人发病了。这里没有什么事吧?”
艾略特一把将管理员推向一边,伸手抓住梅利莎的胳膊。“他在哪里?”
“先生,别这样!”管理员恳求道。
艾略特没有理睬他。梅利莎没有做声,艾略特绕过她,大步穿过起居室,然后冲进卧室。卡伦跟在他的身后。
房间里面一片狼藉,但是却不像是搏斗造成的。糟糕,看来——
“看来像有人收拾行李后仓皇出逃了。”卡伦站在房门口说。衣柜面前的地上散落着几只箱子,兰迪——或者是别的什么人——好像匆匆忙忙地从中挑选过什么东西。
“对。”艾略特说。接着,他闻到了香水的气味,是梅利莎用的那种香水。这气味勾起了他的回忆——他从前就在这里闻到过这种香水的味道。他猛地转过身来,奔向起居室。管理员说:“先生,请别这样,要不我会报警的——”
“住口。”艾略特喝令道,然后抓住梅利莎的胳膊摇晃起来。“兰迪·伊斯特在哪里?你是为哈克干吗?”
她一把将他推开。“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艾略特再次抓住她摇晃。
“先生!”管理员尖叫起来。“我现在就报警——”
“别动电话。”艾略特高声吼道。管理员听后吃了一惊,立刻停下了脚步。艾略特转身问梅利莎,“你在这里干什么?”
她用沙哑的嗓音回答:“我是他的女友。”
“他的女友?”艾略特喃喃地说,往后退了一步。“他的女友?”他嘴里重复着。“他在哪里?兰迪在哪里?”
梅利莎耸了耸肩膀。“不知道,他没说要到哪里去。”
艾略特在餐椅上坐下,梅利莎趁机冲了出去。
艾略特脑海里闪过几个念头,可是他的内心却不愿意接受它们。
“我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卡伦说。
“我想我明白。”艾略特说着,觉得整个房间开始旋转。
“艾略特!”卡伦见他摇摇晃晃的样子,立刻叫了起来,“你没事吧?”
卡伦反复检查以后,觉得艾略特的情况还算过得去:神经系统反应正常,他只是感觉眩晕——脑震荡后遗症和低血糖都可能使患者出现这种症状。
她说服他到医院去接受进一步检查。在那位不知所措的管理员的帮助下,她把他弄上了车,然后直接开往首都大学医院,在急诊室门口的车道上停了下来。
“艾略特,我去找人帮帮忙。”她说罢朝室内跑去。她在护士台呼叫西尔维亚,可是急诊室的人非常忙。过了几分钟以后他们才找来一辆轮椅,然后弄清楚哪一间治疗室是空的。
他们把轮椅推到门口的车道上,却发现汽车不见了,艾略特也无影无踪。
对艾略特来说,刚才开车上医院是一种奇怪的经历:他神智清醒,可是却觉得在自己的身体和外界之间隔着一层膜。他坐在卡伦的右边,每时每刻都感受到她那关切焦虑的目光,然而却无法使自己的身体做出任何反应。
他的头脑还管用。他考虑了在兰迪公寓里面发生的事情,估计了它的影响。“我是他的女友。”梅利莎是这样说的。她是不是呢?这是他的幻觉吗?梅利莎究竟是不是在那里?
没错,这是真的。可是,兰迪到哪里去了呢?美国幅员辽阔,人海茫茫。
然而,他后来知道了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