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郜万状听罢那朋友的介绍道:“你先回去罢,我到医院问诊一下。他不能出面,你把他大致症状告诉我。”那朋友道:“先还好,吃了一副中药之后见效甚快,不料晚上又开始发烧,白天又好了,却觉得冷,这般不停。”郜万状奇道:“这不是伤寒么?几副中药就解决的怎么一下搞不定?”那朋友道:“还用你说?他的那个搭档前几天就得过这病,吃同样的中药好了,到他这里偏偏像找到住处一般不肯离去。你看看西医里可有关于治伤寒病毒的猛药,因为他的病若是由病毒引起的,那么便怨不得中药了,中医是调阴阳理脏气有一套,杀病毒可要看西医比较见效。”郜万状点头应道:“好,我先去打听,只不过我不记得大家学过医,这般斩钉截铁的定他病症可要明白后果。”那“忘年交”将自己脖子一缩,双手从背后抽到前面往袖子里一拢满脸推卸责任的表情道:“这又不是我的话,是大家共同讨论的结果。”郜万状哼了一声道:“几个外行居然也能做讨论么?我还是亲自去看他症状再回来问医生的好。”他问清了地址,先与那朋友分手回到自己舍中收拾了一下,这才晃晃悠悠的踱出校门。
曾宝岳等人住得离武汉大学并不远,校旁左近有些稀稀拉拉的人家住着,种菜的养蚕的都有,养蚕的门前种有桑树,一望便知,到偏厢的屋中一探,曾宝岳等人都在,中有一个青年好似在哪里见过。那青年见到他也是一愣,郜万状想了一会终于想起来自己曾在武大北方同学伙食团的桌上见过他,乃是一名凑数的白食者,但没想到这个白食者会在这里现身。如今能聚在这屋中的人身份都是极特殊的,面前的这个小伙子凭什么跟曾宝岳等人在一起?
古怀桑一旦想起郜万状便禁不住面红耳赤,他那次被武大学生老陈拉去充食客吃一顿饭好生难受,席间曾有人掏钱给大家上过菜,那菜自己虽然没有吃到,掏钱请客的人却记得是个长袍老者,不是面前的人又是谁?
古怀桑记起这丢人的事已是一个月以前发生的,郜万状却只不过几天的时间,甚觉亲热之下大声道:“嚯,你不是那位食客吗?”古怀桑羞愧之下向他一揖道:“多有得罪,多有得罪。”曾宝岳一边发抖一边问道:“你们认识的吗?”郜万状呵呵笑道:“不提,不提。”曾宝岳向古怀桑看了一眼,见他神情羞愧,大悟道:“哦,你们是吃过伙食团的饭的,前几天小古还提过这事,我到忘了。”郜万状笑道:“原来他姓古,怎么也是CC派的人么?”曾宝岳摇头答道:“不是,他是我的朋友,在江北大东书局做伙计。”
郜万状细想了一下那日与古怀桑在一起吃饭的情景,觉得他为人甚是质朴,并不是那种浮华的派系份子,点点头赞道:“小伙子,你的机缘到是挺多的,那日声称你救过的人来头也不小,此刻又与CC派的学生头子做朋友,两边都与你有交情,连我也没这本事。”曾宝岳奇道:“他救过什么人?我怎么不知道?”古怀桑道:“怎么没说?我记得有一次遇你骑脚踏车时就讲过我救人的故事,只是忘了他叫什么,这时才知道他叫李国星,是……”他知道CC派与复兴社不和,李国星的身份便犹豫不决不知道该不该向大家吐露。郜万状笑道:“复兴社的人是吗?”曾宝岳大吃一惊道:“你居然是救的复兴社的人?怪不得他敢与CC派的同学打架,我还觉得他古怪,以为是帮会份子,如今一想我当时是糊涂了,天下除了复兴社的人谁还会与CC动手呢?”郜万状听他又在论及派系斗争,有点不悦,说道:“这些派系斗争还是少些的好,我到喜欢小古这样的人,质朴善良,与世无争。”曾宝岳听到“与世无争”四个字,当下颇有些感叹的道:“郜师说得对,换我一个月前可不是这想法,现在到有些动心,因为我这些日子经历的事情多是从前没见过的,只是有时候与世无争的环境还需要先争而后安。”他说这话有一半是在记恨复兴社贺子寒的私仇,郜万状也是一愣,道:“先争而后安?或许有几分道理,只是自己人之间搞僵了没好处,便宜也只是便宜外人。”曾宝岳答道:“郜师我改一改,多加一个字,那叫做‘自己人搞僵了没好处,便宜也只是便宜外国人’您看怎样?”郜万状将双手一合大笑道:“宝岳,一个多月你的确变得厉害。好,改这一个字显得比我有胸襟得多,不瞒你说,那日你骑脚踏车摔伤住了医院我去探你,在外面听你房里咋咋呼呼的我抽身就回去了,现在到这里看这边的曾宝岳我觉得没有白来。”曾宝岳受他一夸,面上红了些,额上居然渗出几颗汗水,情不自禁的道:“咦?我出汗了。”他本来身上发寒四肢颤抖的,这一下立时觉得舒服了一些,只是不一会新汗转冷,复又颤抖起来。郜万状皱着眉头道:“这不是伤寒了是什么?怎么吃了中药还不行么?”他对那两个友人道:“你们没抓错药罢?”那两个人大声道:“我们这高深知识的也会抓错药方吗?真是侮辱理工科高级人材的自尊。”两个人并且双手叉腰吹须瞪眼气鼓鼓的模样。郜万状不妨自己一句话居然伤了“理工科高级人才的自尊”,诚意道歉道:“唔唔,是我错了,算我口误。但不知宝岳到底哪儿出毛病了?中医不曾解说过病状吗?”“德国交的朋友”道:“还没看过医生,但小古得过这病,按他吃药的方子抓的药是没错的。”曾宝岳道:“我后来觉得着不像是普通的伤寒,十分的像是由于病菌引起的,这才不能照中医的方子吃药了,小古那方子用来调剂阴阳脏气还可,杀病毒就不成了。我现在无论如何也不能去医院,那太危险了,我怕与另一个自己撞上不知道会有什么意想不到的后果。”郜万状将双眉一扬道:“宝岳,你当日住院时可有听到另一个自己的消息么?”曾宝岳摇头答道:“没有。”郜万状合掌击了一响大声道:“这就不怕,既然你当日没撞到另一个自己,说明你现在去也一定碰不到。不知道什么原因,或许你现在去医院时正巧避开了不该见到的人。”那“忘年交”说道:“我们何尝没考虑过?正因为如此我们才害怕中途出意外。或许小曾就一直未能进到医院里,我们想强行改变历史,中间定会有事物出来阻挡,或是被车撞了,又或中途被强人给……”郜万状想起自己身边还有复兴社的特务,不禁打了个寒战道:“我没想到这一点,你们毕竟是从时光中穿梭过来的,考虑的事与我不同,看样子这世上该发生的事情想变也变不了,只好用别的方法了。”抓了几下头皮正在思索妙计,那“忘年交”对他道:“老郜,我们两个还有别的事要做,掐算这几天已经该是到日子了,今天便要过江去,请你来主要是着你照看小曾。”郜万状道:“怎么你们不是一起趁实验的机会过来的吗?还过江去干什么?”那“德国交的朋友”答道:“我们是一起返回来的,只是另有事情要做,若不是你的科学中有个漏洞我们本来不该在这里的。”郜万状听他说自己研究的项目中“有漏洞”,这漏洞虽然是大家都知道的,终究是一块碰不得的伤疤,如今让那朋友揭了一下,郜万状心头不禁一缩紧,肚子里五味瓶打翻,尴尴尬尬的笑道:“就是有漏洞也是一个巨大新起的科学,你们可以穿梭时光算什么?我如今又能定住这世界,又能在空气中打开一道连接两地的捷径,以二敌一,我依然是厉害的。”他的“忘年交”哈哈笑道:“老郜便是这样,十几年不变,鸭子死了嘴巴还这硬。”郜万状恼羞成怒,大嗓门叫道:“我几时鸭子死了剩张硬嘴的?难道不是高过你们么?”那忘年交见他光火,心中知道说中他的痛处,笑吟吟的道:“高是高的,只不过有个新发现是缺些理论做根据。”历来学术多是以理论做基础,或是算学方程佐之,或是反应程式相辅,没有理论的成果并不能得到学术界同人的认可。那忘年交说的婉转,本意却是讥讽他白捡便宜却又无法居功。郜万状心中再度打翻五味瓶,面红耳赤之下不怒反笑,说道:“哈哈,你是见我又会有一个新课题做研究所以嫉妒。你们的时光穿梭理论一旦完结便会失业,我却不同了,一个项目还没做完又一个新项目待拨款资助。不要说我没关照你们,自己的工作丢了便来做我助手,我下个论题便是你们遭遇的科学。”
曾宝岳忽的叫道:“啊呀!怎么这两个科学那么相似呢?都是可以打开某个捷径的科学,只不过一个是用到时光的,另一个却是用在两地之间的。”那三个大人一起惊道:“新鲜!”曾宝岳愣道:“我说错了么?”那三个人纷纷道:“不是,只是叫我们想起自己以前打的比方。”那两个与曾宝岳同来的专家之一是用的一副纸牌做的解释,郜万状是用一只手掌做的说明,让曾宝岳一番话给众人提了个醒。只不过曾宝岳一干人未尝试过将时光止住,不知道止住时间后的世界会是什么样子。他们虽然知道郜万状手里有部机器可以定住世界,并不明白这便是将时光静止的结果。郜万状却是一心只研究将周遭的事物定在某一刻,他的研究出发点不同,理念便无法沟通转变,理论中就是有突变的数据也只当是设计出错,往往只设计到一半就推翻重来。复兴社成员在欧洲得到这理论时,其中的大方向已经确定,凡是违背这既成大方向的郜万状都一概不予理会,因此他只知道自己的机器是可以将时间定住的,反而没想到略加改变就是另一部机器。曾宝岳的话在他心中投下一颗石子,热血上涌之际脑中灵光闪现,有些欢喜又极吃惊的暗道:“老天,我差不多手里有三个果实只等着自己伸手去摘了。”他那两个朋友也不笨,一起拿眼睛直看郜万状,并上下打量,其神态中暗藏妙处,那意思是说:大家搞的东西有些相近处,难道你老哥……。
曾宝岳知道自己见过的技术来自复兴社,早些时他只要一提及复兴社便恨得牙痒,后来虽然平复了一点但终究只是在派系斗争方面考虑得更深。他有时候也会想到复兴社或许有些技术是极为机密的,但一多半认为这些人只懂得政派纠纷,有什么技术也只是鸡鸣狗盗之类,科学二字是绝对冠不到他们的头上。邓伯仁让他查的东西连贺子寒也是在假做行家,只好说复兴社份子是偶尔捡了个路边货,不过这路边货是来自何方的他并不知道。上次与郜万状在他实验的小楼里吃饭说话之际明确得知他的身边有些复兴社的份子在做保卫工作,这时又将更早之前与复兴社的纠葛联系到一起,心中打了个寒颤,说道:“郜师,您研制的东西怕是保不住的。”郜万状与他两个朋友本是三人六眼做对儿盯着的,听曾宝岳一说又都惊讶的移过目光。曾宝岳道:“我们的东西怕是同一部机器,过几日另一个曾宝岳要渡过长江去复兴社探他们的机要,他们那里也有一部机器,只是被人毁坏了。那机器我记得极牢,CC派的时光穿梭机便是由此得来的。我画两笔,若是郜师认同,您要当心这几日或有麻烦。”他四下寻了一番,伸手在地上拾了块碎木片就着屋中的土地画了起来。他画了几笔,郜万状抢下木片又添了几笔复把木片交还给他,曾宝岳接过木片又在那草图上继续添加,加了几笔郜万状重又抢过木片接着画,这般不过一盏茶的工夫,地上显出一副大机器的构架。郜万状面色阴沉,站起身轻声道:“我的机器怎么落到复兴社的手里了?这东西又大又重。宝岳,你知道些内情,快告诉我一个月以后我还健在么?”曾宝岳迟疑道:“应当是无事的罢?我去到江北之后一直没再回来过,到是知道后来复兴社的人过江弄的CC的人挺慌张的,负责人回来后便要我关注您。”郜万状面如死灰,喃喃道:“看样子后几日老子性命难保,但不知道是哪一派的人干掉的?”说着又气又恨的将脚一跺,眼中差点要流出泪水来。曾宝岳劝他道:“郜先生,我看到没什么担心的您性命的,过几日我去江北,那便说这机器只一、二日内便损毁了,又过了许久复兴社才过江,我们那个时候刚注意到您,只说明您依然是活蹦乱跳的,您要小心的只是机器别丢失了。不过我看……唉唉……历史难道可以改变的么?”郜万状忽的将双手一拍哈哈大笑起来,曾宝岳等人吓了一跳,以为他是抓狂失性,各自伸手去扶住他并问道:“没事么?”郜万状大笑道:“哈哈哈,我没事,千算万算算丢了一个社会渣滓。”那日斧头帮大开杀戒,邹临同在市府门前发公开信时市府的查本木曾来找过他,与他谈起被邹临同绑架的事,并且提到斧头帮主所拥有的技术看上去还好像要高明过他,这两日邹临同被通缉令通缉,斧头帮也树倒猢狲散,复兴社得到的机器不会是自己的,肯定是收缴的那社会败类的,曾宝岳去复兴社查探时凭他超强的记性便把这机器图样转录给CC派,CC派的技术专家修复图纸时出了漏子,将这机器的某些地方改动一、二变做时光穿梭机。郜万状越想越得意,因为面前站着的两个老友所研究之技术只是从自己这里流出去的二手货,他郜某人又可以叉腰凸腹立在熟人面前将鼻孔仰给他们看了。
这边几个人不知道他所指“社会渣滓”到底是什么人,曾宝岳奇道:“算漏了一个吗?还有人在盯着您?”郜万状一脸怒不可遏的样子大声道:“不想是这个家伙泄露了机密,我真后悔当初与他做生意的。”曾宝岳等人越听越糊涂,大眼小眼的你瞪着我我瞪着你。郜万状见他们满面疑惑,叹一口气道:“算了,有些东西不该隐瞒了,只是你们CC派这一回却是一脚踏进个雷区,若想平安无事那便对这整件事守口如瓶。我们之外另有第三个人晓得这技术,就是那个正遭通缉的斧头帮头子邹临同。我当初从外地托运这技术回来时顾虑太多才想找些没有政治背景的人来押运,帮会份子虽然入不得眼,但在江湖上做事是极讲究信用的,斧头帮的头子只与我联系过几次我便相中这个新兴的势力。他到是信守承诺帮我送回来了,可惜这人好奇心太重,居然半道偷窥了我的资料,他妈的这个要斧头的家伙我真是太小看他了,没想到他竟然能够复制这机器。”他越说越火大,最后终于忍不住破口大骂起来,他的那个“德国游学时交的朋友”一拍巴掌惊道:“天老爷哟!我们拉回来的那残破机器难道是斧头帮这些粗鲁人造的么?”他的话音方落,郜万状大悟道:“我早该猜到不是你们CC的杰作,再过几日你们才得到图纸,再再过半月你们就返回到这里,这快的速度岂是可以重新造一部机器出来的?定是拿了别人扔下的路边货缝缝补补充的数。”那“忘年交”听了他的话后争辩道:“怎么能说是‘缝缝补补’的呢?缝缝补补只是变得跟你这边的机器一样的效果。我们的是用来穿梭时间的,因此是‘重新设计’。”他这一番话触动颇大,原来天下的人分做一文一武,武人若是一言不合便挥以老拳;文人则不同,尤其是郜万状他们这种做理论的,察觉别人设计中有自己思路往往会引为剽窃,更何况原来CC的设计就是从自己手中漏出去的。他与那二人是朋友,本不用争什么名头,偏偏中有一人出言反驳,到好象他们在学术上是全新的理论与自己毫不相干,当下在五味瓶之外又打翻了一大缸陈年老醋,酸溜溜的味道涌上脑门,仰头冷笑道:“哈,不见地上画的机器图样么?这也叫‘重新设计’?”
然学术研究岂是老郜这说的简单?但凡一项理论的产生都是独具特色的,并不是说外形上极为酷似便可以引为剽窃,这一节干系甚大,不可不争。倘若由着别人作结论,那末心血成果便化作乌有,其甚者在学术史上留个臭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