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岩玉!”
叫家属们这一岔,周科长不再给我上政治课了。我俩坐在屯后的一棵倒树上,看着家属们满山坡乱钻乱跑,东扒拉西找。
这些家属根本就不认识岫岩玉,见到有色石头就捡,不大一会有的已经捡了半筐。快到山顶的时候,金参谋的媳妇发现了一头猪,嘴里叨咕着:“谁家养活这么大一头猪,跑到山上来了?”周营长的老婆说:“可不是咋地,看样子得有一千多斤?”李连长的老婆说:“有千斤牛,没有千斤猪!这猪可挺怪,怎么还长着两颗半尺多长的大獠牙?”马瑞芳听后往山上一瞅,惊叫起来:“哎呀妈呀,那不是家猪,是野猪!”周营长老婆问:“吃人不?”
“咋不吃人!”
家属们一听,毛了鸭子,连喊带叫的扭头就往山下跑,坡陡的地方摔得急里咕噜。
这只野猪可能是吃饱了,也可能是被着乱哄哄的人群惊呆了,反正没有追赶她们,扭身消失在山那边。
我在山下看到家属们的乱劲,说了声:“不好!”拔出枪就往山上跑,周科长紧跟了上来。迎到了家属们后,我问:“咋地了?”李科长老婆喘着粗气说:“一头猪!”周科长“噗嗤”一声乐了出来,我哭笑不得地说:“一头猪就把你们吓成这样,还成天嚷着要吃猪肉呢?”马瑞芳急皮酸脸地说:“不是家猪,是野猪,大跑卵子(公猪)!”
东北山区的猎人都知道,大山里的野兽要讲厉害,那是一猪二熊三老虎。野猪有个习性,爱在松树上蹭痒痒,一来二去身上挂满了松树油子,就像穿了一身防弹衣一样。三四百斤重的猪,三八步枪都打不进去,因此山里的人宁打虎,不打大孤猪。
大孤猪性情凶暴,一旦激怒了它,就将和你拼死一搏,不少猎人死在它的獠牙下。要想打这样的猪,只有两个地方,那就是眼睛和耳朵。
回到村里,我逗家属们:“谁也不行啊!还是咱们家属,金银珠宝把大野猪都招来了!”李科长老婆打了我一巴掌说:“去你的吧,差点吓死!”
玉莲从口袋掏出几块石头叫我看:“这是不是玉?”没等我看“徐主任”接了过去,搭眼一瞅“啪”的扔到壕沟里:“啥呀,破石头!”其他的家属围了上来,这个让“徐主任”瞅,那个让她看,结果一块玉也没有。家属们不愿意了,埋怨“徐主任”真能忽悠,差点叫我们喂了野猪。
“徐主任”惊讶地说:“你们碰着野猪了?这可是害人的家伙,我们这一带的人叫它挑死了好几个,害得我们连山都不敢上了!现在地刚化,它可能又上山顶上的土豆地找食吃?”
“徐主任”的话勾起了我的好奇心,晚间坐在老乡家的热炕头上,我寻思:要是能把这头野猪打了,一来给老乡们除了害,二来家属们也又肉吃了。
周科长见我闷着头一门抽烟,问道:“你寻思啥呢,是不是白天我说重了点?”
“那倒不是,你也是为了我好。我寻思,咱得把这只野猪干掉。”
周科长听后乐了:“你可真好信。”我把想法和他说了一下,他说:“可也行,但要注意安全。”
第二天早晨,我和周科长带着老三老四及一个班的兵力,抬着一挺重机枪,爬到山顶上,埋伏在土豆地边的树棵子里。一直等到中午,这头野猪才“咴咴”的从山尖上走来。到了地里,可能闻到了我们的味,抬着头冲我们方向嗅着鼻子。老三老四同时开枪,“乒乒“两声枪响,野猪的一只眼睛窜出了一股血柱,惨叫一声,低着头挺着獠牙向我们扑来。我们一起开火,这只野猪可真抗打,在密集的火力下居然冲到离我们只有几步远的地方才倒下。仔细一看,身上密密麻麻的子弹都露着小圆屁股,只有几颗重机枪子弹穿进了身子里。
野猪打死了,却不好往下弄,战士解下皮带连在一起,栓在猪脖子上喊着号往山下拽。到了山下,我们都楞了,老八路部队一个排,三团部队一个连荷枪实弹的站在山下。我问张连长:“这是干啥呀?”
张连长绷着脸说:“你还问我呢,你们干啥去了?”
“打了一头大野猪哇。”
“这是啥时候,你们还有闲心打围去?师长听到枪声都急眼了,叫我们一定抓住打围的人,严肃处理!”
“没大事,一会给他送去一半猪肉,他就乐了。”
“这我到信,有赵副官给你撑着呢!”
张连长走到猪跟前一看,惊讶地说:“这家伙可真大,你们也真行!居然抬着重机枪打野猪,这可是创打猎史上的先例!不过,猪肉得给我点。”老八路的排长也走过来说:“都是兄弟部队,见面不分一半,也多少给我们点?”
“这么大的猪,吃不了,大家都有份!”
野猪拽回屯子后,找了个杀猪匠收拾妥当,给师部送去一半,张连长和老八路的排长各拿一角,余下的全炖了上。战士们和家属及屯里的乡亲们吃了个够。“徐主任”说:“这回你们可替我们除了害!”
第 一百六十三 章 深山野人
部队从岫岩出发后进入了大山区,峰峦叠嶂黑糊糊一片。老板子们说:“这一带山大,百八十里没人家。”经过一宿的颠簸,清晨八点多钟,部队开始露天宿营。
部队都有炊事班,“老K部队”没有火夫,正巧三团金连长的队伍就在我们前面,我派人从他那借来三口行军锅,支上灶后,家属们自己动手捡了些干柴,点着后,用山泉水做起了饭。
过了一会,大米饭的香味从锅里溢了出来,正在我们准备开饭的时候,从山坡老林子里钻出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这孩子穿着一身又破又脏的衣裤,而且紧紧巴巴的,脚上一双小草鞋露着脚后跟,一头蓬松的乱发,上面沾了些蒿草,一张小圆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瞪着一双惊恐的小眼睛瞅着饭锅,小嘴直咽唾液。李科长老婆说:“哎呀!这深山里怎么出来这么个小孩?”马瑞芳说:“这么远没人家是个小野孩吧?”玉莲说:“这孩子看样子是饿了,没看小眼睛紧盯着饭锅,小嘴直吧嗒吗?”
女人都心疼孩子,李科长老婆走上前蹲在他面前问:“你怎么跑这来了,没家吗?”他没吱声。马瑞芳问:“饿了吧?”他点了点头。
“跟我来,我给你盛大米饭!”
小孩随她来到锅前,马瑞芳盛好了一茶缸饭递了过去,小孩接过来后伸出脏兮兮的小手抓起饭就往嘴里填。马瑞芳急忙拦住他说:“你这孩子嘴咋这么急,用手抓多埋汰?”然后把随身带的筷子递了过去,小孩抬头瞅了瞅她,拿过筷子,端着饭缸一口接一口的扒拉,噎得直伸脖。
家属们围了过来,看到小孩狼吞虎咽的样子,不免议论了起来,有的说:“谁家的孩子,大人干啥去了?”有的说:“看饿的,多可怜哪!”还有的走上前看到小孩噎到后,用手拍打着他的后背说:“慢点吃,有的是!”
小孩一连吃了两缸饭,吃得家属们目瞪口呆,第三缸饭他没吃,把衣襟拽了起来,把饭小心翼翼的倒在上面。然后,打了几个饱嗝,把缸还给马瑞芳,向大家深深的鞠了一躬,用日语说了声:“谢谢!”家属们楞吧楞眼地瞅着他,玉莲问我:“他说啥?”
“他说谢谢,是日语。”家属们一听吃了惊,七嘴八舌地说:“这怎么还是个日本孩?”小孩转身就想往山上跑,我一把拽住他,吓得他“哇哇”的哭了起来,饭也撒了一地。我蹲下身把他抱起来,用袖头擦了擦他脸上的污泥和泪水,然后用日语说:“孩子你不用怕,告诉叔叔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在那,爸爸妈妈呢?”小孩见我用日语和他说话,紧张的情绪缓和了一点。用手指了指山上告诉我:“我叫太郎,没有家,爸爸死了,妈妈病了,我们住在山洞里。”这下我明白了,这是逃亡在山上的日本遗孀和孩子。我问他:“你们有多少人?”
“四个大人,六个小孩。”
“你能带我去找他们吗?”他摇了摇头。
“为什么?”
“妈妈说‘中国人恨我们,抓住是要杀头的。’”
“叔叔是好人,从不滥杀人,你要不带我们去找妈妈,她就得病死了!”
小孩听后小眼珠转了转问:“你真能救我妈妈吗,不杀她们哪?”
“能,保证能!我干啥杀她们?”
“那好,我带你去。”他说走又不走,我问他:“咋不走呢?”
“叔叔,能把你们的饭带上点吗?山上的人都快饿死了!”
“行,咱带上一锅饭叫她们吃个饱!”小孩听后裂开小嘴笑了,冲我鞠了一躬说:“拜托了!”
家属们们楞吧楞眼的听我们唠嗑,急得够戗,马瑞芳急歪歪地说:“干啥呀,怕听咋地?就打我们不会日语吧,你也应该给我们翻译翻译!”我把对话和她们学了一遍,玉莲说:“这孩子挺懂事,也挺孝顺!”有几个家属不愿意了:“懂啥事?小日本子把咱造害苦了,管他们干啥,饿死活该!”李科长老婆把眼睛一瞪:“你们说这话可不对!日本鬼子杀人放火是可恶,谁见谁打,连我都不放过他们!可现在碰到的是妇女和小孩,她们有啥罪?咱不能见死不救!”
周科长看到家属们围个孩子七吵八嚷的,走过来问:“老王,咋回事?”我把情况一学,他说:“日本鬼子投降后,大多数部队都回国了,留下了很多妇女和孩子。本着人道主义的精神,我们应该救她们,然后想法安排她们回国。”我问太郎:“你能听懂中国话吗?”
“能听懂,不会说。”
“她们的话你都听明白了吧?该领我们去找妈妈了。”太郎冲我笑了笑说:“走吧。”
家属们听说我们要上山找日本女人和孩子,多数人都非常支持,李科长老婆用雨衣包了一锅饭背在了后背。有些家属掏出些钱叫我带给她们,我说:“钱,先不用拿,找着后得把她们带走,看小太郎穿得破劲,估计她们也好不了?你们要有闲衣服,拿出几件就行。”家属们动翻西找,最后还是舍不得新的,把身上的旧衣服脱下来,包了几包,叫我们带去。
为了安全起见,我和周科长带了一个班的战士跟随小太郎向山上走去。
这座山又高又陡,老林子里古树参天,到处都是野兽走后留下的足迹。小太郎领着我们沿着一条小毛毛道东走西拐的穿行在老林子里,他告诉:“这条道是妈妈下山讨饭时踩出来的。”
走了大约四五里地时候,我们来到山半腰一个洞前。这个山洞洞口不大,只能钻进一个人,洞口边有一眼泉水,旁边的小树上晾些破衣烂衫。小太郎用手指着山洞告诉我:“我们就住在这里。”
为了防止出现意外,我没叫战士们进洞,也没让小太郎进去。站在洞口旁边冲里边用日语喊:“日本大嫂们!我们是东北人民解放军,是共产党的队伍。你们虽然是日本人,但你们没罪,出来吧!我保证你们的生命安全,同时有饭吃,还有药,可以救你们!”
山洞里没有反映,我问太郎:“没人吧?”他摇了摇头说:“不可能?我走的时候还都在里边。”然后冲洞里喊:“妈妈,我是太郎!叔叔说得对,他们可好了,一点也不凶!”洞里一个女人的声音惊叫了起来:“太郎啊,太郎,你怎么不听妈妈的话到处乱跑?多叫我惦念!”随着声音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从洞里扶着洞壁,哆哆嗦嗦的走了出来,刚到洞口摔倒在地,昏了过去。小太郎一见挣开我拽着他的手,跑到女人面前,蹲下身用手扶起头,把脸贴在她的脸上喊着:“妈妈!”跟随来的几个家属掉起了眼泪。李科长老婆走上前,用手指狠掐她的人中,女人才长出了一口气,睁开了眼睛。看到这么多人围着她,一把将小太郎抱在怀里,瞪着惊恐的眼睛瞅着我们。
我和周科长带了几个战士钻进了洞里,里面黑糊糊一片,烂草发霉的气味呛得人喘不过气来。缓了缓眼神,才勉强看清洞里的情景。
这个山洞外边小,里边大,足有七八十平米,地中间用石头搭成的灶台上放着一口黑糊糊的铁锅,里边不知煮些什么东西,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气味。洞的一角三个妇女拿着柴棒护着身后的五个孩子。我刚想往前走,一个妇女喊道:“不许过来!”并举起了手中的棒子,我用日语说:“大嫂们,刚才我说的话你们都听到了吧?我们不是坏人!”她厉声说:“你的话,我们不信,你们中国人看到了我们不是杀,就是抢,你们恨我们!”
“大嫂,你这话不假,我们是恨日本人!但不是你们,是你们那些杀人放火的皇军和武士,和你们无关!”
她听后,试探着问我:“你们真不杀我们?”
“不杀,还要供你们饭吃,给你们治病,然后送你们回国。”
“你的话是真的吗?”
“是真的,太郎可以做证。”
三个妇女听后,把手中的棒子扔在了地上,按照我的吩咐走出了山洞。到了洞外,在阳光的照射下我看清了,这些曾以大和民族自居的女人和孩子穿得破衣搂叟,由于营养不良,脸色蜡黄。几个孩子偎在她们的身后,眼睛瞅着李科长老婆放在地上的饭包。马瑞芳说:“她们都饿坏了,快叫她们吃吧!”我说:“你们先吃点饭,缓缓劲,咱们好下山。”
哪个举棒子要拼命的妇女首先走到饭包前,抓了一把放在嘴里咽下后,才说:“可以吃。”
几个孩子跑过来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看到孩子们吃饱了四个妇女才凑上前把剩余的饭全部吃光,李科长老婆感慨地说:“不管什么国家的女人,都知道护犊子!”小石在一旁推了推眼镜说:“这场可恶的战争,不但坑了我们中国人,日本的百姓也同样遭了殃!”我问周科长:“这些妇女孩子你看怎么处理好?”他想了想后说:“先带着,等到了解放区把她们交到当地政府。”
这些妇女和孩子吃完饭,换上家属们送给的衣服后,我把她们带下了山,家属们都围了过来。有的还往孩子的口袋里塞钱,老军医忙着给她们检查身体,打针吃药。
附近的战士们听说抓着四个日本娘们和孩子纷纷跑了过来,金连长也凑到了跟前,端详这个,看看那个。我问他:“咋地老金,有意思想娶一个?”他打了我一拳,嬉皮笑脸地说:“净瞎扯,我能要日本娘们吗?”
“咋地,日本娘们就不是女人吗?”
没等老金回话,我身边的小石接了茬:“那可不行!一个解放军的连长说个日本娘们,这是立场问题!”老金急眼了:“你别瞎扣帽子!什么立场问题,她们是敌人哪?就冲你这句话,我还真就说一个,能咋地?老王,给我介绍一个!”
“好了,老金等着好消息吧!”
事后,我问了一下周科长,他说:“这不犯啥毛病,咱们提倡婚姻自主,不管什么国家,只要双方同意就行。”
这件事我还真办妥了,太郎的母亲秀子同意嫁给金连长,两人到延吉后结了婚。
文化大革命开始后,战功累累的老金给我来了一封信,信上说:“老王啊!你可把我坑苦了,我现在正挨斗呢,罪名是秀子是日本特务,我是里通外国,培养了一个小特务。。。。。。”
第 一百六十四 章 不明部队
吃过了晚饭,我把日本女人和孩子安排在一辆车后,部队开始出发。走了不一会,天就阴了下来,随后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加雪。冬末春初的雨雪随下随冻,到后半夜的时候,路面已经像镜子一样,牲口走在上面一呲一滑,车队的速度明显地慢了下来。
工兵营从车队旁过了去,特务营也赶了过去,两边护送部队的火龙也逐渐消失。四周只剩下黑乎乎的山、淅沥的雨雪和白刷刷的地,树林子被风一吹发出“呜呜”的响声。我心急如焚,叫警卫排的战士们两人一辆帮着老板子推车。周科长说:“警卫士兵不能撤,这一带地势险恶,家属们岫岩洗澡又招了风,不一又要出现什么情况!咱可不能大意。”
事情真就像周科长说的那样,辽阳一带的52军25师虽然龟缩在辽阳城内,但外围的杂牌军和地主武装却在猖狂地活动。他们对解放军的大部队不敢照量,对家属队却极感兴趣,无论家属的车队进到哪个屯,那屯中就有做小买卖的和要饭的出现。更可恶的是,独五师的一些哗变士兵也打起家属队的主意,这就更给我们增添了不少麻烦。
后半夜两点多钟,天晴了起来,气温越来越低,家属们在车上冻的嘶嘶哈哈。
三点多钟车队来到一个大山梁子下,雨后的山道经过一冻结了一层冰,牲口走在山坡路上,一使劲一滑,有的老板子放起了赖,蹲在地上抽起烟。没有办法我只好叫家属们下了车。这时候大部队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了,我瞅了瞅四外的地形,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周科长这时也说:“咱是不是把警戒部队撒出去,以防万一?”
“咱俩想一块去了。”于是叫赵排长抽出两个班沿着山岗向上搜索,其余的仍旧推车。
车队在艰难地往坡上走,老板子们的嗓子都喊哑了,牲口也累得满身是汗。
好不容易走到岗半腰,担任搜索的刘班长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