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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翰像爱护心中的圣女一样爱护着李可;他简直不知道如何表达自己对这个女人的珍惜。他有时候恨不得李可突然遇到一场灾难;好让他有机会为李可粉身碎骨。灾难当然不是轻易能够碰到的;在爱情中;杜翰跟很多人一样;没有机会粉身碎骨;甚至没有机会为李可做出任何牺牲。杜翰只能从点滴做起;为了让李可吃上她喜欢的香草冰淇淋;他可以顶着夏日中午的大太阳;在大街上奔跑一个小时去给她买;只要看着李可吃下去;冰淇淋的甜蜜与清凉;就会从杜翰的心里扩散到全身的骨头缝里。
恋爱期间;杜翰克制着身体的冲动;一直没有跟李可上床;他保持着与李可身体的距离;好像李可是那些晶莹美丽的玻璃制品一样;碰一下;就会碎成一地。杜翰觉得自己对身体的克制很残酷也很美好;他的心;涨潮一样又湿又咸又满满当当的。
杜翰心里的幸福;就像热气球一样散发出能够飞翔的能量;带着杜翰轻松地飞离了地面。
杜翰没有想到;那个新婚的夜晚;会让他从幸福飞翔着的热气球上跌落下来;重重地摔在地上。那一晚;月亮水一样洒满了他们的婚床;床单上的百合花在如水的月色中好像漂浮起来了一样。他搂着李可丰满美丽的身体;眼睛里聚集着感动的潮水;只要眨一下眼睛;那些潮水就会顺着他的脸颊滚滚而下;他的手微微颤抖着;心脏跳动得乱了节奏;为了稳定自己的情绪;他问了李可一句恋人之间常问的傻话;他问;可可;你爱我什么?李可闭着眼睛说;傻瓜;谁让你流那么多眼泪的!你的眼泪把我的心都砸疼了。
李可爱上了他的眼泪!
李可的话;像一句咒语一样让杜翰从晕晕乎乎的感觉中清醒了过来;他突然想到了杨威;想到杨威剑一样的目光;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矮了下去;眼睛里面的潮水消退了;刚才还汹涌在身体里的激情也消退了。他像一只退潮后不幸被留在沙滩上的贝壳一样;充满死亡的恐惧;可他没有退路;他靠着非凡的意志完成了一个男人的动作;但他很清楚;他的动作完成得多么勉为其难;他根本没有征服李可的身体。李可在他的怀里;没有像水一样化掉;反而礁石一样从水里凸显了出来。
李可没有说什么;她甚至没有注意到杜翰情绪的变化;她很快就搂着杜翰睡着了;她的脸在月光下;像一朵宁静的百合花。
杜翰却彻夜不眠。如水的月光包裹着李可安详的睡眠;月光好像一条清晰的分界线一样;把杜翰和李可分成了两个世界。李可的世界安静祥和;杜翰的世界却喧嚣与躁动。
五
一个男人在一个女人面前缺少自信是一件要命的事情。从新婚的夜晚到现在;杜翰从来没有征服过李可的身体。杜翰心里很清楚;女人其实都是喜欢被征服的;藏在女人身体里面的疯狂欲望;一点都不比男人少。能够在激情的时候把女人内心的火苗点起来;和女人一起烧成灰烬的男人;才是真正的男人。对女人精神和身体的双重征服;才是彻底的征服。杜翰从来没有让李可有过飞翔的感觉。对此;李可没有对杜翰表现出任何的不满意;杜翰知道李可是那种注重精神胜过身体的女人。在杜翰看来;李可的爱;是有一点傻气的。也许女人的爱情;本身就是不可思议的。李可说;杜翰的眼泪砸在她的心上;让她心疼。杜翰真的搞不懂;他的眼泪;在李可的心里;竟然有那样重的分量。眼泪的力量;居然让李可死心踏地爱上了他;为他放弃了杨威;而且;一直以来;对他在床上的不尽如意从不抱怨。杜翰觉得男人和女人完全是用不同的材料做成的;女人常常把一些毫无意义的事情看得比生命都重要。李可轻而易举地就放弃了杨威;而男人们奋斗;就是想有一天能够成为杨威那样的男人;目光如剑;叱咤风云。男人的眼睛;根本不是用来流泪的。李可说杜翰的眼泪是为正义而流的;她还说她曾经读到过一句德里达的名言:法律可以解构;正义是不能解构的。杜翰的眼泪让她听到了正义的召唤;而且;感受到了正义的力量。但在杜翰的心里;他的眼泪;是另外一种意义;它只代表了无助和渺小。杜翰一想到那些眼泪;就对自己特别的仇恨;他最想忘记的;就是那些该死的眼泪。每当想到自己曾经第一次见到李可就在她面前肆无忌惮地流泪;而且后来又在很多人面前流泪;杜翰就觉得自己的心被什么东西咬出了一个洞;一个四面漏风的洞。那些该死的眼泪;让他一直在李可面前找不到身体的自信;无法彻底征服李可的身体。对于自己眼泪的这些感受;是深深藏在杜翰心里的;他从来不跟李可说。
从今天起;杜翰再也不用去管那些眼泪了;那些眼泪对他产生的心理影响;消失得没有了痕迹;就像一阵风;吹平了沙漠上的沙包;没有留下一点记忆。杜翰用一次完美的**;悄悄抚平了内心的创伤。这一天对杜翰有着非凡的意义。杜翰跨过了所有的障碍;他不仅在大白天跟李可做了;而且;搂着李可的时候;他的手心里没有冒出冷汗;他的手臂;非常有力。他的内心和身体都充满了力量;他的力量;火焰一样吞噬了李可。他抱着李可的时候;第一次觉出李可身体的娇小来;而在今天之前;他一直觉得李可的身体很壮实;很庞大;有一种抱不住抱不紧的感觉。
结婚五年之后;杜翰终于在这个高尚小区的房子里;实现了对李可的彻底征服。杜翰很清楚自己对李可的征服;凭借了什么样的力量。财富的力量!财富的力量在杜翰的身体里面;转化成了爱情的力量。
杜翰重新躺到地板上;他的身体;再次充满了对李可的渴望。杜翰对爱情和婚姻的信心;空前的坚定。杜翰躺在地板上;看着在阳光中飞舞的尘埃;突然想到了杨威;杨到杨威的时候;他的身体充满了张力;他不仅没有矮下去;反而觉得自己更挺拔了。杜翰终于在跟李可结婚五年之后彻底打败了杨威。
杜翰眯着眼睛环视了一眼自己的新房子;然后在阳光的照耀下睡着了。他睡得很踏实。
六
李可赶到城南中学门口的时候;现场还封锁着;封锁的现场外面;挤满了人;李可看见里面有不少媒体的记者。电视台新闻栏目的同事;已经扛着摄像机挤进了包围圈的最里面一层。李可是一个法制栏目的编导和主持人;她用不着像新闻栏目的记者一样冲进去;李可的节目;强调的是深度思考。李可其实不必像新闻记者一样第一时间赶到现场的;但李可喜欢亲临现场;因为现场有很多细节和感受;是事后的采访不能替代的。主任很了解李可;所以他在第一时间通知了李可;让她有机会亲临现场。李可是一个做事非常认真的人;她热爱自己的工作;每做一期节目;她都要全身心浸泡在节目中;她对观众的真诚;也为她赢得了观众;她的节目;一直有很多人喜欢。当年;杜翰也是喜欢她节目的观众之一。
对城南中学;李可一点也不陌生;李可曾经是城南中学的学生;那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站在城南中学的门口;李可有一点儿恍惚。城南中学的大门;是新修的;大门口;蹲着两只白色的石狮子;狮子的神态很温和;完全不像猛兽;但也没有丝毫亲切的感觉;跟石头一样冷漠。李可一点儿都不喜欢这个高大气派的大门;她觉得以前的大门;尽管没有气派;却很亲切。灰色的水泥柱子一年比一年显得陈旧;“城南中学”四个字;倒是年年开学前用红漆刷成新的;开学很久了;从大门口走进走出;还能闻到油漆味。
城南中学是这个城市最好的中学;在历年的高考中有着骄人的成绩;可以说;上了城南中学;已经有一只脚踏入了重点大学的门槛。正因为这样;想上城南中学的人;几乎踏平了城南中学的门槛。李可当年在城南中学读书的时候;城南中学的招生极为严格;差一分都是不收的。李可还记得;他们那一届;只有一个学生是因为关系进去的;那个学生的父亲;是一个管教育的官员。那个学生在学校里;一直受到同学的歧视;根本抬不起头。而现在;城南中学每年都要招收一个人数众多的补充班;所谓补充班;就是专门为那些分数不够的人设立的;差一分收一万块钱。能够进入补充班的;基本上是那些有钱人家的孩子。
李可挤进人群里;各种信息像蚊子一样在人群中飞舞;很快;李可就找到了一个新闻栏目的同事;他已经拍完现场准备撤离了;他三言两语就让李可对杀人案的基本情况有了一个初步的了解。在学校门口杀人的彭洋和被杀的汪洋;都是城南中学补充班的学生。彭洋的父亲和汪洋的父亲;都是锦城著名的重量级富豪。李可对他们的名字;并不陌生;电视台的好几个栏目;都是他们赞助的。这两个父亲曾经是好朋友;一起做生意起家;后来却分道扬镳;成了竞争对手。
这起杀人案;倒不是因为父辈的恩怨引起的;这一代孩子;大都不关心父辈的恩怨;父母在他们眼里;等同于一个自动取款机。这是一起情杀案;是一个叫豆蔻的女生引起的。两个富家男孩;为一个女孩;竟然弄到杀人的地步。李可仰望天空;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李可觉得;生活中正在发生的很多事情;看起来简单明白;要真正理解;却有些困难。
在那个星期天的午后;正当李可和杜翰在激情中飞翔的时候;很多人都目睹了那场校园血案;那是一个发生在阳光下的案子;阳光把血腥的味道扩散到这个城市的空气中。
彭洋和汪洋依靠父辈的经济实力进了城南中学;刚刚赶上城南中学改革;不再设立有歧视嫌疑的补充班;而是将分数上属于补充班的学生;按比例分散到各个正常考入的学生班级里面。彭洋和汪洋;就这样成了豆蔻的同班同学。跟彭洋和汪洋不同;家境平常的豆蔻;是一个成绩优秀的学生。但事情就是这样;成绩不好的男生;偏偏喜欢成绩优秀中规中矩的女生;而成绩优秀的男生;往往喜欢那些比较出位的女生。彭洋和汪洋仅仅和豆蔻同学一个星期;就同时喜欢上了豆蔻。他们对豆蔻的追求;一开始就充满了火药味;两个男生谁也不让谁;打架也打不出胜负;所以就把矛盾交给了豆蔻;让豆蔻来选择。豆蔻惹不起也躲不开;她是一个没有家庭背景的女孩;她一直生活得谨小慎微;谁也不敢得罪;她聪明地选择了对两个人不偏不倚。汪洋请客的时候;豆蔻一定要叫上彭洋;彭洋请客呢;豆蔻一定要叫上汪洋;否则;豆蔻谁的饭也不吃。从高一到高三;三个人一直保持着这种奇怪的关系;他们一起吃了无数顿充满仇恨的饭。豆蔻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这种局面;总算一直相安无事。眼看就要高考了;只要平平安安维持到高考结束;也就不会出这样的事了。偏偏那天彭洋没有到学校;老师说他请假回老家祭祖去了。汪洋趁机接近豆蔻;请豆蔻在外面吃了一顿麦当劳;说是请;其实是逼;豆蔻要是不答应;他就有本事一直跟着豆蔻;并扬言上厕所都要跟了进去。从麦当劳出来;汪洋得寸进尺;牵住了豆蔻的手;豆蔻百般挣扎;却没有挣脱汪洋的大手。汪洋好不容易有了机会;哪里肯轻易放手。豆蔻的手被汪洋拽在手里;血液都不流通了;但汪洋一脸得意;脸上的每一颗青春痘都跳动着快乐。汪洋哪里想到;刚刚回到学校门口;迎面就碰到了彭洋。彭洋实际上并没有跟父亲一起回去祭祖;他本来想趁机逃一天学;睡一天懒觉;可躺在床上;想到豆蔻这一天要单独跟汪洋在一起;他就躺不住了;爬起来就去了学校;一进学校;果然没有看到豆蔻和汪洋;听说汪洋请豆蔻吃饭去了;彭洋把书包往桌子上一扔;就冲了出来。彭洋正发愁不知道上哪儿找汪洋和豆蔻;没想到他们自己撞到了彭洋的眼睛里。彭洋的脸冷得像一块生硬的铁板;眼睛里却呼呼往外冒着火苗;彭洋的样子有点儿吓人;但是;汪洋还来不及把洋溢在青春痘上的快乐藏起来;彭洋已经从腰里取下一把藏刀;直直地刺进了汪洋的心脏。从汪洋身上喷出来的血;把彭洋眼里的火烧到了脸上。汪洋倒地的时候;把豆蔻也拉倒在地上;豆蔻倒在汪洋身上;白色的裙子被血染成了红色;远远看去;也像着了火一样。彭洋把刀从汪洋身上拔出来;他拿刀指着豆蔻的脸;刀尖上滴着血;彭洋的手抖得很厉害;刀尖上的血珠子落到了豆蔻的脸上;有几滴落进了豆蔻的嘴里。豆蔻根本没有办法站立;她的腿;好像失去了骨头一样。但是;彭洋没有来得及把刀扎进豆蔻的身上;街对面的巡警已经跑了过来;拷住了彭洋的手;彭洋手里的刀;落到瓷砖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响声。警察把豆蔻从汪洋身上拉起来的时候;汪洋的手;还紧紧地拽着豆蔻;警察费了一点儿劲;才把两个人分开。豆蔻的手已经成了紫色;豆蔻的身体;软得只有一堆肉。
现场还封锁着;现场里面其实什么都没有了;变成了尸体的汪洋和吓得失了魂的豆蔻;还有一瞬间成了杀人凶手的彭洋;都已经离开了现场。李可挤到前面;看着滴在瓷砖地上的血;已经变成了黑糊糊的一团;上面落了几只苍蝇。可它刚才还是红色的;还在一具青春的身体上流动着;让那具青春的身体;生出各种各样的欲望。几只苍蝇从黑糊糊的血上飞起来;有一只撞到了李可的脸上;李可突然想吐;她奋力从人群里挤出来;靠在学校门口的大理石狮子身上;大口大口喘了半天气;总算让翻江倒海的肠胃平息了下来。
李可读书的时候;是属于那种从来不惹事的女生;尽管漂亮;但从来没有因为漂亮引起什么事端;李可的漂亮;是对男生有威慑力量的。男生们在李可面前;都自觉地收敛起一些锋芒。李可想象不出豆蔻是什么样子;在她看来;一个引发了杀人案件的女孩;一定是美得有些妖气的。
李可决定先去看看豆蔻的班主任。李可对豆蔻先入为主的看法;被豆蔻的班主任否定了。班主任老师的情绪很激动;她对李可说;豆蔻是一个文静柔弱的女孩;学习又好;品行又好;真是太可惜了;她完全被那两个纨绔子弟害了。学校就不该干这种唯利是图的事情;把一些根本不喜欢读书的学生招进来;以前还考虑影响;把他们集中在补充班里;爱学不学;反正影响不了别的学生;现在倒好;人家交了钱;人家不愿意进有歧视性质的补充班;人家要求一视同仁;学校完全丧失了自己的立场;一切都让钱做了主。我早就反对这样做了;好多老师都反对这样做;现在出了这样的事情;偏偏出在我的班上;离高考的时间这么近;学生的情绪根本调整不过来;豆蔻那个样子;完全吓傻了;我看是完了。
豆蔻的班主任老师;是一个有点儿发胖的中年女人;每一次提到豆蔻名字的时候;班主任老师的眼球;都要在眼睛里面快速地转动几下;眼角的肌肉;有一点儿痉挛。看得出来;班主任老师是很喜欢豆蔻的。
班主任老师的办公桌上;有一张全班学生的合影;合影上的豆蔻;露出绿豆大的一张脸;五官小巧;表情平淡;看不出有什么妖气。李可伏在办公桌上看豆蔻照片的时候;班主任老师就站在李可的身边;她很粗很粗地喘着气。
李可还想从班主任老师那儿了解一些彭洋和汪洋的情况;班主任老师却被学校领导叫去开会去了。从班主任的办公室出来;李可又一次置身在已变得陌生了的校园里。校园的变化实在太大了;教学楼和办公大楼都是新修的;新的大楼很气派;校园里弥漫里建筑材料的混合气息。李可记得;以前的教学楼;是一栋五层的灰色楼房;楼房的两头;两面五层楼高的灰墙上爬了满墙的爬墙虎;夏天;从墙下走过;抬头看一眼满墙绿油油的叶子;心里顿时有一股清凉。李可很怀念以前的校园;还有弥漫在校园里的那种清幽幽凉丝丝的干净气息。从学校出来;李可去了医院;她想见豆蔻。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很客气地告诉李可;豆蔻正在抢救;她受到了极度刺激;生命还处于垂危状态。李可没有见到豆蔻;她在急救病房外面看到了一男一女两个中年人;他们坐在病房外面;整个身体都是僵的;像没有生命的雕塑一样;只有眼睛里面还闪动着两团焦灼的火焰。李可断定他们是豆蔻的父母;她没有打扰他们;她突然觉得累;好像负重在高原上行走了很久一样;累得想倒下去。
李可回家的时候;天已经开始下雨了;雨下得很大;顺着窗户往下流;李可带着一身湿漉漉的气息进到屋里。杜翰什么都没说;马上给她端来一杯清凉的绿豆百合汤;看着她喝了下去。李可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她的外表看上去还是那么坚强有力;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