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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潘迎春告辞开门出去的当儿; 拿起电话拨了个号; 用一种有别于平日里果感决断的声音轻而温柔地道:“小宫吗?对啊; 是我。 后天有空出来一会儿吗?嗯; 好; 我来接你; 有些事想与你商量商量。 好; 见面说话。”放下电话; 又拿起散放在案上的照片; 看着宫超强而有力的手臂; 忍不住轻抿着嘴唇; 眉梢眼角都是笑意。
周五;有许多事情需要与尚昆通气;下午三点多;林唯平便拎上手提电脑和相关资料;驱车前往郊区一个水库边的度假村;那里有鲜活的河鲜;清新的空气;和面对着水库的宽大露台;林唯平决定不管尚昆如何走向;自己是一定要在那里住一晚再回的。但是前车之鉴;她上高速下高速地折腾几次;看准后面没有跟车后才直取度假村;到尚昆包的套房大露台时;正好看到夕阳西下;百鸟回巢;层林尽染;美丽的景色让两人无暇讨论正经工作;而是齐齐无语站在那里沐浴夕阳晚风。
于凤眠是微笑地掐断与规划局高官的会谈;一点没有遗憾地离开这个重要部门;轻哼着开车回家;腔调是王菲的。
她快速洗了个澡;在落地大镜面前挑剔地审视挂着水珠被热水冲得粉红的细嫩皮肤;三十七岁;对女人来说青春不再的年龄;除非砸下大笔金钱追回;否则只有哀叹落花流水春去也了。她现在有这能力;镜中人的皮肤甚至好于七年前;那时候她正好起步;工地热辣的阳光;飞舞的灰尘;对资金短缺的忧心;日日周旋于达官客户间烟酒的侵袭;还有感情生活的失落;谁都看不出她才过而立;都是用很正常的心态来对待她;不错;一个中年妇女操持一个行将破产的刚从政府三产分离出来的小房产公司;这种现象并不少见;当时并无多少人看好;包括她的前夫;在被忙于工作的妻子冷落多年后带着孩子离她而去。但是她凭着智慧趟出来了;现在的房产界;说出她的名头;那是响当当掷地有声的。而曾经已经认不出她的儿子;在她大把礼物和出国读书的灌注下;母子关系其乐无穷。但是空闱多年的她在金屋玉馔前;还是又想到了感情。
看到宫超是一个温暖的春天;即使不用空调;室内的温度也刚好。这个年轻人有着浓浓的书卷气;雅致幽默的谈吐;和不识时务的一点侠气;不知是因为心里有好感还是为什么;于凤眠看着他所有的设计都非常赞赏;此后就一直紧盯着宫超为她所有的房产设计。而不久后传来宫超获奖的消息更是让她无由地欢喜;在一个楼盘的宣传中;她吩咐手下在里面加了条“由某某奖获得者宫超先生主持设计”; 不知她的楼盘因着这句话得了多少好处; 而宫超却因此在房产界声名雀起; 俨然成为新生代时尚生活设计师的代表。 对此; 宫超自然是非常感激的; 人前人后; 一例以姐姐待之。 但是; 于凤眠却是非常敏感于这个“姐”字; 她的心思只有午夜梦回; 一个人抱着被子的时候才敢略微触动一下。
镜中人的身材还没大的走样; 认识她的人都说她越来越年轻; 但是只有她自己知道; 小腹的鼓涨是如何都消不下去了; 乳房也是已经有点下垂; 不过天下无难事; 穿上高腰束腹裤; 谁都看不出来。 头发她没吹; 略卷的湿发上抓了一点者哩上去; 湿湿地就用一条很简单的皮筋箍着; 看似非常随意; 但那是精致的随意; 知道底细的人可以在她身上数出这皮筋是什么牌的; 要多少大元; 看似不起眼的棉布衫是什么牌的; 可供寻常人家一家三口美美地过上一个月。 为这套打扮; 她昨晚没少动脑筋; 简直比今天与规划局高官谈话的事前准备还让她费心。
九月的白天虽然还是火热; 到得傍晚; 还是感受得到如水的秋凉。 宫超喜欢; 那就让宫超开着敞蓬莲花跑车飞驰在滨海大道上; 于凤眠心甘情愿做一回他的美丽女郎。 太阳在身后的山上落下; 照得海水金光闪闪。 趁着天还有点亮; 于凤眠从包里掏出一叠照片; 非常诚恳地对宫超道:“小宫; 记得你说起过你有个女友; 叫林唯平是不是?”
宫超一听提到林唯平; 满脸都是喜色; 兴奋地道:“是; 我们这几天一直在一起; 她昨天去看了我设计装修的新房; 非常满意; 她高兴我更高兴。”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林唯平的一颦一笑; 根本没注意到于凤眠听着这些脸上些微的扭曲。
但于凤眠很快就掩饰过去; 似是迟疑地顿了一顿; 过了一小会儿才轻咳了声道:“今天约你出来; 是这么一回事。 我一个表姐在闹离婚; 她很不甘心多年恩爱的夫妻怎么会说离就离; 所以雇了人去跟踪他老公; 没想到还真找到狐狸尾巴; 她老公定期与一个女孩见面; 风雨无阻。 我好奇看了她叫人偷拍来的照片; 还知道这女孩的名字; 嗯; 算我多事; 但是。。。。。。算了; 还是你自己看看吧。 他们的约会时间是每周五。 不过你放心; 这些照片我作好作歹都问她讨来了; 不会流出去的。”
看着于凤眠吞吞吐吐的说话样子; 宫超已经敏感地感觉到这事一定与林唯平有关。 他心里很沉; 对着于凤眠掏出来的一叠照片; 有点不敢去接; 但下意识间还是看到正面那一张可不就是林唯平的脸; 再忍不住; 一把夺过来看; 才看一眼就松了口气笑了; 对着照片道:“于总; 那个背着身的男子是我啊; 哈哈; 这些照片我要了; 我要留个纪念; 那天是我和唯平关系的转折点呢。 这个跟踪的倒是歪打正着; 帮了我的忙。”但说了半天见于凤眠一声不吭; 抬头看她若有所思又有点怜悯的看着他; 心里一惊; 就又翻下去; 后面几张还是他与林唯平那天在地下车库的照片; 但再后面; 那个搂着林唯平下车的男子是谁?啊; 这儿有个侧面照; 似乎是个中年男子; 看着林唯平的目光很专注。 宫超一口气看完; 把照片一合; 瘫在车椅上; 闭着眼睛脑子乱成一锅粥; 是; 周五; 林唯平每周五都说有事; 难道就是去与那个男子见面?对了; 今天也是周五; 她也说有事; 这当儿难道她就在那男子的怀抱里?
眼睛很涩; 心就象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捏着; 不知道是痛还是酸; 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 聚了半天力气才说得出话来:“那个男人; 他是谁?”于凤眠看着宫超的样子心里很酸; 对林唯平就更不容情:“他叫尚昆; 我表姐的丈夫。 听说他出钱搞了个新项目; 就是叫林唯平负责的; 我查了下; 现在这个项目转给美国卡尔顿公司了; 但是林唯平还是在里面有三百万持股。”当初查的时候可不是为着林唯平; 而是怀疑到了尚昆转移资产; 但查来查去没查到线索; 正好现在用到这儿。
宫超不语; 他现在脑子乱成一锅粥; 什么怀疑的念头都从四面八方窜出来; 搅得他越来越烦躁; 干脆打开车门跳出去; 直着眼睛就往海里走。 于凤眠一看吓坏了; 忙冲出去一把抱住他; 急切地大声道:“你干什么去?你干什么?快回车上去〃
宫超有气没力的垂着眼皮; 看也不看她一眼; 但倒也没挣扎前行; 只是很空洞地道:“你让开; 我现在脑子很乱; 想在海水里泡泡; 你让开。”于凤眠忙道:“这都快中秋了; 你不怕着凉吗?不行; 你要冲凉水我给你开房间去; 现在下海我不放心; 走; 回车上去; 我们再想办法。”连劝带哄; 可宫超也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 还是一叠声地道:“我很晕; 你别拦我; 我很晕; 我要下海。”于凤眠心里又是担心; 又是嫉妒; 但还是不得不搬出林唯平来催醒宫超:“小宫; 冷静点; 事情还没直接接触; 你怎么可以就乱成这样。 或许今天林唯平哪里都没去; 正在家里等你电话呢。 走; 回车上去; 我们先联系一下她再说; 振作一点; 不要让你女朋友听出异常来。”
宫超听到这儿; 忽然似回了神气; 急急摆脱于凤眠的手臂; 回车上取包找手机; 用略微颤抖的手指一字一字笨拙地按着号码; 可是越是如此越要出错; 于凤眠在旁边开了半天; 看不下去; 拿过手机问了号码; 替他拨好接通才给他; 自己稍站远一点; 似是避嫌; 其实能够把声音听得一清二楚。
林唯平此时刚拿出资料准备和尚昆交谈; 看见号码就知道是宫超; 虽然觉得反常; 一般她说没空的时候宫超最多是发短信; 不会电话干扰她; 但她欢迎这个电话; 接起来的时候尚昆都听得出她“喂”的声音有异; 一种说不出的味道。 原本对着他坐的身子早就侧过去; 当然是不想给他看见她的脸色。
不想宫超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才很凸兀地问了句:“你现在是和尚昆在一起吗?”林唯平想都没想应可个“是”; 但在宫超那边再次的沉默中; 她觉出了异样; 对了; 他怎么知道她是与尚昆在一起?她知道尚昆转移资产的问题有多严重所以从没告诉过宫超; 怕多一个人知道多一分泄露的机会。 几乎是电光石火般一个念头闪过; 林唯平不由得跳了起来; 厉声道:“宫超; 是你跟踪我?”尚昆一听; 眼光闪了闪; 看着林唯平急急走到露台上去; 但一声不吭。
宫超听得情况落实; 心里又抽紧了; 两眼茫然地看看于凤眠; 见她抱着手倚在车尾若有所思; 又转过眼去; 见码头那里停着很多游轮; 其中一条用灯光打出一行字来; “祝圣女号处女航成功”; 鬼差神使地; 宫超直声问了句:“唯平; 你告诉我; 你还是处女吗?”才说完; 只听得林唯平在那里骂了句:“你神经病啊。”; 随机断了信号。 重拨; 那里就再接不通了。 他还在按键; 却被于凤眠一把拿去扔在后座; 幽幽问了句:“女人是不是处女就那么重要吗?”
宫超抬头; 看着于凤眠; 一字一顿地道:“他们果然在一起。 我明白了; 我想我是明白了。 她哪里拿得出三百万的注册资金; 可怜我还一直当她是珠玉。 处女不处女并不重要; 出卖处女换得金钱真是叫人倍感恶心。”说完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于凤眠上车; 推宫超坐到副驾位置; 插钥匙发动了一下车; 又想了想熄了火; 很诚恳地对宫超道:“就冲你刚才的问话; 我相信你现在已经是很不理智了。 我奉劝你一句话; 君子交恶; 不出恶语; 冷静几天; 不要头脑发热做出后悔莫及的事来。”
宫超还是不语; 但他的心中已经接受于凤眠的说词; 只是懒得开口说话; 没力气说话。 于凤眠风风雨雨见得多了; 他的心思怎么会看不出来?侧身对着他柔声道:“厅里有几个推荐去美国进修的名额; 还没定下来; 就是近期的事; 我帮你去申请一下看; 你出国散散心也好; 依你的条件应该符合要求的。 今天我不放心你回家去; 我在这儿开两个房间; 我们就在这儿散两天心可好?”宫超“哼”了声:“你话真多。”于凤眠见他终于开口; 知道他的心情已经从牛角尖儿上拔出来; 或许已经听进去了她的片言只语。 她就是要把这一对拆开; 然后远远地分开两地; 让他们的矛盾没有解释的机会; 让他们的怨气越积越深。 否则; 她哪有可乘之机?
尚昆看着林唯平冲到露台; 在那里恶声恶气地骂了声“你神经病啊”; 然后手机大力合上; 一把拍在栏杆上。 尚昆估计这只手机恐怕得九死一生了。
说到“跟踪”二字; 尚昆已经知道林唯平不知首尾; 误会她的男友了。 昨天晚上潘迎春闯到他现在分居出来的房子; 也不管他开不开门; 在他门口留下一个文件袋。 拆开一看; 是一叠照片; 但作为当事人; 尚昆很清楚这些照片是合成的; 如果散发出去; 对他的影响尚不太大; 对林唯平的打击可就大了; 女人最怕这种生活作风问题。 尚昆知道; 她是想挟此以作威胁。 他本来还顾念着点过去几年夫妻情分没做得太绝; 此时知道不得不痛下决心了; 否则牵涉面会更广; 造成的烂摊子难以收拾。
但尚昆明知是假; 还是在考虑完毕离婚事宜后; 拈起那些照片仔细翻看。 做假的人看来审美还是可以的; 照片合成得很漂亮; 看着赏心悦目。 他干脆微笑着把照片全锁进保险箱里; 不舍得撕掉; 放着以后还可以再看。 他本来今天是准备提醒林唯平的; 但现在他改变主意了。 他也知道自己这主意改得卑鄙; 只要他不澄清; 想来林唯平心里一定认定是她男友干的好事了; 他们要误会就误会吧; 即使他们以后解释清楚; 他们也怪不上他; 因为整件事里他都没插一句嘴; 他也是被蒙在鼓里的受害者呢。
但整件离婚事件的过程中; 尚昆感觉得到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帮着潘迎春; 而且这只手很高明; 事事无懈可击; 又事事让他心惊; 本来他还在猜测可能是潘迎春请了个好律师; 现在明白了; 一定是她一表三千里的表妹于凤眠。 他早已经侧面了解过林唯平的男朋友; 也知道宫超与于凤眠之间良好的关系; 从今天的电话来看; 一定是只有于凤眠出马并在一边煽风点火的情况下; 那些合成的照片才会在宫超那里起到效果。 那就是了; 只有象于凤眠这个在商场上打过滚的人才会有这么缜密的布置。 但是于凤眠与潘迎春又无血肉深情; 何必如此出力得罪同城操戈的尚昆他呢?不用说; 一定是相庄舞剑; 意在沛公。 尚昆心里冷笑了一下:你于凤眠暴露得太早了。 既然如此; 那就将计就计; 她为恶在先; 就休怪他磨刀霍霍了。
但是尚昆百思不得其解; 于凤眠这一手是什么意图。 她专注于恶搞林唯平是为什么?她不会不知道他与林唯平并无实质关系; 似乎是没必要把林唯平牵得那么深。 但从她不遗余力地甚至通过林唯平男友来打击林唯平来看; 她不会师出无名; 她一定还有其他图谋。 象她那样的人不会平白无故为一个并不怎么样的远亲做出出恶气打抱不平之类的侠义事; 除非她另有所图。 但是她究竟图什么呢?尚昆不由暗暗为林唯平担心。 虽然这两个女人都不是一般人; 但年龄和资历明摆在那里; 林唯平未必会是于凤眠的对手。 况且一明一暗; 形势目前不大利于林唯平。
看看站在黑夜中的林唯平; 尚昆难得的有点疼惜; 走过去温和地道:“不早了; 我们去吃点东西; 再怎么也不能虐待胃。”他很想看看遭遇到感情问题的林唯平是什么反应; 但他见林唯平似很有点吃惊地转过身挑眉对他道:“啊; 对; 什么都可以忘; 唯独吃饭不能忘; 走吧。”整一个没事人一般。 尚昆不想就那么被她逃过; 若无其事地问了句:“与男朋友闹矛盾?哈哈; 这是年轻人的专利啊。”林唯平不知道尚昆这话是取笑还是打诨; 抑或是调节气氛; 但此时她心情不佳; 他应该看得出来; 既然他要那么说; 也就别怪她也拿他来说事:“啊; 是; 有点误会; 为了给尚总保密; 做点小牺牲还是应该的。”尚昆怎么会听不出林唯平的弦外之音; 但这一来就落实了他欠林唯平一个人情; 他颇有反胜为败的感觉。 按老周的意思; 他还真是自己招林唯平来欺负他。
跟踪的人在林唯平心里已经排除了尚昆; 而还是对宫超所为有所怀疑; 她想不出宫超会做出这么不理智的事来。 但都说感情会使人失去理智; 可自己又没刺激过他; 他怎会出此下策?但是等了半天想听宫超电话过来有个解释; 却一直没有等到; 难道他还真是心虚不敢面对她?但叫她打电话过去她又不甘心; 跟着尚昆去餐厅的当儿; 她还是有点神不守舍; 坐到饭桌边就把手机搁桌上; 动作快得犹如手机还被叫做大哥大时; 大哥们吃饭应酬把砖块似的手机往桌上一竖以示身份的样子。
已经多次一起吃饭; 两人心照不宣; 都是各自点了自己爱吃的; 小姐端了盘子来; 也指使他们拿盘放谁面前; 泾渭分明; 互不干涉。 这回也是如此。 但尚昆点完菜后却是不忙说话; 拿出手机拨了一串号码; 然后关机; 拔卡; 把空手机递给林唯平; 道:“你的手机一定出问题了; 我看指示灯亮着; 可是打不进; 我这个你先用着。”林唯平吊了吊眉毛; 拿起自己手机拨号打了个电话; 果然不通; 想一定是刚才愤怒之下摔坏了手机; 干脆关掉扔进包里; 算了; 天意如此; 何必强求。 没得让尚昆看了出活剧。 便乘此出了话题:“尚总比我繁忙; 哪里敢要你的手机; 谢谢了。 我们还是长话短说吧; 今天事情很多; 都是要尚总拍板和提供意见的; 刚才被我耽误; 现在只有吃饭时间争取了。 第一件事不需要书面报告; 我这就开始了吧?”合作久了; 林唯平已经知道尚昆是很好的可以一起讨论问题的人; 见解总有独特周全之处; 久而久之; 与他商量过后决定的事; 林唯平会觉得做起来心里更有底气。
尚昆看得出林唯平有对男朋友赌气的意思; 但知道再点破她脸上就会挂不住了; 还是随她的话题转移吧; 何况他心里也巴不得这是个空头人情; 不想真正看到她男友把事情搅清楚了; 两人重归于好。 或闹得更僵; 破坏今天在公务上的交流。 便拿回手机笑道:“可以; 抓紧点; 也可以早点睡觉。”
林唯平有点勉强地笑道:“这件事有点巧; 我一个客户告诉我原来的粮食码头经营不善要承包出去; 我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