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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到和平平平安安的,我一下子全身发软蹲在铁路上走不动了,眼泪开始往外淌。在这一瞬间我才明白平日里过着平常生活的我根本没想过睡在我身边的这个男人对我有多么重要,我只知道要把这个家搞好,只知道要把日子过好,我从来没有想过我爱不爱他,可一旦他出了事我会这么着急,过后我认真的想过这就是爱吗?答案不光是爱,而有比爱更多的一种亲情。
大家看到和平他们好好的,都边笑边埋怨我,说我大惊小怪的吵他们瞌睡,说我吓人,院长把我叫大家的样子学给和平看,说完还指着我和妹妹,他说“你家桂兰到处敲门,敲得吓死人,说你们出事了,说她听到别人喊打就再没听到你们说话了,你看看,这俩姐妹手里还拿着武器呢。”这时我才看到妹妹手里拿了一根短短的粗铁丝,我手里拿了一把锯皮做的小刀,一些俏皮鬼这时用电筒照着我俩手里的武器,一边调侃一边大笑,我和妹妹对望后也忍不住大笑起来,笑得抱着肚子蹲在地上,直到现在妹妹想起这事还大笑不止。
和平和白师傅后来告诉大家,来偷鱼的人是喊了两句打,还拿石头砸他们,好在月色下对方没看清他们手里拿的是扁担,因为我们那时家家都要担水担煤都有扁担,而我家的扁担两端用铁丝做了两个圆圆的扣,对方把扁担上的扣看成了枪的准心了,偷鱼的里面有一个人大就喊“快跑,他们手里有枪”,和平他们见那些人跑了也没敢去追就回来了。
不久妈妈在万山的市场上见到了白的妻子,她开始摆摊给人修钟表了,她见了妈妈哭得很伤心,她告诉妈妈他现在的男人比她大十几岁,也离婚了,和她扯了结婚证,还让她去学习了修钟表,现在她出师了能挣钱了,男人也不要她交生活费,她可以把所挣来的钱全给自己的孩子们,让他们能吃好穿好,能有钱上学。妈妈劝她回来,说孩子太小了,没有妈妈可怜。可她对妈妈说她不回来,她说她不回来孩子们就能上上户口,就不会永远当黑人。可是这可怜的女人,她就没想过,她在孩子们心中留下的伤痕是钱永远也无法弥补的。
妹妹要结婚了,我们要另找房子,正好运输科修了一套新房,老科长分到了新房,科里就把科长原来的房子分给了我们,科长退出来的房子虽旧,但是在当时和其他工人的住房比起来还算不错的。
搬家时邻居们都来帮忙,很多邻居说我们搬走他们不习惯了,有的邻居告诉我,听到我要搬家心里就开始慌,其实我也很舍不得他们,所长也来帮我们搬家,所长说,以后病人要是少了或别修房了让我再搬回来。
搬家这天白师父送来了他养的鱼,他说,听你们要走我心里就空闹闹的,她走了这么久了,要是没你们一家人帮我我更难。我理解他说的是真心话,我劝他另找一个,劝他为了孩子也要接受妻子在经济上对他的帮助。其实白也是个有志气的男人,他一直不接受孩子妈给孩子买东西和送钱,他像个男人。
离开疗养院我心里一直想着这一家人,我想不明白,我和和平才结婚两年只有一个孩子,在他有事时我会如此的着急和心痛,而白的妻子却能这样放下生活多年的丈夫和自己的孩子,这到底是为什么?
新的环境
我和和平带着女儿搬到了离汞矿电厂很近的一个叫火烧坡的地方,火烧坡就像它的名字,一个矮矮的山坡,山坡上住房密集,住着运输科和电厂两个单位的职工。房子一栋紧挨一栋,没有树木和花草。都是平房,只有一栋新建的是两层楼房,科长家就住这新楼房里,离我家只有几步远。
我们家前面有块一米多宽的坝子长长的连着六户人家,坝子没有铺建过,全是黄泥,一到雨天就稀泥烂浆,不过那时都是这样的环境,人们也很习惯了。我家后面有一块五六平方的坝子是科长家用水泥修整过的,坝子的周围用木料做了结实的围墙,能堆放杂物,夏日也能坐在坝子里乘凉,围墙外是很高的石坎。其它人家后面没有坝子,所以有些人家连后门也没开。我们能住进科长家旧房,很多邻居都很羡慕呢,还以为我们家和科长有什么特殊关系。我们家房子前面的坎上有一自来水龙头,供十几户人家用,水龙头离我家最近,我家不用像其他人家要担水用,我就是洗菜洗衣服都直接把盆拿到水管边。虽然比不上疗养院住宿条件好,但比起其他人家还是算方便的。
也许是我性格开朗,很快就和新的邻居们熟悉了,女儿也很快找到了一起玩的小伙伴。不到半个月,很多邻居都发现女儿是这几栋房子的孩子中最好动的一个,说来也怪,别人孩子都有要大人抱的时候和坐着休息的时候,而我女儿从下床起就没有坐着玩的习惯。比男孩还调皮,还爱打架,别人孩子两岁多都有撒娇的时候,她就没有,还特别爱玩脏东西,为不讲卫生不知道被我和妹妹打过多少次,可一点用也没有。疗养院那时,她是孩子中最小的一个,大家都惯着她,在这里孩子远比疗养院多多了,她也常常被打得挂着彩回来,我们问她你怎么伤的,她回答是别人打的,我说你痛吗?她点头,和平就心痛了,马上说你为什么不打他们,他们比你大吗?女儿不在乎的回答,“我也打他们了。”
住进新家还不到两个月,女儿打架回来了,这次把一男孩打哭了,孩子家奶奶牵着孩子告到家里来了。这男孩和我女儿一样大,哭得很伤心,孩子奶奶心痛坏了,都不到三岁的孩子也问不明白谁对谁错,我只好一个劲的给人赔不是,可女儿站出来说:“是我爸爸叫我打的。”男孩奶奶听女儿这么一说,气得大骂大人,说我们是这样教育孩子的,害得我十分难堪,说了半天的好话才把那两婆孙劝走。
那时的住宿条件邻里之间多些亲近,多些友谊,多些帮助,不像现在住高楼大厦,一家不认识一家,可那时因为孩子或口舌也多些是非,常常能听到邻里之间吵架打架。为了和邻居之间好好相处,也为了女儿不和别的小朋友吵闹,我常常把女儿管在身边,可她转眼就不见了,原来在疗养院都是妈妈和妹妹看孩子我没感觉到看管两岁多的女儿也这么费劲。
我们搬出不久妹妹就结婚了,那时没有在饭店办酒的习惯,什么都是自己做,妹妹平日就不管事,找的对象又是湖南新晃的,男方没有住房,新房就设在疗养院,新晃离大龙只有15公里,男方的亲朋好友也都来大龙喝喜酒,所有的事都由我一人操办,跑到妹妹结婚这天我两腿都酸痛得不能动了,我真是累坏了。酒宴办得很丰盛,妈妈看着自己最小的女儿成家,看着酒宴办得让人满意很开心,妈妈和爸爸在我小时候就说以后三个女儿只有我不能干,说我娇气斯文,可这次妈妈说我能干了,这还是我第一次听妈妈说我能干。
妹妹结婚,姐姐和二哥一家都来了,二哥带着嫂子和两个儿子来参加婚礼,本来是件很愉快的事,可两个儿子不知道为了什么吵起来了,那时大儿子鸽子还不到14岁,小儿子只有8岁,哥俩吵起来小儿子就要打哥哥,本来打一下也没什么关系,可弟弟拿着火钳,吓得鸽子跋腿就跑,弟弟见打不着哥哥就大哭,这时嫂子心痛自己的儿子就不干了,非让鸽子站着让小儿子打,可这是火钳啊,真的一下把头打破了怎么办?鸽子不干,还跑,嫂子就生气了,为这事姐姐,二哥,就和嫂子吵了起来,二哥和姐姐护鸽子,嫂子护自己的孩子,鸽子第一次对嫂子说,“我受你的气太多了。”二哥,姐姐,妈妈大家都为鸽子可怜而掉泪。我也觉得鸽子太可怜了,觉得嫂子这样教育儿子有问题,以后会毁了小儿子的,但是因为是妹妹的大喜日子,我又有些迷信,我不希望在这一天看到有人掉泪,我希望有个好的兆头,趁妹妹还不知道这事时,悄悄地把她支开了,怕妹妹心里留下阴影。
办完妹妹的婚事,我就开始张罗自己开理发店的事了,女儿太小,我得带在身边,再说也没有门面,我就把自己家靠门边的这间房子空出来,订了一块木板放理发用具,装一块镜子,买了张理发椅,就在家里开起了理发店,先是一些邻居,慢慢的传开了,有些外单位的女的也闻风而来。因为我不刮胡子,所以很少有男的光顾,那时烫一个头收三块五毛钱,在家里又不用交税和管理费,理发成本又低,做上一个头,一天的生活费就够了。可惜的是,放在家里知道的人不多,再说刚学出来手艺也不是很好,好在我学了很多的传统头式,一些三十年代才有的大波浪,一些花形,还吸引了一些人,这样一个月能收入几十元钱。
女儿有些方面很懂事,有一天她领来两个女孩子烫发,还没进门就大声的叫“妈,生意来了。”两个女孩一下子笑开了,她们对我说她们正在找烫发的住哪里,正在和小朋友玩的女儿听到,她马上走过来问,“阿姨你们是找烫发的吗?我领你们去。”这样女儿就把人带来了,还没到门口就对我说生意来了,两个女孩边告诉我,边笑夸女儿懂事,夸她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可我心里突然感到心酸,我怕这么小的女儿心里就有自己家比别人家穷的感觉,我不能让这样的阴影笼罩着幼小的她。那天生意真的很好,我忙得没有时间做饭,晚上女儿对我说,“妈,你生意好,明天你给我买果冻吃啊。”小小的女儿懂得有生意就意味着挣钱,让我震撼也让我心痛。
女儿天天跟着和平去上班,大龙气候很热,两父女都胖,模样也特别的像,都打着赤膊,一高一矮,一些青工在女儿的肚子上用墨水画些娃娃,惹得一路上的人都笑,邻居们更是笑弯了腰。
开店不久来了一位50来岁的男的,邻居们见到他都十分热情的叫他厂长,一会就围了一帮人,看得出他很受人欢迎,特别是女士们。他见我就像老朋友一样亲热,并能叫出我的姓名,原本我对汞矿当官的在心里有些排斥,可这厂长这样热情,我也放开了,热情的请他在家里坐。厂长说他来烫发,我还真的是第一次见我们这小地方的厂长有这样开放,我给他烫了发,烫一个头要一个多小时,我一边给他做头一边和他聊天,他说起很早前自然减员时见过我和矿长吵架的事,并表示十分同情,并说以后有什么困难或需要他帮忙,只要说一声,他一定帮我。发烫好了,他要开钱,我不收,我想也许今后他能帮上我的忙,因为电厂门口有个门面我心里一直想要,就打起了求他帮忙的主意。
厂长出去一会就让人送来个大西瓜,那时不是本地出西瓜的季节,一个西瓜远比理发的费用多。从这以后厂长时不时的来我家聊天,他说我是个有志气的女人,他对我刮目相看,他很想能帮我做点什么。
姐姐这时已和二毛生了一个儿子。二毛调去开车当驾驶员了,常常跑万山至三都的车,也常常找点外水,给人带点货。那时汽油紧张,可万山的汽油控制得不是很严,有时他就拉关系多弄点油,放空车去三都时就拉点油去买,三都离万山好几百里。有一天二毛拉着油和姐姐路过大龙,他们绕道来看我,时间有些晚了,我留他们在我家里住一晚上再走,他们说车上有油,要赶时间去买,我问他们一斤能赚多少?他说只能赚一毛多,那天二毛拉了三吨多,我就想起了电厂的厂长,我说让姐姐多呆一会,我去帮他们问问电厂是不是要,二毛听了有些不相信,因为电厂的油也是由万山调配,电厂完全可以买到低价油。
我想留姐姐住一晚,还是跑去问厂长了,想碰碰运气,要是他们要油,姐姐就能住下来了。没想到厂长听我一说马上答应要,出的价比三都还高,三都只能买到二块一毛一斤,厂长出价二元二。姐姐和二毛高兴坏了,第二天大早二毛就把油下了,我就去帮他结账,会计一听用这么高的价收我的油非常诧异,会计是个女的,她去找厂长说,万山的油只有二元零三分一斤,干嘛买我的油要这么高的价,可厂长很武断,不容会计理论,让她只管付款。
二毛和姐姐拿到钱怎么都要丢200元给我,我不要,姐姐走时就把两掇一元一张100元一掇的钱丢我床上。我后来拿这钱去感谢厂长,可他不要,他说他是想让我们姐妹赚点钱。
结婚后和平还显得有些怕我,说话做事有些小心翼翼的,我不希望看到他这样,他越是这样我心里越是空闹闹的,我开始试着改变他,再加上他调来运输科工作太累我也体贴他,什么家务我都自己做,也不想连累未婚的妹妹,所以从结婚我就开始像个真正的家庭主妇那样操持家务,有些事按我本来的性格我不可能去问和平并和他商量,可是为了让他自信,有一家之主的感觉,我都主动和他商量,在外人面前特别注意给他面子。慢慢的和平开始习惯了户主的感觉,有人无人时开始吊脸。搬到火烧坡后,周围的邻居大多都是他的同事,我在运输科服务站大家对我有‘厉害’的评价,为了和平在外面不受人欺负,我时时注意在人前给他面子,因为在人们心里我很俏皮很泼辣,他却很老实,我不愿意别人把他看成一个软弱无能的男人。可和平并不理解我的苦心,他常常当着人对我说话粗声粗气。在我心里我并不希望他是这样子,我希望我对他的尊重能让他在人前受到尊重,我并不是希望他对我一凶二恶的,可他确慢慢的养成了习惯,从奴隶到将军了,习惯一形成要改也难了,我说得再多让他别一天吊着脸,会影响情绪,可他已经听不进去了。
搬到电厂不到一年,一天我和他说笑,他顺嘴就是一句粗口。为他说粗口这事我和他吵过不是一次,可他就改不了,这天我生气了,我对着铁炉踢了一脚,没想到他顺手就给了我一个耳光,他下手很重,我当时感觉眼冒金花,我反应过来就扑过去和他打,可我远不是他的对手。
一向要强的我从来没受过家人这样的对待,就是父母也从来没有这样打过我,我气极了,要和他拼命,可他却说:“你有单位,你让你单位给你分房子,你搬到你的房子里去住。”说完他跑了,这天晚上我想了很多,我觉得自己不是个讨打的女人,我能善待他父亲,老人从来没有说过我半点不是,我自己受过嫂子的气,所以我对他两个弟弟也像亲兄弟一样,我怕他们在我家拘束,很多方面我对他们比自己家兄妹更好,他们也愿意来我家。我从来不和男人单独聊天,更不开过分的玩笑;我爱惜自已的名誉,不说三道四扯是非,不好吃悚做;我为了适应他,完全改变了自己。他打我我还能承受,可他明知道我为没工作一直很悲观很伤心,却说出让我单位给我分房子,他这样说是有心伤害我,不把我当回事。他说过我一辈子没工作也不会嫌弃我,我才嫁给他的,他现在这样太伤我心了,我无法忍受这样的待遇。
我想了很久,我不想和他过下去了,他也知道我的性格,那晚他一直抱着女儿,他怕我对他做傻事。可是当他说出这句话时,我已经不想和他闹了,我决定离开他。但我不知道我能上哪里去?因为二哥和姐姐都离过婚,那时离婚不像现在这样轻松,要承受很大的社会压力,离婚是件丢脸的事。再说我为二哥没妈的儿子鸽子和姐没爸的儿子波波流过不少的泪,我不想女儿这么小就没爹没妈的,我不知道自己如何是好,我也不想死,我不能让亲人为我伤心,我不能做弱者。我就这样什么事也不管,在床上睡了三天。
和平打我的事我没对任何人说,也没有告诉妈妈和妹妹,我不想她们为我生气担心,我觉得被丈夫打丢人。三天后我脸上的伤痕没有了,我就清理衣服上疗养院想去看妈妈,可女儿跑过来对我说:“妈,你要走你自己走啊!这水壶是我爸爸的,你别把他的拿走了。”女儿的话让我又好笑又好气,但是让我明白一点就是她离不开她爸爸,我不能离婚。我突然决定带着女儿离开大龙自己开店,租房子住,不住他的房子,自己养活自己养活女儿。
第九章 做生意
三角岩理发店——学徒与年轻朋友——逃过一劫——发财梦——帮赌徒担保,陷入困境
三角岩理发店
我很快在万山的三角岩的菜市场里找到了房子,房子很大,后面有几间小房间,阴暗潮湿,住着几个补鞋匠。我租的房子和补鞋匠的住房中间有一空房,空房里有很长的水沟,房东用石块架在水沟上,我和补鞋的师傅们就共用这空房当厨房。
和和平吵架不到一个月,我就找便车把自己和女儿的衣物还有一铺大床搬上了三角岩。我把房子用布做张帘子拉在中间,一边当门面,一边做我和女儿的卧室。这里原本是家委会的缝纫店,后来家委会解散了这房子就承包给了一个湖南的老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