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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子他说--人民一思考皇帝就紧张-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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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孙丑赶紧回答:“学生在!不知包大人有何吩咐?”
  孟子冷笑一声,阴沉沉道:“这二人的死与你有何瓜葛?”
  “啊——?!”公孙丑当时就一个屁蹾儿。
  只听孟子冷森森的声音向两旁喝道:“王朝,马汉!”
  公孙丑两眼一黑,心说:“完了,下一句就该是‘狗头铡伺候’了。”可等了一会儿,却不见动静,睁眼一看,见导师笑呵呵地望着自己:“瞧给你吓的!你可是咱们这回书的主人公呢,哪可能才一上场就挂掉呢!”
  公孙丑疑真疑幻,好半天才长吁一口气。
  孟子说:“知道我为什么生气、为什么吓唬你么?”
  ——暂停。
  有人发现了没有,我前面这几百字里,犯下了一个很严重的错误。
  ——不错,孟子当然不可能招呼王朝、马汉,可这属于修辞问题,不属于知识硬伤。我说的是,我这段文字里出现了一处硬伤。
  这个硬伤就是:孟子不可能招呼“公孙先生”。
  有人一定觉得奇怪:如果孟子招呼王朝、马汉不算硬伤,为什么招呼公孙先生却算是硬伤呢?
  我前文说过,我都开场半天了还没碰到《孟子》正文,只是讲了“公孙丑”的一个“丑”字,实在可气,而现在,更可气的是,我还得把《孟子》正文再放一放,再花些篇幅讲讲这个“公孙”。(想像一个类似的情况:课堂上,语文老师说:“同学们,我们今天来讲高尔基的《海燕》,第一节课讲‘高’,第二节课讲‘尔’,明天和后天的课来讲‘基’……”)
  ——回过头来,我们知道,包公身边那位公孙先生复姓公孙,单字名策,我套用包公招呼公孙策的场景来写孟子招呼公孙丑,分明是把公孙丑当成是复姓公孙单字名丑了,这就大错特错了。
  难道公孙丑不是复姓公孙吗?
  ——当然不是。
  那个时代的人,称谓是非常复杂的,怪里怪气,很难搞懂。
  我在十几岁的时候很爱看小说,深深体会读苏俄小说的障碍是最大的,为什么呢,人名实在太复杂了,出版社往往需要单独印一张人名索引表夹在书里,读者要是读着读着搞不清谁是谁了,就得拿索引表来对照一下。孔孟时代的中国人名,其复杂程度丝毫也不亚于苏俄小说。
  话说回来,“公孙”如果不是复姓,那是什么呢?
  举个例子,如果你是当时的一个大贵族,姓张,生了个大胖小子,起名叫“牙”,如果按照现代社会的称谓习惯,别人应该管你儿子叫“张牙”,可在当时,很少会把姓和名连在一起称呼。那怎么称呼你儿子呢?他是你家的贵公子,所以叫“公子牙”。等你家这位公子牙张大了,讨媳妇了,给你生了个大孙子,起名叫“恨水”,大家不会叫他“张恨水”,而是叫他“公孙恨水”,这就是“公孙”的来历。
  这类称呼,除了“公子”、“公孙”之外,常见的还有“王子”,叫“王子某某”的一般都是周天子的儿子。还有很多种称谓,有体现排行的,有体现封邑的,有的在某一代上获得了赐姓,有的在某一代上以封邑为氏,女人的称谓又是一类,等等等等。
  有人可能会觉得奇怪:在中国,姓是多么重要的一个东西啊,人们有那么重的家族观念,所以,什么老张家、老王家的,谁家都搞家谱,认祖归宗热闹着呢,可孔孟这时候的人怎么对姓好像不大重视呢?
  其实,当时的人倒也没有对姓不重视,要知道,习俗毕竟是慢慢演变的,不过,在当时的社会里,男人更看重的是“氏”,而女人更看重的则是“姓”。
  姓氏姓氏,很多人以为姓和氏是一个东西,或者以为,姓就是姓氏的简称。其实不是的,姓和氏本是两个东西。简单来说,氏比姓小,一个姓里会分出若干个氏。你要是在鸡尾酒会上结交一位贵公子,一定要把他的“氏”搞清楚;你要是讨老婆,就必须弄清老婆“姓”什么——如果你是张姓、展氏,你看中的姑娘虽然不是展氏,却和你一样姓张,那你们这门婚事就算吹了,因为周代的人是有“同姓不婚”的规矩的。当然,铁桶般的习俗也限制不了火热的爱情,当时也确实有过个别人娶了同姓的女子,可结果搞得很是遮遮掩掩的不敢见人。
  关于姓氏的内容,要一下子讲清楚了还真不容易,既然先遇到了公孙丑,就先把“公孙”交代清楚,后文当中还会有不少古怪人名陆续出现,那就随见随讲好了。
  书接上文。
  孟子说:“知道我为什么生气、为什么吓唬你么?”
  “啊——?”公孙丑摇了摇头。
  孟子“嘿嘿”一笑:“我最讨厌听人提什么管仲了。”
  提醒大家一下,在上回书里,齐宣王第一次见孟子的时候,就想听他讲讲齐桓公的事,孟子当时就给撅回去了,说:“我们孔老二的徒子徒孙没人尿他们那壶!”而管仲就是为齐桓公打天下、成就春秋霸业的一代名臣。所以,别人是提齐桓公的事也好,提管仲的事也好,其实都是一回事。上回书还讲过,齐桓公和管仲走的政治路线是“霸业”,而孟子提倡的却是“王道”,所以呢,跟孟子提霸业就等于在老红军面前夸资本主义,那是叼着香烟往火药桶上撞。
  孟子接着该给公孙丑摆事实、讲道理了。
  孟子说:“你们齐国人啊,就知道管仲和晏婴。我给你讲一段咱们儒家的历史,你认真听着。”
  “嗯。”公孙丑赶紧拿出小本本准备记录。
  孟子说:“当年有人问过曾西:‘您跟子路比,谁更贤能啊?’这话把曾西问得有点儿紧张,他说:‘连我爷爷生前都对子路又敬又怕,我哪能跟他老人家相比啊!’那人又问:‘那您要是跟管仲比呢?’”
  孟子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大大地伸了一个懒腰。
  “嗯——?!”公孙丑着急了,“老师您别卖关子啊,曾西到底是怎么说的啊?”
  我给孟子辩解一下:这倒不是他老人家要卖关子,而是一下子出场人物太多了,这个曾西是谁,他爷爷又是谁,子路又是谁,前面说的管仲和晏婴到底又都是怎么回事?这些内容,我得先插进来交代一下。
  宁死也不能坏了规矩
  从辈分上论,曾西他们一大家子都是孟子的师叔祖。
  咱们不少人可能都没听说过曾西,这很正常,因为曾西的名头其实不算很大。可要说起他的爷爷,那可是儒家第二代领导人当中一位响当当的角色——他自然也姓曾,单名一个“参”字,人们尊称他老人家为“曾子”,马三立常说的“曾子曰:‘包子有肉不在摺上’”,说的就是这个曾子。
  儒家第二代弟子都是直接受教于孔子的,这些人当中,在当时最牛气冲天的人物当属子路,而在后世名气最响的却一个是颜回,一个是曾子。
  曾子对中国“礼仪之邦”的建设出力很大,甚至为此付出了生命——他的这一事迹在《礼记》里被记载下来,传为后人学习的榜样。现在,我们也来认真学习一下曾子的榜样——
  曾子生病了,病情很严重。一天晚上,曾子的儿子和学生正守着他老人家,一个小童(应该是照顾曾子的)在旁边随口说了一句的话:“这席子的质地可真好,一定是大夫用的细竹席吧?”
  此言一出,就如同半天突然打了个霹雳,在场所有的人心脏都重重地一跳,紧接着,有人脑门儿冒冷汗,有人的衣服后襟上全湿透了。屋子里,所有的声音一瞬间消失一空,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过了也不知多久——也许很久,也许只是片刻——不知是从谁头上滴落了一滴汗珠,在极近的近镜头前以3D的效果无声地向下飘落,镜头推进,在汗珠即将落地的时候,镜头重复了三次,终于,那汗珠可算落地了,一落地便和地面碰撞出惊人的巨响。这一刹那,仿佛豪华影院的低音炮效果开到最足,把地面都带得震动起来。几百公理外的城市都感觉到了这巨大的异常,有人遥望远方,问同伴:“那是什么地方?”同伴回答:“那是通古斯!”……小孩子随口的一句话,竟然产生了这样夸张的威力。
  什么话能有这样大的威力?
  威虎山上,小炉匠看见了杨子荣,惊呼一声:“这不是少剑波手下的共产党么!”
  楼顶,梁朝伟拔出手枪,对刘德华说:“我知道你是卧底!”
  可眼下,这小孩子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看着曾子身子底下的席子光滑可爱,便随口说了这么一句而已。
  小炉匠为自己的话付出了生命。
  梁朝伟为自己的话付出了生命。
  幸运的是,这个小孩子并没有为自己的话付出生命——为这句话付出生命的是大圣人曾子。
  曾子转了转病重的脑袋,突然醒觉:“对呀,我躺的这席子是大夫才能用的席子,我不够这身份,我超标了啊!”
  房间里的各位面面相觑,都知道这下可坏了。
  曾子连忙挪动着身子:“快扶我起来,把这席子给换掉!”
  曾子的儿子哭丧着脸:“老爸,您都病成这样了,一折腾准得咽气。我看不如您先这么躺着,明天早晨再换。到明天早晨您一糊涂,说不定就把这事给忘了,然后就接着躺着好了。”
  “嗯——?!”
  “哎呦,不好,我怎么说漏嘴了?!”
  曾子大怒,大声说:“君子爱人重在德行,小人爱人姑息纵容,你不让我换席子,就是姑息纵容,就是小人!不行,我不干!非得换!我就算死,也不能坏了‘礼’的规矩!”
  大家一看,老头子坚持原则,没办法,那就换吧,于是抱头的抱头,抬脚的抬脚,可算把席子换下来了,正要把曾子搀回去躺在不超标的席子上,老人家已经没气了。
  ——这就是曾西的爷爷,曾子,“礼仪之邦”的第一楷模。如果我们现在部级、局级、处级等等官员住的房子、坐的车,乃至夏天睡觉的凉席都严格符合国家规定而不超标的话,那曾子的在天之灵一定会感到安慰的。等我们全国上下真的做到这一步的时候,我们才基本上有资格说我们中国是一个“礼仪之邦”。
  我们再来看看被曾子又敬又怕的这个子路是什么人。
  孔子的学生们号称“三千弟子,七十二贤人”,这里边五花八门,什么人都有,而且,什么岁数的人都有。如果这些人坐在一间教室里上课,那场面就像有学生一起参加的家长会。
  子路就不像个学生,而更像个学生家长,他的年纪比孔子只小九岁。
  如果从《论语》里来看,子路和颜回正好是两个相映成趣的形象。颜回穷得吃饭都成问题,但一心向学,性情又温文尔雅——我觉得这恐怕一方面是因为人穷底气弱,另一方面因为一个人要总是饿着肚子也自然不会强横起来,但孔子很喜欢他,觉得颜回能做自己的传人;子路性格粗豪,有点儿像鲁智深,而且钱多本领大,在当时的国际社会上也是个有点儿能力呼风唤雨的人物,当真是建过功、立过业的。孔子虽然对子路的评价远不如对颜回的评价为高,但孔子这一生得力于子路之处极多,得力于颜回之处却似乎绝无仅有。
  管仲最像人?最佳损友
  再说管仲。
  管仲这人是很值得详细介绍一下的。
  中国历史上有很多符号型的人物。所谓符号型,是说这类人已经不是一个活生生的多姿多彩的人了,而是具有着鲜明的代表性,代表人类的某一种特定的情操、道德取向或者性格特点等等。比如,一提秦桧,那就是要说汉奸了;一提李广,那就代表着有能力的倒霉蛋儿;还有什么西门庆、潘金莲等等,大都如此这般。
  那么,管仲是什么符号呢?
  ——他是功利派的符号。渴望建功立业的人往往会拿管仲来作为自己的偶像,比如,诸葛亮在南阳隐居的时候,邻居们在床头贴的海报都是玛丽莲?梦露和麦当娜,可人家诸葛亮床头贴的却全是管仲同志——唉,因为语义的变迁,我还得澄清一下,我这里所说的“管仲同志”,取的是“同志”一词的本意,意思是诸葛亮认为自己和管仲是志同道合的人,期许自己将来也能成就管仲一样的事业。
  可在儒家眼里,管仲却是两千年来的头号假想敌。孔子对管仲的感觉很复杂、很矛盾,孟子却已经全然看不起管仲这厮,后儒们在这一点上更是变本加厉,谁要是崇拜管仲,他们就得跟谁急眼。于是,管仲变成了“管仲路线”,在儒家思想占主导地位的社会里,谁要走管仲路线,就等于在二十世纪六十年代走资本主义路线,谁要是为管仲说话,那就是公然与正统儒家为敌——凡是管仲的朋友,都是我们的敌人;凡是管仲的敌人,都是我们的朋友。
  可是,无论管仲多像一个符号,可他毕竟还是一个人,一个活生生的人。通观管仲的一生,是一个“人”的一生,而且,我们甚至可以说,管仲是中国历史上活得最像人的少数一些大人物之一。
  我所说的“活得最像人”,这个“人”字饱含着文艺复兴时期里“人”的涵义。我们看到,孔子不大像人,他是圣人;孟子也有点儿不像人,他是亚圣;后儒们一个比一个更不像人。在这些不像人的人的相形之下,管仲实在称得上是一个“人”。
  我这段话有点儿绕嘴,不过别急,听我慢慢讲来。
  管仲年轻的时候,日子并不好过,但好在他有一个最好最好的朋友,叫鲍叔牙。他们两人的交情实在是太好了,好到流传成了一个成语——“交同管鲍”,或者叫“管鲍之交”,的确,如果没有鲍叔牙,也就没有后来的管仲。
  两个人既然交情这么好,是不是联手做点儿什么事才好呢?俩人一商量:那就一起做买卖吧。
  现在大家都知道一个常识,咱们中国人是没什么诚信的,朋友之间绝对不能一起做生意、一起开公司。这个道理不仅在现代社会是个道理,拿到两千多年前也一样是个道理;不仅在狐朋狗友之间是个道理,拿到“交同管鲍”这个中国两千年来的友谊典范的源头哪里也一样是个道理。管仲和鲍叔牙联手做生意,开始做得还不错,真赚了点儿钱,等到分红的时候,鲍叔牙豪爽地说:“咱兄弟之间没话说,二一添作五!”
  管仲点点头:“对,咱哥儿俩比亲兄弟都亲,就听哥哥的,二一添作五。”
  鲍叔牙把钱一算,两人一人一半。刚刚分完,管仲突然说:“哥哥哎,你先等等,我这儿还有点儿打车的发票没报销呢,都是当时跑业务打的车。”
  鲍叔牙非常爽快,大手一挥:“那就赶紧报啊!”
  管仲一回身,搬出一个集装箱来:“哥哥哎,你算算吧,车票都在这里呢。”
  等第三天晚上鲍叔牙才把账算完,管仲一个月打车累计行程两万五千里,花的钱比本地三大出租车公司一年流水的总和还多。鲍叔牙叹了口气:“怪不得中东的油价要涨呢!”
  分红完毕,两人接着做买卖,生意仍然不错,没过多久又该分红了。照旧,还是二一添作五。算完之后,管仲说了:“哥哥,我最近加班可加得厉害,按咱们公司的新章程,得给我加班补贴呀。”
  鲍叔牙一听,嗯,在理,难怪最近总看见管仲夜里留在公司连看A片带值班的,眼睛都熬红了,累得还经常流鼻血,腰膝酸软、气血两亏,实在辛苦得很,该多拿点儿钱,也好买点儿万艾可补补身子。管仲拿出来加班单子,鲍叔牙算账,这一算,管仲三个月来连续加班四千三百二十小时!好家伙!鲍叔牙看着这个数字,不禁万分感动,心说:我这兄弟真是太辛苦了,这钱他该拿!
  第二天,鲍叔牙还把管仲的加班情况向公司的全体员工做了通报:“大家都学学人家管仲,不怕苦,不怕累,一心为公司做贡献,三个月累计加班四千三百二十小时——我这可不是瞎说,是拿数字说话,你们都学学人家,看人家这加班加的,平均每天得加——嗯?!——平均每天加班——平均每天加班四十八小时?!”
  第三次分红的时间到了。鲍叔牙把钱往地上一堆,管仲看了看:“哥哥,咱们还是老规矩,二一添作五?”
  鲍叔牙看了看管仲,清了清嗓子,半晌才说:“兄弟,你有什么要报销的没有,先说,呵呵,先说。”
  管仲一笑:“没什么要报销的。”
  “哦,”鲍叔牙缓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接着又问了一句,“那,加班的单子有没有?先拿出来,呵呵,先拿出来。”
  管仲又是一笑:“没有,最近一直朝九晚五,很规律的。”
  “哦,”鲍叔牙又松了口气,停了停,还觉得有点儿不放心,又小心地问了一句,“兄弟,别嫌哥哥多心,嗯,你还有没有什么……哦,这个,这个那个——”
  管仲还是笑:“哥哥你这是怎么了,我这回什么都没有,既没报销票据,也没加班单子,其他的也都没有。”
  “哦,”鲍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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