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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行记 作者:[美]马克·吐温-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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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切都被复制在光亮如镜的湖面上!两张图画都极为壮观,都很美丽;但湖里那一张具有一种不可思议的瑰丽,使你眼花缘乱,目不交睫,神魂颠倒。
  整整四小时,我们出神地坐着,一动也不动,根本没想到晚饭,一点也不觉得疲倦。到十一点,大火燃到我们看不见的地方,黑暗又偷偷地溜了回来。
  饥饿也回来了,但没有一点吃的。粮食都给烧毁了,这毫无疑问,不过我们没有去看。我们又成了无家可归的流浪汉,没有一点财产了。栅栏不见了,房子也烧掉了;这些都没有保过险。我们的松林烧焦了,枯树给烧成了灰,那大片的灌木林也一扫而光。好在毯子一直是放在我们睡觉的沙床上,我们只好躺下来睡觉。次日早晨,我们动身回老营去,从岸边划出了老远一段路,突然起了风暴,我们不敢冒然登岸。我往船外舀水,约翰尼艰难地划着船,穿过波涛,来到越过营地三、四英里的地方。风暴越刮越猛,这时,我们觉得与其被吞进一百噚深的水底,倒是冒险登岸更好些;于是,我们试了试,我坐在船尾,船头直指湖岸,后面拖着汹涌的白浪。船头一触岸,一个大浪扫过船尾,把我们和船上的东西一齐冲到岸上,这倒省事。那天剩下的时间,我们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发抖,挨了整整一个通宵的冻。早上,风暴停了,我们刻不容缓地向营地走去。我们太饿了,把剩下的贮藏品吃了个精光,然后回到卡森去,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他们,请他们原谅。其实,这应该算在灾害的账上。
  在那以后,我到塔霍湖去过多次,多次死里逃生,经历的危险令人一想使毛骨悚然。这些事情在任何历史上都没有过记载。

第二十四章

  我决定弄匹马来骑骑。这些奇装异服的墨西哥人、加利福尼亚人和美籍墨西哥人,每天在卡森城大街上表演的骑术是那么疯狂,豪放,壮观,除了在马戏场上,我还从来没有见过。他们真棒!微微俯身向前,舒服而自在,宽边草帽前面卷起,长长的套索在头上挥舞,放马急驰,象一阵风一样穿城而过,再过一分钟,就只剩下遥远的沙漠上的一团烟尘;快步跑时,他们英武、优雅地端坐在鞍上,成了马的一部分;不象骑术学校那种南茜小姐式的上下颠簸。我很快就学会了分辨马和奶牛,心急火燎地想要多学些。我决定买一匹马。
  正当这想法还在使我心烦意乱,拿不定主意的时候,一个拍卖商骑着一匹黑色的牲口匆匆跑进了市场,这东西身上疤疤块块,棱角毕现,就象一匹骆驼,样子的确很难看;但听他喊叫着:〃卖啦,卖啦,二十二!——连马带鞍加缰绳,二十二美元,先生们!〃我心痒痒地简直不能自持了。
  一个我不认识的人(过后才知道他是那个拍卖商的弟弟)注意到了我眼巴巴的神情,评论说,这匹马真是好得了不得,价钱又那么便宜。还说单是那副鞍子就值那点钱。那是一副西班牙鞍,面子是叫不出名字的极难得的鞋底皮。我说我还拿不定主意。于是,那个目光锐利的人好象是在〃打量〃我,但他一开口我就疑虑全消了,因为他的态度一派豪爽、坦率、诚恳。他说:
  〃我熟悉这匹马——非常熟悉。你不是本地人吧?我猜。所以你大概以为它是匹美国马,但我担保不是。它绝对不是那种东西,不过——原谅我声音得放低些,旁边有人——它是,毫无疑问,它是一匹纯种墨西哥马!〃
  我不知道纯种墨西哥马有什么好处,但听那人的口气,我暗暗打定主意,就是死也要一匹墨西哥马。
  〃它还有别的什——什么好处吗?〃我问道,极力压抑着迫切的心情。
  他用大姆指勾着我的军用衬衣口袋,把我拉到一旁,贴着我的耳朵悄悄地说出这几个字:
  〃它能跃过美国的任何东西!〃
  〃卖啦,卖啦,卖啦——二十四元半,先——〃
  〃二十七!〃我激动地大声叫道。
  〃成!〃拍卖人喊道,把那匹纯种墨西哥马牵给我。
  我狂喜不已,付了钱,把它牵到附近一个牲口棚,让它吃草,休息。
  下午,我把那匹牲口带到广场,一些市民抓住它的头,另一些拉住它的尾,我骑了上去。他们刚一松手,马就把四蹄攥成一团,弓下腰来突然往上一拱,把我直弹起三、四英尺高!我直端端地落下来,又坐在鞍子上,立即又弹起来,几乎落在前桥上,又弹起来,落在马脖子上——这一切都发生在三、四秒钟的时间。然后,它抬起前蹄,后蹄着地直立起来,我拼命搂住它那瘦脖子,滑回鞍子,抱住不放。它放下前蹄,马上又抬起后蹄,向空中狠狠地一蹬,倒立起来。接着又放下后蹄,继续表演原来那套把戏,把我射向空中。我第三次腾在空中时,听见一个陌生人说:
  〃啊,幸好它还没蹦!〃
  我正在半空中,有人啪地给了马一鞭,当我落下来时,那纯种墨西哥马已经不见了。一个加利福尼亚小伙子追上去抓住了它,问是否可以让他骑一回,我答应让他享受一次。他骑上那纯种,立即被送上了天,待他降落下来时,狠踢了一下马刺,那匹马象电报一样地射走了。它象鸟儿一样跃过三重栅栏,消失在通向华休谷的路上。
  我坐在一块石头上,叹了口气,自然而然地一只手捂着额头,另一只手按住小肚子。我相信,直到那时,我才充分认识到人体机器的缺陷——因为我还需要一两只手来按住别的地方。笔墨难以形容我是怎样给弹向空中的,谁也无法想象我的骨架已经松散到了何等程度——外面、里面、全面都抖散了架,揉在一起又扯了开来。不过,我旁边围着许多表同情的人。
  〃外地人,你上当了,这个地方每个人都认识这匹马。每个小孩和印第安人都能告诉你这匹马要蹦,它一蹦起来就成了美洲大陆上最可恶的魔鬼。你听我说,我是卡利,老卡利,老阿贝·卡利。还有,它是匹货真价实,地地道道的纯种墨西哥马,还是个不一般的贱种。唉,你这个青萝卜疙瘩,如果你沉住气,你会得到许多机会买一匹美国马,价钱也比你那匹该死的外国杂种贵不了多少。
  我默不作声,但打定主意,如果为那个拍卖商的兄弟举行葬礼,只要我还在这个地方,我一定放弃一切娱乐,去给他送葬。
  奔驰了十六英里之后,那个加利福尼亚小伙子和纯种墨西哥马又冲进了城,马满嘴白沫,如同台风前的滔滔白浪,最后越过一架手推车和一个中国佬,在〃农场〃前下了锚。
  它喘息得那么凶!通红的鼻孔那么急促地一张一合!疯狂的马眼那么可怕地曜曜放光!但那个威风的畜牲屈服了吗?根本没有。议长阁下以为它没劲了,骑上它到州议会大楼去,但那畜牲的第一次冲刺就飞过了半座教堂那么高的一堆电杆。它到州议会大楼的一又四分之三英里的速度记录,直到现在还未被打破。然后,它检了个便宜——撇开那一英里,去走那四分之三英里。就是说它不走弯曲的道路,而是照直冲过田野,专捡那些栅栏和沟壑走。到了州议会大楼,议长说,他觉得是在空中飞行,就象骑着彗星旅行一般。
  傍晚,为了锻炼身体,议长步行回家,把马拴在一辆石英矿车后面。第二天,我把这匹牲口借给议会书记到丹纳银矿去,有六英里远。为了锻炼身体,他把马拴在那儿自己走了回来。我把马无论借给谁,他总是步行回来;用任何别的办法,他们也得不到这么大的锻炼。尽管如此,我还是把它借给任何想借的人,我的目的是想把它弄跛,这样我就可以把它塞给借马的人,或者把它弄死,借马的人就得赔钱。但什么事故也没有出。它遇到的那些灾难,要是别的马遇到了没有不丧命的,它却总是平安无事地过来了。它每天的习惯就是要作一下以前一直被认为是不可能的实践,总是获得成功。有几次,它也差一点失算,没有保全骑手,可它自己却毫毛无损。当然我想把它卖掉,但这个天真的想法没有得到多少同情。拍卖商骑着它在街上来来往往冲了四天,驱散人群,扰乱市场,践踏小孩,可是卖不起一个价钱——有人最多给十八美元,但就是他雇佣一个臭名昭著的懒汉也得出这个价钱。人们只是开心地笑着,就是有钱,也捏在手里不买。拍卖商拿来了账单,我只得把它牵出市场。我们把它牵到小贩那里去,不惜血本拿它交换几块旧墓碑,废铜烂铁,草也不长的土地——不管什么样的财产都行。但小贩们不肯通融,我们又只得走出小市场。我再也没有骑过那匹马。步行对于象我这样没有别的毛病,只不过身上有几条口子,有几处内伤的人来说,是最好不过的锻炼了。最后,我决定把它送人。但这也失败了。人们说太平洋沿岸地震很多——他们不希望自己拥有一个。抱着最后一线希望,我把它送给州长,供〃大队〃使用〃。开头,州长高兴得脸上发光,但马上又沉下脸来,他说我的意图太显而易见了。
  正在这时,马厩主人拿来了账单,索取六周的保管费——马房钱十五元,草料费二百五十元!纯种墨西哥马吃了一吨草料,那人还说,如果让它吃的话,它会吃一百吨。
  这里,我很严肃地提一下,在那年和第二年上半年,草料的市价确是每吨二百五十美元。去年某个时候,还卖到了每吨五百元金币,前年冬天,草料奇缺,一点点草料就可弄到八百金币!不用我说,大家也猜得出结果:人们把牲口放出去饿死,初春时,卡森和鹰谷几乎尸体遍野!那里的老住户都会证实这件事。
  我设法付了账单,同一天,我把纯种墨西哥马送给了一个过路的阿肯色移民。命运把他送到了我手中,如果他见到了这几行字,无疑他会记得那件赠品的。
  现在,任何有幸骑过一匹真正的墨西哥马的人都会认得这一章里描写的那种动物,丝毫不会认为有所夸张——但没有见识过的人大概会觉得这不过是一幅想象的图画。

 
 
 
 
 

第二十五章

  追根溯源,内华达原是犹他州的一部分,叫做卡森县;它还是一个相当大的县呢。它的几条山谷,牧草丰腴,长年不断。这便引来了摩门牧人和农民。一些美国东正教徒也从加利福尼亚闯了进来。但是这两个殖民集团并不那么相亲相爱,他们很少甚至绝无友好往来,各自闭关自守。摩门人人多势众,又占了处在准州摩门政府的直接保护之下的这点便宜,因此,他们能够对他们的邻居采取疏远乃至傲慢的态度。卡森谷有一条传闻就能解释盛行于我讲的那些年头的情况。有家美国人雇了个爱尔兰姑娘,她是个天主教徒,人们吃惊地注意到,在摩门人圈子外她是唯一能从摩门教徒那里得到好处的人。她经常请求他们帮忙,总是如原以偿。大家都觉得迷惑不解。有一天,她正要出门去,围裙里面掉出一把长猎刀,女主人叫她解释是怎么回事,她说,她要去〃向摩门人借个洗衣盆!〃
  1858年,卡森县发现了银矿,于是世道就变了,加利福尼亚人开始蜂涌而至,不久,美国人成份就成了大多数。公民们不再效忠杨伯翰和犹他州,组成了〃华休〃临时地方政府。鲁普州长是最高的也是唯一的政府长官。国会及时地通过一项法案,成立了〃内华达准州〃,林肯总统派出奈取代了鲁普。
  这时,地区人口已将近一万二到一万五,并且在迅速增长。银矿蓬勃地发展起来,随之建立了炼银厂。各行各业生意兴隆。与日俱增。
  人们很高兴有了合法的政府,却并不那么欣赏从遥远的合众国来的外地人来统治他们——这是很自然的情感。他们认为应该。从他们当中选举官员——从本地有名望的公民当中选举产生。这些人自己挣来了拥有这些职位的权利,既同情人民疾苦,又完全了解本地区的要求。他们这些看法无疑是对的。新官员是〃移民〃,但这个街头并不能赢得任何人的拥戴与尊重。
  新政府受到了相当的冷遇。它不过是个外来的入侵者,而且很可怜。它的职位,甚至不值一争——除了那些寻求一官半职的,小而又小的,微不足道的人物之流。大家都知道,国会每年只不过拔出两万元钞票作为援助费,这点钱不够一个石英矿一个月的花销。大家也知道,第一年的钱还在华盛顿,要把它弄到手还是一个慢长而困难的过程。卡森人很谨慎,也很精明,是不会让匆匆忙忙闯进来的流浪汉赊账的。
  一个新产生的地区政府,为了在这个世界上开张所进行的斗争是颇有趣味。我们这个政府经历了一个难堪的时期。国会的《组织法》和〃条例〃规定,应在何时何地选出议员,某月某日召开会议。找议员很容易,哪怕每天的津贴只有三美元,而膳宿费都得花四块五,到底荣誉在内华达还是有魅力的,这和在别处一样,还有许多爱国人士没有得到起用;但是要找到个会议厅让议员们开会,却是另一码事了。卡森温和地拒绝免费提供一间房屋,或者赊给政府一间房子。
  但是,当卡利听说了这个困难时,便挺身而出,把这艘〃州之航船〃扛过沙滩,让它继续航行。我指的是〃卡利——老卡利——老阿贝·卡利〃,多亏了他,不然议会就得搁浅在沙滩上了,他让出了他那座大石头房子,就在州政府边上,不要房钱,房子被高兴地接受了。然后他修了条马路,从议会通到城里,无偿接送议员们。他还为议会装上了椅子和凳子,地上铺上了干净的锯末,既作地毯又作痰盂。多亏了卡利,要不然议会得死于襁褓之中。秘书还扯起了一块帆布,把众参两院隔开,这花了三元四角钱,但合众国政府拒绝支付这笔钱。秘书提出〃条例〃规定为议会大厅拨出一笔充裕的租金,这笔钱由于卡利先生的慷慨给国家节省了,但合众国政府居然不愿收回成命。而那三元四角一定得从秘书的一千八百美元薪金中扣出。后来果然扣了!
  印刷文件从一开始就是新政府面临困难中的一个有趣的方面。州务秘书宣誓服从那本〃条例〃,条例规定他得不折不扣地执行以下两个规定:
  1、印刷参众两院的议事录。
  2、此项费用,文章每千字一美元五十美分,急件每字一美元五十美分,钞票支付。
  宣誓做这两件事很容易,但要两件事同时做到却根本不可能。当纸币贬值到每美元只值四十美分时,印刷公司通常的要价是每〃千〃一元五,每一元五都需用金币〃代用券〃支付。〃条例〃规定秘书应对纸币和政府发行的其它货币一视同仁,于是只好停印议事录。这时合众国政府严厉地指责州务秘书无视〃条例〃,警告他应立即改过。因此他印了点东西,呈上单据,详细列举地区的高昂的物价,并提请注意其中一份印制的市场报告,它表明就是干草也得二百五十美元一吨。合众国政府的答复是,从州务秘书那倒霉的薪金里扣除那笔印刷费,并且极为严厉地指出,〃条例〃中找不到哪一条要他去买干草!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人比美国财政部的审计员更冥顽不灵,更令人生厌的了。甚至那来世的烈火也不过只剩下忽明忽灭的微光了。在我说的那个时候,他始终没有弄明白为什么内华达的商品物价高得惊人,二万美元却不够开支,其它地方物价极低,那点钱却够了。他是个随时注意尽量控制开支的官员。州务秘书的办公室设在寝室里,这我在前面已提到;他没有向合众国政府要房租津贴,尽管政府〃条例〃里规定有那么一笔钱,他完全可以理直气壮地加以使用。如果我自已是州务秘书,我会毫不犹豫地那么做,但合众国政府却并不欣赏这种献身精神。确实,我国雇佣这样鼠目寸光的人应该感到羞耻。
  那些〃条例〃(我们每天早上读一章作为智力体操,安息日在主日学校读两章,因为它们涉及太阳上面的一切事情,里面有许多很有价值的宗教内容,以及其它统计数字),那些〃条例〃规定为议员提供铅笔刀、信封、铅笔和书写纸,于是秘书买来发下去。刀子三美元一把。刀子多余一把,秘书把它给了众议院文书。合众国政府提出,众议员文书不是议会议员,照例把那三美元从文书的薪金里扣除。
  白人锯柴火要价三、四美元一〃担〃。秘书极有远见,知道合众国政府不会答应这个要价,于是,他雇了个印第安人来锯柴火,每担一块半。他照常开了单据,但没有签名,只附上一张条子,说明是个印第安人干的,他干得出色,令人满意,但由于在某方面缺乏必要的能力而无法签名。结果秘书只好自己付那一块半钱。他以为他花了一半的价钱就办好了那件事,又没有伪造印第安人的签名。合众国政府会赞赏他的节俭和诚实,但合众国政府并不那样看,政府太习惯于在各级机构中雇佣一块半美元的贼,所以并不认为他对那张单据的解释有何事实根据。
  下一次,那个印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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