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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宝太监西洋记1-第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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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佛爷爷心下十分吃恼,猛然间左手下闪出一个阿难来,朝着佛爷爷打个问讯,说道:“若要奈何这个山,还是佛门中才得它倒。”佛爷道:“佛门中只有我大,我也不能够破得这个山,终不然还有大似我的?”阿难道:“佛爷岂不知弥勒佛、释迦佛赌胜的事?”佛爷道:“是哪一次赌胜的事?”阿难道:“是那一次释迦佛偷了弥勒佛的铁树花,要掌管世界,弥勒佛就把个世界上的中生好人,都装在乾坤叉袋里面。这乾坤叉袋,却不是个赢手!”佛爷道:“只怕这个叉袋也不济事。”阿难道:“世界上万国九洲,其中的好人该多少哩?装在叉袋里面还不够一个角儿,何况此三座恶山。”佛爷道:“也说得是。”一耸金光,竟到三十三天之外雁摩天上弥勒宫中,见了弥勒佛,把个下西洋的事故,借叉装的缘由,都细说了一遍。弥勒佛不敢怠慢,取出乾坤叉袋来,把叉袋里的好人都抖在偏衫袖子里,却把个空叉袋递与佛爷爷。这一抖叉袋不至紧,方才偏衫袖子里面走出些好人来,到如今世界上才有好人,只是少些。不然却都是些乱臣贼子,不忠不孝,愈加不成个世界。
  
  却说燃灯佛接了叉袋,一耸金光,转到西洋爪哇国,递与阿难。阿难驾起祥云,把个乾坤叉袋望下一撇,扑地一声响,早已不见了三座高山,晴天朗朗,红日当空。阿难收起了叉袋来,只见叉袋是个空的,没有甚么山。怎么没有了山?原来这三座山就是骊山老母法身变的,他恐怕装在叉袋里不得出来,故此扑地一声响,山就不见了。佛爷起头一看,只见正西上一驾祥云,端坐着一个骊山老母,带领了许多天神天将,半空中高叫道:“燃灯佛金碧峰,我今日教你认得我来!”道犹未了,手里的金枪望空一撇,撇将下来。一变十,十变百,百变千,千变万,就有万道金枪往佛爷顶阳骨上齐戳将下来。佛爷见了金枪,连忙的现出千叶莲花,千朵的莲花,瓣瓣托住了老母的万道金枪。按此一回佛爷受金枪之难。佛爷即时传出一阵难香,惊动了灵霄宝殿玉皇大帝。玉皇大帝叫过千里眼、顺风耳来,吩咐他打听下方何人,现受何难。二位菩萨竟出南天门外打听一番,早知其意,回复道:“是燃灯古佛与骊山治山的老母赌胜,佛爷爷受了金枪之难,故此一阵难香上闻。”玉皇大帝吃了一惊,说道:“佛受金枪之难,吾当解释。”即时一驾祥云,先到补陀落伽山,会了紫竹林中观世音菩萨,同往西洋,见了佛爷爷。佛爷道:“贫僧因奉大明国朱皇帝钦差来此西洋,抚夷取宝,不料骊山老母无故把万道枪加害于我,不知是何道理?”二位说道:“佛爷宽心,不须发怒,大家讲和了罢。”二位去见骊山老母。老母道:“燃灯佛自逞其能,把个钵盂盖了我徒弟一百多日,不肯掀开,此何道理?”二位道:“你先收了金枪,容我二人去劝佛爷爷掀起钵盂,救你徒弟。”老母道:“既承二位尊命,敢不依从。”即时收了金枪。二位又见佛爷爷,说道:“老母收了金枪,望佛爷爷掀起钵盂,放了火童,免得伤了释、道二家的体面。”佛爷道:“非干贫僧执拗,只是这个老母轻易动了杀戒之心,不像有这些年纪的。”二位道:“自是老母理缺,佛爷爷于人何所不容。”佛爷道:“既承二位大教,容贫僧现了四大假相,揭了钵盂,放了他的徒弟就是。”一个玉皇大帝,一个观世音菩萨,解释了释、道二家之争,一驾祥云而去。佛爷爷收了千叶莲花,现了四大假相。老母也自落下云头来。
  
  却说宝船上二位元帅、一位天师、一干将官,只见国师出马,一会儿天昏地黑,一会儿天清气爽,一会几天上掉下山来,一会儿海里涌起水来。又不见个国师在哪里,又不见个番兵番将在哪里,宝船上好忧闷也!不觉的过了一七,猛然间一个国师站在地上,后面站着一个云谷徒孙,对面站着一个骊山老母,众人无限欢喜。老母道:“我已收了金枪,佛爷爷你须把个钵盂揭起。”佛爷道:“既和气讲理,我怎么不揭起钵盂。”道犹未了,只见佛爷的偏衫袖儿动了一动,即时跳出一个一尺二寸长的小和尚来,朝着佛爷爷打个问讯,说道:“呼唤弟子何方使用?”佛爷道:“你把那地上的钵盂揭起来与我。”小和尚得了号令,不慌不忙走近前去,把个钵盂的底轻轻的敲了一敲,那个钵盂一个筋斗,就翻在他的手上,一手接着,双手递与国师。骊山老母吃了一惊,心里想道:“我费了许多心事,差了许多诸天诸圣,都不能够掀动半分,谁想这等一个小小的和尚,倒反不费些力掀将起来,可见得佛力广无边。”老大的心里叹服。连火母今番出来,不敢乱开半个口了。老母道:“你拜谢了佛爷爷,赔个不是。”佛爷道:“哪里要赔不是。你只劝解国王,教他早早的献上我的传国玉玺来,万事全美。”老母道:“我带得我的徒弟回去,哪管他甚么闲事。”一驾祥云而起。 王神姑看见个师父离了钵盂,师公口里哝哝唧唧,只说他是个赢家;看见国师奉爷只身独自,又且嘿嘿无言,只说是个输家。骡马而来,要见师父,不想师父跟着老母去了。他心里想道:“师父虽然去了,量这等一个和尚,岂可不奈他何!”放开马,就要生擒和尚。国师却又将计就计,竟望宝船上跑。王神姑径自赶到宝船边来。原来国师是个古佛临凡,不比等闲之辈,故此王神姑饶他勒马加鞭,赶他不上。他早已见了元帅,定了计策,一声信炮,左角上闪出左先锋张计,右角上闪出右先锋刘荫,前营里闪出应袭王良,后营里闪出武状元唐英,左营里闪出疾雷锤黄栋良,行营里闪出任君镗金天雷,前哨闪出狼牙棒张柏,后哨闪出黑都司吴成,左哨闪出宜花斧黄全彦,右哨闪出长枪许以诚,一齐围住了王神姑,一片吆喝道:“泼贱婢!今番哪里走!”你一剑,我一刀;你一枪,我一棒;你一镜,我一锤。王神姑打做个冒雨寒鸡,獐头鹿耳。分明要念咒,喉咙里又哝不出声气来;分明要出去,顶阳骨上又没些烟火。扑地一声响,掀在马下。也不知道是哪个下手的,一会儿浑身鲜血,满面通红。你也要抢功,我也要抢功。你也要抓王神姑,抓不起来;我也要抓王神姑,抓不起来。人又多,马又众,正叫做人头簇簇,马首相挨。可怜一个王神姑,就在马脚底下踏做了一块肉泥。众将官看见踏做了一块肉泥,却才住了手。一声锣响,各自收兵,没有甚么回复元帅,只得抬过了这一块肉泥来,做个证明功德。元帅问国师:“这个肉泥可是真的?”国师道:“他原日有誓在先,今日怎么假得?”元帅道:“终不然一个誓愿这等准信。国师道:“彼时节贫僧就叫过咒神来,记了他咒语。”元帅道:“今日临阵之时,怎么就有个咒神在这里?”国师道:“适才又是贫僧叫过咒神来,还了他这个愿信。”元帅嗄嗄的大笑起来,说道:“怪不得你进门之时,口儿里哝也哝的。”国师道:“放得去,须还收得来,不然养虎贻患之罪,贫僧怎么当得起哩!”元帅道:“这个泼贱婢,多谢国师佛力,再得除了咬海干就好。总求一个妙计,国师何如?”国师道:“这个不在贫僧,贫僧告辞了。”长揖而去。
  
  此时天色已晚,好个三宝老爷,眉头一蹙,计上心来。即时叫过五十名夜不收,耳根头告诉他如此如此。叫过左先锋张计,耳根头告诉他如此如此。叫过右先锋刘荫,耳根头告诉他如此如此。叫过左哨黄全彦,耳根头告诉他如此如此。叫过右哨许以诚,耳根头告诉他如此如此。道犹未了,蓝旗官报道:“王神姑又来了。”三宝老爷吃了一惊,说道:“在哪里?”蓝旗官道:“适才又在营外,一人一骑,掠阵而去。”老爷道:“你可看得真哩?”蓝旗官道:“小的看得真,一字不差。”老爷道:“既在营外掠阵而去,快差左右先锋领兵追他下去,再差左右两哨领兵,一并追他下去。”吩咐已毕,叹一口气,说道:“有些蜡事,怎么处他?”王爷道:“一个人踏做了一块肉泥,怎么又有个再活之理!”老爷道:“虽没有这个理,却有这个事。你教我怎么处治于他?”马公道:“当初都是国师老爷放他回去,少不得还在国师身上。”一会,请过天师、国师来,告诉他这一番的蜡事。天师道:“贫道适来袖占一课,占得是个贼星入墓,怎么又有个再活的事?”老爷道:“既不再活,怎么又在这里掠阵而去?”你争我争,国师只是一个不开口。老爷道:“请教国师,还是何如?”国师道:“这个事贫僧有所不知。”马公道:“当初是国师老爷放了他,如今还求老爷做个长处。”国师道:“元帅已经调兵遣将,自有成功,不必多虑。”马公道:“似此说来,老爷的咒神也不灵了。”国师道:“到底是个灵的。”马公道:“既是咒神会灵,王神姑不宜又活。”国师只是低了头,闭了眼,再不作声。
  
  却说左右先锋、左右两哨得了将令,各领一枝军马,追赶王神姑。只见王神姑先是一人一骑,次后遇着咬海干,两人两骑,更不打话,只是往前直跑。赶到一个处所,地名革儿,拿住一个头目,叫做个那剌打,原系我南朝广东人。见了二位先锋,带领了一村人,也有唐人,也有土人,磕头如捣蒜,都说道:“小的们再无二心,番凭先锋老爷使令。”张先锋说道:“也没有甚么使令,只要你们纳贡称臣,不反背我天朝就是。”众人一齐说道:“从今以后,年年纳贡,岁岁称臣,再不敢反背天朝。”张先锋领了一枝军马,扎了一个行营,守住这个革儿地方。
  
  右先锋同了两哨副都督,跟定了王神姑、咬海干,又到一个处所,地名苏儿把牙,拿住两个头目,叫做苏班麻、苏刺麻。两个头目见了天兵,带领着一干西番胡人,磕头礼拜,都说道:“不干小的们事,望乞老爷饶生!”刘先锋说道:“我这里饶你们的残生,只是你们都要纳贡称臣,不可反背我们中国。”众人一齐说道:“从今以后,年年纳贡,岁岁称臣,誓不敢反背中国。”刘先锋领了一枝军马,扎了一个行营,把守了这个苏儿把牙地方。
  
  左右两哨跟定了王神姑、咬海干,又到一个处所,地名满者白夷。这正是番王据止的去所。王神姑看见追兵来得紧,就同了咬海干竟进到番王殿上,拜见番王。番王还不曾开口,外面两员副都督也自赶进殿来。番王慌了,闪进宫里而去。王神姑撇下咬海干,也一竟走进宫里面去。长枪许副都也一竟走进宫里面去。番王慌了,走上百尺高楼第九层顶上。王神姑也走到百尺高楼第九层顶上。长枪许副都也赶到百尺高楼第九层顶上。王神姑高叫道:“我王不要慌张,小臣在此保驾!”番王道:“南兵来得紧,怎么处?”王神姑道:“小臣会腾云驾雾,怕他怎么!”番王道:“多谢爱卿之力,异日犬马不忘。”道犹来了,一条索把个番王捆将起来。番王道:“怎么反捆起我来?”王神姑道:“捆得紧才好腾云。”捆到殿上,只见咬海干也是一条索捆在那里。此时正是鸡叫的时候,虽有些灯火,人多口多,也看不真了。咬海干说道:“女将军,我和你一夜夫妻百夜恩,你怎么下得这等个毒手?”王神姑说道:“不是下甚么毒手,捆起来大家好腾云的。”番王道:“既是腾云,我和你去罢!”王神姑一手一个,一揿两掀,都掀在马上。又说道:“你们都闭了眼,这如今连马都在腾云哩!”却又催上一鞭,马走如飞,哄得那两个紧紧的闭了四只眼,心里想道:“这等腾云,不知天亮腾到哪里也?”及至天亮,王神姑一手掀翻他们下来,喝声道:“齐开眼来,已自腾你到了九梁星里,只怕你们没法坐处。”两个人睁开了眼,只见是个中军宝帐,上面坐着两位元帅、一位僧家、一位道家。番王看见,就心如刀割,肺似猫抓,放声大哭,骂说道:“卖国贼!你今番误我也。”元帅道:“你骂哪个?”番王道:“骂那卖国的王神姑。”元帅吩咐解了他两个的绳索,叫刽子手过来,把一根铁索锁在他的琵琶骨上。一个人琵琶骨上一刀,一个人锁上一根铁索,跪着在阶下。元帅道:“哪个是都马板?”番王道:“我是都马板。”元帅道:“你是个甚么番王,敢无故要杀我天使,敢无故要杀我从者百七十人,又敢无故并吞东王,合二为一。”叫刀斧手来:“把这番王细细剥他的皮,剐了他的肉,拆了他的骨头,叫他做鬼也认得我南朝大将。”
  
  不知果真的是剥皮、剐肉、拆骨头也还是不曾,且听下回分解。

第45回 元帅重治爪哇国 元帅厚遇沣淋王 
 
  诗曰:
  
  北风吹落羽书前,酋首高从大纛悬。
  瀚海此时堪洗甲,泸江当日亦投鞭。
  鬼方何用三年克,镐宴齐歌六月旋。
  自昔武侯擒纵后,功名复为使君传。
  
  却说元帅吩咐把番王剥皮、剐肉、拆骨头。国师道:“阿弥陀佛!看贫僧的薄面,饶了他罢。”元帅道:“既是国师吩咐,不得不遵。也罢,捉翻他打上四十大藤棍,问他今番敢也不敢。”道犹未了,只见左右先锋、左右两哨副都督解上许多的人来。
  
  第一宗是左护卫郑堂、右护卫铁楞。元帅道:“临阵失机,军法从事。”国师道:“这是王神姑的妖术所迷,理当轻恕。”元帅道:“虽然妖术所迷,也不免辱国之罪,各人重责二十棍。”各人领了二十,谢罪而去。
  
  第二宗是那刺打等一干头目,共有十三名。元帅道:“这些头目都是助桀为虐的,一人剐他一千刀。”即时间,刀斧手把十三名头目一个剐上一千刀。剐一刀,叫番王看一看。番王跪在那壁厢,到狠似过寒山的。
  
  第三宗是左头目苏黎乞、右头目苏黎益。元帅道:“这两个头目曾经劝解番王,早上降书降表,番王不从,却是知事的。”叫军政司每人簪他一枝花,挂他一段红。两个头目不肯簪花,不肯挂红。元帅道:“你敢嫌我的赏赐轻么?”两个头目说道:“小的怎么敢嫌轻?只是主忧臣辱,理不当受。”元帅道:“还是知事。”叫军政司各人赏他一副纱帽、圆领、角带、皂靴,以表他夷狄之有臣。
  
  第四宗是番王宫殿里左右近侍、后妃、媵妾,共有五百名。元帅道:“家人犯法,罪坐家主。”与他们不相干,放他们回去,不得加害。”那五百口男男妇妇齐齐的磕上一个头,一拥而去。国师道:“且慢去。”蓝旗官即时拦住,叫:“你们且慢去。”却又一齐转来,一齐跪着。元帅道:“国师叫转来,有甚么话儿吩咐?”国师道:“这五百口人都是假的。”元帅吃了一惊,说道:“终不然又有王神姑的故事?”国师道:“王神姑还是撮弄的邪术,这些人却原不是人。”元帅道:“是个甚么?”国师道:“你看就是。”即时叫过徒孙云谷,取过钵盂水来,轻轻的吸了一口,照着这五百个人头面上一哂。只见五百个人就变了四百九十九个猴子,止有一个老妈妈儿,却是番王的母亲,倒还不曾变。国师道:“这一个却是人。”天师剑头上烧了一道飞符,早已有个天将把这些猴子一个一刀,四百九十九个,就砍做了九百九十八个。又是一场大蜡事。元帅叫过那个妈妈儿来,赏他一对青布,教他觅路而回。
  
  第五宗到了咬海干。元帅道:“这畜牲是个祸之根,罪之首,也剐他一千刀。”番王道:“望元帅老爷饶他一命,姑容小的们这一次罢,小的即时回国献上降书降表,倒换通关牒文,贡上礼物,再加土仪,以赎前罪,万望元帅老爷宽恩!”元帅道:“我堂堂天朝,明明天子,希罕你甚么降书降表。我天兵西下,拉朽摧枯,希罕你甚么通关牒文。我中国有圣人,万方作贡,希罕你甚么礼物土仪。你这釜底游鱼,幸宽一时之死足矣,何敢多言!”
  
  第六宗就该到王神姑身上。元帅道:“取过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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